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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散文 |
长到如今这个岁数,几根白发已经羞答答地躲在满头的黑发里了,女人尚还不懂什么叫爱情。她曾经无数次去翻书,想找出对爱情两个字完整的诠释,一直找不到;后来有了网络,又去百度搜索,还是没有谁给出准确的答案。
爱情,莫非真是海市蜃楼?可每天总有无数爱恨情仇在人间上演。
她常常羡慕一些看似相亲相爱的人,但往往一方热烈地在外面宣称如何幸福,另一半有时难免在好友面前说漏了嘴:这把年纪了,都是责任和亲情了。
所谓的幸福,难道也都是迷惑人的烟幕弹?她恨恨地想着。
那日她偶然看到一个博客,谈到几个文化名人如鲁迅、郭沫若等等一开始就遭弃的原配,都是孤独的终老,只空留一个坚守的美名。看得她热泪直流。不懂她们漫长而凄清的岁月是怎么熬过来的,不知道是封建礼教束缚了她们的人,还是她们对他们忠贞不渝的爱情束缚了她们的心?
女人总在叹息这一辈子似乎也没遭遇过真正的爱情。她想,爱情总是与自己擦肩而过?
她说她从小到现在,总是被一些自己根本没有感觉的人拼命追逐,心里充满了愧疚又充满了委屈,不是不想接受,只是都不是自己想要的人。好不容易等到了看着很入眼的来热烈追求自己了,却相逢在彼此都年少轻狂的岁月。她总是矜持着、沉默着不说;对方也总是猜不透她的心意,于是有些风吹草动,便不了了之。总要等到彼此都注定错过了,彼此都要成为别人的爱人了,那个人才肯借着醉酒来最后套自己一句口风,你真喜欢他吗?而她,总是冷冷地应对,不肯让对方哪怕只是想握一握她的手:现在说这个有什么意义呢?
于她而言,最纯美的爱情总是在小说里电影中的,最完美的爱情总属于白马王子白雪公主的,她总以为自己只是个普通的女子,没有过人的姿色,没有诱人的魅力,又值何人怜爱?
所以,她就一直自恋。就总在想,自己爱自己,总是真的吧?
二
她从来就不肯对任何一个男人说一句:我爱你。不是不肯说,而是不敢说。只怕一说口,被对方看轻了去。男人往往很容易说些火热的情话,只是那样的话说不定就是他们一时冲动意乱情迷间说的过头话。事后,男人不再说,女人便缄口不言。
她其实真希望偶然有一天会被某个男子突然间就打动了,一句话,一个举动。也突然想着他可能是真喜欢自己,既然她也真喜欢他,那就随缘吧。那么人间一场新的爱情戏又会粉墨登场。
只是,她时刻没忘了自己始终是个蹩脚的演员。演爱情的戏,是需要高度情商的。一个智商和情商都偏弱智的人。最好不要上台噢!
她怕她到头来还是慌乱退下阵,悻悻地守在舞台下,只配做个看客。还必须在那个自己心仪过的男子面前竭力地保持自己的形象,怕对方看出自己其实已经溃不成军。
别人说她冷血也好,无情也罢,夜深人静时,女人始终都不知道偶然的泪流满面是为了谁。只是人前,她永远是那个矜持的女子。她有时真想怀念一下谁,转念间又在想,倘若自己想念的那个人并不想着自己,倘若他追逐她只是被她的外表一时吸引,这样的感情算什么呢?
她想,还是让自己孤独地站在秋风里,细数着无数飘扬着的落叶,看着它们被疾驶过的车子碾碎,逐渐化作泥土;并让自己在秋日的晴空里感受嵩云山那金黄的法国梧桐带来的静美画卷,当然,亦知道那种美丽何尝不是一刹那的事情。
只是,在历史的长河里,她和他的一生不也是短短的一瞬么?
人生短短的一瞬,在自己过下来,也有好几十年哪!戏也不肯演,又为什么还要苦苦追问爱情的真谛?
风吹过冷清的街道,吹过老绿的树叶,城市就一下子跌入苍凉之中,这样的冬夜让人无端的感到孤独,本能的想哭,或许我是应该播点音乐的。
张清芳的音乐是适合在这样的状态下聆听的。她总是用她那清澈的声音来诠释很动人故事。在音乐里,总是可以让人看到一副又一副耐人寻味的画面,唯美却又真实。
一直偏爱她的这首《深邃与甜蜜》,歌词出自张蔓娟之手。通过张清芳缓慢而又干净的声音让听者忆起了与此类似的记忆。音乐,有的时候会将你击的溃不成军。就像歌中所唱的:“看见你为我停下来的身影/于是/笑起来/想起/我就这样永不可拥有你/眼泪掉下来。”淡淡的,如同讲述一个事不关己的故事。可是沉静在声音之中的我们却感到一阵又一阵的心酸。
听张清芳应该说是个意外。同样是在一个冬天,风很大。唯一不同的是那时的自己还不知道什么叫失眠。最大的愿望便是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能躺在床上昏睡百年。当时正处于一场模糊的爱情中。那个我心仪已久的男子远在千里之外的另一座城市。电话成了我们彼此联系最为频繁的方式。已经不记得到底是谁先打给谁的。总之,在我们都还很模糊时,通话的时间便从夜晚推至凌晨。而且,不厌其烦。日复一日。直到那个冬天苍皇而过。到现在,我仍然无法相信,在那些日复一日中,我会将那些破碎、隐密的点点滴滴对一个男人倾诉。
日常中的那个男人是忧郁的,亦如我。所以他偏爱张清芳。许多时候,我们说着话,手机里就会传来张清芳的声音。清澈、干净。他播给我听的第一首歌便是这首《深邃与甜蜜》,我握着手机,第一次毫无来由的被它击中。仿如在歌声中,我看到了我和他的故事。而在故事里那个女子幸福的听着那个男人一遍又一遍的唤她:“你是我的宝贝!”虽然低沉却是温暖的。
后来陆陆续续的听到了《兰花小馆》《女人缘》《花雨夜》。然后就这样一路听下去,不可自拔,如同跌进了那个忧郁男人的眼神一样,无法逃脱。
有一段时间,内心极其抗拒张清芳以及《深邃与甜蜜》这首歌的。哪怕是在失眠的夜晚。宁可丢弃最爱它,而改去听疯狂不遏的摇滚。听摇滚是要有一定状态配合的。于是,我学会了抽烟。深夜里,一支接一支,想要用点点的烟火取暖。而那个在深夜里呼唤我为“宝贝”的男人已经离开我的生活很久很久了。离开的理由简单的近似乎荒唐:他无法承受我的爱。
原来无私奉爱有时并不一定都是好事!
去音像店时,总是找不到自己喜欢的音乐。音像店的老板是个略显苍桑的中年男子。他在陪我东挑西选却仍两手空空时,拿出了张清芳的CD,很普通的一张CD,而在我看来却是那样的触目惊心。仿佛那不只是一张普通的CD,在它上面曾留有我血淋淋的伤口。
无法推却老板的一片好意。买下来,却仍不敢正视。将它放在一堆CD的最底层。然后继续我现有的生活。一切风平浪静。
某日深夜,辗转难眠,翻身下床,慎重其事的将它放入光驱,摁动PLAY,以为要经受一场惊涛骇浪,结果却是坦然的平静原来伤口也会结疤,然后剥落,再然后疤痕修复的恐怕连你自己都会惊异的愕然。
“你说我是你认识最奇怪的女孩/出太阳还穿着雨衣/冬天吃冰淇淋/大家都快乐/我却流眼泪/不为什么/忽然笑起来.......”
张清芳的歌声还在继续,脑袋里的画面重叠重叠直到模糊不清。真的再也记不起什么了!
可我们,却也都跟着傻乎乎地信了,而这一信,又是怎样的后悔和幸运啊!
渐渐的,看多了聚与散,体会到了孤独无助,从而怀念起曾经的点点滴滴,漠然发现爱情的幸福都曾经降临于自己,只是年轻时以为生命来日方长,爱情亦可以随手可得,因而顿生悔意,终于决定让自己回头。
细想,他也曾喜欢过她的吧,那日晴朗的午后,他看她的眼神里有几分难以捉摸的情感,于今想来,那该是最初的爱恋吧,年少轻狂的年纪,不曾给爱情成长的温床,匆忙中,便自奔前途,断了细如针线的情素。
这便就是初次吧,因了初次,即使伤痕累累,却仍刻骨铭心。暗长的夜里,伤了的心开始有隐隐的痛,要如何与那个男人说起,说她长达数年的暗恋,说她对另一个男人无边无际的想念,说她的卑微,说她的委屈?
她知道,她什么都不能说,心细如麻的只是她的心事,与其它人无关,她只能三心二意的待他,他来电话,她却总装聋作哑不接也不回。来来回回数次,男人的电话少了,终究是爱欲的年代,男人的积极一次次遭遇冰冷的回应时,他便转身奔了爱他的人了。女人笑了,爱情是不能辜负的!可她却在别人的辜负中日复一日。
忽生悔意,难此生,不再有爱她的人?只是想念却愈加强烈。那么多年里,他甚至不曾给过她一点消息,而她却清清楚楚的知道他的所有近况:他毕业后去了北方,有了女朋友,结婚了,离婚了。十年的时间,不长也不短,她恍然之间,从时间的这头游离到那头,却依然没能忘记他。她记起他结婚的当晚,她一个人躲在小城的KTV里号啕大哭,喝了很多酒,然后在呼呼的海风中拔那串号码。那个号码,她千辛万苦寻来,烂熟于心,纵是千年万年,她也不会忘掉。他的声音穿过话筒,中气十足,像极了午夜电台的主播,听到他声音的那刻,她猛然醒了,错愕中,匆匆挂断电话,他却不依,依次打回来,躲不过,接起来,沉默良久,还是她先开口,新婚快乐,他却不言,她听到电话那头娇滴滴的女人的声音,她想,他该是喜欢那样的女孩儿的吧,而她,如何也成不了小女人的模样。
再一次,该是她的生日,一大早便有包裹寄来,奇奇怪怪的包装,不明何物,打开至半,她仓然无语,泪眼迷蒙,是一幅画,一幅灿烂的油菜花地。是他寄过来的。忽然间,所有的委屈,不舍,等待和无奈,全部化成无声的眼泪,那年,她刚好三十岁,十年的光阴飘忽而过,纵然有千万不舍,时光也不会有半点怜悯之间,兀自奔去前方。那年,满街流行的都是《十年》,听着听着,便流泪满面。
又一男人走来,奋不顾身,任女人如何冷若冰霜的对待他,他还是雷打不动的接送。有时幽幽的发来一条短信,女人惊讶的发现,那也曾是她发给他的文字,怎就成了这个男人的话语了呢。再往后,男人也活跃起来,每天必是在回去的车里给她说办公室里的笑话。女人有时也会笑,男人看着后视镜中的女人说,还是笑起来好看,女人的心里便有一些无已名状的东西涌出来。微微的,并不疼。
男人知道女人爱花,便搬来很多花来养,待花期将近,再搬来女人家,女人的阳台上,永远都是春意盎然的景象。
三十五岁时的女人被这个粗壮的男人似孩子般宠爱着。对爱的心越来越小,小到突然有一天,连自己都惊讶。男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接送,无论女人去哪儿。女人终于有了驾照,男人还是送,说女孩儿开车总让人不放心,女人心里一颤,这个年纪,女孩儿已是多年前的称谓了。如今的女人早已没了年轻而美丽的脸庞了,那被时光打磨的皮肤上堆满了世事苍桑。
有了想依靠的冲动,这些年,与最初的男人不咸不淡的联系着,忽远忽近的距离让她绝望至深,而眼前的男人可以包容她的任性,她的胡闹,需要时,随时送来温暖的臂膀,女人知道,这个男人,她已经无法逃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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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寂寞的日子里,我开始锲而不舍的等待宣晖的音迅。我相信他会在我的等待中毫无预料的出现,就如同他匆忙的不告而别一样。每天,我坐公车穿过大半个城市往返其中,我甚至渴望过有一天在同一辆车上,我和宣晖就能面对面的不期而遇,我会微笑的对他说:宣晖,我等了很
久!然后任其眼泪奔涌而出,不管我们是否会在同一站下车。至此之后,我就能像抹掉眼泪一样将他轻轻抹去,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可是这样的好事终究没能降临到我的头上,我依然在上车下车中虚度青春年华。依然在人头攒动的大街上行色匆匆。我并不是个忙碌的人,但却始终步履匆匆。只有这样才能将我生命中可能出现的人成为完全陌生的路人。我表情木然,行色匆匆,目不斜视。
仿佛一切都是注定的。一声刺耳的刹车声,一句微微的叹息,一滴温润的液体。
一辆豪华的私家车呼啸而来,随着一声紧急的刹车声,我仿佛听到自己轻轻的笑意,我的灵魂飘浮起来,像一只需要呼吸的鱼浮出水面。渐渐的毫不留恋的飞出我的视线,我的躯体在别人的惊叫中倒下去,重重的倒下去。我睁着大大的眼睛,我看见从车里慌忙而出的青年,他脸色刹白,面容惊恐,他用手臂托起我的头,他说:小姐,你怎么样,一定会没事的,我马上送你去医院。我己经痛的麻木了,却还挤出一抹微笑。
我一直清醒着,出奇的清醒。睁着眼睛一直盯着那个青年,他哭了,他说:小姐,你一定要好起来,就算为我好吗?
我居然又挤出一抹微笑。他的脸我已经看不清了,但他说的话我听见了,清清楚楚的听到了。
然后我便听到走廊里嘈杂的脚步声,急救床的车轮声,男人女人的声音。我的意识慢慢的丧失,我突然害怕自己会这样毫无意识的死去,我感觉到一滴温热的东西滑落脸夹,这滴眼泪是我对这个世界的全部眷恋和不舍。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我闻到了一股84消毒水的味道,睁开眼睛,一片沉寂的纯白。想动,却发觉全身疼痛,我的呻吟惊醒了趴在床沿睡熟的人,他苍白着脸,微笑着说:你醒了。我呆呆的盯着他:宣晖,你终于回来了。于是眼泪流了下来。
半年后,我终于出院,那个被我误认为是宣晖的青年一直无微不至的关心照顾着我。他就是我后来的丈夫,诺。
婚礼上,我见到了渴望三年的宣晖,他高高的额头上竟有了细小的皱纹。我说:宣晖,你终于来了!
宣晖哭了,他说,子轩,我曾给你写过信,就在四个月前,我说要回来娶你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微笑的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宣晖,为我和诺祝福吧!你会找到自己的幸福的。
然后,我仰头,一饮而尽。
四个月前,我收到宣晖的信,我没有回信,我想就此将宣晖从记忆中抹去,因为我知道自己已
经无力爱他了。那次车祸后,我失掉了一条褪,只能靠拐杖走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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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情感 |
风:我和你,到底有没有开始?
夜里。
听着细雨敲打着雨篷,内心一片安静。屋子里没有开灯,蜷缩在闪着蓝光的电脑前和一个异地朋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突然对着屏幕兀自笑了。
终还是落了俗套。
此前一直是不屑于网络聊天的。
很久了,不甚喜欢这种打发时间的方式。认为是及其无聊的。
可是,如此漫长无趣的黑夜该如何度过呢?
凌晨2:00,朋友下线,夜,就一下子安静下来。
朋友说:要给自己一个好梦。
对着朋友已经暗去的头像,缓缓打出一行字:我们都要给自己一个好梦。
而我。
又有一大段时间没能有安静的睡眠了。
关掉电脑,借助对楼的灯光,赤脚走向阳台。
雨篷依然还在滴雨,而风却是柔和的。
阳台上的吊兰在雨后尤显翠绿。
视线一下子被紧锁其中,内心便有一股喜悦的冲动。人便不由地随了那些藤蔓向着晴空,向着暖风,向着向往,伸展。
不大的浅绿色瓷花盆里,一根瘦杆,缦延着藤蔓,翠绿的枝叶,自是不能遮风避雨,却也幽雅地注视着我闲淡的空间。
这是一个未曾深交的朋友送的。
当日有风,是南方常见的海风袭来的天气。和朋友分离,手捧着这盆花,紧紧护在胸前,深怕那样的风会将如此娇小脆弱的生命折断。
精心照料,施肥浇水,小心翼翼,也像是真正的养花之人。
后来,吊兰藤蔓滋生,爬满了整个阳台的铁栅栏,远远看去欣欣向荣。便有了一丝满足。
只是,几经周折,却没了友人的消息。
一日,清晨醒来,惊异的发现吊兰开出了淡黄色可人的小花。推窗深吸,已香气习习。
微风习来,花朵轻摇,心中猛生叹喟。这样安静恬淡的花朵能开几许?
翠绿的藤蔓间是欲遮还现的花朵,怎么看都有一种欲语还休的味道。
不曾解花语,只道自己的无奈。
虽说花开花落如同人的生老病死,但总不能接受,在自己的心境里,看它一日日走远。
好在,一朵未谢,另一朵已开,步步紧跟。
暂时免了些许失落。
闲来时,泡一杯清茶与它对座。
那缕缕清香,飘散于鼻翼之间。
无语,只是默默凝视。
习惯的打去电话。
忽记起已于友人分离一年之久。自上次离别之后,便再无相聚。
想来,
我们曾同为花开而喜,花败而悲。
而今,却遥遥而望,话语无从谈起。
我们没有精致而长久的友情。
内心深处有些不明不白的东西,无从诉说,只因彼此处于不同的生存空间。
有时候,一些情意便是如此,走的近些,会很默契,即便是傻笑,都有其存在的原由。
而分离了,一些感悟便消失了。
有悠远的风笛的声音。在深夜,在我与它的静默中,荡漾开来。
我微笑的看着它,看它的争奇斗艳。
时光如水一样,缓缓的流淌而过,我不觉,花不觉。
忽然懂得长久以来不喜欢花的原因,是惧怕它的凋零。
轻声叹气,只叹自己从来都是如此惆怅。
转身,回屋,开灯。
炽白的灯光从头顶散下,才记起此时为深夜。
伸手点烟。
这样,可以减少沧然。
五月的雨还在继续,我听着,想试图道破一丝天机。这些雨,这些风。只是,我看不见蓝如宝石的夜空。
我开始思念,
思念我的蓝色夜空,在夜深独醒时。
我是真的思念了。
第三次看《半生缘》依然还是在深夜。距离第一次已有七年的时间。七年前,我还只是个简单的只会一心追求成绩的女学生。梳着一把粗实的长辫子。总是开开心心的生活。偶尔的惆怅也只是来自于小说的情节。我不喜欢悲悯的故事,但对《十八春》却是个例外。
张爱玲之所以被现代人喜爱,大概也正是因她的行文风格有些近似于现代人吧,虽然写的是那个时代的故事,但恒古以来,世间所有的爱情本质上是一样的,《十八春》的美,是有别于她的其他文章,虽舍去了许多张式语言,平平静静的说着一个爱情故事,可字里行间还是弥漫着浓浓的属于她的味道。尤其是小说开头的一段,看了又看,喜爱它就是从这个开头开始的。
其实没有想到是许鞍华去拍这个电影,看上去颇为男性化的样子,却仍不失女性特有的细腻与温柔,电影《半生缘》把小说具体了,看时仍可隐隐的感觉到小说里那份淡淡凝神的东西静在思细品其味中。
“我想每一个人一生中总有一些故事可以去回忆的,就像我和曼桢。”
这是世钧在电影开头说的话,我不知道世钧说这句话时有没有难过,可是在看这段电影时,我确是悲伤了,那种无能为力的悲伤,这种悲伤在电影的即将结束时蔓桢说的那句“我们再也回不去了”更是让人有种挖心的痛。那时的世钧已不再年青,他安静的生活,淡漠的处事,你已经无法以从他的面容看出悲喜来。只是原声录音中的真实脚步声却让人唏嘘感叹!
从电影的开始说吧!世钧与曼桢对坐在那张破旧的小饭馆,叔惠一个人说着公司的琐事,世钧慌乱中喝了蔓桢用来洗碗筷的水;世钧冒雨摸的跑回郊外大树下为曼桢寻找丢失的手套;世钧第一次来曼桢家吃饭,饭后送她去补习,他第一次牵着她的手,向她表示爱意,来到补习的门口,他舍不得放手,又拉着她往回走。最后时间到了,无奈两人只得松手,他眼看她走进门去,一个人慢慢地走到路口,远处传来欢乐的音乐,路灯投下红彤彤的光芒。他坐上电车,从那家门口经过,只见里面透出一片奇异的红光。
曼桢跟随世钧去南京见他的父母,虽然她一再推却婚礼,但她始终以为,这辈子是要和世钧白头到老的。世钧将自己的衣服披在曼桢身上时说,“穿上我的衣服就是我的人了。
”他幸福的紧紧拥住这个要给她一辈子幸福的女人,却全然没有发觉怀中的女人在不停颤抖。
是啊!世钧什么也没有发觉,他木纳,沉默,总是以一个事外之人的身份站在一边等着曼桢邀约。他看到曼桢与张瑾慕相谈甚后欢便不置言辞的离开。幸好,曼桢还可以喊叫,还可以追逐。
曼桢曾经问过世钧,“如果叔惠真的喜欢我,你是不是就会一声不吭的走开,而我就永远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世钧说不会的。只要你让我争,我就一定为你争。
可是,当曼潞将那个红宝石戒指还给他时,他并没有像当时自己承诺的那样去争取,空留下满怀希望的曼桢在一个黑洞里苦苦挣扎。
故事从石翠芝与一鹏解除婚约之后便开始有一些错位,世钧的旁白这样说到,“从那以后,不知道为什么,很多事情便开始发生变化,不在我们的掌握中。”
曼桢的不辞而别。世钧与石翠芝的婚礼,叔惠的远走他乡。
十八年后,世钧有一对可爱的子女,曼桢结束了那段荒唐的婚姻,叔惠远道归来。两个有情人最终相遇于平仄的楼道。相拥时,早已苍海桑田,平淡如水了。
世钧与曼桢的爱情平淡无奇,没有大悲大喜,始终是慢慢的灰色的情绪。许鞍华用女人特有的柔性表现小人物在琐碎生活磨烁下变得麻木,没有激情,不再反抗,最后还是要在被困压的环境下屈于现实。
世钧对曼桢说,当年,看见你那么辛苦的工作时就想对你说,以后一定再不让你吃苦。
世钧打着手电筒去寻找曼桢丢失的手套。
世钧的眼神一直都是充满怜爱,隐忍,和不舍。
“世钧,我要让你知道,这世界上有一个人永远等着你,不管是在什么时候,不管你是在什么地方,反正你知道,总有这样一个人。”
影片结束时,世钧兴奋的捡起那只红色手套,镜头定格在这个回眸的特写上,让人生出无限悲凉。
看过许多的爱情故事,我轻易不用一个“最”字,可这部却是最令我难忘的,没有过多的关于爱情的描写,但分明能感受到那股暖流,静静的在故事的发展中流淌,在流离的乱世,爱情就如同一叶随时颠覆的轻舟,随波逐流,居无定所。以为就要可以,却在阴差阳错中造物弄人般的渐行渐远,而剧中的痴男怨女,就这样的看着它逐渐淡出自己的世界,无能为力的失望与酸楚只得回到自己既定的生活中。时光荏苒,沧海桑田,待再相遇时候,已是物似人非,各自的生活磨灭了各自的热情,相逢偶一笑,早已恩怨尽泯。惟留下了长久的祝福。爱情也最终在枝头落下最后的一瓣。只是依稀还有着昔日心醉神迷的味道,久久不散。
电影狭小的取景造就自始至始被困压的感觉,而且季节一直停留在上海的冬天,冷烈的天气下,让观者有一种无法说出的荒凉。在这样的环境包围下,一对昔日情人再次相见,却已然仿如恍若隔世一般。也许这就是导演所要表现的吧
初识,似是而非的照面,眼眸里是亮得透了体的晶莹。
细想,那些事,似一幅画,带着陈旧的气息,带着一些湿湿的水气,蒙了谁的眼,粘了谁的眸。
深夜的浓浓细语,似是诉着一场誓言。一转身,清寡的夜,空了天,一片深蓝掩了视线。
凝了神,便被眼前的小小盒子吸了心,淡淡的流声,却进了心房。关闭,辗转也是再无睡意。
事后,再忆,只怪当日里《青蛇》原声,像是将灵魂吸附,欲罢已无从。
于是,关于曾经,一幕幕,上演。
那年,她也不过十四五岁的光景,光滑的脸颊上已有一抹绯红,细细高高的个儿,却卷了薄瘦的身体,怯怯的跟在老师身后。花花的衬衣上还有点点泪痕。
她只抬头,便见他的眼。明媚的闪闪发光。
迅及避开。
此时,她是刚从乡下来的姑娘,父母刚亡,于她,任何眼光,都是伤害。
按排就坐,他在她的斜对面,四十五度,刚好一个拐弯的距离。
沉默寡言是她的专利,并不多言,于谁都不会走近。冷冷清清的教室只她一个,端端就坐,却心意辽远。
于她不同,他很活跃,蹦蹦跳跳,一个快乐少年。
开始该是好奇吧。
他有光显的外表,虽常常也是邋遢的不修边幅,却依然在沾满尘土的衣服中看到一两处昂贵的名牌标签。
他的身边不会有这样的女孩,淡若菊花,却芬芳四溢。他走近,只想看看她的不同。
她的成绩并不好,尤其那一口带着浓重乡音的英语,每每必是会招来一阵浅浅的笑声。她的脸忽然间就涨得通红,本就话少的她,再难得听到声音了。静静的在角落里,没人记起。而这个年纪定是花开的时节,虽无人观赏,却依然灿若桃花般绽放自如,无风,无雨,无知,却似愁,纠结一处,无处诉说。
他的关注,她并不知。
她永远是笑不开怀,悲不露情的模样,一张沉寂的脸上似大理石般冷,有时,眼角也有浅浅笑意,该是有令人愉快的事吧。
无端的就让他心生怜爱。
他的课堂笔记中,多半从后面开始,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名字,层层叠叠在一起,像一段如麻的心事。只一个“蓝”字,心事已泄。
终于和林蓝对坐已是快初三毕业。
他的成绩稳走重点,而她注定只能是三流高中。
一大群人聚在一起,年轻的脸上都是与年龄不衬的落寞。再没有人笑她的发音,只一谓的诉着离别的伤感。
她的脸上有难得的笑意,弯弯的弧,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居然是最美的。
后来喝了酒,倒有几份壮胆的意思。踉跄的走过去,脚尘一滑,整个人扑上去,酒水洒了她一身。
也没失态,干干的笑了,手慌手乱的收拾残局。眼睛定定的看过来,嘴里的话像水珠,一滴滴落下。
“林蓝,以后,我会很想你。”
她这才细细看眼前的这个人,初三的年纪,瘦长的身躯,光亮的眼眸,一个名叫陈风的男孩。
许是那时,有些事就变了吧。
以后的日子,各自忙碌,各奔前路,不曾相见,却会在某个暗夜里显现那双眼睛,眉目清秀,定定的看着她。醒来,惊出一身粘粘的汗。直直的坐在黑夜里,任天际发白。
收到录取通知书时,她站在屋檐下狠狠的哭了一回。
屋里是女人尖利的声音,刻薄的话语,即便隔了墙,隔了窗,隔了茫茫天宇,落入她的耳朵都是字字清晰。终是寄人篱下,虽是唯一的亲人,不免也有怨言。男人有叹息,却短,短得连空气也不曾挽留。
抹了眼泪,推门进屋。叫他舅舅的男人抬头,落寞的一张脸,连生机也没有。
九月,她参加一场场同学送别会,却唯独没有送他。
确是无误,他进了省城最好的重点。他的前途已是可以预见。她从送他而回的同学口中说着他。他还是俏皮,和每个送行的同学推推打打到最后一刻才上车,也口中狂言,定会衣锦还乡,那时,定是北大,清华。也提过她,为何不曾前来送行。
她只微笑,几个月的时光似是初长成,亭亭而立。风儿拂过脸颊,露出苍白的面容。
她去了一家普通的技校,继续安安静静。
他不知道从哪里找到她的地址,开始定期有信件投来。
开头必是单字“蓝”,每每,她便泪流满面。
他的生活于她远的没有力量想向,却字字刻入信中,长长的信,她坐在校外的青石板上,慢慢读,细细品,常常在渐暗的天色里远眺,前方的路没有尽头,似是要延伸至他的身边。
寒假归来,跑来学校找她。
恰巧不在,便问旁边的女孩,那女孩的眼没有离开书,淡淡的说,她打工去了。
便有些失落,硬生生把一团思念的火压下去,坐在宿舍楼下,天寒地冻,一坐便到深夜。
见她远远走来,似乎连路都走得有些颤。
冲上前去,见她一张惊慌的脸。只半年,她似是只瘦成一把骨头,干干的被他拥在怀中。
该是第一次牵手,心里都有慌乱。
他笑了,那年,他们都是十七岁。
高考的日子是炼狱,他盼着林蓝的信,她是他的指明灯,在暗夜里给他无限的动力。他怀着美美的心愿,啃那些枯燥无味的书本。
高考结束的当天,他飞也似的赶回来,直冲她的宿舍。
她又不在,便问。她已离开学校许久了。
一惊,满头满脑都是空白。辗转打听到林蓝在一家理发店工作,找遍大大小小理发店,终是空无一获。
他低头,落寞的踢着路边的石子,像是与谁撒气,恶狠狠的模样。
却在街头相遇,她转身便走。
明知逃脱不了,却一味的想逃。
相视街头,有泪流下,冲刷着年轻却又落寞的容颜。伸手过来,却一再拒绝。十八岁的男孩已是高大挺拔,陈风的眼里,依然是那个夏日里躲在老师身后的瘦弱的林蓝。
隔几天,陈风又找来,后来便是洗发店的常客,一待便是一日。
她依然话少,即便给他洗头,也轻轻的,温热的手指滑过头部每寸皮肤。他抬头,镜中,她的脸在阳光里有一圈淡淡的细茸,从额前发际开始,上了眉峰,略过鼻管,从嘴唇间飞走,最后直奔微翘的下巴,一路浅金般朦胧,她的脸便幽幽地有了光彩。
看久了,便觉她是画中人,令他心动的。
再几日,她约他到公园,坚定的命令他,不要再来找她。
他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他言“要我如何放弃你?”她顿时哭得惊心动地。一双眼肿得似桃。
陈风的手何时伸来,已不重要,一耸一耸的肩,有他温润的双手,透过单薄的双肩,都是掩不掉的温暖。她抬头,对视的眼眸第一次有了爱的冲动,天色渐暗,夏日的热气随着一勾弯月的显露而退了它的霸道,在绿色的长椅上,他笨拙地吻了她。
夜里她第一次失眠,辗转反侧间,都是他闪闪发亮的眼,像什么呢?
年轻的爱大抵都是这样的,并不知道什么是爱,可是那种爱的感觉却清晰,令人神往而新鲜。
他如愿的拿到了北方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兴奋的跑来,满头满脸都是汗液。她为他高兴,两个人对视傻笑,都不知要说什么。
她用微薄的薪水,买了支钢笔,包装得漂漂亮亮的送给他。
他抚摸着,再抬眼时,都是感激和爱怜,心满意足的揣进怀里。
一条长长的青石板路,于今次却是短的让人心慌,紧紧握着的两只手,粘粘的都是汗液。
路上开始有大片大片紫荆花掉落,纷纷扬扬,似一场花雨。她的发上落了艳红的花瓣,他伸手欲拂,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他忽然想起,那么多年,她不曾有一处艳丽的装束。当下便觉心酸,低了头,眼里禽了泪,心被硬生生的抓了疼,暗定决心,定要她往后的日子有笑逐颜开的时候。
再见面,已是十后,是中学七十校庆,他作为小镇少有的成功人士衣锦还乡。
有些人,虽是熟悉却已然陌生,有些人,即便相见,却不如不见。
他站在台上,还是搜到她的影,她有些发福,发型变成弯弯曲曲的几缕留在额前。
当他坐在她面前时,已是人到中年。
隔了桌,隔了杯盏,竟是无语。
她浅浅的笑了,眼角有纵起的纹。他看着,却是陌生。
拉了她的手,干枯的手指,没有温度。终于释怀。于他的数十年,她已在那个夏日的青石板路上走丢了。远远的只给他留下一个模糊的背影。
她记起,他眼中的疼惜和不舍,他急切搜寻她身影的眼神。
一时间,干涸的眼,溢满了泪。
再转头,背椅空荡,无人,无影,亦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