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一个暴雨之夜
练习踏水
你凌波但未微步
溅起一丈高的泥浆
柳树不是垂泪
简直在嚎啕
没有一点点儿意境美
你衔着一块糖的二分之一
把另外的一半……
在一幅炼钢高炉的照片前
你静立了很久
看那些热烈的钢水，溅起的钢花
但高炉和铁架太硬太冷
即便把它们漆成了绿色
你学了低眉顺眼
据说“青白眼”易致青光眼
何况有些鼻子和嘴巴都向眉眼凑
唉，没有一点点儿意境美
古人云：“雌兔眼迷离”
你好久没到河湾散步
却虚情假意地告诉自己——想它了
你想的是雪霁那天看到的野鸭子
它们恬静的和行人保持距离
你紧走两步，惊动了它们
便滑翔机一样飞远了
水很软，浅蓝，似丝绸
你在这水中一起一伏
寂静，有光的折射，虚晃
然后朦胧的喧嚣
寂静
你想到水中会不会有一个
寂寞又好客的精灵
她说：“欢迎回来”
你被带回自己世界的肇始
那些气泡多可爱
鲸鱼的鼾声
你想最好到此为止
精灵不要叫来她那些寂寞的朋友
你不喜欢喧嚣
因其最终归于静寂
你用力了，像只鼓足勇气的青蛙
扶到岸的那一刻
你说：“我真的回来了！”
绿叶和斑驳的黄叶
在风中颤动
我想到的是树根的颤动
心被杂物填得太满
什么竹呀，菊呀，红呀……
都成了暑热的祭品
一点点在减少的绿叶
一点点在减少的心情
能装得下那么多吗——
“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同归于寂
你来看此花时，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便知——”
叶子，在你的心外
no.2《矛盾》
我选了一张很红的背景
设为电脑桌面
然后，每天面对它
以一颗平静的心
窗外有人养花
花木养蚂蚁
蚂蚁爬进了我的房间
我看着它们从花盆底部的蚁穴
出发，爬上窗台，自塑钢窗的排水孔
爬入，暖气栅栏，房间
这旅行充满凶险
更凶险的是有人高高的注视
花木习惯了人们的注视
蚂蚁不知道我的注视
我们是否也被高高地注视
被杀虫剂的喷雾口注视
被躲在阴云后的月亮注视
风是高压气流的结果
现在好了许多，秋高气爽
蚂蚁处在低压槽，自然的低压槽
我怜惜这些自然的蚂蚁
它们下雨的慌乱
它们小题大作的慌乱，麻木不仁的慌乱
它们自然的慌乱
花木在渴望着杀虫剂，而蚂蚁不是
小草在秋季妊娠，脚步不是
阳光明媚，折射不是
花坛里开花，垃圾箱放在花坛旁
垃圾箱不是
日食的那个月
大海的潮汐早了三刻
贝壳呛了一肚子苦水
贝壳不是
《烟圈》
这世界就如我见到的一幕：
灰姑娘美容院的迎宾台上
坐着一个抽烟的大老爷们儿
我的葡萄树和美人蕉
同他人的香椿树、玉兰树在一个花池
夏季同秋季只隔一道闪电
闪电中我看到了你
向日葵的脸
繁花总依托于蓬勃的绿叶
转换或转轨
你的右手痛吗
我的左手疼了
你的眉间痣是你懵懂的
第三只眼
世事因清晰而模糊
因模糊而明了
于是我懂得了化是一种境界
化蝶的化
化学的化
化，现代化，许多化
化学，农药，学会数理化不如有个好爸爸
七星瓢虫和五星的哪个更好
有时我真的不需要知道太多
我可以理所当然地认为叫唤的就是下蛋的
这世界就如我见到的一幕
烟圈，烟圈，烟圈
《沉溺》
一片叶子和一枚硬币
会达成水中漂浮的协议吗
唯有死亡显得静穆
静穆显得有力
花朵迎风飞舞
而沉溺湿淋淋的
如没有晒干的心灵
《夏天同蚂蚁的战斗》
这是一场宏伟的的斗争
侵入者遭到了彻底的抵抗
樟脑丸，杀虫剂，胶带，鞋掌
对付弱者的所有的的工具
大喇叭，警笛和威严的话语
不知道它们能否听懂
但已经有了死亡和慌乱
已经有了刺鼻的气味
已经有了滚烫的生活
隔日的黎明，有两三只在
窗台外徘徊，被一道白色粉末割断
但战场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了
有三两片树叶落在上面
《他心》
赏荷人怀抱莲藕
带孔之心
忧伤得透明
绿意顺风扑来
将湮没在这波涛中
不必想那渊薮深处的黑暗和
女贞树下的阴凉
都会因蒸腾而散发
因散发而难以定位
导航图上没有起点也没有目的地
甚至没有自己
下雨了，雨点。
每个字像装了弹簧一样
紧绷着
声音轻重不一的滴嗒
云朵或舒或卷的叹息
无力的七月
耗尽了青春末梢的最后几片针叶
山峰上，云雾嬉戏着
四季的黄线
尽情挥洒后，残羹狼藉
心中漫起荒芜
在霓虹闪烁的街道
脚步声越响
我越空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