吾始至南海,环视天水无际,凄然伤之,曰:“何时得出此岛耶?”已而思之,天地在积水中,九州在大瀛海中,中国在少海中,有生孰不在岛者?覆盆水于地,芥浮于水,蚁附于芥,茫然不知所济。少焉水涸,蚁即径去,见其类,出涕曰:“几不复与子相见。”岂知俯仰之间,有方轨八达之路乎?念此可以一笑。戊寅九月十二日,与客饮薄酒小醉,信笔书此纸。
赏析:
从黄州到惠州再到海南岛的儋州,苏轼被朝廷贬谪到了天涯海角。他的心情也低落到了极点。环视海天一色,浩淼无际,一种孤独、漂泊之感油然而生。他不禁凄然自问:“何时才能够离开这座小岛啊?”
但苏轼是何等达观、超脱、智慧之人。转念之间,他便跳出了自身,跳出了海南岛,甚至跳出了地球。他在九天之上俯瞰小小寰球,原来这天地、九州、中国不都在海水的包围之中吗?每个人不都是生活在岛上吗?既然这样,我又有什么好悲伤的呢?
不仅如此,苏轼还讲了一个精彩的寓言故事,既讲给自己听,也讲给他人听。一盆水倒在地上,飘浮起一片草叶,草叶上正好爬着一只蚂蚁。蚂蚁以为身陷汪洋大海之
人不得道,生老病死,四字关,谁能透过?独美人名将老病之状,尤为可怜。夫红颜化为白发,虎头健儿化作鸡皮老翁,亦复何乐?西子入五湖,姚平仲入青城山。他年未必不死,直是不见末后一段丑境耳。故曰:神龙使人见首而不见尾。
赏析:
姚平仲是宋代名将,曾在与西夏作战时,屡建战功,后偶然失利,隐匿青城山。其时不过二十余岁,复出时已是八旬老翁。作者正是有感于姚平仲的人生经历,才写了这篇跋文,发了一番感慨。
作者一开始便发问:“生老病死,四字关,谁能透过”?这声发问,问得突兀,问得警醒,问得振聋发聩。显然,没有人能逃过“生老病死”这一关。紧接着,作者又说,在所有人当中,“独美人名将老病之状,尤为可怜”。为何?只因红颜化为白发,虎头健儿化作鸡皮老翁,不独别人觉得反差太大,难以接受,就是自己也失去了生趣与乐趣。所以,西施随范蠡泛舟五湖,姚平仲战败后遁入青城山。他们不愿意被人看见将来老病的丑境,而愿意让人们永远记住当年的美丽与骁勇。
应该说,世界上的确没有永恒不变、万古长存的事物。有始必有终,有
夏茂卿撰《酒颠》,侈引东方、郦生、毕卓、刘伶诸人,以策酒勋,辩哉无以应。予不饮酒,即饮未能胜一蕉叶,然颇谙酒中风味。大约太醉近昏,太醒近散,非醉非醒,如憨婴儿。胸中浩浩,如太空无纤云,万里无寸草,华胥无国,混沌无谱,梦觉半颠,不颠亦半,此真酒徒也。毕忘盗,未忘瓮;刘忘埋,未忘锸。俗人治生,道人学死,圣人之教,生荣而死哀,是皆犹有生死耳。然则将如何,乐天不云乎?“吾尝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以思无益,不如且饮。”
赏析:
正如作者自己所云,他不善饮酒,但却“颇谙酒中风味”,这便是“非醉非醒”。大约醉得过分则昏头昏脑,而太清醒则没有醺的感觉。只有半醉半醒像一个天真、憨态的婴儿方才合适。此时心中无限宽阔,如没有一丝云彩的太空,又如不长寸草的万里晴川,可以包容一切,“梦觉半颠,不颠亦半,此真酒徒也”。
在作者“酒中风味”背后站着的是传统的中庸哲学。不偏不倚,允执其中,注意度和分寸感的把握,不尚偏激、不走极端,温和、平正、适中,是中国传统文化的理想人格和最高境界。清代学者李密庵的《半半歌》,实是中庸哲学的诗的
雨打芭蕉,是中国传统文化中的一个典型意象,也是历代文人最欣赏的天籁般的声音。雨中的蕉叶,翠绿欲滴,让满园的台榭轩窗尽染碧色;淅淅沥沥的雨打芭蕉声,能勾起人多少深藏的情思、不尽的遐想和种种细腻的感受。“卧石听涛,满衫松色;开门看雨,一片蕉声”,是多少文人向往的诗意境界。就连《红楼梦》中的探春,因最喜芭蕉,而取别号“蕉下客”。
在所有描写“雨打芭蕉”这一意象的诗文中,沈周的《听蕉记》可谓别具一格。它将雨打蕉叶的声音,描绘得细腻入微,淋漓尽致,生动悠扬。它用一连串象声叠词“匝匝插插,剥剥滂滂,索索淅淅,床床浪浪”来表现雨点或疾或慢、或大或小、或密或疏地打在蕉叶上,又用僧人在佛堂诵经、渔舟敲响梆榔、珠子倾倒玉盘和骏马扬蹄奔驰四个贴切的比喻,将听觉感受转化为视觉形象。
如果这篇文章只停留在“听”的方面,那还不足为奇,它还进一步深化,集中到“思”字上,对雨打芭蕉进行哲学思考:没有雨,芭蕉只静静地立在那里;没有芭蕉叶,雨也发不出声。只有蕉与雨相配合,才能产生动听的声音。不仅蕉与雨,还有动与静、声与耳等也是相互依存、相得益彰的辩证
高启与杨基一样,都是明初著名诗人,才华横溢,孤高耿介,同为“吴中四杰”。
杨基自号眉庵,“謂眉无用于人之身,故取以自号”。名为自谦,实为自傲和不平。高启当然深知杨基的用意,这篇跋文,便围绕眉之有用无用展开,条分缕析,鞭辟入里,包含着深沉的人生哲理和慨叹。
作者认为,眉看似无用实有大用,看似无为实可大有作为。因为美女往往就美在那一弯蛾眉,甚至遭众女嫉妒;贤明之士也往往是眉宇之间透露出英俊和轩昂之气,使人羡慕不已,怎么能说眉不及口鼻耳目等器官呢?但是,世人每每以实用、功利和世俗的标准来评价人和事,这样,那些看起来似乎无为而实际上有大用和众望所归的君子,便常常被视为无用之人,甚至终生怀才不遇,坎坷不幸。这是多么可悲的现实。听听李白“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和黄仲则“十有九八堪白眼,百无一用是书生”的悲愤的呼声吧,我们也就能够理解高启在篇末所发出的沉重的太息了。
这声太息,既为杨基,也为自己,更为历代许许多多“安重而为之望者”。
附原文:
右嘉陵杨君《眉
(2010-07-11 19:04)
2010年世界博览会在上海举办,当然引起世人特别是国人的关注,当然有机会的话也应该去走一走,看一看。
但世博园太大了,分浦东、浦西园区,分主题馆、国家馆,而且参展的国家和地区达200个之多。据说把所有的展馆看一遍,如果不排队,至少需要一个星期。
我们只安排了一天半的时间参观,只能走马观花,匆匆地在园区走走,匆匆地看了几个馆,也算到此一游。少了一份遗憾,也多了一些遗憾。

世博会博物馆

城市足迹馆

(2010-07-05 21:31)
天高云淡下的陆家嘴,已成为当今上海最具现代感的城市名片。
近日,去上海参加全国文联工作会议和世博采风活动。
已有好几年没来上海了。对上海,我的感觉有些复杂。与许多外地人一样,我也不大喜欢上海人。我总觉得他们太精明,太计较,从骨子里渗透出一种优越感,且很难与之接近。我曾有几位上海同学和朋友,平时相处客客气气,但几乎不可能走进他们的内心,成为无话不谈的知己。对上海这座城市,我却心存敬佩。它的发达与繁华,它的仿佛与生俱来的文明、优雅、高贵和精致的气质,以及它对中国经济和全国人民的贡献,是中国其它任何一座城市所不能望其项背的。因此,上海人的骄傲与优越,似乎又是可以理解和接受的。
到了上海,当
也许这是我最喜欢的一篇苏轼的小品文。它不足一百字,却如此的优美、空灵、隽永,给人以极大的审美愉悦。
其实,它只写了两个字:月与闲。
月色入户,使解衣欲睡的作者,欣然起行,与怀民相与步于中庭。作者没有直接写月亮的皎洁,而是写月光下竹柏的倒影。在月光如水的比喻基础之上进行了新的生发,“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作者想象丰富,比喻新颖,营造出了一种清凉澄澈的意境。
在这月色下夜游的是作者和怀民两个闲人。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但很少有人像他们两人这样有闲暇、有闲心、有闲情来夜游、发现和欣赏。
在生活节奏紧张的当下,闲暇已不易,闲心、闲情更难得。越是这样,越应该时常抬头远眺天边的夕阳或聆听潇潇的夜雨,为花开花落、云卷云舒而驻足或动容。时常保持一种诗意和审美的心态,心灵便不会干涸与荒芜。
齐白石说:“一生只愿做闲人。”从某种意义上说,闲,是一种自由的状态,一种审美的心境。
附原文:
元丰六年十月十二日夜
(2010-06-24 20:24)
这段时间,湖南境内连续下雨,湘江流域水位持续上涨,长沙段已超过警戒水位,达到近年来最高洪峰。水位的上涨,洪峰的到来,牵动着包括我在内的无数人的心。我目击并用相机记录了湘江长沙段水位上涨的情形。

6月19日黄昏,乌云横亘在长沙城的上空,一场暴雨即将倾盆而下。江水浑黄,水流湍急,水位明显上升。但江中的傅家洲尚未被淹。

这是一次兰亭式的风雅集会。
不过,时不在暮春之初,而在盛夏酷暑。“暑虹昼明,惊雷破柱,郁云蒸雨,斜风酷热”。寥寥几句,道出了暑日的气候特征。正因为暑热难耐,才有了这次消烦炎之游。
果然是清胜之地。园深林幽,花卉繁盛,流水潺潺,清波倒影,令人凉意顿生。果然是文人雅集。命席当水,折花弄流,喝酒下棋,吟诗啸歌,让人艳羡不已。与当年王羲之们在兰亭饮酒赋诗,畅叙幽情何其相似。当然,王羲之写《兰亭集序》时已年过半百,而欧阳修写这篇游记小品时才25岁,所以,他自然不会有王羲之那种对时间、生命、人生的深沉感悟与慨叹。
当今知识分子还会有古之文人寄情山水、游目骋怀、清游酣咏、怡然自乐的经历与兴致乎?
附原文:
六月之庚,金伏火见,往往暑虹昼明,惊雷破柱,郁云蒸雨,斜风酷热。非有清胜不可以消烦炎,故与诸君子有普明后园之游。春笋解箨,夏潦涨渠。引流穿林,命席当水。红薇始开,影照波上。折花弄流,衔觞对弈。非有清吟啸歌,不足以开欢情,故与诸君子有避暑之咏。太素最少饮,诗独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