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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飞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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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飞燕,原名李淑平,生于江淮之间,现客居厦门,文字客,发表散文、小说、影评、随笔若干。一个喜欢站在时光河流中怀念旧日的小女子。  

 本博文字皆为原创,大多都已刊发过,如若转发,请联系我,谢谢!
邮箱:513349671@qq.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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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文
(2018-12-07 1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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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原创


                                               

     已经很少对着镜子细描面容,每日清晨,只是草草的将头发捋成发髻,抓起外套便匆匆出门。新居要走很长一段路才能到车站,于是每日总是低头细步往前冲。偶尔也有晨阳进入眼睛,却总是视而不见或伸出手去遮。全没有细致精巧的感悟。

   在等车的途中,意外的收到一条短信:“大雪已到,注意保暖”号码陌生,却并未细究,跳上公车,随着一群缩脖躬腰的人只闷头往车里挤。这段时日早就炼就了一身市井小民的生存本领。想来真是可笑,还清晰的记得那年在北京的经历,当时就是不愿加入拥挤的候车人群,而错过一次又一次班车,但却并不懊丧,反倒自命清高的标榜自己所谓的素质,想来真是年少轻狂啊!

    这一天或许真的要有些不同吧!本已是拥挤不堪的车厢,途中居然遇上堵车。十分,二十分,三十分,直到四十分钟时,公车依然还在原处走走停停。车厢里开始骚动起来。有的请求司机开门让其下车,有的低头咒骂,有的拿出手机打电话。电话内容出奇一致,都是诸如因堵车而要请假之类。我是不着急的,或者说我是不在乎的。但也拿出手机,不是给报社打电话,而是直接拨通那条短信的号码。手机响了很久才接通,后又速迅速挂断。   

汽车在路上堵了五十分钟才在交警的疏导下冲出包围。一看时间已然九点。司机师傅倒是很照顾大家的心情,路畅通后便是一路狂奔。快到报社所时,我却打了请假的电话。主编并没有问我原因便批准。这也是我对这份工作惟一留恋的地方。

   一直随车坐至终点站,直接去了书店,一查日历才知道,大雪是24节气中预示冬天正式进入寒冷的标志。这才想起几日前降温不无道理。虽然天气预报里打出唬人的降温提醒。却并不觉得寒冷,我却依然露腿着花裙子。

     来南方多年,对于开满紫荆花的冬天一直未曾习惯,记忆里,冬天必是大雪纷飞,顶着风雪出门的人儿,也必要冻到脸蛋通红,手脚红肿不可。而这里的冬天,裙角飞场,哪有半点凛冽之感。与友人聊起,总不禁感叹那才是冬天,可是,我已有多年未见故乡的雪了。

     我是喜欢冬天的,但有时也会惧怕。仿佛冬天一到,一年的光景便又要从指缝间溜走,2004年,我说过最多的一句话便是:日子如同风一样呼呼而过。

妈妈开始在电话里询我的归期,每到这时,我便总是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应答。

妈也并不多言,只说,天冷,老家下雪了,你要注意身体,我应着,不言。她便聊些家里家外的闲话,末了,便又问归期。想来,妈是真的老了,说后忘前。记得春节时帮妈拔白头发,她一直温顺的坐在暖阳里,任由我一根一根的拔。问她,疼吗,她只摇手。恍惚忆起小时候,妈帮我梳头发的情景。每次梳完,必要问,好看吧。我摸着两根麻花辫,撅着嘴,一脸不喜。那时,我欢喜的是如同男儿一样的短发。每回央求剪去长发,必要被妈骂回来。那时,她尚年轻,虽无华服,却也难掩青春朝气。可是,一转眼,妈就老了。老的快让我记不起她年轻时的样子了。八月初送妈走时,站在候机厅里看着她进入安检,眼泪就一直止不住的往下淌。妈坚毅的一直没有回头,我猜她肯定也哭了。离家这些年,第一次觉得亏欠她太多。妈是拖着病身来的,由于旅途劳累,加之血压上升,在车站见到妈时,她的脸浮肿的厉害,比起春节离家时,又老了许多。

   从书店出来,风很大,果然是大雪,天气果然不同。徒步走回报社,一路上看到很多人穿起了风衣,有点冬天的味道。

   手机在包里响了几次,一直没接。其实并没有什么不接的原因,只是没有想好接通后要说些什么。索性就让它在包里欢腾着。

   傍晚时给家里打电话,告之我的归期。妈一连说了几个好,之后便再没话了。挂了电话,心却一直沉沉的。无论我早回或晚回,我和妈都不会有亲昵,从儿时至成人,似乎幼时粘着妈的那个小女孩从来不曾有过。

    晚归时,终于体会到了降温。我的花裙子被吹的四面摆动,在站台等车,冷的全身发抖。我想明天,我应该要多穿些衣服了。

       大雪之夜,注意保暖,按下发送键

                        

                                                           写于2004年大雪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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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9-29 1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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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原创



           前日,一个外地朋友突然造访,待我披头散发打开门时,竟意外发现,他手中拎着的竟然都是各种蔬菜。这一发现着实让我吃惊,以至于我张着“O”型的嘴巴半天没合上。

朋友虽不是什么富贵子弟却是个十足的小资青年,整日除了面包便是牛排,绝对的小资派头。因此,对他的这一反常举动我实在无法用正常思维来理解。可是惊奇并没有停止,一个小时后,当我对着一桌丰盛的美味菜肴时,除了张着惯用的“O”型嘴巴外,居然找不出更合适的表情了。

酒足饭饱后,我的好奇心也已达到顶峰,后面的询问便也顺理成章。对于我的好奇,这个瘦高的男人沉默半晌后说:“其实,我学过烹饪,为一个女人。因为她不喜欢做饭,讨厌油烟。可又对那些美味佳肴爱不释手,在我们一起的五年里,她始终都对我做菜的手艺赞不绝口,当然,她并不知道,我是专门为她去学的烹饪。”

我坐在沙发的拐角,虽然只能看到朋友的侧面,但那种温柔浓的像波纹,从眼角一直溢满全脸。这样的表情对我来说是陌生的。认识朋友近六年,一直以为他是个顽劣的人,对生活对感情。却并不知道,这样一个整日里满脸漠落表情的男人,背后竟有如此温暖的心境。

我们一直聊了很久,却始终没有再说到那个女子。有些事情并不定要揪其结果的。朋友起身离开时,街道旁的霓虹早已亮起。他执意不让我送他下楼,在门口时,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下次想吃什么,我来帮你做。”忽然记起那日在菜市场给他打电话的情景,因为和小商贩有一些不快,便感叹说,真想在家吃一餐不用自己做的大餐。仅是一句叹言,他却记住了,并在这一日,据说是这个城市进入冬季以来最冷的一天,且坐了三个小时的车。只为这个朋友想吃一餐别人为自己做的饭。

二十五年来,收礼无数,却第一次被这样的一份礼物感动。站在阳台上看着他远去的有些单薄的身影,我只想告诉自己:2005年,我应该将更多的欢乐带给身边的人,也许我也会带着青菜去看那些需要温暖的朋友。如果,你也想来看我,就请带着青菜来吧!
           刊于2005年1月7日《厦门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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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0-26 1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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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原创



一天,接元然放学回家,她突然问到

“妈妈,为什么我的外公很久都不和我视频了呢?”

心里一颤,努力平复心情。

“外公去天堂了。”

“哦,所以外公没时间来看我了是吧!”她自问自答道。

一时间,两厢无言,车内只有空调出风的声音。

久久后,她又说,“我想外公了。”

如今,我常常想,一周岁之前的记忆,然宝真的有吗?她对外公的记忆是真实存在的吗?

答案无法确定,但那句“我想外公了。”让人心酸又难过。要如何和一个四周岁不到的孩子解释死亡的无奈和绝望。或许,我更愿意,她的记忆里满满都是快乐。

  然宝刚出生时,由于肛温过高,还未在我的臂弯停留,便被送进了保温箱。彼时,我亦是初为人母的惊慌和无措,无法体会幼小的孩子离开母体后独自面对未知的恐惧。

  再见到然宝,已是第二天的中午,走进隔离的婴儿观察室,然宝被安排在一间单人房子里的保温箱里。隔着厚厚的玻璃,她哭的声嘶力竭。我手足无措,不知道要拿这小小孩儿怎么办。直到护士将手伸进保温箱,轻抚着然宝的小脸,她就乖乖的枕着护士的手睡着了。那个画面,就这样定格在记忆里。那时,便想,日后无论何时,定是陪伴在然宝身边。只是这样的决心,并没有维持太久。

   然宝五个月时,父亲查出癌症。突如其来的灾难将我击溃。频繁出入医院,再匆匆回来给然宝喂奶,身心俱疲。五个月的然宝,乖巧可人,一个人坐在床上,自己玩玩具,不哭也不闹,她似乎非常关照妈妈的情绪。高兴时,伸出小手,摸着妈妈的脸,露出天真可人的笑容。她甚至会坐下来,认真翻着妈妈的书。小手还不停的指着书里的图片,伊伊呀呀的冲你笑。只有这时,身患重病的父亲才会被然宝逗的哈哈哈大笑。全家人也只有在这时,暂时忘记病痛,享受天伦之乐。

 然宝在一天天长大,父亲的病也一天天加重。突然有一天,父亲一脸惆怅的说,不知道然宝长大后还能不能记得我。

我说,肯定会,如果不记得,你可以告诉他啊!

我在老家的电话打电话回来。然宝在电话里说,妈妈,不用担心我,我会听爸爸的话,你好好照顾外公。那时,然宝快三周岁了。

一周岁,父亲离开厦门去武汉时,然宝还不会说话,现在,她已经会宽慰妈妈了。

然宝三周岁生日,父亲已经快走到人生的边缘了。

先生要工作,将然宝送进暑假班。每天从早晨八点到晚上六点,然宝只能和老师呆在一起。先生说,然宝的自理能力很强,不用担心。 

我给父亲看先生拍来的然宝视频。父亲沉默许久后说,好遗憾,看不到她长大的样子了。

如今,斯人归去。

然宝常常不经意间提到外公。也是一脸的想念。

作为一个生命的创作者,亲历种种感动和欣喜。两个生命交织带来的人生转变,让曾经慵懒随性的我有了更多的担当和责任。

后记:原本是要写关于然宝的成长吏,却跑题写到了父亲。人心之弊,恰恰在于只有无常展现,方觉时光稀有。

为了在被年老,被分离,被死亡之阻隔的时候,我们和我们的真心所爱,还能有那么多岁月可共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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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原创

                                                  《月光光》:如若归乡亦惘然
                                                文/李淑平

 

   罗伯特.贝文在《记忆的毁灭》曾说“摧毁一个人身处的环境,对一个人来说可能就意味着从熟悉的环境所唤起的记忆中被流放并迷失方向。”

   而在千里之外异乡的我无数次梦到清澈的河流,暮色下炊烟四起的村舍。孩童的我背着帆布书包,迎着下沉的夕阳走在回家的乡村路上。

   我的故乡一直都在记忆里,从未走远。 



  

(一)月亮光光

 

记忆里故乡村舍旁有一条河流名叫马曹河。长年经流不息。父亲说,这条河流向巢湖。它不同于村里的池塘,有着宽阔的湖面,丰富的鱼虾。我问父亲,你去过巢湖吗?父亲点头。他沉思了片刻,一脸陶醉的说,其实巢湖真正好看的是明月浩瀚的夜晚,整个星空连同圆盘大的月亮倒映在湖面上,清澈明亮如同白昼。

我并不曾到过巢湖,更不曾见过父亲记忆里的关于巢湖的模样。而村里的马曹河到了夏季,日光褪去,月亮升起,总是正正的挂在河面上。不远处是油绿的秧苗,蟋蟀声,蛙声,混杂着不知名的昆虫声,像一场交响乐,起此彼伏,欢乐异常。大人们早早将竹床搬到河坝上,大家摇着蒲扇,互道今年的时节。孩童们嬉戏玩耍,相互追逐着。彼时,我们姐弟四人,最爱的就是依在父亲身边听他讲故事。父亲的故事真多啊,从天上的星星讲到远古开天辟地再到乡野奇闻,总能将我们快速带入另一个新奇的世界。坐在一旁的母亲拍着蒲扇帮我们驱赶蚊虫,月光从水面上反射着幽白的光,那晚,我们必是要带着这些新奇的故事进入梦乡的。梦里还不时的进入角色里悲欢离合一回。也有另一番情景,起初月如白昼,人们纷纷支起蚊帐,搭好竹床,疲累的孩童们躺在露天的竹床上,鼾声四起。不知何时,调皮的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羞答答的躲到了云后,不一会儿功夫,豆大的雨点落下来,滴在脸上,凉凉的。也不知道是谁先喊起来,下雨啦。大人们纷纷起身,将熟睡中的孩子抱回家中。第二天醒来,阳光灿灿,竟然不知为何自己身在家里的大床上。埋怨起父母为何不叫醒自己,愣是错过了雨落而下奔跑着回家的乐趣了。

     少年时,情初懵懂,课堂间隙见一男生倚坐教室中间,无来由的生心欢喜。也并不需要表白,只远远的看着,男生成绩优异,我似乎只能埋头追赶,一不留神,已然到了毕业前夕。毕业晚宴上,借着酒意,怯怯的说,喜欢你。似乎也听到了他说,喜欢你。月光如水,我们围着操场一圈又圈,却极少说话,怕一开口便辜负了那么美的月光。初偿的酒精在胃里翻腾,眼前的人儿便有了朦胧侧影,以至于日后,每每想起,总是一股子恍如隔世的苍然。从此,再无相见过。

成年之后,忙于生计,奔波无常,城市里灯火通明,有时抬头寻找,才发现空中的月亮亦如当初,只是月空下的人,不再有欣赏月色的闲情了。当下便无限怀念起幼时躺在竹床上听故事的情景,总是一次次下决心,要寻个夏日回到故乡,哪怕再躺躺竹床,再看看乡间夜色。

 




 

(二)岁月无痕

 

   还未寻得夏日回故乡的时刻,却听到了老房即将拆迁的消息。父亲来电话时,我已经临近待产。心里一惊,曾无数次的想着,待到肚子的小生命长到可以奔跑的年纪时,带她一同故乡,体验她的母亲少时无忧无虑的乡间生活。电话里,父亲说到拆迁合同已签完时,突然沉默良久。不知道要怎么安慰电话那头的老父亲,失落感侵袭全身,末了,父亲悠悠的说,拆了,就没有家了!

那个家是父亲一砖一瓦亲手建起来的。他见证了父亲三分之二的生命,更是父亲情感和心灵的归宿。

父亲的出生曾一度是个不能碰触的话题。祖父在他六岁时便撒手人寰,随后守寡不到一年的祖母匆匆改嫁。父亲也曾随同他的母亲在重建的新家生活过,但那短的只有几天的时间。在一个星空浩瀚的夜晚,年仅六岁的父亲踏着月色凭着模糊的记忆走回了他曾经的家。披衣开门来的曾祖母见弱小的父亲颤巍巍的站在家门口时,一把将他拥入怀里。从此护佑父亲周全,直至她离世,那短短的十几年父亲也曾有过短暂被宠爱的幸福。

父亲与母亲相识与幼时,母亲曾不止一次回忆说,父亲幼时,乖巧可人,黑壮的脸宠上有着乌溜溜的眼睛,却并不敢看人,总是低着头躲闪着别人的目光。

再见时,父亲已是少年,这个黑壮壮的少年成了她的未婚夫。母亲十七岁来到李家,三年后成婚,母亲做了三年的“童养媳”,他们栖息的婚房只有两间土坯草房。而这两间草房见证了早期父母的相濡以沫,也见证着我们姐弟四人来到人间的最初窘境。

孩童的我们,无法体会养育四个子女的艰辛。父亲总是一副乐观开朗的样子,春日里,买来幼苗,父亲先用大铁铲挖好坑,弟弟负责扶秧苗,我则提着小桶,穿梭往来给幼苗浇水。我们快乐的像林中的鸟儿,跑来奔去。笑声不断,待到傍晚,门前屋后的空地上,都被我们种上了树苗。父亲笑着伸起身,悠然的抽着烟。一脸的满足。父亲说,待到树木成材,就可以用来盖房子了。

重建新房子时,树木还未曾长到成材的时候,那是1991年春末。许多年后,每每聊起,父亲总不禁感叹,那是父亲短暂生命里,最幸福的时刻。

   也是那时,失踪长达半个世纪的曾祖父寻乡归来。快九十高龄的曾祖父离乡时,祖父不过孩童年纪。待他归时,祖父已归黄土几十载。他的孩童们,能与他话谈离别之苦的只剩小叔公一人。他们说着往昔,笑了,哭了,沉默了........

自此,才知道,曾祖父出逃前曾是苏州市警察厅厅长。也终于明白,一生善举的曾祖母为什么一次次被戴上高帽沿村游行。那个激昂的年代,父亲尚小,并不能真正领悟那一次次游行对一生傲气的曾祖母产生了多大的伤害。曾祖母嫁与曾祖父年纪尚轻,婚后不过五六年,曾祖父便离开了家乡。他们为夫为妻也不过五六年,三十不到便独自一人侍奉公婆,养育子女。直到人生的尽头,也并不知道远在海峡的另一端,她所等待一生的人,早已娶妻生子,她终究没能活着再见到他。

墓前长跪不起的曾祖父在众人的搀扶中几次瘫软下去。他口中念着曾祖母的小名,只是,长眠地下的曾祖母再也听不到了。而就在那时,我见到了父亲的眼泪,一辈子刚强的男人,终于溃败在疼爱他的祖母墓前。

   


    父亲来电话,商量是否将门前的杉木林提前卖了,我“嗯”了一声,一股气息堵在咽喉处,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了。

给远在武汉的弟弟电话,邀他在拆迁前回去拍几张老房子的照片。他应承着,却忙于工作,终未能成行。

再后面,父亲的电话里便是,杉树砍了,房子被推平了......





(三)年华老去

 

此后的人生里,父亲一直无法走出拆迁的伤悲中,所有的记忆在这貌似漫长的时间里发酵着,延伸到更远更深的情感里,无法自拔!

    离开老房子的父亲辗转于厦门、合肥、武汉三地。拆迁似乎变成了父亲的分水岭,他突然不再是以前坚强固执的模样,多半时间总是沉默着。

元旦时,他兴致极高的说,要来厦门看他刚出生不久的孙女,我的女儿。我快乐极了,收拾房间时,哼着久别的歌。定好机票,等待父亲的到来。先生特地将珍藏的好酒拿出来,说要好好给父亲过个生日。

一切来的太突然,我们还未能坐下来,好好帮父亲庆祝,却已经陷入无法面对的绝境中。

我立在医生的办公室里,听着医生的讲解抖的厉害。眼泪掉的无声无息,拿起手机给先生打电话,还未开口,就已失控,医生见此,拿过电话,简短的说完,末了,“早点手术,或许还有希望。”

先生急急赶来,抱起蹲在医院走廊痛哭不已的我,那一刻,我的世界再无颜色。

 两年时间里,从希望到失望 ,再希望再失望。一路痛苦纠结,父亲住院出院,住院再出院,我们瞒着父亲,辗转各地。总是哭着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又笑着走进父亲的病房。六百多个日日夜夜,用尽了人生最后的坚强和勇气。终于还是走到了终点。

父亲说,我们回家吧.......

八月,第三次从厦门飞往武汉。到弟弟家,父亲已经坐在床沿上,等着我们了。病魔在他的体内剧烈的消耗着,眼前的父亲骨瘦如柴。见我们进来,依然点头微笑。我忍着泪,“老爸,我们回家!”父亲点点头。

弟弟的小区实行人车分流,电梯下来,走到出口,不过短短几十步,从前,父带着我快步穿过小区,去对面的菜市场,为弟弟一家准备一天的吃食,那时,虽受病痛折磨,却依然昂首阔步,努力的活着。而此时的父亲每走一步,就汗流浃背,气喘的厉害。我伸手欲扶,他却有意躲开。他背着手,一步一挪,艰难绝决。

迎面来的阿姆,点头和父亲招呼。“蔚然爷爷,回去好好修养,早些回来带孙子。”父亲微笑着点点头。走出半步,便自言自语道:“这一回去,怕是回不来了!”我心一紧,眼眶温热起来。

一路上,父亲一直盯着窗外,像是要把所有的景色都要记在心里。五个小时的路程,车子终于驶进了马曹河的河岸。父亲突然像个兴奋的孩子,指着河对岸说,看,那就是咱们家老房子位置。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河坝被拓的很宽,原来两岸人声沸腾的村舍不见了,只留下空空荡荡的河梗。我已经不识认曾经的家了。却不敢扫兴。我说,老爸,等你身体好点了,咱们一起来河梗上走走。父亲爽朗的笑了,多年前一样,那笑声不再属于眼前这个干瘪的人,他在记忆里,在那个春日的傍晚,在无数个欢乐希望的彩色日子里。我的眼泪掉下来,却并没有哭。

新房子在一片良田里矗立。几幢白色小高层在旷野里,孤零零的。我们搀扶着父亲一步步踏着通向回家的楼梯。他每迈一步,必是要停下来喘着粗气。但表情却满足而欢愉的,这是父亲期盼已久的回家之路。整个小区白天各种电钻装修声不断,到了夜晚,空寂无人,安静异常。我们是小区里唯一的住户。

入夜,躺在父亲床边的小床上,月光透过窗户射进来。亮亮的,冷冷的,半晌,父亲自言自语的说,终于回家了。那晚,父亲的兴致极高,我们伴着月光,聊着早前的往事,说着,笑着,泪流满面。

末了,父亲叹着气说,要是能在自己的新房里过个春节,该多好啊!我对着月色,祈祷着,愿每一个春节,都能守在父亲身边......

 




(四)终有别离

    

年三十,过的混沌无味,终于挨到幕色四起。我和弟弟踏进风里给父亲上忌。谷场上还残留着一个多月前给父亲“烧屋”的印记。老屋被拆,唯一留有生活印记的只有谷场了。叩头焚纸。曾经的年三十,总是父亲带着我们给祖先们忌拜,还记一年除夕,父亲买来手持烟花,邀我们玩。我还笑他,童心未眠。仿佛一切就在昨天,可为何仅仅几年,便物是人非,如今,换成了我们带着子女给他祭拜。在这无常的生命里,我们终于失去了彼此。

如今,父亲静静的躺在旷野里,照片里的脸笑容宽厚。从此,阴晴圆缺,再无缺席。

                                          

                                                    写于2016年年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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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6-28 2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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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小说

                      

恩素站在大马路上,心里的委屈就像小虫子,来来回回扰的她就想掉眼泪。大大的太阳从头顶直射下来。这个城市就是这样,一周前还是冬天的模样,一转眼,满大街上都是那些身着热裤,秀出美腿的年轻女子们。恩素等在车站,心烦意乱。

以前,每每遇到心烦的时候,她第一时间就是拔宁海的电话。不管宁海是在上课还是正在开会,非要一口气把心中的委屈一吐干净才肯罢休。大多数时候,宁海会把手机放在裤兜里,按着接听键,那时,他或是在给学生们上着课或是正在发言。她恩素也只是在和话筒里的空气大发了顿牢骚,既便是这样,恩素也觉得满足,欢欢喜喜的收了电话,又一脸灿烂的面对平静的又一天。

 

坐在公车上,她终于拔了个电话。

宁海的电话处于无法接通的状态已经很久了,她只是习惯的拔了那串号码,然后在一串标准的普通话提示中按了挂断。

戴洛的电话来的时候,恩素的心情已经平复的差不多了。

宝贝,你在哪儿呢?戴洛总喜欢这么叫恩素。

逛街呢!恩素淡淡的口气。

今天怎么这么有时间啊?隔着电话,恩素也能看到戴洛埋在一堆资料里,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她说着话。也不知道他戴洛怎么就那么忙了。

戴洛,你现在有没有时间?我有事得和你谈谈。

要现在吗?恐怕不行,我约了个客户,要不,等我忙完了再给你去电话?

多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我晚上要加班,不陪你吃饭了……宝贝,我想你了!我得忙了,晚点给你电话…..

恩素还想要说点什么,戴洛的电话已经挂了。她还将手机贴在耳边,心里一点一点凉下去,她真的很郁闷。低低的对着手机骂了句脏话,像是骂给自己听的。

 

恩素站在马路边,热辣辣的风吹在脸上。她的心情又开始糟透了。

 

   整个下午,她都无精打采的从这个商场逛到另一个商场,一想到戴洛的那副口气,她就全身没劲。

戴洛一整个下午也没给她电话,直到她快到家的时候,看到一则信息,是戴洛的,说临时要出差,一个星期才能回来。

恩素的心算是凉透了,抓着手机,连迈一步都是艰难。

 

从什么时候开始,戴洛就是这么对待她的情绪的,不管是重要的事,还是恩素闹情绪的时候,他都一视同仁的用这一种方法对待她,就是让其顺其自然的消退,自己愈合伤口。等到很久之后,再谈到这个不愉快时,戴洛总是乐呵呵的笑她恩素多愁善感。想到这些,恩素真怀疑自己和戴洛在一起的动机了,难道真的是和别人嘴中的版本一致?可是,当时的戴洛果真把自己视为宝贝,只要她一声令下,无论他是不是要签大单还是见客户,必是要第一时间出现在她面前。也不过是几年的时间,他现在就觉得工作对他更重要了?

 

不是恩素小心眼,她一直都不是个矫情的女生,戴洛的工作确实忙,她都能理解,可现在,不是她恩素需要关怀的时候嘛,难道工作永远都比她重要,只要几分钟让她倾诉的时间都没有吗?

 

恩素的这次委屈真不是闹情绪。就在今天上午,她和往常一样,热情高涨的接待着客户,这时进来一个衣着考究的女人,她进来时确实和其它客户有些不同,不过,现在不是进入夏天了嘛,戴了个大大的墨镜也不是什么特别的打扮。恩素以她多年的业务经验断定这个女人会给她带来大单。果不其然,在恩素专业的介绍下,这个女人果然被她说服,并要求恩素带她去谈判室细聊。恩素礼貌的带着这个女人进入VIP室。

女人一坐下来,缓缓的摘下墨镜,嘴角露出邪邪的笑意。恩素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浸上来。她呆在那儿,抽手时,打翻了桌上的果汁。

    这个女人,恩素是认识的。虽然只见过两次,却每次都让恩素不知所措。为了躲避她,恩素离开了工作了五年的公司,跳到现在的公司。虽然有些不舍,但每次戴洛都安慰她,说换一家公司,也是对自己新的挑战,不一定是坏事的。

现在,恩素在当地一家很有名气的汽车经商从事汽车销售工作。无论是业绩还是人缘,她已经是公司的业务精英。这让她多少有些安慰。终于摆脱了当初离开时的那么一点点失落。

  女人简短的说了她的来意。恩素一直将头埋的很低,她不敢看女人锐利的目光。坐了许久,她都不知道女人什么时候走的。直到同事阮小丽过来叫她时,她才回过神来。

走出VIP室,恩素的脸色发青,她发现很多同事都似乎都在看着她,阮小丽走过来,关切的问她,恩素,你是不是是病了?

然后又神神秘秘的指指楼上经理的办公室,说经理要找她。

 

经理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还没等恩素进门,就拿了张单子给她,是调岗的通知。

你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不需要我说明了吧?经理说话时,一直没抬头看她。

恩素接过单子,撕了个粉碎。

我辞职!

 

  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戴洛终于想起给她打来电话了。恩素看了看显示的号码,直接按了挂断。设成静音,蒙着被子睡觉去了。

  一早醒来,发现手机里有十几个未接电话,都是戴洛的。还有信息,最后一条是凌晨三点多发的。

宝贝,生我的气了吗?我尽快把这边的工作处理完,回去陪你!

 

又是工作,永远都是工作。戴洛现在的口气像极了领导,处理处理,永远都是处理不完的工作。

恩素并不恨谁,只是她越来越不喜欢戴洛在处理他们之间问题时用的态度,她也只是个小女子,情绪和坏脾气会常常有的,戴洛总是一副无关紧要的模样。恩素觉得心里越来越空,像是站在白茫茫的大雪里,冰冷刺骨,却无处藏身。

本来想一早就给戴洛打电话,把公司里发生的事说给他听,拔了电话,却发现戴洛的手机一直无法接通。一直从早晨打到快十一点,还是无法接通。这下,恩素真是恼了,她甚至怀疑,在戴洛那里,她是不是真如戴洛说的那么重要。她怀疑,他们每次像风卷残云的在一起时,是不是真的处于爱的本身?每每,必是他疯狂的吻她,那时的热烈必是看不出戴洛的半点不诚,但热浪退后,等疲惫爬满全身时,将恩素一个人扔在冷冷的黑暗里,自个儿呼呼大睡去。都说女人是感情动物,在一场盛大的爱恋后,不可能草草结束,必是要反反复复回味,所以,恩素早已习惯了。可是,此刻再想起时,却是疑惑重重。

 阮小丽打来电话时,恩素正愁着要去做点什么呢,工作那么多年,一直处在快节奏中,既便是在和戴洛爱的死去活来时,也没能一起度过假。她无法适应突然间没有工作的状态中。

和阮小丽约在一家咖啡馆里,这里远离闹市,安静甜美的犹如回到乡下的老家。咖啡馆的转角处,阮小丽着大色花调的薄衫,艳丽的红唇,那浓烈的红色,绝对不适合阮小丽这种以清纯见长的女生。她甚至还看到桌角上放着一束鲜红的玫瑰花。见恩素走过来,乐呵呵的两眼眯成一条缝。

恩素刚一坐下来,阮小丽便像放鞭炮似的问个不停。

沈恩素,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我到昨天才知道,你男朋友还是戴洛啊,难怪你一直不肯让我们见他。

恩素泯了口咖啡,苦透心悱。

不过,也不能怪你,如果换作是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说明,那个女人是怎么知道你在我们公司的,居然还找上门来,你要怎么办?和戴洛商量过了吗?……

阮小丽的几句话,问得恩素又是难过又是心烦,她索性不答话,任阮小丽接二连三的抛问题。

见恩素不答话,阮小丽也心软了。

算了,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了,这束花送给你。见恩素愣愣的看着自己,阮小丽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忘了吧,今儿是你生日啊!看看你,还真是忘了呀。怎么连戴洛也忘了?那会儿你们在一起时,他不是特细心嘛。

恩素接过花,送到鼻子前,嗅了嗅,真是香啊!抬头见阮小丽时,恩素满眼都是感激。

先别谢我,这花不是我送的。阮小丽鬼鬼的冲她笑。

   她指了指隔桌坐着的那个男子。男子走过来,一脸笑意。原来是宋明。

   三个人一起吃过饭,宋明建议一起去唱歌,恩素本想拒绝,刚想说不去。宋明却抢了个先,喂,恩素,你不是这样吧,太不给面子了,难得大家这么有时间,况且小丽是特地请假陪你的,你该不是要回去和男朋友一起过生日吧?

   恩素摇摇头,他出差了,没人陪我。

   那就一起去啊,阮小丽也在一旁起哄。

   恩素想不到什么理由可以不去,好吧,那就疯狂一夜吧,戴洛连她的生日都忘了,她不过去唱个歌而己。

   宋明还真会营造气氛,中途又邀约了几个朋友,一伙人浩浩荡荡杀到迪厅。唱歌跳舞,一群人疯狂的扭动着身体。恩素起初还窝在沙发里闷头喝着酒呢,不过是两天的时间,她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起点,对于戴洛,也许,她恩素不过是和其它女生一样,贪图他的金钱和权利吧。所以,才会用最笨拙的方法来对付她,是的,对付她,恩素一直以为,那个厚实的胸膛以后就是依靠,她倾其所有,只为了一个依靠,属于女人的依靠。难道想要一个依靠也是错的吗?人不应该为了更好的生活而努力吗?恩素的身体晕了,眼睛也晃了。可是她的脑子无比清醒,她任由身体东倒西歪,直到宋明坐过来,顺势将她的头揽在胸前。一股熟悉的BOSS香水味,恩素嘻笑着推开宋明,你怎么还用这么香水啊?够念旧的。

   是啊,我本来就念旧,忘不了这香水味。宋明的眼睛亮亮的盯着恩素,盯的恩素全身无力。

   恩素一仰脖,将杯中的酒悉数喝完,然后将脸凑到宋明的颈后,对着他的耳朵大声喊,送我回家!

   宋明拖着恩素站在夜晚的街头,冷冷的风,恩素打了个冷颤,招了半天的手,也没见一辆空的士。恩素睁了下眼睛,嘟囊着说,宋明,你怎么还不买辆车呀。宋明说,是啊,没钱买车,所以,当年你才没看上我,想送美女回家,就只能骑破单车啰。好不容易拦下一辆车,宋明糊乱的将恩素塞进车箱,自各儿也跳上车。司机从后视镜里往后座瞟了一眼,摇摇头。自个儿嘟囊的说,女孩子,哪能喝那么多酒啊。现在的年轻人啊……

   宋明歉意的冲司机点点头。

   下车时,恩素是被宋明拖出来的,冷冷的夜风,将恩素的酒意一下子消散开去。她指着宋明,大声叫,这是哪儿呀?

   宋明付完车费还要过来扶她时,恩素一甩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我家啊,宋明不以然的说。

   快点送我回家!

   宋明坏坏的笑了,恩素,原来你也有怕的时候啊?不过是带你来参观一下我的窝,有这么可怕吗?况且,要不是那个戴洛横刀夺爱,这也是你的窝啊。

   恩素想了想,算了,既然来了,就去看看吧。

   门一打开,不过是四十几个平方的单身公寓,一张大床占了半个房间,到处都是乱乱的衣服鞋子,淡黄色的窗帘,倒真是个窝。宋明快一步进屋,糊乱的把散落的衣服塞到临窗的布衣柜子里。

   屋子里根本没有坐的地方,只有一张床,宋明坐在床边,拍拍身边的位子,邀恩素坐下来。恩素迟疑了一下,走过去,坐了下来。

   还没等恩素坐下来,宋明一个反手将恩素按倒在床上,就要强行吻她。恩素挣扎着,起初还很强烈,等宋明在不停扭动的身体上搜索到温热的唇时,恩素便没了反应,这倒是让宋明愣住了。他停下来,此时的恩素正眼睁睁的看着他似一头野兽般侵占她的身体。宋明一下子没有斗力,像轻软的柿子,塌软下来。

   恩素,只有你有这个能耐,在你面前,我一直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个男人。宋明将头埋在恩素的怀里,悻悻的说。

   过了很久,似乎宋明已经睡着了,呼呼的传来酣声。恩素抚摸着宋明乱乱的头发,他的蓝格子外套手感极好,还有好闻的香水味。就是这种香水,那是他们大三时,恩素给宋明买的第一件礼物,他们手牵着手从操场上招摇而过,这让恩素有种说不出的感受,她看到了宁海辣辣的眼光,在恩素看来,就像一把刀子划在她的心里。也有人笑宋明傻,这种绿帽子也愿意戴。宋明才不在乎呢,他只知道,和恩素在一起时,心底里就像盛开的花儿般甜蜜。他不听,什么也听不见,比如恩素和宁海在半夜的操场上亲吻时,被宁海的老婆抓了个现形。两个爱的死去活来,宁海甚至声势浩大的闹起了离婚,到后来,也不了了之。当恩素哭着来找宋明说宁海的老婆怀孕时,他只知道自己和恩素一样痛不欲声。他说,恩素,别怕,我来保护你,我会一直保护你。

恩素有些累了,闭着眼睛,喃喃的说,我有好多话好多话,可是不知道要讲给谁听。有的不能说,有的,说了,也没人能懂。我一直想追求我的爱情,干净,纯洁的,没有污染,有浪漫,有激情,不论对方做什么或是说什么,都能第一时间懂得对方的意思,或许,有时,只要一个眼神,似了然于心。可是,走到如今,表面的幸福,却只不过是演给别人看的。不属于我自己,也不属于我想的感情,多么悲哀。所有的东西都是片断的,不能长久,身在其中时,以为这就是结果了,却没想,这只是代表结束。两个人,果真不能真言相待吗,生活果真残酷无比吗?这种生活让人绝望。

 

恩素走的时候,窗外的夜色已褪却的差不多了,从宋明家出来时,他还在婴儿般的酣睡中。多年前,她也曾想,就和这个男人安定下来,可是,谈何容易,身为教授的宋明父亲找到她时,老泪纵横。这样一位老者,只不过是希望自己的儿子顺利的毕业,找一份不错的工作,找一个贤惠的女人做他的儿媳妇,但这个女人,不会是她。他们不能容忍这个被学校除名的女人毁了自己的儿子。

站在巷口时,恩素狠狠的吸了口新鲜的空气。

 家里的灯是亮着的,她知道戴洛回来了,恩素拢了拢头发,刚一进家门,戴洛的吻像雨点般落在脸上,恩素像具蜡像,一动不动,戴洛还在激烈的继续,恩素冷冷的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和我结婚。戴洛先是一愣,边吻,边回应,还不是时候。为什么不是时候?恩素追着问。

这下戴洛才发现恩素与往常不同。你不是说享受这种感觉吗?

可是,我现在想结婚,我们今天去办手续吧!恩素也不看戴洛一脸惊讶的表情。

需要这么急吗?我们这样不是很好吗?

哈哈哈!恩素笑了,是不能和我结婚吧?你老婆来公司找到我了,你们并没有离婚,又怎么能和我结婚呢?在你出差的当天,她来找的我,说你晚上会出差……,她成预言家了……

恩素走回自己的房间,拖着早已收拾好的行李走出这个生活了四年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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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

杂谈

 

早晨起床,本来定的是七点半,结果醒来是已经快八点了,拢了拢了头发,随即就出了门。这段日子过得有此繁乱,总是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常常坐在一个地方,便会不由自主的难过起来。站在公司门外炽热的太阳下给某人发短信:如果我不在了,你是不是也偶尔会想起我。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如我一样躲开众人,顶着烈日给我回复:如果有心事,就回来吧。看着有些凄凄然,能回哪儿呢,即使回去,他亦会在哪儿呢。我与他只是生活中某个交接点,终究是各有各的生活,而我亦没有放纵自己的理由。还是不能忘怀年少时关于那个胸膛的不舍与留念,可是时光径自过去,却也载不了那么长久无望的等待。以为自己宽容了,亦无所求了,可还是一不小心便泄露了小小的心思。转过头,眼泪忽然掉落下来。

MP3里一直保留着这陈升的这首歌,从冬天听到夏天,又从夏天听到了冬天。能不能让我陪着你走/既然你说留不住你,回去的路有些黑暗/担心让你一个人走/我想是我不够温柔/不能分担你的优愁/……..极喜欢这首歌。前日,在KTV里我唱陈升,Y唱许美静。我听出了Y悠长的悲伤,而我亦是。只是心底里深藏的绝望与悲凉是说不出口的,于是,也只是一直抱着话筒,借着陈升唱自己的绝望与悲伤。彼此不说一句话。

喝了酒,坐在车上,心底里也是空的,在楼下的超市里买烟和酸奶,看着Y,挥着告别。汽车在眼前打了个弯,急速远离了我的视线。想起Y在唱许美静的《你抽的烟》时的眼神,终于明白,每个人心底时都是有一段悲伤的。

半夜,又是失眠,站在阳台上抽烟,现在烟抽的越来越多,有时都怀疑上辈子是不是就是个抽大烟的男人,所以才会这么留恋烟的味道。对楼的灯光隐隐透过阳台投进来,忽然很怀恋那段平静、安宁的日子,想必是回不到那时的心态了吧。妈妈总在电话里说,很担心我,只是不知道她具体担心的是什么,而我亦是长久不曾给他们打过电话了,每次透过听筒听到那头并不安定的生活时,总是常常责怪自己是不是真的没有对他们尽到做子女的义务,所以才会让父母没有一点耐心对待自己生命中唯一个相依为命的人。

那天和长贵说到家庭和睦时,果然应证了,我终于没有了耐心了,面对他们无休止的争吵。总在想,如果自己有个家,是不是就一定做到让家庭和睦而不再有争吵呢,而对于父母的生活,我真正能了解的又是什么呢?年少时便早早离家,等到如今,真正与他们相处的日子却也是可以算得到的。那我又有什么理由怪他们不曾理解过我呢?我的绝望和悲伤亦是他们不能理解的吧。

蓓给我发来信息,半躺在床上,看着看着,忍不住去抹眼泪。

每天早晨,总是要经过机场,时常,坐在公车上,头顶上便是轰鸣的飞机在起航,有时就在想,如有一天,果真做到不问世事,便可以随便坐上一班飞机,天涯海角,可以四处流浪。不知道何时,眼泪又掉了下来,下车的人中,有个男子忽然走近问,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抬头看了看他,转身走过。这时,我所需要的并不是安慰,而是长久的安静。

颜在MSN上说,他快要当爸爸了,因此决定回厦门。离开一年,辗转反侧,拐了个大弯,又回来了。这回是决定在厦门落户了。他说,以后,如果有悲伤,就可以很近的安慰到我,甚至可以借用他的肩膀。心底里忽生出柔软的情愫。

兜兜转转,有些人来了又去了,有的还可以彼此关心,学会了宽容与谅解,来与去亦是自然,生活的安乐也许也就是如此吧。

一边抽烟一边喝刚从超市买来的酸奶,越来越喜欢这个味道,入口酸,而入胃甜,自是生活的代表,陈升还在唱,而这一夜,也许又将是失眠的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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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1-19 13: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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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一
  长到如今这个岁数,几根白发已经羞答答地躲在满头的黑发里了,女人尚还不懂什么叫爱情。她曾经无数次去翻书,想找出对爱情两个字完整的诠释,一直找不到;后来有了网络,又去百度搜索,还是没有谁给出准确的答案。
  爱情,莫非真是海市蜃楼?可每天总有无数爱恨情仇在人间上演。
  她常常羡慕一些看似相亲相爱的人,但往往一方热烈地在外面宣称如何幸福,另一半有时难免在好友面前说漏了嘴:这把年纪了,都是责任和亲情了。
  所谓的幸福,难道也都是迷惑人的烟幕弹?她恨恨地想着。
  那日她偶然看到一个博客,谈到几个文化名人如鲁迅、郭沫若等等一开始就遭弃的原配,都是孤独的终老,只空留一个坚守的美名。看得她热泪直流。不懂她们漫长而凄清的岁月是怎么熬过来的,不知道是封建礼教束缚了她们的人,还是她们对他们忠贞不渝的爱情束缚了她们的心?
  女人总在叹息这一辈子似乎也没遭遇过真正的爱情。她想,爱情总是与自己擦肩而过?
  她说她从小到现在,总是被一些自己根本没有感觉的人拼命追逐,心里充满了愧疚又充满了委屈,不是不想接受,只是都不是自己想要的人。好不容易等到了看着很入眼的来热烈追求自己了,却相逢在彼此都年少轻狂的岁月。她总是矜持着、沉默着不说;对方也总是猜不透她的心意,于是有些风吹草动,便不了了之。总要等到彼此都注定错过了,彼此都要成为别人的爱人了,那个人才肯借着醉酒来最后套自己一句口风,你真喜欢他吗?而她,总是冷冷地应对,不肯让对方哪怕只是想握一握她的手:现在说这个有什么意义呢?
  于她而言,最纯美的爱情总是在小说里电影中的,最完美的爱情总属于白马王子白雪公主的,她总以为自己只是个普通的女子,没有过人的姿色,没有诱人的魅力,又值何人怜爱?
  所以,她就一直自恋。就总在想,自己爱自己,总是真的吧?

  二
  她从来就不肯对任何一个男人说一句:我爱你。不是不肯说,而是不敢说。只怕一说口,被对方看轻了去。男人往往很容易说些火热的情话,只是那样的话说不定就是他们一时冲动意乱情迷间说的过头话。事后,男人不再说,女人便缄口不言。
  她其实真希望偶然有一天会被某个男子突然间就打动了,一句话,一个举动。也突然想着他可能是真喜欢自己,既然她也真喜欢他,那就随缘吧。那么人间一场新的爱情戏又会粉墨登场。
  只是,她时刻没忘了自己始终是个蹩脚的演员。演爱情的戏,是需要高度情商的。一个智商和情商都偏弱智的人。最好不要上台噢!
  她怕她到头来还是慌乱退下阵,悻悻地守在舞台下,只配做个看客。还必须在那个自己心仪过的男子面前竭力地保持自己的形象,怕对方看出自己其实已经溃不成军。
  别人说她冷血也好,无情也罢,夜深人静时,女人始终都不知道偶然的泪流满面是为了谁。只是人前,她永远是那个矜持的女子。她有时真想怀念一下谁,转念间又在想,倘若自己想念的那个人并不想着自己,倘若他追逐她只是被她的外表一时吸引,这样的感情算什么呢?
  她想,还是让自己孤独地站在秋风里,细数着无数飘扬着的落叶,看着它们被疾驶过的车子碾碎,逐渐化作泥土;并让自己在秋日的晴空里感受嵩云山那金黄的法国梧桐带来的静美画卷,当然,亦知道那种美丽何尝不是一刹那的事情。
  只是,在历史的长河里,她和他的一生不也是短短的一瞬么?
  人生短短的一瞬,在自己过下来,也有好几十年哪!戏也不肯演,又为什么还要苦苦追问爱情的真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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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6-15 2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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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分类: 散文及随笔


                               
    午夜过后,窗外的风大了起来。寂静的夜里,耳边听到的就只有从窗口吹进来的忽忽的风声。我还是睁着眼睛,虽然身心早已疲惫异常。这是失眠所带给我的唯一感受。失眠的夜晚是痛苦不堪的。黑暗里闭着眼睛,听觉却异常灵敏。然后我就练就了分辨楼下过往车辆的不同,或重型车或微型车。

风吹过冷清的街道,吹过老绿的树叶,城市就一下子跌入苍凉之中,这样的冬夜让人无端的感到孤独,本能的想哭,或许我是应该播点音乐的。
  

张清芳的音乐是适合在这样的状态下聆听的。她总是用她那清澈的声音来诠释很动人故事。在音乐里,总是可以让人看到一副又一副耐人寻味的画面,唯美却又真实。
   

一直偏爱她的这首《深邃与甜蜜》,歌词出自张蔓娟之手。通过张清芳缓慢而又干净的声音让听者忆起了与此类似的记忆。音乐,有的时候会将你击的溃不成军。就像歌中所唱的:“看见你为我停下来的身影/于是/笑起来/想起/我就这样永不可拥有你/眼泪掉下来。”淡淡的,如同讲述一个事不关己的故事。可是沉静在声音之中的我们却感到一阵又一阵的心酸。
  

听张清芳应该说是个意外。同样是在一个冬天,风很大。唯一不同的是那时的自己还不知道什么叫失眠。最大的愿望便是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能躺在床上昏睡百年。当时正处于一场模糊的爱情中。那个我心仪已久的男子远在千里之外的另一座城市。电话成了我们彼此联系最为频繁的方式。已经不记得到底是谁先打给谁的。总之,在我们都还很模糊时,通话的时间便从夜晚推至凌晨。而且,不厌其烦。日复一日。直到那个冬天苍皇而过。到现在,我仍然无法相信,在那些日复一日中,我会将那些破碎、隐密的点点滴滴对一个男人倾诉。
  

日常中的那个男人是忧郁的,亦如我。所以他偏爱张清芳。许多时候,我们说着话,手机里就会传来张清芳的声音。清澈、干净。他播给我听的第一首歌便是这首《深邃与甜蜜》,我握着手机,第一次毫无来由的被它击中。仿如在歌声中,我看到了我和他的故事。而在故事里那个女子幸福的听着那个男人一遍又一遍的唤她:“你是我的宝贝!”虽然低沉却是温暖的。
  

后来陆陆续续的听到了《兰花小馆》《女人缘》《花雨夜》。然后就这样一路听下去,不可自拔,如同跌进了那个忧郁男人的眼神一样,无法逃脱。

有一段时间,内心极其抗拒张清芳以及《深邃与甜蜜》这首歌的。哪怕是在失眠的夜晚。宁可丢弃最爱它,而改去听疯狂不遏的摇滚。听摇滚是要有一定状态配合的。于是,我学会了抽烟。深夜里,一支接一支,想要用点点的烟火取暖。而那个在深夜里呼唤我为“宝贝”的男人已经离开我的生活很久很久了。离开的理由简单的近似乎荒唐:他无法承受我的爱。

原来无私奉爱有时并不一定都是好事!

去音像店时,总是找不到自己喜欢的音乐。音像店的老板是个略显苍桑的中年男子。他在陪我东挑西选却仍两手空空时,拿出了张清芳的CD,很普通的一张CD,而在我看来却是那样的触目惊心。仿佛那不只是一张普通的CD,在它上面曾留有我血淋淋的伤口。
 

无法推却老板的一片好意。买下来,却仍不敢正视。将它放在一堆CD的最底层。然后继续我现有的生活。一切风平浪静。

某日深夜,辗转难眠,翻身下床,慎重其事的将它放入光驱,摁动PLAY,以为要经受一场惊涛骇浪,结果却是坦然的平静原来伤口也会结疤,然后剥落,再然后疤痕修复的恐怕连你自己都会惊异的愕然。
“你说我是你认识最奇怪的女孩/出太阳还穿着雨衣/冬天吃冰淇淋/大家都快乐/我却流眼泪/不为什么/忽然笑起来.......”
张清芳的歌声还在继续,脑袋里的画面重叠重叠直到模糊不清。真的再也记不起什么了!
     终于,我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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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6-15 2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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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分类: 散文及随笔

   午夜十分,坐在空荡荡的中巴车上,司机是个面目清秀的男人,只是眼神略显疲惫。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凉意的风掠起长发,窗外是这座城市流动的夜色。万芳如泣如诉的歌声如扑面而来的寒风,眼前流逝的路灯竟也忽然迷糊起来。 
     “
心若倦了,泪也干了,愿来生还能继续拥抱,爱一个人,如何厮守到老,怎样面对一切,我不知道......”
低沉而忧伤的声线将我的心触动的异常酸楚,只是抬眼间却发现玻璃窗上的面容竟有浅浅的笑意。原来心倦了,泪干了,笑意竟也是干涩的。只是藏在歌声后的男人也终于可以让自己释怀了。
     许多年前,在我还是在青涩年少时,邂逅一个男子,他清瘦,漠然,眼神里总有一种颓然的忧伤,忽然没有原由的被这样的忧伤击倒,一心想靠近他,抚平他的忧伤,带给他快乐。那时的自己总是一副快乐天使的模样,终日没心没肺,肆意疯狂。但自己却一再固执的认为如果有爱就一定可以让他快乐起来,如果为爱,他也一定会拥有明亮的面容和温暖的笑意。那个年龄的爱情是没有理由的,明知道会一路坎坷,荆棘遍布,却依然小心翼翼如待骄艳的玫瑰般呵护着这份似近似远的爱情,以为它可以长久到一生一世。就像《新不了情》里,美丽的女孩死在了爱人的臂弯里,而男主角却一遍又一遍的呢喃,我们誓言,永不分离。仿佛那是个美丽的梦。
    可是梦终究是有醒来的那一刻,只是醒来时,不了情也终于在生死两茫茫和万芳的歌声中结束。在片尾,刘青云拥着弥留之际的袁咏仪,沉默得一如残颓的夕阳。惟有薄如绢纱的过往,在他冰凌的眼光中一幕幕地闪归。死亡成就了爱情的永远,可是我们只不过是万千躁动的人群中最平凡的俗人,争吵,堵气,互相伤害继而分离。没有丝毫挽留和不舍。那个年龄还无法懂得爱是需要彼此付出的。 

    据说多年以来,万芳一直都喜欢踩着脚踏车,往来于她生活过的每一座城市,她只愿意真真切切地被风裹住,穿越实实在在的风景,而无论有多迷眼的浮光掠影也不会轻易驻足……

   都市里本没有什么“新不了情”,大概也只有这样的女孩子才会相信。

可我们,却也都跟着傻乎乎地信了,而这一信,又是怎样的后悔和幸运啊!

渐渐的,看多了聚与散,体会到了孤独无助,从而怀念起曾经的点点滴滴,漠然发现爱情的幸福都曾经降临于自己,只是年轻时以为生命来日方长,爱情亦可以随手可得,因而顿生悔意,终于决定让自己回头。 
   人潮汹涌的街头,我又邂逅了那个男子,只是他的右手温柔的握着一位清秀女子的手,而女子怀中是嗷嗷待乳的婴儿。头顶绿萌遮了天,脚下绿草漫了地,我和他相距十米,中间相隔五年。 
   青春能有多少个五年。 
   站在人群中的我,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一脸甜蜜的从我身边穿过,而他竟早己认不出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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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3-02 1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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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分类: 原创小说

 女人的年纪已经不小,与她同年的那些姐妹,嫁的嫁,离的离,纵是还在坚持的单身,也必是为一个人生生守侯着,而于她而言,三十五年的时光里,爱情未曾与她狭路相逢过。也该是有过爱情的吧,印象中却没有轰烈,似一株长在河边的杨柳,在三月的风中,任由柳絮纷飞。

  女人的十八岁,还只是小镇上沉默无言的女学生。大人眼中的女孩儿,但同龄之间的姐妹却常常将“女人”二字挂在嘴边,都有过那样的年纪吧,渴望快速挤进成人的世界里,看花花尘世。女人喜欢将长长的头发束成麻花,那个年代,束麻花辫的女生已经不多,女孩们喜欢的是蓬蓬头,长长的头发本就好看,却不管,硬是要剪成乱成一堆的小碎发。她却不,她是她们中的唯一,束成的麻花辫搭在胸前,走一步乱跳跳。那张清瘦的脸上,都是青涩的笑容。背着沉重的书包,压弯了半个肩头。沉默寡言的从街头走到街尾,安静的似一尾深海里的鱼。

     不知何时,女人的笑容少了,深深的眼眸里满是委屈和思念。黑夜里,她渴望有一份安静妥贴的爱情停在梦里,却每每都成空。只能远远的看他从宽大的马路对面走过来,却不曾看过她,也曾有意无意的在某个午后的阳光里与那个他一起去郊外,大片大片的油菜花地,迎面扑来的花粉味让她有些微熏,那个午后从此在她的记忆里定格,定格成与青春和爱情有关的午后,定格在那个十八岁的记忆里。

细想,他也曾喜欢过她的吧,那日晴朗的午后,他看她的眼神里有几分难以捕捉的情感,于今想来,那该是最初的爱恋吧,年少轻狂的年纪,不曾给爱情成长的温床,匆忙中,便各奔前途,断了细如针线的情素。

 再遇另一个男人时,女人已经过了二十五岁,年轻的脸上,不再有单纯的笑容。于这个男人的相遇,不是偶然,那样的场面壮大而尴尬,女人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跌跌撞撞的从酒店出来,喝了酒的脸有些发热,外面飘起了细雨,她伸手,却是满脸的泪。男人从后面追出来,伸手想来扶她,却吓得她一个踉跄险些摔倒。男人不再敢轻举妄动,只紧紧的跟在她的身后,随时准备为她撑起一片无雨的天空。她是明白的,却不能,她知道,那个块明晃晃的油菜花地在她心里生了根,无边无际的绽放着。她从来都不曾忘记过。

这便就是初次吧,因了初次,即使伤痕累累,却仍刻骨铭心。暗长的夜里,伤了的心开始有隐隐的痛,要如何与那个男人说起,说她长达数年的暗恋,说她对另一个男人无边无际的想念,说她的卑微,说她的委屈?

她知道,她什么都不能说,心细如麻的只是她的心事,与其它人无关,她只能三心二意的待他,他来电话,她却总装聋作哑不接也不回。来来回回数次,男人的电话少了,终究是爱欲的年代,男人的积极一次次遭遇冰冷的回应时,他便转身奔了爱他的人了。女人笑了,爱情是不能辜负的!可她却在别人的辜负中日复一日。

忽生悔意,难此生,不再有爱她的人?只是想念却愈加强烈。那么多年里,他甚至不曾给过她一点消息,而她却清清楚楚的知道他的所有近况:他毕业后去了北方,有了女朋友,结婚了,离婚了。十年的时间,不长也不短,她恍然之间,从时间的这头游离到那头,却依然没能忘记他。她记起他结婚的当晚,她一个人躲在小城的KTV里号啕大哭,喝了很多酒,然后在呼呼的海风中拔那串号码。那个号码,她千辛万苦寻来,烂熟于心,纵是千年万年,她也不会忘掉。他的声音穿过话筒,中气十足,像极了午夜电台的主播,听到他声音的刹那,她猛然醒了,错愕中,匆匆挂断电话,他却不挠,依次打回来,躲不过,接起来,沉默良久,还是她先开口,新婚快乐,他却不言,她听到电话那头娇滴滴的女人的声音,她想,他该是喜欢那样的女孩儿的吧,而她,如何也成不了小女人的模样。

再一次,该是她的生日,一大早便有包裹寄来,奇奇怪怪的包装,不明何物,打开至半,她仓然无语,泪眼迷蒙,是一幅画,一幅灿烂的油菜花地。是他寄过来的。忽然间,所有的委屈,不舍,等待和无奈,全部化成无声的眼泪,那年,她刚好三十岁,十年的光阴飘忽而过,纵然有千万不舍,时光也不会有半点怜悯之间,兀自奔去前方。那年,满街流行的都是《十年》,听着听着,便流泪满面。

又一男人走来,奋不顾身,任女人如何冷若冰霜的待他,他还是雷打不动的接送。有时幽幽的发来一条短信,女人惊讶的发现,那也曾是她发给他的文字,怎就成了这个男人的话语了呢。再往后,男人也活跃起来,每天必是在回去的车里给她说办公室里的笑话。女人有时也会笑,男人看着后视镜中的女人说,还是笑起来好看,女人的心里便有一些无已名状的东西涌出来。微微的,并不疼。

男人知道女人爱花,便搬来很多花来养,待花期将近,再搬来女人家,女人的阳台上,永远都是春意盎然的景象。

三十五岁时的女人被这个粗壮的男人似孩子般宠爱着。对爱的心越来越小,小到突然有一天,连自己都惊讶,这个男人已经深深的埋在她的心里了。男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接送,无论女人去哪儿。后来女人有了驾照,男人还是送,男人说女孩儿开车总让人不放心,女人心里一颤,这个年纪,女孩儿已是多年前的称谓了。如今的女人早已没了年轻而美丽的脸庞了,那被时光打磨的皮肤上堆满了世事苍桑。

有了想依靠的冲动,那么些年里,女人与最初的男人不咸不淡的维系着着,那忽远忽近的距离让她绝望至深,而眼前的男人可以包容她的任性,她的胡闹,需要时,随时送来温暖的臂膀,女人知道,这个男人,她已经无法逃脱了。

 在婚纱店里试婚纱,镜中的自己画了浓浓的妆,却掩示不了日渐苍老的脸,而男人兴奋的脸上却挂满幸福,那一刻,女人如释重负,谁说爱情只是激烈的情素,平日里随处的相望相守,许不只是爱情可以长久维系的,那么,曾经的爱情,让它深埋于心中,持久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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