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日下午，20年前。我们在
纸上相遇。
我们的身体，没有溅出一滴血，也没有
留下浅紫的瘢痕。
当又一个下午，我们晃着
杯子里的夕光，靠在一起时，我不知道
你身后的田野
有多么辽阔；我只知道，我留在小径上的
脚印，歪歪斜斜，令人掩面。
流水从桥下经过时，轻轻地把桥
托了起来，
白天，托到天空的一半；夜里则与天空等齐
我从桥下走过，我是一只水牛，
我怕我的蹄印
会把我连同桥，一起踩到流水里
流水与桥，总是垂直而行，向着
各自的方向，当它们
聚合在一起时，总会成为令人羡煞的风景。
闻小泾
夜宿山庄
匆匆而来的一路尘埃，卸了下来
在清粼粼的水里，
恢复原来的肉身；夜里，只搂着
一滴水入眠，水里有我
前尘的斑斓
第二天，留一山坳的阳光，与
葳蕤的树木，细细交谈。我只携着岩罅下
涓涓而出的泉流，上路
你会听见，它们在我的骨子里，
欢腾地荡漾
想做一回村长
想做一回村长
手下有各种颜色的村民
他们种蔬菜
集雨水
吊一只桶在深井里 一直没有拉回
他们把生活 腐殖为
一堆堆的颜料
眨眼之间 又变幻出一粒粒的葡萄
和花蕾。他们不知道
省长是谁 只记得
我的咳嗽。在一碗酒里
他们把乡情酿得
很浓 小小的胸腔
注满自己的欢乐。
死要死在村里，因为你
会带走一大片的唢呐声，和
一堆云朵。
炊烟之下，移动的
都是我的村民
溪中
门前的一溪
听起来，一场雨正在下着。
透过玻璃，我甚至看见
它的形状；它们行走的路径，
它们奔赴的目标——
但我知道，一场雨正在下着。
它正由淅淅沥沥，转为噼噼啪啪。
这是一场我期待已久的雨，它把
文字，变为一片真空。
用一只鸽子的眼睛观察世界
是可怕的。
刀光剑影中，流出来的
与它身上的颜色
形成鲜明的对比，几乎与它
眼圈的颜色相似。
当它飞起来时，它已比那些两只脚
在地面上行走的，高出了
不止十五层楼的境界；而当它
飞落地面，它不仅是
为着啄食稻米，而是想看看
那些行走的，是否已长出了翅膀
什么时候能达到
它已达到的高度。
你在你的阳台上种植花草，我在我的
电脑里。午夜，你在阳台上浇水
的时候，我在我的电脑里，我提起的
水壶，像幽灵一般的轻。当你的花香
向房间内外飘溢的时候，我的花香越过了
这个省份，向国内外飘溢——呵，有时虚拟
总是凌驾于实体之上，正如一个人的名字
往往比一个人的身体，走的更远。当你把一束花
剪起来插在花瓶上的时候，我也把
远处的选载链接在电脑上。我们一同分享着
各自的香气，陶醉在久久难忘的虚无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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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东山》
马休
之一
庙堂里的和尚
竟然就着闪电读心经
今年清明，我又到了你的门前
门前的杂草，还是与去年一样的高
不是雨点，而是阳光，在杂草上跳跃
它们换了另一种样子，表示你的灵魂的存在
离门不远，几树桃花已被砍去
剩下的一株，只撑着枯萎的花朵，瑟缩在空气里
看不见你在门前，往来的脚印，甚至一截蜡烛
也一如去年，顶着烧焦的心，等待在寒风里
放一把火，让这些杂草噼噼啪啪地点燃
滚滚浓烟中，我似乎听见了什么，来自地下的叫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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