舜子的BLOG

黄山面包鸟

数上黄山，与鸟有缘。此鸟爱吃面包，故名。

环境使然，人鸟两不厌。果然在吃面包——也常到垃圾箱果腹。

一位朋友笑我拍鸟不清晰。没有三脚架拍飞鸟，很容易伤自信的。（见《我是一只小小鸟》）

到处都有，林中，台阶，随时可见。只是很不老实，跳着走。

缘分到了，自会相见。

有准备当然就有机会。摄影人都有奇遇，也有后悔。

谁都想拍最美丽的时刻，关键是缘尽缘了。

比如我和这只残疾鸟。

模特一样摆拍。不知这PP摄影朋友咋说？

正在拍名松，与松鼠不期而遇。立即拍立得。

缘分呐，大哥。谢谢啊！

从文化焦虑到思想舞蹈

——读舜子《打开天窗》

林超然

恐怕舜子也会像孟轲那样说：“予岂好辨哉？予不得已也。”

《打开天窗》是要说亮话，是要放常识、真相进来，是要放新鲜空气进来。文字是舜子乐于托付的思想体操，因为一种精神担当的自觉，那些道义与责任认出的不妥如鲠在喉不吐不快，他早已习惯了对世事即时/及时的关注，对真相的探究始终热烈、执著，不可阻挡。“他不是一个只停留在文字之间浮泛游动的舞文弄墨者，而是直指社会人生的矛盾和病相，他是一个时时刻刻的忧天者。虽然笑着，常是一副温文尔雅之态，但他内心深处很苦，几乎是苦不堪言。若从文与道的关系说，他喜欢优美的文思，但他本质上追求的是‘道’的深邃。”^[1]舜子的文字可以是本能、自发的阻击，可以是凝重、坚毅的勘测，还可以是智性、欢快的翱翔。

这是一个飞奔的时代，我们很少有充足的安静用来坐下总结，在无数令人欣喜的丰获里，偶尔也会听到不大和谐的一两声走调，正如舜子在《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中特别提及的：

……出书的人越来越多，作家却越来越少，导致读者能成为国宝；看热闹的越来越多，发言越来越少，真正中立者打着灯笼都难找；专家越来越多，负责的越来越少，解决问题的总是凤毛麟角；浮躁的越来越多，淡定的越来越少，看艳照不是G跳跳就是F跑跑；相亲的越来越多，靠谱的越来越少，不男不女此评彼赛一顿瞎搞；速配越来越多，愉悦越来越少，陈世美和柳下惠打出广告：非诚勿扰；仇富恨官的越来越多，信任的越来越少，道法自然总是吹不响集结号角；蚁族蜗居越来越多，温暖越来越少，越庄重越像浮皮潦草；消费越来越多，包括明星、英雄、神话、隐私、欲望等，而实材越来越少；学者越来越多，学术越来越少，神马都涨价只有你越来越贱了。

《打开天窗》常常以“缺位”立论，或美感或悲悯或操守或良知或正义……种种“缺位”造成了数不尽的“不雅”围观。“跑哥”（范跑跑）之动作本是人性阴暗之处的私行，见不得光，听说了都得‘当狗屎臭着’。”（《当狗屎臭着》）“华南虎照片炒来炒去炒馊了，陕西省、中科院等等都介入，我们能怎么说？大家一起扯淡玩儿呗。”（《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我分明感觉到故宫森严的建筑格式与等级秩序全部有所松动、变化，变形金刚般组合成一个幽默的笑脸……故宫文物管理人员和石柏魁蟊贼同样都不专业……故宫送的锦旗上写着‘撼祖国强盛，卫京都平安’……当真既丢东西又丢人……”（《最幽默是故宫》）“百姓总是被代表，民意总是被征求，科学总是被决策，学问总是被官控。”（《怎一个“被”字流行》）哈耶克说：“世界的现状或许是我们自身真正错误的后果。”^[2] 舜子从不忌惮径直说出自己的爱憎，的确是民众的盲从与麻木纵容、哺育了太多（甚至是全部）粗鄙与丑陋的表演。舜子坚信一个不作反省、懒得思考、无所追求的民族是没有希望的，千万不要误以为沉醉/生活在错误里可以永远“开心”下去。

经过多年苦心孤诣的清洁寻找和灵魂历练，舜子已完成或接近完成了自己的“心斋”。《庄子·人间世》援引孔子语云：“一若志，无听之以耳，而听之以心；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耳止于听，心止于符。气也者，虚而待物者也。唯道集虚，虚者心斋也。”“‘心斋’的认识阶段仍然分为三个：第一个是听之以耳的感性认识；第二个是听之以心的理性认识；第三个是听之以气——我们把它叫做悟性认识。”^[3] 舜子觉得“心斋”不是感觉到的，也不是理解到的，它是悟出来的。“思考或者思想是一个人重要的质，而写作者是洞烛到内心并可以交流，这是写作者比较显著的品。品高品下是能否可以独白文史及人性的腹地、深处洞析共性的尊严和价值。所以，写作者都是思考者，也是孤独的灵魂流浪者，更是高贵的寂寞疼痛者。”（《思考是种高贵品质》）

小到尘世细末，大到国家政策都可能是舜子凝眸打量的，后者中就有“计划生育”。它起算应是1980年的《中共中央关于控制我国人口增长问题致全体共产党员、共青团员的一封信》，当时国家承诺在实施30年后会调整，现在期限早过。因计划生育与社会保障体系始终没能衔接起来，其所带来的一系列问题难以调和。长文《人口的梦呓与臆想》围绕人口问题展开了纵横捭阖极具锋芒的根究。“‘993861’部队驻守空壳村，被包围的城市成为歧视农民工的试验场。”（“99”是重阳的意思，代指老人；“38”是妇女（节）的代指；“61”当然是指儿童。）“‘国未富、人已老’的人口负利时代迅速降临，这是一个过于残酷和悲凉的现实。”“北大、清华招生……对北京户口的生源就一再降段，一再加分，对外省尤其是边疆省份不仅要提段而且限额。莫非北京仅仅是北京人民的北京？”中国为人口红利窃喜的美妙光阴已经结束了，我们来到了十字路口。 接下来，“计划生育”的事是国家说了算还是人民说了算？有没有必要为此搞一次全民公决？

舜子对于历史的追问也同样冷峻，《神话实说》《弘法中国》《并非厚古薄今》《说说儒家那点事》《汉武独裁鉴》等等都能见到他一番青灯黄卷的苦寻。当然，这些评断都有一个“当下”的立场。克罗齐说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当代性不是某一类历史的特征，而是一切历史的内在特征。”^[4] 站在《四大古文明古国如何自圆其说》一旁的舜子，像一个历史的泄密者，故意消解中国人长久建立的一点点神气，好让人彻底扫兴。这怎么可能？他不过是想扮演一个坚定的早醒者，不欺人也不自欺。这一处或那一处，我们翻阅的历史常带有某种修辞性，想理清是历史不值得信任，还是历史记录不值得信任未必很困难。其实，舜子也只知一种历史版本，他看到的/想到的亦不能保证全真，使人感佩的是他还原真相的直率与一往无悔。很多时候历史是沉重的，而我们对历史的态度可能加剧这种沉重。

舜子的文化禀赋无疑有最柔软的部分，其通常表现为从紧张的裂隙里散发出来的一缕仁爱与感恩。《秋之北有风有水》文字考究、典雅、省净，似一卷抒情长诗徐徐延展，让人倏然忆起梭罗的《瓦尔登湖》与李奥帕德的《沙郡岁月》（《沙乡年鉴》）。这一篇无疑是舜子用深情的文火一点一点耐心煨出来的：

布谷在天的春是初级阶段，夏花不过是在调色，秋才是大手笔，在天高云淡的画布上，浓烈欲醉，沉甸甸压得秋水不惊；绝非春绿的轻飘，更没有夏的浅薄，一场秋雨一层色，霜染层林，山水点睛全在秋这一笔，然后山色就活了。

秋声起，靠秋风引。蒲公英飞了，蒹葭（芦苇）在水一方等到满头银发，促织（蛐蛐儿）一唱秋水蓝。风在林间叶隙谷中共鸣，大雁列阵空中，千百年来只提示读懂方块字的种族“人”字怎么写“一”字怎么排，沼间则鹤鸣九臬，声闻于天。

……

秋天是个思考者，有沉甸甸的回忆从角落扩大到天空，从谷穗到山林包括帆下的水；而夏是一个舞蹈者，一会儿瀑溪跳跃一会作花开状定格；冬天是画布上的黑白草稿，鹊、鸦、狐、兔在雪地上，或一抬一放绅士状或卷起雪雾，如国画的丁头皴、拖泥带水皴；春天是水粉着色以绿为主描在坝上、水畔和树梢，日渐把黄色点缀在蒲公英花上和雏鸟的嘴角。我童年的秋天，是对姑夫省城带来食品的垂涎也是爸爸加重自行车驮架上的瓜和果。

大自然是我们心灵的圣经，美将是人类最后的归宿。扑面而来的一份静谧与祥和似与舜子的文字迥然有异，而这却是他真正的理想，他渴望人类有一天能够重返“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合一”的大境，而现实离此还太过遥远。舜子说“时代每有可歌与可恨，对可气之事我挺乐观，不管事关体制、政治、文化、传统，那不过是阶段性的。再说啦，同样一件事，沟通——严肃没有轻松好，诅咒没有反讽好，问责没有出招好。”^[5] 只有先认识到完美的阙如，我们才能获得改良与变革的方向。

也许可以说得再轻松些，暂时避开那些神圣与庄严的使命。作为寻常百姓的舜子可能出发点并不复杂：“喜欢写东西是自娱，文章是我生活的加油站、减压阀，有话要说憋不住就写呗，反正也算是有益的爱好。”^[5]但这仍是一处奇观，仍有一种一般人需仰视才见的动人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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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邢海珍．解读人生困境的智者之思——舜子随笔集《我说的你别信》序[A]．舜子．我说的你别信[C]．黑龙江人民出版社，2010：2

[2]哈耶克．通往奴役之路[M]．王明毅，冯兴元等译．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8：19

[3]庞朴．中国文化十二讲[M]．中华书局，2008：166

[4]克罗齐．历史学的理论和实际[M]．傅任敢译，商务印书馆，1997:3

[5]舜子．我说的你别信·后记 [C]．黑龙江人民出版社，2010：466～467

白桦画廊

高高的白桦林里有我的青春在流浪。当年知青的故事一直在北大荒久聚不散。引人驻足神思。

大小兴安岭茫茫苍苍，密林深处还有游击队保家卫国，如今只有东北虎漫步溪瀑。

山里面有没有神仙？人类问了几百代。答案还是一样——我们需要敬畏，而不是征服自然和改造自然。

列强能说明的问题列强也能说明。自然能说明的问题让人类已经越来越不自然。我们稀缺的不是精神，是常识

我试图读懂一些却被色彩迷惑，在白色大一统世界坚硬正被春天融化，你我迟早会柔软起来，淡定开怀

黄山大侠

距离较远，效果一般。职业挑夫，类似隐士。

很有达摩风采。你说洪七公我也不反对

披云晨昏

披云远眺满城马头墙

披云最高露台看雾

灯如昼人不寐

山庄人工景致

角落不寂寞

一不小心就是大家闺秀

黄山雨与雪

这种惯见植物，问了好多人，都说不出什么

迎客松对面的、厕所后面

温泉处

天都峰下

北出口山脚下

莲花峰下

天都峰半山腰

大师九上黄山，依然说“黄山是我师。”黄山雅俗共赏，仁智共鉴。惯见雾凇，始知冰松。造物神奇。

远观和惯见无它。类似某些人，细品方知真昧，没有细节的佐证经常有隔靴搔痒议评，甚至截然相反。

本来松是黄山一奇，加上冰就算尤奇。垃圾和宝贝不过时间、地点、人物的不同。

迎客、陪客、送客松，可以说比比皆是。有好事者还评出X大名松，我看是顾此失彼。无松不奇，无松不美。

很多人、物都只适合远观，少数才可把玩、慢品，任凭你挑剔的眼光看背面，依然是品质。

某天我还会去黄山，你可与我同行——不善攀爬喜坐缆车者除外。

独自习练的奇异剑术

——读舜子《感恩的驴》

林超然

对于那些应对尘世乱阵节余下来的珍贵空闲，舜子会像赴约般地首选浸淫在文字里，这是他听从心灵安排的一种宿命。

波德莱尔在《太阳》（钱春绮译）中说：“我独自去练习我奇异的剑术/向四面八方嗅寻偶然的韵律/绊在字里上，像绊在石子路上/有时碰见了长久梦想的诗行。”现代人的去处很多，在读图的消费热度里，文字叙事几乎已站在队尾很难被看到。一些人视觉享受欢悦，灵魂却在现代化里东游西逛无处安置。而皈依文字的舜子，总能够及时知道用多大力气可以使思考从流俗中挣脱出来。《路上独行者》《精神分裂症患者》《机关的老庄读者》《欢喜生活的享受者》……这些“者”散在各处的身影，或许总也偿还不完世事的高利贷，或许带着岁月的一两处瘀伤，或许难免有“生活在别处”之叹，但身影始终是“站”着的——正是文字让舜子挺起了坚硬的脊梁。

舜子对物质生活所求无多：“也许是我的生活始终没有精致起来，所以很习惯这种粗糙，不干不净反而得大自在，我自主自愿在这里食尽人间烟火。”（《我爱逛市场》）可他对精神漫游却格外专注和虔敬：“如果文字与我也两相厌或隔膜得无法敏感，我知道我就死了一半。我的右脑肯定萎缩，也失去了我之为我的独特性。”（《欢喜生活的享受者》）他选中的显然是“文字”而不是“文学”。在舜子看来，旧式文学并不神圣，它因为虚构而变得不可靠，他对它无敬更无畏。“‘文学’一词如果限指文学艺术，即想像性的文学，似乎是最恰当的。”^[1]传统文学是老派的虚构艺术，因为一种霸悍使观众大面积离场。它挑剔得很，对许多生活都不屑一顾，而这些生活恰恰与匹夫匹妇的现实息息相关。

绕开传统文学就是绕开虚构，舜子的文体不受规范，也就不存在失范。他有意站在真实旁边，让一切以“素材”的姿态呈现，他的语气是宠爱的、眷恋的、挥霍的。令人惊奇的是，依托附着在诸事诸物上的独到眼光，再以各种感情连接“素材”，舜子最终竟然重新确立了文字（而非传统文学）的尊严。这种舍我其谁般的“素材写作”，正是一次勇敢的、建设性的先锋行动，气喘吁吁跟在后面的旧式文学颤颤微微地现出了老态。自1990年以来阅读者就开始对编造的故事表现出了一种厌恶，虽然新写实小说、新生代诗歌、性情散文里都有一个时隐时现的“我”，但文学的让步依然有限。

“透过文字，能看到舜子内心深处是山峦起伏的。他关心山河土地，对纯朴自然、有生命力的事物情有独钟；他珍惜人间的美好，关注自己的灵魂，对人性的弱点和精神毒素有清醒的剖析；他虽然年轻，却对含辛茹苦的人生已然有了自己的体味，酸楚和疼痛，虽未直接说出，但都能在文字里悄然显现。”^[2]舜子不是常规作家，而是时代介入者，文化干预者。如果不是限于世俗的身份，他可能会去尝试做西式的独立知识分子，作为时代的良心不受打扰地思索人生世界，公民权力是他内在的精神支柱。一心守卫精神优雅的舜子，奋力从社会角色里腾出半个身子经营文字，自画像般的经验书写毫无掩饰，个中有 “无法融入”的伤悼，有“应者无多”的孤寂，有“独木难支”的悲壮，更有“决不妥协”的执拗。

舜子人生展台的核心区域总摆放着一张硕大无朋的书桌，并且这张书桌还在无限加长，他似乎不肯走出校园身份。“同学会”占据了这本《感恩的驴》的最大篇幅，校园是他最狭窄也最强烈的记忆意愿，他热衷于把一切相关往事一次次捕获。进城有年的舜子不断张望乡间的文明，凸显的是他客居的心绪；对校园的一步三回头，从一个极为特别的角度标注着被众人簇拥的他其实内心孤苦。城市未必是心灵圣地，人群也未必是避难所，现代人“好像就是因为周围的人太拥挤而感到孤独。”^[3] 《一九八×年》的“春夏秋冬”、《我的极品同学》《说到底，我还是个农民》《所有的过往皆非云烟》《设防在你放肆在我》《生死之交没想看底牌》……一场场现实的、延伸的、精神的同学会，像一帧帧移动的、变换的生命图样，以一种或欢快或沉重的节奏，热闹或安静地写下一代人成长年轮中的低回、平淡、挣扎、伤痕和胜利。鸟儿说不尽的交给溪流来说，溪流说不尽的交给清风来说，清风说不尽的交给四季来说，四季说不尽的交给回忆来说，回忆说不尽的交给同学会来说……

正如面对相同的天气，我们每个人感受到的温度是不一样的。对于“当下”，忧患意识浓烈的舜子流露出比常人多得多的担心，消费世相使他每天都要主动地测量人性失败的深度，这也让他对圣洁、淳朴、忠厚的同窗情谊更加信赖、更加珍惜。“我的情感世界，同学是不可替代的第一位。”（《没事开开同学会》）“我一直不说我和大哥关系好，男人的感情，真的没啥说的。见了面也不拥抱，甚至也不握手，不过笑笑，喝酒。我们分手也不哭泣，不过摆摆手：走啦啊。好像从来都不带走半片云彩，好像没曾相聚过，好像明天就会再见。”（《好戏有我关键在参与》）与一些人的“心不在焉”不同，舜子活得特别认真——在世俗中，也在文字里。

所有的酒店都张开臂膀笑呵呵地翘盼着从五湖四海赶来的同学会，这让市民们舍不得轻易离开重情尚义的绥化。在现代化里，什么方便制造，什么易于过期，什么刻骨铭心，什么稍纵即逝……同学会成为人心、世风的一个可信的监测点。同学会还是重大的心灵、文化、家庭、社会事件，可以检验出各种信仰的纯度。

我们注定要由文化的奶水养大。文化可能有精致与粗粝、高雅与俚俗之别，而个体的选择余地其实很小，对它我们常常只有遵命。文化会以各种强度、形态层积在我们的骨骼中，慢慢地释放效力或者干脆左右我们的人生路向。《白衬衣蓝裤子及其它》一组文章大致勾勒了舜子们的成长语境：覆盖童年早期的政治口号，白衬衣蓝裤子的着装记忆，闯进耳朵的各种歌声，电影、电视的杂色浇灌，流行语、偶像的奇特引导……这些明显零乱的社会教育，共同编织一个半成品的认知谱系，担负着他们最初的人生判断。

《七O后乡村娱乐集锦》中用“娱乐”偷偷置换了“游戏”二字，作者直接说出在物质饥馑年代，“游戏”已上升为“娱乐”的全部，“游戏”与“娱乐”之间的等号可能让一代人的童年滑向乏味与干枯。“风翅篓”“泥泡儿”“轱辘圈儿”“啪叽”等不过是临时拉来的称谓，正统汉语不屑一顾的名字无疑会备受冷落。但这并不影响这些“游戏”一代一代地哺育乡人，甚至进入乡风民俗的章节，成为集体的抒情短诗。游戏可以摇醒童心，童心也可以摇醒游戏。舜子在每一个名目下，都会耐心地钩沉该游戏的来历、玩法，里面写满与人生有关的故事，实际上他临摹的是父老乡亲的生存实况，当然更多的还是他的自传。

有呐喊，有欢愉，有教化，还有能折射人们最初简陋的成败观与世界观的化石般的乡间游戏，而今装上轮子变作城里人的赚钱道具，辗转于都市的各个角落被兜售、贩卖，它们连标本都算不上，情调、味道都不对，充其量属于怀念的一部分，可“怀念”已标上了价签，这使我们原初的、本色的怀念依然无处托付。曾经是70后游戏主人的舜子其实也是回不去了——出了壳的毛绒绒的鸡雏，不单是自己因风长大，回不到那个浑圆的居所；世界也会赶过来对你不断地添加、复制，直至镜中的自己成为别人——合法的“非我”。“离婚后和孩子一起玩，等孩子在怀里睡去，我望着满屋子大小不等只是一种类型的纸飞机，悲从中来——也是一样的空荡荡。那悲伤也如薄纸，只够叠成个纸飞机，飞不多远便撞墙，落地就是窝窝囊囊。而那时，小慧叠飞机顺手一折就是一种，最松散那种，飞得最久，盘旋着迟迟不落！”（《千纸鹤》）“去年的夏天我站在鹅池边上，看挂在白桦上二柱子编的鸟笼，寻找着“消息儿”和“活插儿”，突然就想到了自己的婚姻。都说婚姻像个笼子，是不是婚内寂寞者犹如“诱子”，第三者触动“消息儿”，终于偷情成功。或者终于找到“活插儿”，飞出笼外，自由了却找不到北。而如今的我，能飞，可双翅上分别也分明有笼子。”（《蝈蝈笼》）失传的不止是游戏，一起失传的还有童年经验和开心记忆，毕竟我们的立场永远无力摆脱“当下”。

“写作是你给予自己的一系列许可，让自己以某种方式表达。发明。跳跃。飞行。跌落。寻找具有你自己特色的叙述和坚持；即是说，寻找你自己的内心自由。”^[4] 舜子觉得写作就是坐下来端详自己、指点自己、安抚自己，给自己辟出一角晴空。他说：“……我为什么写作。一句话，精神生活在别处。”（《生活在别处》）这本《感恩的驴》的基调是“有情”“感恩”，“我必须看孩子陪老娘”是一句贯穿全书的自我提醒，别的什么都可以大大咧咧，唯独这件事不可动摇。舜子不需别人称其孝子慈父，眼前却自有一道责任的鞭影。完全可以想见，舜子从热爱亲人出发，关心世界，被“有情”“感恩”深深镌刻的这些文字无疑将获得一种巨大的尊敬，并在未来起到一种可贵的带领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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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韦勒克，沃伦.文学理论[M].刘象愚，邢培明等译.江苏教育出版社，2005：11.

[2]李琦.在那盏灯的照耀下——舜子散文集《婚外》序[A].舜子.婚外[C].黑龙江人民出版社,2010:3.

[3]本雅明.发达资本主义时代的抒情诗人[M].张旭东，魏文生译.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92：70.

[4]桑塔格.重点所在[M].陶洁，黄灿然等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04：313.

                                                    —— 连环湖畔

如果你能理解秦矢如雨，那这就是剑气如虹！六国的霸业在始皇帝的笑声中灰飞烟灭，春泥夏花被稗子轻轻一刺，就成为两段回忆，成熟的季节高粱和麦子都被割去了头，只有我在风中随着秋雨迎接菊花和雪花。不是么？

我始终认为苇有竹气。区别在于茎大还是叶大；相同点是始终保持剑拔弩张、迎接风雨的姿态不变。蒹葭的名字实在是温柔了这种植物。咬定岸边不放松，立根原在烂泥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苇更有骨气。
                   
姑且命名不知名野花一和二。左边这个蛛丝暗结，不注意就忽略了；右边这个就算“芝麻开花节节高”好啦！

其实这种花也是知名不具。我很无知。所以我只能看，只能知其一，只能无奈。我不是花的知音，甚至不是朋友。朋友要互相懂得，我的不能理解造成这种距离感让我感到很可耻和可悲。这，注定了我是看客，只能路过，眼瞅着错过。甚至不敢浇上一些水，我知道那也可能是好心的罪过。所以我只有尽心记录，睁眼闭嘴。阿门。




飞翔，是蒲公英的宿命。无翅飞翔只需要秋风起。我用这种轮回指引了佛陀——还有兼具夏花之灿烂，秋水之静美；更具普度众生之药效。但我也和“春风不度玉门关”一样，蒲公英不过岭南。那里的人吃果子狸长大。

拍摄总有偶遇。偶遇就是缘分。缘分分广义和狭义，狭义是指男女，男女之外你与万物相遇也都是缘分——比如我拍花草，蜻蜓和蜜蜂也在并且被照片永恒。永恒是一种说明：说明连环湖边的这蜻蜓和蜜蜂可能一生就遇到我这样的一个人；我这样的一个人在连环湖畔徜徉如此之久也是只拍到这蜻蜓和蜜蜂。无心真缘分，也只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