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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葬花(上)
黛玉葬花——曹雪芹先生给世人开的一个玩笑!
从原著问世到今,《红楼梦》成了中国古代四大名著之一,成就了曹雪芹在文坛的大师级地位,但大师始终是人,当今微软再强,设计出的软件也终究摆脱不了漏洞与BUG的存在,思前想后,我觉得黛玉葬花就是《红楼梦》里的一个漏洞,一个BUG,是曹雪芹给世人开的一大玩笑。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林黛玉在贾府无聊时竟以葬花来打发时光,不知曹雪芹是怎么理解的,黛玉为什么不葬动物竟葬植物,对植物竟有如此感情,对动物将会用什么方式来表达?怎不见她葬只蝴蝶葬条小金鱼?倘若黛玉只对植物有此僻好,对动物却是另一副感情,那黛玉葬花何以表现黛玉的伤感?
贾府论面积论豪华在书中随处可见,试想,以一个文弱女人的身份,在春夏秋冬四季繁花不断的大观园里,林黛玉真想葬花的话将是一个何其壮观又何其浩大的工程,但在书中显然也只是一个片断,正如戏剧里仅是短短一出,有头无尾,只是刻画林黛玉性格的一个客窜插曲。倘若林黛玉真如原著中所说的那般,伤感已成性格的一个组成部分,不是拿伤感作秀,那这葬花葬虫葬鱼将是一项持续的工作,不应该,也不可能。这仿佛今天的某些领导在植树节那天开着小车挽着名牌衬衫的袖子在大批记者的陪同下到野外去做个样子般,仅是剧情需要或者前途需要又或者职位使然,没有实际意义,从看官角度来讲还有点画蛇添足,作为一领导做自己岗位上做该做的事,植树有植树的工人,工人不够还有园林局的领导,搞行政的去种树,种不活不讲,帮忙也纯粹是帮倒忙。
80后在农村出生的一代人,孩提时,我们或许也葬过某只不知名的小鸟,甚至某只可爱的小虫子,当然也不排除有些可爱的或者“伤感的”小女孩在某个午后或者黄昏在后山的山坡上也可能偷偷的安葬过一朵艳丽的杜鹃花或者几近凋零的野菊花。但凡此种种,我们都可以理解为童年的无知与纯洁的童真,十二三岁上初中时还这样,社会和舆论就不大允许了。我们也不妨设想一下,一个十七八的小姑娘在现在也该上高中了吧?一个高中生还去葬小鸟葬虫子,还能被周围所接受?更何谈黛玉葬花还广为流传?葬只已逝的小动物还且这样,何况黛玉葬的是朵飘零的花?火红、鲜艳还是娇嫩终究代替不了人们对一条生命的怜悯!
既然从感情、理论以及现实意义来讲,黛玉葬花都不具备可行性,何以黛玉葬花这个短句至今还被红学专家广为推颂?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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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集:
清醒的人生总是希望能一醉方休解千愁,醉倒的人却多么情愿刚才喝下的不是酒,而是喷着热气的开水,或者像酒红的可乐。
欧阳在第二天醒来时,头还痛的像中了风,烈酒,劣人。
欧阳站在火车站门口,天空暗淡,像朵朵飘散着的乌云。北方的天气干而少雨,可在欧阳来这以后,就接二连三的下起了雨,只是雨都不大,而且短暂,不像南方的连绵秋雨,倒像是雨下人的心情,忽明忽暗,伤心时不过几滴眼泪能让人察觉。
下雨的天气,百无聊赖,无所事事。欧阳坐在候车室里,翻看着手上那本破旧的笔记本,像是在翻动着记忆。
记忆中有很多个雨天,犹如他现在手中那本笔记本里记载着很多首关于雨夜的诗歌,下过的雨,淋过的人早已不在,但关于他们的诗还在。
今日有雨,但今日不会有诗。
因为一个悲伤的人可能会有写诗的冲动,但诗于一个颓废的人已毫无意义。
欧阳慵懒的倚在凳子上。没有阳光,但阴暗更适合他。
不用思想,不必费劲。
如是人生,人生如是。
广播响起,候车室像磁铁一样吸引来众多旅客,两个工作人员叉着腰把着入口处,一排长长的队伍顿时人声顶沸,拥挤不堪。
欧阳望着这一纵人,像军委主席阅军,台下的士兵无法抑制见到大人物的冲动,纷纷向他致敬,只是他们太紧张了,没有把行礼动作做好。
他从头向尾扫去,看着这些不成气候的士兵,队伍还在加长,仿佛没有尽头。
目光慢慢的移动着,一个身影出现在他视线里,头发披肩,柔顺透着光亮,一件长长的披风,下身露出肉色的绵袜,配上黑色的短靴,一种熟悉的感觉袭向心头。
他怔怔的望着那身影,良久,不曾移开。
那身影仿佛要被目光灼烧,感应似的回望,也是一怔。
有点突然,曾几何时,也在火车站,那个背影伤心离去,只留下一道泪痕,时过境迁,伊人依旧,只是空余感叹。
那个身影缓缓的向他移动,靠近,目光如炬,略尖的下巴蠢蠢欲动,仿佛千言万语也道不尽其间原委。
“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在这?”张雯道,脸上遮不住因意外或者惊讶而带来的惊喜。
“是啊,真巧。”他淡淡的道,像是不曾有过惊奇。
“你还好吧?”
“还好,你呢?”
“我,不好。”她还是那么直接,一点也没变,只是惊喜的脸上突然暗淡几分,像此刻的天空。
“哦。”他不想接着这个话题,他知道她的伤,又何必再让人陷入回忆的痛呢?他接着道:“你怎么会在这?”
她知道他在回避,但也不急着刺破,说道:“我经常在这出差的,这次也是。你还没回答我怎么会在这呢?”
“不错啊,还可以经常免费旅游了。我,也是刚来这不久,现在自由职业,习惯了都好。”他说的轻松,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只是故事没有开端高潮结果,只是一句话带过。
“真的还好吗?你可以更好的,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你照过镜子吗?”她的直接有时简直直接到家,没给他留下什么余地。
“生活有规则未必就快乐,像我,现在身上就几十块钱,加这一包破衣服,但我习惯了,而且也过的不想去思考。”
“你怎么会这么堕落呢?曾经的你哪去了?”
广播又响了起来,候车室的人都朝着一个方向涌去。
欧阳目送着她离开,场景和上次仿佛有几分雷同,只是他已不再是他。
对这个他,他自己都有些模糊,像处在雾里,不得正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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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集:
有些人,面对一桌三十六万元的满汉全席无动于衷。
有些人,你只要给他三块六毛钱,他就可以沉醉一日,甚至希望沉醉一生。
当候车室在宁静中爆发出嘈杂的声浪时,欧阳还一身酒味,头比脚重。
人生难得一醉,何况还是醉于满城风行的红星二锅头,夫复何求?
欧阳睁开眼,候车室已是人声沸腾,夜夜笙歌的东北汉子早已无影无踪,那被他镇得鸦雀无声的一带早已人流似水,估计就是地上有口水也早被踩干了。欧阳看了看自己的座位下,一片干涸,尘土飞扬,庆幸自己昨夜酒醉后没有小桥流水。然后挽了挽袖子,发现水迹斑斑,妈的,口水全流到袖子上了。
一场暴风雨后的天空似乎依旧模糊,就连湿度也无法保存过夜,车水马龙的街区,人来人往的二七巷,干燥的空气给人的感觉就像干瘪的非洲难民,仿佛就是向着高空泼上一盆水,还没等它落到地上就会蒸发完似的。
这就是北方的冬天。
晌午的光线暧昧的照在大地上,卖红署的得意于一个红署带来的几毛利润,那个卖画的诗人摇晃着他那画家的脑袋,一副沉醉的样子,像是诗性大发。
欧阳耷拉着脑袋,那酒醉后的头此刻显得沉重异常,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在享受着沐浴阳光。
一个身影在桌前站立,看见欧阳没发现他的存在,便用指头敲了敲桌子,欧阳抬头。瞧见东北汉子焦急万分的脸。
北汉子张了张口,一副欲言还休的模样,可惜了他这男儿身,否则还能勾起多少男人眼红。
“大哥,我想写张字。”东北汉子还是张开了口,显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什么字?内容?”送上门的生意无法压住酒精带来的沉重,欧阳缓缓的道。
“找人的。”
“那就是寻人启事了,找什么人?”
“我媳妇,一周前,从外地和我一起来的,结果在火车站走丢了。我找了几天都没找着。”东北汉子说到这的时候,眼睛眨了几下,粗糙的皮肤盖住了脸部的颜色,否则一定可以看见他此刻涨红着脸。
“说一下要写的什么内容吧。一个字五毛钱。”欧阳装的像是久经沙场的人见怪不怪,可心里分明有一股酒精蠢蠢欲动。
“大哥,我就只有20块钱,这能写几张?”东北汉子的语气有点哀悯。
“得,你直说你要写几张吧?”像父亲在责备恨铁不成纲的儿子,又像在街边打发一个乞丐。
“10张可以吗?要不差多少钱等我找到媳妇了再想办法给您还上。”
欧阳想说什么,又什么也说不出口。淡淡的道:“不用了。”
欧阳摊开纸,按着东北汉子的口述一趋而就,十来分钟就写了十张寻人启事。东北汉子流露着一脸感激拿着这十张寻人启事,就像这就是他媳妇的全部似的。
东北汉子向后急走而去,带动了周围一小圈的空气流动,欧阳一下子酒醒过来。
该羡慕他么?
就凭着几张寻人启事就多了一份找到她的希望,如果可以,我愿意多写十张百张哪怕千张。
是否更该责备他呢?
如果是我,就是丢了自己,也不至于丢了她吧,可如今我还在,她却丢下我去了另一个世界了。这么说他还是幸福的,就是不知人到那个年龄后还是否能感觉到她的幸福?
又是一个七月
又是一个两年
阳光透过屋顶的玻璃
直射而来
我们开始疯狂的吮吸
四面八方,或面对,或背对
但总之,我们都迈开了步伐
有风袭来
旧时的风筝再次直击长空
越飞越高
高过成群的鸟儿
并慢慢模糊了我们的视线
也许,我该为谁酝酿一首诗
告诉他春夏秋冬的轮回
诗里应有欢快的旋律
紧绷的弓弦
和蔚蓝的天空
我想,这些
对我们该已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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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尽暮来,潮涌潮退。
在二七巷与火车站候车室之前,欧阳来回走动,像定时定点的公交,晨出晚归,日落月升。
黄昏的余辉斜斜射进胡同,胡同里烤红署的香味肆意乱窜,卖红署的一声吆喝,顺手一拍烤红署用的铁皮,发出清脆又哄量的响声,漫天的灰尘也随之疯狂起来,在夕阳里跳着属于它们自己的舞蹈,像快三,又像慢四。
卖红署的能再见到欧阳,没表示出意外,也没有惊奇。他照样哥们长兄弟短的称呼着,他们像是两条流淌着的小溪,交汇时就一起走一段,要分开就各走各的,不带一丝怀念或悲伤。
卖红署的接过一个小女孩递过来的两块钱,给了她一个红署,还找了她几毛零钱,转向欧阳说道:“兄弟,闲着无聊吧?”
欧阳淡笑着,仿佛蔡依林那种招牌似的笑,笑的那么大方,又不失亲切,答道:“是啊,忒无聊。”
“要不介绍个人你认识认识?他也是个文化人。”卖红署的说着说着,眼光瞟到不远处,一个卖画的正招呼着摊前的几位中年妇女,他又接着道:“他可是个诗人呢,平时生意惨淡时就独自在那写诗吟诗。”说着又把眼光移到欧阳身上,像是在试探着什么。
欧阳下意识的望了望那卖画的,一样的朴素无华,灰色的上衣在长期与墨水的亲密接触下早已墨迹斑斑,不过那发型还真有几分诗人或者画家的味道,乌黑的,长长的,梳的条理清晰,把不安分的都置于脑后,仿佛一首诗,结构整齐,用词新颖,意象深刻,让人叹为观止,欧阳又看向卖红署的,卡绿色的上衣被藏在一件浅蓝色的大褂里面,两手戴着长长的深蓝袖套,一头短发,粘满红署的灰与脚下的尘。
他们都是祖国最可亲可爱的劳动人民!
欧阳想着入神,桌前走来一位中年妇女,肥胖的身体毫不客气的挡住了眼前人的视线,欧阳想发狂,可一想到这可能是第一单生意就忍了下来。
“师傅,写幅对联多少钱?”中年妇女噪着北方口音道。
“一个字五毛,最低五块钱。看你要几个字了?”欧阳道出了那想了千百遍却从未有机会说出口的报价。
中年妇女随即递过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道:“这是我要写的,十四个字,就收我五块钱吧?”
欧阳接过纸条,想都没想道“得了,五块就五块。以后你多来照顾一下就是。”摊开纸条,一愣。
“身无彩凤双飞冀,心有灵犀一点通。”那夜,那个梦,像锅里的水饺煮熟了自己浮上来。
得了,好歹是五块钱,第一单生意。
欧阳铺开红纸,摆好墨水,目光短暂测量,随即挥笔如虹,一气呵成。浓重的一得阁墨水在空气缓缓散发着香味,钻进每一个路人的鼻子,吸来无数双惊叹的目光,欧阳伸手接过中年妇女递来的五块钱,叹到还好没下雨。
卖红署的得空凑到欧阳身边,捅了捅他的臂膀,道:“兄弟,这字写得贼漂亮。”
欧阳在劳动人民朴实的赞声中飘飘欲醉,但更让他满足的是那第一单生意的五块钱。
突然,天空暗淡下来,像那天早上他打开房间门时一样的暗淡,乌云接踵而至,片刻,豆大的雨点如暴雨梨花针般狂泄而下。
欧阳彻底愣了过去,直到卖红署的拍了他的肩膀道:“兄弟,你的家什都湿了,还不快收?”
欧阳慌乱中回过神来,桌上的几张纸早已淋了个透,甚至被雨滴击得左一个洞右一个洞,像那天早上,公园的雨滴把刚翻新不久的泥土溅得狼狈不堪。欧阳想,完了,这五块钱白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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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集:
习惯了在干渴中醒来,习惯了面部放松时也像绷紧的牛皮纸,也就习惯了北方的冬天。
北方的冬天应该很冷,在初冬里就几乎冷到南方冬天的极限。
北方的冬天确实很干,干到你不断的喝水,然后又不断的上厕所,仿佛身体里的各个器官都无法吸收水分,就像一块干涸太久的土地,你往上面倒再多的水都无法让它变得润泽,除非你用水把它淹没。
晌午的阳光带着一天的最高气温慵懒的照着大地,地上的人们被照得舒服的死去活来。在一条名叫二七巷的胡同里,欧阳身上彼着金黄的阳光,在一张桌子后坐下,桌子上摆着一些笔墨纸砚,前方粘着三个特大正楷“代写字”,欧阳坐在桌子后用热情的眼光看着胡同里经过的每一个人,那眼光似渴望,更是打量。
二七巷这条历史悠久的胡同里,摊子多的像是路边的鹅卵石,一个紧挨一个,所以究竟路人看着几个,忽略几个,能观望的有几个,肯消费的又有几个还是一个未知数。欧阳那个代写字的摊子就是处在看见与被忽视之间,像他本人一样,没人注意他,更没人在乎他的死活。
坐了良久,尚无一人光顾,欧阳急的眼光里可以挤出铁星沫,这不该是他的处境。
昨天他就是看到胡同里那些卖字画的人水平也不过尔尔才毅然而然的拿身上仅存的几百钱去置办了这些家什,早上还发了二十块钱定了这个摊位的三天租期,以为以他在书法方面的造诣不求致富,但三餐有肉也绝不成问题,但看他摊前的三个正楷,铿锵有力,像是雕刻上去的印刷品,而绝非他信手捻来之作。
真真可惜了这手好字。
旁边一个卖红署的见状,笑着搭讪道:“小老弟,生意可好?”,笑声憨实得有点朴实,欧阳焦虑的眼光终于没有以为他这是嘲笑,似笑非笑的答道:“哎,快一整天了,连个铜子也没挣到。”
卖红署的一听,打趣到:“你新来的吧?”
欧阳木讷,这行新来的和旧到的有区别吗?但嘴里还是说了声:“是啊。”
“这也难怪你这么焦急,做你们这种活儿,不是一两天能看的出来的,运气好你干一天就可以吃上一个月,运气孬你干一个月还吃不了三餐。”卖红署的极富劳动人民的热情,侃侃道来。
“还有这回事?”像是被人一语道破疑难杂症,欧阳放松了表情道:“看您这生意不错啊。”
“咱那不一样,人可以一天一个月不写字,可没有人能几天不吃饭。”卖红署的说着说着就更起劲了,“别看咱卖的是红署,可关键时刻也能解决肚子问题,再说咱这附近住的也都是些平民,顿顿鱼肉可没多少人受得了,何况还有些小姑娘吃饱了就拿红署当零食呢。”
卖红署的说着说着就放开了,一口一个咱,一口一声兄弟,也许这就是我们朴实的劳动人民,他们与世无争,因为他们已没有什么值得别人去争,自己也没什么能力去争别人的,所以他们很快就能与别人混的热熟,他们不计较明天的太阳会升多高,就像他们不管昨天是否下雨,他们只知道今天天亮了就该去卖红署,哪里还顾得上明天在这个地方是否还能遇到昨天遇到的那个人。
欧阳回过神来,哭笑不得,要是按卖红署的说法,这天下就不该有书法这回事,那些自称或者被称为书法家的人都应该去卖红署,而不必一味着追求什么韩风柳骨。
欧阳点上一根烟,一根劣质的香烟,望着如潮水般退去的人流,淡淡的眼神里不再有期盼,倒像是在欣赏,欣赏他们像鸟儿回巢时的急切,欣赏他们模糊而转瞬即逝的背影。
直到华灯初上,肚子饿得咕噜噜的叫,他花了一块二毛钱在旁边买了个大红署,蚴黑的皮,金黄的肉,香喷喷的红署像是在验证着卖红署的所说,确实,写一手好字,不如人家一个香气扑鼻的红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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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凡在现代小说中,主人公要找工作时,他的周围肯定遍布各种工厂,但欧阳没这运气,处身在闹市区,别说工厂,就连那种象征着工厂的大烟囱也没有一个。
他的一生很经常处在一个浪尖,潮涨潮落都不是。
仿佛站在一个十字路口,往左往右看似一个极其平常的事,却对着人生有着不同的影响。
尤如这次。欧阳站在一个十字路口,又开始为往左往右犯愁。
尤如这次。欧阳在一次次被拒绝后,又开始掂量该何去何从。
拥挤的路口,像古时代的战场,交通灯像一面面指挥用的令旗,兀自在那高高悬着对着往来车辆发号施令,悬于一旁的计时器,像是指挥员身边的帮手,诠释着指挥员的每一道命令。绿灯一亮,像大坝开匣放水,所有的车辆与行人都急切的向前冲去。
终于不用选择了,那就向前走吧。
像一条缓缓流动的小溪,在某处被障碍拦劫,突然间障碍被拿走时,水流会加速向前冲去。欧阳现在就处在这样的人流中。拥挤的人群像一根长鞭,鞭笞着路人加速向前移动,欧阳想停下观光一下路边的景色,或许能找到一家肯用他的劳动单位。但这根长鞭不给他机会。
一个下午,欧阳就处在这样的人潮中,随潮停随潮涌,等这股潮水渐渐退去的时候,天色已经昏黄,像是诺大的天空被一张大大的黄纸蒙上,纸下的人们有的浪漫,有的萧条,更多的是行色匆匆,直抵天色更黄处。
回火车站的途中,人流又渐渐拥挤。欧阳像潮水中一个微不中立道的瓶子被人流冲向一个破旧的胡同,胡同的路面由块块青石砌成,两面的墙壁都已破旧的快长苔了,看样子显然是已有几十个时代了。
胡同像外面一样,拥挤的不成样子,大概两米宽的路面像一瓶果粒橙,密密麻麻的浮动着粒粒果仁。路的两旁摆满了小摊,卖小吃的,日用品的,小玩意的,还有卖字卖画相命的,欧阳挪到一个卖字的摊前,端详着那一张张标明五块钱的字画,纸质拙劣,笔画倒是遒劲有力,落款处盖着一个大红色的章,颇有些美感。
欧阳似乎受到启发。转身出了胡同。
等欧阳回到候车室的时候,昏暗的室内只能用灯光来照明了,他端着碗泡面找了个空位坐下,两眼瞄了一下周围,看见昨晚的东北汉子早已没精打采的靠在角落一处,他方圆三个座位都空着,大概是他庞大的身躯吓退了想接近那些位子的旅客。
泡面的热气慢慢向外飘出,钻进欧阳的鼻子,欧阳把目光移到手上,腼腆的吞了一口大大的口水,咚的一声仿佛要响彻云宵,欧阳的脸在热气迷漫着透着微红,两个眼珠飞快的向周围扫描了一圈,确认没有人注意到自己身上,才放心的揭开盖子,陶醉起来。
吃过泡面,休息了会,夜幕还没完全降临,欧阳已困得不行,在离那东北汉子最远处找了个三位连座,抌着包就睡了起来。
这个晚上,他做了个梦,漫天星光大作,夜色照在胡同的上空,光怪陆离,欧阳在一张桌子前挥笔如驰,旁边依喂着一个洁白的身影,不过半刻钟,一幅对联跃然纸上,上书“身无彩凤双飞冀,心有灵犀一点通”,待要落款时,突然暮色一沉,豆大的雨点倾如柱下,待反应过来时,刚刚挥洒的墨迹已沿着纸张扩散开来。
欧阳想大声的喊出来,可才刚张开口,整个候车室的人都向他投来鄙视的眼光,那眼光恨不得活拨了他的皮,然后再洒上点盐巴。
欧阳木讷的用袖子拭去嘴边的口水,慌忙转过身装睡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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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边不时走过推着板车的商品小贩,贩售的商品多半是红薯及各色小吃,孤单的板车合着那些臃肿的身体,倒也平衡着前移,这些都是北方移动着的小店,当然还有一些是固定式的,如那卖蛋煎饼的小灶架在小板车上,或者在小板车上架口锅卖着热气腾腾的关东煮,他们隔三差五的安在大街小巷上,像战火份飞的年代,那些屹立在边疆的哨岗。
北方常年吹着风,尘土也就常年飞扬,所以北方的路面很脏,人为的垃圾,大自然的垃圾到处可见,哪怕是繁华的十字路上,看到谁家的狗在那大小便,或者谁家的小孩在大人的带领下在那墩坑也不足为奇。
这是欧阳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北方的清晨,还有北方的初冬。
欧阳背着他的那个装着世界的包,穿唆在人群里。
他像一只没有思想的动物,不曾想过自己为何为出现在这里,也不曾去想自己下一秒钟会到哪里。
他跟着匆匆而过的行人匆匆行走,跟着一群驻足在一家影音店前观看录像的人驻足,那些为录像驻足的人聚精会神的看着录像,欧阳驻足着聚精会神的看着那些在看录像的人们,他们满足的笑了,他在他们的笑声中仿佛也满足了。
当他在那满足的笑时,他不曾感觉到旁边也有两个人在那看着他满足的笑,等到明白过来或是反应过来后,他才发觉他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手机没了。直到他伸手摸了摸上衣里面的衣袋时,他才松了口气。管他呢,手机对他来说已可有可无,只要那仅存的几百块钱还在。
想到钱,欧阳突然有种危机感。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总有一天会沦落为乞丐。想到这他又想到火车上那个叫卖水果的列车员,他觉得他应该原谅她,任何为了钱的努力都是可以理解的,毕竟这社会只有面包最实际。
他决定开始找活干,只要能换到钱,什么活都不重要。
他在一家餐厅前驻足,眼睛死死盯着那张红色大纸书写的<招聘启示>,推开餐厅的门,一股暖气迎面扑来,他向餐厅唯一的柜台走去,一个肥胖的中年妇女没精打采的趴在柜台上。
欧阳上前问道:“老板,您这招人吗?”
中年妇女看了他一眼,眼光又落回原处,淡淡的道:“你?想做清洁员还是服务员?”
欧阳虔诚的看着她,道:“我想应聘服务员,您……”,话还没说完,中年妇女那犀利的眼光把他后半句话硬生生的给逼回喉咙里去。中年妇女随即又移开目光,望向旁边整齐摆放的桌椅,然后噪着浓重的口音淡淡的道:“早不招了,你走吧。”
像小时候欧阳去逛大商场时,一道门上明明挂着一个“安全出口”的牌子,可是当他走近一看才发觉,那道门锁着比密码箱还严实,欧阳气得在门上重重的踢了一脚。
像童年时渴望着一盒彩色笔,店外贴着广告说三元一盒,欧阳好不容易向妈妈要到三块钱时,售货员却冷冷的丢给他几个字:“三元的早卖完了。”
欧阳很想争辩,可找不到什么理由。
欧阳很想骂她,包括她的妈妈、她的祖宗一起骂,但想了想又放弃了。
欧阳转身,故意把门开到最大,等门在那位置稳住后便走开了。走了几步,他又停了下来,他想看看那女人气急败坏的跑出来关门的情景,可是过了一会,店内还是没动静,显然那女人还是没向他这边看一眼。
他终于失望的向人群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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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个晚上,欧阳没有像平时一样睡的死去活来,或许是还不大习惯这种以天为被以地为席的生活。他一闭上眼,旁边就会有人用晦涩难懂的口音大声呼唤着同伴,或者身边总会有人在赶着投胎的路上故意不留神的撞上他一下。他开始还满肚子怨言,后来就习惯了,人在他乡,该计较的事还多着呢。
原谅他们吧。谁人没有年少轻狂时?
夜色深下去的时候,候车室里也已人烟稀少,要走动的仿佛也都走累了,或者是走了,剩下的就是那些和他一样的人,多半都是些滚到地上爬起来都费劲的。
候车室渐渐安静下来,东北汉子的鼾声此起彼伏,像一场演奏会,高潮迭起,只是观众或者全睡走了,或者听得入迷了,全场没有一声掌声。
欧阳听得入迷了,他很多年没有听到这样的演奏了,这次听觉上的享受让他回到了童年。
记忆中,他的童年是跨在一个成年男人的肩上度过的。他叫他爸爸。这个被他叫做爸爸的人也是演奏这种音乐的高手,只要每天晚上天空一暗淡下来,在欧阳还没有入睡前,他爸爸就已经开始热身了。热身完才进入当晚真正的弹奏,乐声想起来,像山里狼饥饿的叫声,惹的屋顶上的乌鸦唱哑了嗓子。后来他爸爸走了,在一场暴风雨后,他爸爸光着上身从房间窜出,背后跟着他妈妈和一个有点面熟的女人,欧阳一想起这个光着身子就能让他爸爸抛弃这个三口之家的女人,脑子里又叫了一声婊子。
想起那场令他家庭破碎的暴风雨,欧阳就又想到那场落在河滨公园的秋雨。那场雨洗涤了万物,也洗涤了她将归去的身子,却淋湿了他的心。直到这一刻,他躺在候车室的座位上,他的心还在滴着水。
这一夜,欧阳彻底失眠。
天亮起来的时候,候车室厚厚的墙壁挡住了清晨的阳光,只是让这昏黄的空间明亮了些许。却让人感到挡不住的寒冷。
欧阳掏出手机,想看看几点,手机的屏幕已黑得像昨晚的夜幕,让人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他取出备用电池,换上,按了一下开机键。
时间七点五分,那个背影又渐渐清晰起来。一身的洁白,像是在讽刺着这世间的污浊。
欧阳向洗手间走去,用冷水洗了把脸,又回到这个令他温暖的位子。
陆续的,有人走了,有人来了,昨夜那个梦中歌唱的东北汉子在人堆中站起,擦了擦嘴巴向着入口走去,留下一地口水。那些昨晚难以入眠的听众不忘在他的身后呸呸几声,然后送给他一句国骂“他妈的。”“噪他娘的”,只是不敢大声,能发出那么哄量的声音,想必力量也非比常人,对这种人,群众向来是即痛恨之,又畏惧之。
欧阳望了一眼那离去的背影,像火车上以为自己是神经病的旅客,和她一样的萧条,一样的狼狈,简直原版的《背影》。
他走后,整个候车室仿佛安静了下来,安静得有点压抑,仿佛这个空间里迷漫的不是轻飘的空气,而是实体的物质,堵的所有人心里发闷。
欧阳已全无睡意,向着天空伸了个懒腰,拭去眼角残余的眼屎,拿走包,朝着入口走去。
在一排排卖早点的小滩前,映入眼帘的不是凉皮凉粉,就是馒头小米羹,欧阳在一个滩位前驻足,对着老板叫嚷着要两个包子,老板木讷了半天,终于回过神来,递给欧阳两个馒头,噪着北方口音说要两块钱。欧阳伸过去的手僵了片刻,就想大骂噪你娘的,但到喉咙的话又硬生生的吞下去了,然后收手,转身离开。
虎落平阳尤被犬欺,何况是一个游荡在异乡的浪人呢?
这一天,欧阳在饥饿中游览着北国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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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集:
北方的天空不像南方那般湛蓝,厚厚的雾层遮天避日,常常在头顶不远处就白茫茫一片,让人以为这是盘古开天辟地时没有将天地界限划清。
欧阳行走在如潮般的人流中,像蜗牛一般挪动。
阳光透过雾层射向人群,照在行人的头上,不时有灰尘像热锅上的蚂蚁般乱窜,窜到欧阳的身上,或者掩没于暗处。
欧阳觉得现在的他和这尘土一样,没有方向,终日在阳光的牵引下运动,终归是要掩没于暗处,至于落到谁人的声上又有多大的区别呢?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街边的小滩前挤满了人群,步伐虽小,却迈得很急,一双双眼睛像饥饿得快要吐出来。欧阳挤到他们中间去,他并不是饿得不行,只是想体会一下那群饿人的心情。
对着那陌生的饮食习惯和似乎不曾见过的吃法,他在滩子前站立了片刻,然后学着别人的口气叫道:“老板,一碗牛肉糊汤面。”顺手递过去三块钱。
牛肉糊汤面上来的时候,欧阳对着他发呆了良久,像是《天龙八部》里虚竹喝水前要默念一百遍超生经似的。而后小心益益的动筷子,仿佛一只猫在主人没有给出可以进食的命令下偷偷的嗅着翻白的鱼肚。
夜幕下的都市,四处灯光明亮,马路上的汽车像虫子一样缓慢的行驶,稍不留神前面就像吃鱼时被鱼刺卡住一样堵得车上的人心里发慌,人行道上人来人往,时而有人撞着你的后背头也不回的离去,时而有个年轻女郎爽朗的笑声聚集着所有行人的目光,但漫天的大蒜味,却在人挤处越发浓烈,熏的欧阳以为这儿是狐臭的发源地。
欧阳在人群中被推来挤去,像是一枚枫叶,在空中随风飞翔,飞得累了,或者没风了,就干脆站立着静止不动。
人静止了,心也跟着静止,像无风的海平面,没有一丝涟漪,也可能是悲伤的心濒临死亡,已无力泛起哪怕只是一个抖动式的涟漪。
街上的灯光浙浙暗下来,行人也像退潮般向着来的方向涌去,整个世界仿佛在接受一场蜕变,拥挤的闹市区立马换上一副萧条的面孔,速度比川剧里的变脸还要快些。
欧阳还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没有方向,没有终点,所以无所谓停不停,直到走累了为止。
不知方向的风向他袭来,击在他的背上他的脸上,有点刺骨的感觉。他拉了拉衣领,转身,向着来的方向走去。
眼前的广场依旧人来人往,这儿的热闹和街区的冷清形成鲜明的对比,像一个城市里,富人有多富,穷人就有多穷。
白天在这做活动的中国移动早已人去帐蓬空,估计是挣得盆满钵溢了。只有那些拣垃圾为生的城市浪人依旧在那你争我抢,抢到的人咕噜一口就把瓶子里的液体一扫而光,落后的同仁只能用鄙视的眼光淡淡看着那像往厕所里倒水般的动作。
欧阳在感觉到累后,想都没想就径直朝火车站走来,他目前是一个失业青年,不可能拿身上仅存的一点钱去住招待所,为了生存,他知道只有火车站会招呼他。
斜靠在候车室的座位上,看着眼前往来不绝的人群,欧阳觉得硬邦邦的座位其实有种家的感觉。
两个保安妆拌的人一手握着根警棍,一手拿着对讲机向他走来,欧阳看了他们一眼又闭上眼睛装睡过去。其中一个拿着警棍对着他的臂膀捅了一下,另一个节奏性的伸出了手,本该是洁白的手套,此时在他们手中已经变得像戴在伐木工人手上似的。然后操着浓重的口音对着欧阳喊到:“拿你的身份证我查一下。”欧阳有点不耐烦,但不敢表示出来,如果表示出来,他怕像黄河泛滥般不可收拾。
警员接过身份证,对着对讲机报了一串数字,然后用怀疑的眼光看了欧阳一眼,很明显是不相信这么一个邋遢的人居然没有犯罪记录,然后把身份证扔在欧阳身上,头也不回的走了。
欧阳收好身份证,在心里诅咒了他们几百遍。安然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