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3个星期读了这几本书。简单笔记如下。
《引爆点》(The Tipping Point),美国作家怪才马尔科姆·格拉德威尔(Malcolm Gladwell)著,中信出版社2009年版。
某种鞋的流行、来克星敦的夜半传讯、纽约犯罪率的下降潮流,背后隐藏着三法则:个别人物、信息附着力、环境威力。
个别人物包括联络人(谁都认识)、专家(啥都知道)、推销员(特别有说服力)
附着力嘛,大概要求是信息本身新、小、活泼。例如“打土豪,分田地”
环境威力中有“破窗效应”,一个窗户破了没人补,会使人潜意识里觉得“无人管理”,更易引发犯罪。所以要求公司同事整理桌面,仪容整洁。
《无价》威廉·庞德斯通 著。华文出版社2011版。湛庐文化出品。
人们对“相对”的敏感,大于绝对值。两个苹果拿手上,很容易知道哪个重。但是,它到底是半斤还是四两,很难。这就是“瞄定”的理论基础。价格谈判,“漫天要价”总是最合理的博弈方式。
幂指数:要让你家的灯比邻居亮两倍,需要4倍的灯泡。但是甜2倍,只要多26%的糖。
赌场中,赢100块的正效用不能弥补输100块的负效用。所以赌博对社会是“福利净损失”。但对个人而言,2块钱有可能赚100万,使人忽略了概率的极小,又是博彩的理论基础。
总体上,这本书在价格的微观层面,认为“心理学”的作用大于“经济学”(在一系列实验中解释率以85%比76%胜出),即“理性经济人”是抽象存在的。“效用”概念里包含了心理学变量。
《一句顶一万句》,刘震云著,长江文艺出版社,2009年版。
“那谁弄那啥不是因为A,而是因为B。”
这句式以后可以被命名为“刘震云饶舌”。敢把同一句式在一本书里用500遍,不显啰嗦,只觉智慧幽默。这个蔫坏的河南人真是大师。
整本书只说一件事:人和人之间,能不能说得着(河南话里读zhuo,四声)?
纯粹的小说,把这“理儿”说透了。说者不动声色,读者入迷、着急、笑哭。大师佳作,五星推荐。
对了,此书正文前有个“编辑荐言”,占了两页纸.其中说“在《论语》与《圣经》间,中国人的千年孤独”。末尾以签名体落款“安波舜”。这位安先生是出版界的大佬前辈,例如《狼图腾》就是出版界的史诗。但老先生有一习惯,动辄就要以自己的名义写篇“荐言”,放在扉页后正文前,实际也就是“序”的位置。问题是,《一句顶一万句》这种大师级的作品,如果不是作者要写个自序,是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在那里放一篇文章的,更何况您老的文章实在写得不知所云狗屁不通。我作为读者提出强烈抗议。
《潜规则》吴思著,复旦大学出版社2010年10月版。
很有名的书,最早提出了历史中的“潜规则”概念。这个“发明”十分伟大。确实是解读历史的另一把却是必不可少的钥匙。
不过,这书的细节,就是选取的史料(几乎是随机的,看到哪儿算哪儿)、逻辑的严密性,以及文字水准,又是业余爱好者级的。
这书必须得看,不过看个书名再随便翻翻也就行了。文章本身算不得上乘。
《刀尖—刀之阳面》,麦家著,北京联合出版公司2011年11月版,磨铁出品。
我是因为受邀参加东方卫视《东写西读》样片录制,买了这本“茅盾文学奖获得者最新巅峰之作”。
两个意见:
一:谍战故事白痴级。
说实话,因为茅奖、因为电影《风声》等,我对麦家的谍战有很高的期望。觉得应该是中国类型小说的最高峰,斗智水准当在《碟中谍》量级,不输给美国人丹布朗和日本人东野圭吾。
但是《刀尖》前100页讲了这么个故事:桂系军队的密码设计师负气出走,在香港待了几年,重回大陆(李宗仁方面竟然几年没有修改过密码),军统组织在上海火车站暗杀,失败。该设计师来到南京,住进一个酒店----但是这个酒店竟然是谁都能去的地方,没有特殊安保。以至于军统的人在宾馆又订了房间,半夜就等着杀人啦。不过设计师这个色狼去楼上跳舞了,暗杀组的同志等不及,就派俩年轻同志假扮情侣去楼上侦查情况。但是,这俩年轻同志中的那个女的,以前是女学生领袖,曾经在街上组织过游行负责领口号。她上去舞厅之后,说闲话中,竟然被一个日伪处长辨认出了声音(我操,她是林志玲还是李修平的声音啊,辨识度这么高),然后伪军赶紧组织兵力,把这帮暗杀组的人给灭了。
大家请相信自己的眼睛,这真的是该书前100页的主要谍战内容。
我在飞机上看到这里,拨拉了一下窗户,要是能打开,我就跳下去了。活不起了。
二,该书是使用第一人称的。
全书有日军、伪军、国军、共军四方面力量。出场人物几十个,竟然是第一人称写作。以至要描写到他人之间的场面时,只好这样:“如下这些情况,我是听XXX对我说的。”然后,又用另一种字体换XXX的第一人称来写。
全书158900字,出现了5453个“我”字。平均每29个字里就有一个是“我”。全书大概5600句话(统计句号、问号、叹号、省略号可得),也就是说平均每句话里都有一个我字。
至于第一人称对描述复杂故事有什么障碍,读起来到底怎么个不好听法,写过东西的各有体会吧。
总之,本书以第一人称写了很小儿科的“谍战”。----而这本书竟然是麦家写的---我在现场当面使用了“药渣”“很糟糕”这样的词。我很不厚道。但真觉得糟到忍无可忍。
《一个村庄里的中国》,新星出版社,2011年11月版,熊培云著。
买这本书是因为一些媒体的推荐。
但这本书是垃圾,所有推荐过这本书的媒体都是垃圾。
全书505页,正文部分由六章43节约300篇文章组成。
在本书的前十分之一(50页)写作涉及的主题有:故乡沦陷、得罪人、贩奴船、祖母坟、为什么不是农民拥有土地、战争年代的土地革命、合作社与人民公社、生产力暴动、董时进、农民进城史、户籍制度
(更多主题,请拿以上乘以10倍)
在本书的前20页,涉及的引用或人名典故有:《吕氏春秋》、罗素《幸福之路》、夏多布里昂(3句)、电影《海上钢琴师》、克莱蒙、罗曼罗兰、以色列电影《柠檬树》、《乱世佳人》陶乐庄园、崔健《一无所有》、白鹿洞书院对联、法国谚语、《乱世佳人》主题曲、王尔德、电影《小兵张嘎》、梭罗《瓦尔登湖》、歌曲《驿动的心》、杨继绳《墓碑-中国六十年代大饥荒纪实》(7句)、费孝通、赛珍珠《大地》、英国传教士麦高温、《旧约列王纪上》
(更多“书袋”,请用以上乘以25倍)
作者在自序中自曝野心:“三通主义”---时间上跨度100年。地理上以老家农村为原点扩散到县、省乃至全国及国外。并且理性与感性打通,“在材料与逻辑上做足工夫”“让读者看到我的写作不只是理性的思考,还是一种关乎心灵的生活”。
要实现这个跨度100年涉及全世界并且感性理性兼备的著作,作者是怎么工作的呢?
“2008年暑假”的“一个多月后”,“某报的XXX邀请我开一个‘乡村纪事’的专栏,写一年不就是一部书稿吗”,“我即刻应允”。
“过去几年稿约太多,有时候我一天会写三四篇评论。而现在,三四天也只能写一篇乡村专栏。”
“到2010年初(一年半)已写了30多万字”。
小路哥给这位活跃的知识分子、南开大学副教授说几句话:
1, 写书是件严肃的活儿。专栏已经赚过一份儿钱了,不是非得一鱼二吃、废物利用
2, 您才38岁。就写了《思想国》《重新发现社会》《自由在高处》《一个村庄里的中国》这四本书了。开题都好大~~
3, 您的写作,是在上课、较多社会活动、众多专栏、以及3800多条微博之余完成的啊
4, 小路哥教你一个写作技巧:“少引用”。肚子里的墨水再多,也得把话当人话说。写书不比专栏,不是非得拿引号里的字儿凑数的
5, 要写村庄,可以先读读刘亮城、陈忠实、刘震云、莫言。大师们都笨,一辈子也就写透一个村儿的事。您这两年把地球都写完了
6, 小路和先生素未平生,无冤无仇。就是对读书有点洁癖。看了您500页的著作,浪费了45块钱。作为一个粗鲁的农村孩子,小路说:你懂个XXX~~~
7, 真的。知识分子都这么写书,国家有个鸡巴毛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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