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千帆

今天请来了三位著名法学家,其中两位是国际著名法学家。我们请来了澳大利亚新南威尔士大学的Martin Krygier教授、著名中国法研究学者裴文睿教授以及北京大学法学院张骐教授。Martin Krygier是著名法理学家,新南威尔士大学法学院教授,也是澳大利亚社科院的院士,在国外很多大学兼职。他的研究兴趣主要是关于法律、国家、官僚性质的特征,以及它们产生的社会后果,尤其关注东欧宪政转型下的制度和社会发展。他著述甚丰,包括《普及民主与法治?》、《反思后共产主义的法治》、《马克思与共产主义》等。其实这些话题都跟我们密切相关。今天会给我们讲解关于法治的理念以及社会条件。 [ 博客全文]

张千帆 北京大学教授

讲座现场

张千帆:法治是一种众人之治

法治本身就是一种现象,因为孟子两千多年前就说过:“徒无法不足以自行”,“法”本身不可能给自己带来“治”,所以法治最终还是要靠人,法治终究是一种人的行为。其实法治和民主一样,也是一种众人之治。

Martin Krygier:公民非权力客体

当享有权力的人或者机构任意行使他们的权力时,权力行使的对象即客体将处于一种恐惧状态中。权力行使的客体或者对象将没有能力与自由能够对抗这些对自己行使权力的人。即便是在开明专制的体制下,但开明专制下的奴隶仍然是奴隶,不是自由的公民。

法治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实现什么?

法治的核心在于实现对权力的有效抑制

从我们对于法治的普通理解来看,法治所强调的是一套系统地国家法律制度,包括建立案例体系,有一套系统的法律解释,是一套制度建设。人们思考的主要问题是通过何种途径实现法治状态,于我而言考虑更多的问题则是法治究竟会实现一种怎样的状态。我认为人们的这种理解是一种错误看法,理解法治首先要理解法治的目标或者最终目的是为了实现什么。我的主张是,法治的核心价值观和目的在于,通过一套制度化的体制实现对权力专断行使的有效抑制。我认为对于法治最大的危害因而是我们应当极力阻止的地方,是享有重要权力的人可以不受限制地行使他们所享有的权力。人们一直在讨论法律和法治的内容应该是什么,但在我看来权力如何行使才应是最关注的问题。 [博客全文]

权力专断行使带来的启示

理想状态下,好的法律应是能够与社会当中的行为准则和人们的期望相同步,但实际上我们并不能经常实现这种状态。一方面,法律可能会释放非常危险的信号。我记得保加利亚一个学者曾说“法律就像是在一片空旷土地之中的一扇门,你可以穿过这扇门,但通常只有傻瓜才会这样做。”这表明保加利亚的法律制度释放的信号是负面的。另一方面,即使是在法律比较好的国家里,也可能会有一些比较有权力的社会群体会抵制法律的实施,事实上他们也有能力抵制法律的实施。在许多国家都存在着以上两种情况之一,或者法律本身会释放危险的信号,或者是社会群体会抵制法律释放出的良好信号。法治面临诸多困难,并且面临不同程度的挑战。

法治和权力独断行使之间的区别

第一,当享有权力的人或者机构任意行使他们的权力时,权力行使的对象即客体将处于一种恐惧状态中。第二,权力行使的客体或者对象将没有能力与自由能够对抗这些对自己行使权力的人。即便是在开明专制的体制下,但开明专制下的奴隶仍然是奴隶,不是自由的公民。第三,权力能够以一种尊重人的尊严的方式行使的唯一途径应当是权力行使的对象们能够知道或者影响权力行使的结果,如果未实现这种状态,他们就不是人,而只是一个物品。第四,在权力能够任意行使的社会中,人们之间不能够有富有成效的、可靠的以及诚信的交流和沟通,因为在这样的环境中人们可能会随时随地遭到攻击。因此抑制权力的专断行使是法治最主要、最基本也是最终的目标。

嘉宾观点

Martin Krygier

Martin Krygier:

澳大利亚新南威尔士大学法学院教授

著名法理学家

法治是对抗专制最好的武器

法治最重要的目的

法治最重要的目的是限制专断权力,限制权力的滥用。如果一个法律制度不能限制权力,只能说是一种 rule by law, 并不是 rule of law。专断权力,虽然一般来自国家(官员),也可以来自公司、经济利益团体、社会组织等。一个比较完整的法治制度,应该能够限制所有的专断权力。当然,法治不仅仅是限制权力,因为(有)权力也是好事。有些事没有权力不好做。法治必须是给予权力,授权你做某些事。问题是怎么保证行使好的权力,同时限制不好的、过度的权力。而且法治不但有一个目的;法治的目的、用途是多方面的:促进经济发展、保护个人权力、和平解决各种各样的纠纷等。 [博客全文]

落实健康的法治需要健康的制度

落实一个比较健康的法治,也需要比较健康的制度、规则、惯例。Krygier教授的出发点是法理学家的出发点,道德性比较强。但即使我们都同意需要限制专断权力,还会有很多争论关于怎么限制专断权力,什么是专断权力。哪怕我们可以达成关于这些问题的共识,我们还会需要制度、规则、惯例。我们不一定会同意应该有什么样的制度、规则、惯例;(它们)会有很多不同的观点, 尤其因为每一个部门会争取保护它自己的权力和利益。即使我们可以克服这些困难,我们还需要克服很多技术性的问题——建立效率高、清洁、公正的机构不容易,而且需要很长时间和资源。

法治只是公正社会的一个部分

一个公正的国家,不但是一个法治的国家。法治是一个公正国家的必要条件,但不是一个充分条件。一个不公正的国家也可以行使狭义法治并符合狭义法治的要求和条件。因此法理学家很难避免政治、道德的问题。而且,连执行狭义法治也取决于政治、经济和社会条件。所以,法学家不得不讨论更广泛的问题。Krygier 教授很了解这点,但他还强调法治是一个有限的概念;他要避免把法治跟政治争论混为一谈。我也理解而赞成这个方法。但迟早,我们(不一定是他或者我, 但必须是某些人)必须面临这个问题和挑战。所以,就RAWLS 和其他政治哲学家,法治只是他们公正社会的一个部分。

嘉宾观点

裴文睿

裴文睿:

北京大学国际法学院访问教授

著名中国法专家

市场经济没有法治将岌岌可危

法治要害是对专断权力行使的可能性的限制

中国需要法治有两个重要的原因——解决中国社会结构长期以来应该解决而没有解决、最后导致文化大革命发生的根本性结构问题:一个是个人权威与法律权威的关系;再一个是党与国家的关系。由于这两个问题没有解决,使党的领导人可以运用自己的政治权力实现个人目的,造成国家和社会的浩劫。 [博客全文]

法治的要害和核心是限制专断权力

水治(“治”)和刀制(“制”)的争论在中国也有。“治”(水治)虽然限制权力,但“治”(水治)的左半边是水,而水是一种以柔克刚的东西,给我们很多启发和帮助,怎么在中国建法治?刀制是一种工具,水治是一种原则。在社会上和政府官员中有一种逗号现象:依法治国,建设社会主义法治国家。我们几个人强调比较多的是逗号后的(建设社会主义法治国家),但那些“表哥”、“表叔”们经常讲的是逗号前面那句话,这样的表哥、表叔不少。所以关键是怎样通过法律限制专断权力,避免绝对权力绝对导致腐败的问题。这是法治的要害和核心。

法治的定义与目的紧密联系在一起

从法哲学上来讲,法治的定义与法治的目的紧密联系在一起。从法理学来讲,法治是一个规范性概念,对它的界定取决于人们希望法治做什么。中国到了经济社会发展的今天,若再无法治,岌岌可危。不是终极价值,而是最低标准。中国古代法家想通过法律解决所有的问题,所以现在有学者说中国古代有“法治”。但我不同意,那个“法治”并没有被今天的学者和法律人接着说,因为古代“法治”是权力的仆从。法、术、势。法是法家为统治者设计攫取权力和维持权力的工具。Martin Krygier教授讲的法治是限制专断权力;其最高价值是人的尊严,是人性,是价值。

嘉宾观点

张骐

张骐:

北京大学法学院教授

往期回顾

八: 财政关乎宪政
七:出世与入世之辩
六:遏制野蛮强拆
五:中国人的信仰
四:为普世价值正名
三:真有中国模式么?
二:聚焦预算法修改
一:解析南海争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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