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赋
那年秋后,我们去了南山
车子停在路边
随意把落花踩在脚下
没有人注意
花草树叶的惨叫
树林里的回声
只是加深了宁静
树木也在沉睡
剩下来的归于腐殖质
世界无法使用漂亮一词
有人摘下松球
拿到嘴边闻闻
有人拉开提包,说要留作纪念
大雪还有些时辰
松树的尾巴仿佛一跃
仿佛一跃
那时候不懂得说
这不是最后的一次旅行
任何旅行都未开始
着急什么呢
08、6、19
暂此。
附我近期的几首。这些也是对自我心理的一些回应吧,把握得还不够深入和准确,差得还远。慢慢来吧,诗歌,能写就好。自嘲中。。
此地有生
那是无人可去的路途
去过的人不愿意回忆
野鸭子曾经站在船边张望
有一群动作迟钝的鸬鹚叼来过冬的小鱼
它们曾眼看着人们消失在沼泽地
在下陷的过程中
两只手绝望的搜索,呼救的生息愈加微弱
对于从那里活下来的人
它们希望他们节哀,并连带着慰安自己
它们帮助良马走出沼泽
帮助困顿的龟鳖拉出一条腿再一条腿
此地有生。它们明白此后的生机多么有限
明白活下来为了更多的人,更坚强的心
出于良善的秉性,它们让遗忘的功能再次生发热情
有多少岁月以供消磨呢
记住吧,此地有生涯,有生机,还有生气,有生命
别再怄气,战争,别再无谓地苦痛了
想想那些消失了的声音,我们搀扶下
黑色又温暖了一阵
09、12、10夜
解锁记
事先通知好热爱舞蹈的人
在解除枷锁时真心地跳一回
把烦恼全戴在脚髁和手臂上
把心晾在肚皮上
把仇结,把心像,把恩怨的前身,把决计离婚的誓言
都挂在所有人看得到的地方
让不愿意委屈在结果之后的你看得更明白
及早做个理智的选择吧
痛苦和分裂是一起出生的
你该早早把他们连合
把日后的痛悔消灭
09、12、10日夜22:33
移民
首先是地理上的权威被消除,其次是根以及家园。
也就是说,我们超越了这些。
放弃单纯的奢望吧,至少你还能将自己认识完整:
乡音无论如何都保留了本质的特征
潜藏体内的童年之光一直在闪烁
努力适应新生活的合理性,顺应期间的逸乐与和谐
剩下来的空间和时间,让自己
尽可能沉浸在另一个对自己麻痹的世界里:
让写作或阅读占据空余的时间
你绝不愿再次承认,这一切
是因改变带来的荒谬
也许你还是意识到
移转导致语境的变迁
观念的洗刷,记忆的深牢
对你的监控愈发紧密
年龄的差异也许不代表什么,为与小近二十岁的青年共事自卑?
这新的环境可是十多年前的模板。
你在哪里?中年在衰退中进行,你只在自嘲中
把阴影庇护下的理想打碎。
不要让大家相信
你在复制着残留的生命活力
坚守信念中圈养的思想和
无法重新开始的对历史的证明
09、11、28凌晨
瑜伽日
——兼致阿九
很快我就确信了
这是重回丢失的家园的时刻。
瑜伽日,是为着消除:
消除紧张的思想和绝望的肉体
消除时间之别,生死之差
瑜伽日,带我去看望惦记日深的友人
十字路口徘徊的苦难者——
用我扭曲的身体承担你的一部分煎熬吧:
每一个反转的体形使你谦恭再谦恭
让卑微的你懂得卑微
弯腰屈体,向地下俯冲
灵魂在不远处,它看到了你
看到你解散了盔甲,消除了阴郁
仰天,脖颈和四肢前伸
正前方的光啊,已经够着了你的祈望
请你向前,再跳一寸吧
瑜伽引领神灵,声音愈加轻微,
呼吸也已没了方寸
此刻了无心欲,那是属于天堂的温暖和明净
你大概也能释辨得清
09、11、28凌晨
失重录
权且得出结论:失语症导致你
丧失了诉讼能力,形而上的抵抗
哪怕快乐的本意,真诚的原发地。
你也失去了基本的记忆,比如
童年以来欲求改造自我的梦想,
故事消失的背景,新生活来临时的激动……
英雄末路,权且当作堂吉诃德吧
金字塔忘记了斯芬克斯。
感觉到吗?风车在抖——
消解自我的兴致越过激情本身
一切都不重要了。
宿命时代,清唱挽歌。
旗帜插在城墙上,多么像昨日黄花
是的,你大概也已看到,
荒谬的最后的一根丝缕已经露出生机
哪怕它的胜利危在旦夕
并没有先验的明灯
指引我们向前去
只有大张的嘴累叠着穿透这日落
向前去。请别说出
包装精美的外壳里包藏腐烂的泪水
和空虚的呐喊
美好的想象复制着自身的容颜
它们的内心归纳了一生的希望
那些泡沫也是精心的培植
对于颓废的万物,砸碎一切的时刻到了
09、11、16夜
18日改
去年初冬那一天
突然想起他的农历生日
惊喜地向他汇报
得来的回应是:父亲病危,急救中
今年的初冬
竟是在夜里十二点前几十分钟
想起了对于她或对于他的这个特殊的日子
丝缕欣喜,发去了报告
此时祝福似乎是次要的
完成心底的任务显得尤为紧迫
很快,她意识到
他的父亲去世百天的日子刚刚过去
一年,就像一天
刚刚过去
09、11、19夜
去六安
一
六安不像是地名
像个寺院
一上路我就开始
摇晃在禅宗和诗意里了
离开绣品里的城,苏州
我在赶赴那个静美之地
夜色像雪一样
没有一丝骚动
苏南,皖南
路过倾心已久的地名以及
深爱者的家乡,它们
扎进我心里,那种疼尽可能地一晃而过
二
被特殊感觉架空了
此行成为一个虚实互证的仪式
在六安
我与女友形影不离
交谈,闲坐,手里做着活
如此反复解释一个词:举案齐眉
空气里和胸腔中
充满寂静的呼吸和清新的呐喊
一个城消除了庞杂的存在
印象中只剩下保福塔寺
以及白河与我们亲近
那个寒冷的夜晚,
河上的大雾层层翻涌,
深黑的夜幕,白茫茫的世界
……
在我们身边,唯有万马奔腾。汹涌而来的
静谧之美眼看将我们围裹,带我们走入不可测之旅
我无法确定,该向上升腾还是向下钻入
这事发生得如此近
实在不像是奇迹
09、11、19夜
玛特辽娜死了*
像小时候那样,边吃饭边看
为俄罗斯人的命运揪紧了心
玛特辽娜,一个热心的孤老太婆
从不计较个人得失,命运却跟她开够了玩笑
上帝从她身边夺走了恋人、老公和六个孩子
夺走了她的健康以及最后的房屋和土地
最后,她因为已成别人的本属于自己的财产,
奉献着自己的热情时,身体被碾碎在铁道上
索尔仁尼琴简短地发表了看法:
这世上只有这样的傻子存在,人类才能活下去
不去对写作的技艺发表敬慕之意了
小说中有个谚语我得记住:
人世存在两个迷:你怎么出生的——忘记了,
你怎么去世的——不知道。
09、10、23凌晨一点
注释:此处指索尔仁尼琴的小说《玛特辽娜的家》
理想日
终于能够放下痴爱的
在天井里把自己脱光舞蹈
终于可以真心地喊一声爱
对着大地,对着万物
唉,理想日成为我生命的负担
我要一直这么坚持着
成为它本身
09、10、9
阿弥陀佛。西方极乐世界教化众生的导师也,梵语“阿弥陀”,中文称“无量”,因为阿弥陀佛光明无量、寿命无量,所以号阿弥陀,按《无量寿经》之记载:在过去久远劫以前世自在王佛时代的世界中,有一个国王听闻了世自在王佛的说法后,内心充满愉悦喜乐,发起趋向无上菩提正觉的真实向道之心。放弃国土捐舍王位,出家作沙门,名为“法藏”。恭敬前往世自在王佛处所,请求佛陀开示说法,当时世自在王佛,为法藏比丘广泛地说出二百一十亿诸佛世界,及其世界中天、人之善恶行为,国土之粗劣恶浊或善妙殊胜,并应法藏比丘之愿,将所有国土的情况全部显现给他看。
当时法藏比丘,听闻佛所说的庄严清净国土,并且承佛的大威神力而都亲眼目睹之后,起发了无上殊胜的愿力。此时法藏比丘心地清净寂然安定,心意无所执著。以长达五劫的时间,思惟修习选择摄取了庄严佛国利益众生的清净行愿,如是思惟修习之后,亲往世自在王佛处所,禀白佛陀:‘唯愿世尊不舍慈悲倾听思察,如是我所发的誓愿,今日应当完全地表露说明发下了四十八大愿
法藏比丘建立此四十八大愿之后,专一志向投注心意于庄严胜妙国土。其精进修行所感召的佛国世界,开阔广大无有障碍,超然殊胜独特美妙,其所建立的国土久远恒长,无有衰恼无有变异。于不可思议百千亿那由他年岁久远劫来,积极培植菩萨无量的福德胜行。从不生起贪欲之心、嗔恨之心、恼害众生的心。不起贪欲想、嗔恨想、恼害想,不著外界的色声香味触法。忍辱的力量坚固成就,从不计较抱怨一切劳苦。少欲知足,毫无染著嗔恨愚痴之念,心念住于三昧定意、恒常处于无为寂静,一切智慧通达无碍。没有虚伪谄媚邪曲之心,和颜悦色,柔软爱语,时时主动流露关怀问候的慈爱心意。勇猛精进于自己所立下的志向誓愿,从来没有懈怠疲倦。专意追求清净纯白的善法,惠赐利益一切众生。恭敬三宝奉事师长,无上地庄严自我之身心,具足种种福德善行,令一切的众生,功德利益皆得成就。
安住于空、无相、无愿三解脱门,不假造作不起妄念,观察世间一切诸法如幻如化,远离所有粗恶低俗、自害害人彼此相害的言行。修习一切柔软爱语、自利利他人我兼利的善行。放弃国土舍离王位,摒除财色的欲望,亲身实践六波罗蜜,亦教他人行六度万行。无穷尽的时劫以来,积功累德。随著其所转生的地方,一任他的意愿和所求,无量的珍宝库藏,自然显发应现。教化安立无数众生,住于无上正觉真实解脱之道。或者示生为长者居士、富豪家族、权贵种姓。或者示生为刹利国君转轮圣王。或示生为六欲天天主、乃至大梵天王。常以饮食、衣服、卧具、医药四事供养恭敬诸佛世尊,如是的功德多得无法称叹记数。口中之气芬芳洁净,有如青莲花香。身上的毛孔,散发出栴檀香味,其所散的香气普遍熏染无量世界。容貌颜色端正无缺,身相完好殊胜美妙。手中常常自然生出无尽的宝藏、衣服饮食、珍妙华香、彩画宝盖、仪杖旗帜等装饰物品。如是等事超过一切世间诸天人民的功业福德,于一切法得大自在。
法藏比丘今已成佛,现在西方,距离此娑婆世界十万亿国土的地方,这个佛国世界的名字称为“安乐”,自从法藏比丘成佛以来,已经过了十劫的时间。
又根据《悲华经》说:‘往昔过恒河沙数不可数千万亿劫的时间以前,有一个世界称为“删提岚”,劫名“善持”。其中有一个转轮王名叫“无诤念”,于宝藏如来处,发菩提心,期愿摄取庄严的净土。佛即为他授记,从此向西方过百千万亿佛土,有尊音王如来的世界,在那个世界过一恒河沙数不可数百千万亿劫的时间,进入第二个恒河沙数不可数百千万亿劫的时间内,此时的世界,已转名为“安乐”,你到那个时候当可成佛,号为“无量寿如来”。’阿弥陀佛因地修行时,依据《悲华经》所记载的誓愿,大略与《无量寿经》所发的愿相似。
《一向出生菩萨经》又说:‘阿弥陀佛,在无量不可数时劫的时间以前,为转轮王的太子,名字为“不思议胜功德”,年十六岁时,从宝功德星宿劫王如来之处,听闻到法本陀罗尼。在七万年中,精进勤奋修行学习,未曾睡眠,也不稍微卧倒休息。后来得遇九十亿百千那由他诸佛,于诸佛所说的法语,皆能听闻受持修行学习,厌离在家剃发出世,作出家沙门。作出家沙门以后,更于九万年中,修习此陀罗尼,又为一切众生分别义理显扬开示。一生之中,努力精进教化众生,令八十亿那由他众生,发菩提心。积功累德,至不退转之地。’
《法华经》也说:‘过去大通智胜佛未出家时,有十六位王子,皆以童子年纪出家而作沙弥。彼大通智胜佛既已成佛,说完《法华经》之后,即进入寂静的屋室,经八万四千劫。当时十六位王子菩萨,各个高升法座,为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四部大众,广泛说明分别疏通《妙法莲华经》的义理,一一皆度六百八十万亿那由他恒河沙数等众生。此十六位菩萨,其中一位即是阿弥陀佛,第十六王子则是我释迦牟尼。’由此可知阿弥陀佛,由本愿力,生起的种种殊胜德行,无量亿劫以来,从事于成就庄严清净国土的工作。现在只取这些经文,约略标示阿弥陀佛以四十八愿庄严净土的大概内容,至于极乐世界中其他依报正报的事情,皆完备地记载于种种经典中,现今并不全部收录。
而关于往生净土三辈众生之差别,依照《无量寿经》所说:‘那些能往生净土上辈阶位的人,都是舍离在家摒除爱欲,剃发出家而作沙门,发菩提心一向专念无量寿佛,修习种种善业功德,以此回向发愿往生西方净土。像这一类的众生,临命终时,无量寿佛与诸大菩萨清净海众,立刻显现在此人面前,此人即时追随阿弥陀佛,往生彼国极乐世界。便于七宝莲华当中,自然化生,安住于不退转的境地。智慧通达勇猛精进,随其意念神通自在。是故阿难,若有众生想要在今生今世便能见到无量寿佛,应当发起无上菩提之心,修行一切善业功德,发愿往生彼国净土。
其次,那些能以中辈阶位往生的是,若十方世界诸天人民,其有众生至诚深心发愿求生彼国净土,虽然不能出家修行作清净沙门,广大修习一切功德,然而应当发起无上菩提之心,一向专念无量寿佛,多少修习一些善行,奉持斋戒,兴造建立塔寺佛像,斋饭供养出家沙门,悬挂彩缯点光明灯,散种种华烧种种香,以此一切功德回向,发愿往生极乐净土。此人临命终时,无量寿佛化现他的庄严身形,具足一切光明相好,完全如同真佛一样,与诸大菩萨清净海众显现在此人面前。此人即时追随阿弥陀佛的化身,往生彼国极乐世界,安住于不退转的境地。功德智慧比前面的上辈者稍次一等。至于那些下辈往生的,若十方世界诸天人民,有人以至诚深心发愿求生极乐净土,假使没有能力作种种的功德,应当发起无上菩提之心,一向专注心意持念无量寿佛,乃至只有十念,念无量寿佛,发愿往生极乐净土。或者听闻到此净土法门甚深难信之法,欢喜信受至心爱乐,不生疑惑之心,乃至一念净心念阿弥陀佛,以至诚心发愿求生彼国净土。此人临命终时,梦见阿弥陀佛,也同样可以往生极乐世界,功德智慧又比中辈的人稍次一等。’
按照《观无量寿佛经》所分的九品阶位,其上、中二品,约略收摄包含于《无量寿经》的三辈之中,而《观无量寿佛经》的下三品的众生,都是在一生之中造种种罪业,末后临终时,一念忏悔回心发愿往生净土而得成就往生的,这则是《无量寿经》中的三辈所未提及的。依据《涅盘经》,断善根的阐提众生也有佛性的这个义理宗旨,《无量寿经》的三辈必需要与《观无量寿佛经》的九品合起来看,它的义理品类才能圆满具足,请诸位读者要详细思惟。
评论曰:‘诸佛的法身,遍满一切处,毗卢遮那如来既然如此,阿弥陀佛当然也是这样的。一切法从究竟上来说,根本没有清净与染污的差异,那里还有所谓的东方西方之分别呢?然而在方便法门中,殊胜与浊恶的世界对于众生而言则有全然不同的感受。以凡夫之位而能够达到不退转者,只有极乐世界的凡圣同居土才有办法如此,这并不是其他的佛国世界所能达到的。
五浊恶世的众生只要能够发起至诚恳切的心,十念念佛就能够功业成就了脱生死,刹那之间超过尘点劫的辛苦修行。我佛的大慈大悲,在此净土法门之中可以说是发挥到了极致。
我们何其幸运遭逢此等无上的广大法门,得以听闻阿弥陀如来殊胜宏大的本愿功德。如果还不能发起希有难得之心,生起欣慕爱乐的忆想思念,就如同背离慈父逃离家乡,徘徊于穷困险厄的漫漫长路,经过久远劫来漂流浮沉于痛苦的生死大海,却没有人能够慈哀救护,如此怎么能不恐惧警惕?怎么能够不勉力精进呢?
观世音菩萨
南无观世音菩萨
观世音。梵语称“阿那婆娄吉低输”,现今在西方极乐世界,是一生即可续补佛位的大菩萨。按照《悲华经》的记载,在过去的时劫中,当阿弥陀佛仍然为转轮圣王的时候,观世音菩萨即为此王的第一太子,名为“不眴”。当时宝藏如来为转轮王授记以后,不眴太子上前禀白佛陀说:‘世尊,今日我以广大音声,告知一切的众生,我所具有的种种善根,全部回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无上正等正觉)。愿我行菩萨道的时候,若有众生遭受到种种苦恼恐怖等事,退失了追求正法的信念和力量,堕落到没有光明的大黑暗处,身心不安忧愁孤独贫穷困苦的时候,没有可以求救保护的人,没有依靠也没有屋舍。如果他能够忆念著我,称念我的名号,而那个求救的音声被我天耳所闻,被我天眼所见,如是一切苦难众生,若我不能为其免除如此种种痛苦烦恼者,终不成就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的佛果。世尊,我今天更当为了众生的缘故,发起最上殊胜的大愿,期愿假使当转轮圣王(阿弥陀佛),在西方净土安乐世界,作完种种诸佛度化众生的胜事,入于无余涅盘之后,乃至正法仍然住世时,我将在那时,修菩萨道利益众生。当无量寿佛正法,在初夜分灭去之后,我即刻在其后的夜里,成就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无上佛果,继续度化一切众生。’
当时宝藏佛,马上为他授记说:‘你观察忆念诸天人民、以及三恶道中一切众生,而生起大悲心,为了断除众生一切的苦恼,为了令众生住于安稳快乐的处所之缘故,我今日应当命名你为“观世音”,无量寿佛入涅盘后,第二个恒河沙数等阿僧祇劫,彼国土转名为“一切珍宝所成就”世界,所有种种庄严宝物,无量无边,是安乐世界所不能及的,你在菩提树下,成就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号为:“遍出一切光明功德山王如来”。’
又根据《观世音菩萨、得大势菩萨受记经》记载:释迦牟尼佛说:‘在过去广大久远无量不可思议阿僧祇劫,有世界名“无量德聚安乐示现”,佛号“金光师子游戏如来”,其佛国土的清净庄严,是言说赞叹所不能穷尽。在彼佛佛法教化的区域之内,有一个国王名曰“威德”,称王于一千个世界之中,那时威德王,在他的园林楼观当中,入于三昧禅定的时候,在国王左右有两朵莲华,从地里涌出,有两位童子,化生于莲华之中,与威德王一起前往佛陀的座前,头面接足顶礼世尊,听佛说法。
当时两位童子即说偈颂曰:“诸天龙鬼神,听我师子吼,我们今天在如来前,立大誓愿发菩提心。生死流转无量劫来,想要推算其源始边际而却不可知(不可得)。诸佛为了度脱一个众生的缘故,尚且无数劫地行菩萨道,何况如今只是数劫的时间,即可度脱无量众生,圆满修行菩提之道,却反而生起疲乏厌倦的心呢?我等若从今日起,仍然生起贪欲心,如是则为欺诳十方一切诸佛。如果仍起嗔恚、愚痴、染污、悭贪、嫉妒等心,亦复如是。今日我等说真实语,远离虚妄不实之心。我等若从今日起,起于声闻自利的心,不乐于度脱众生的菩提大道,如此则是欺骗世尊。我等亦不求缘觉圣果,不只是自我济度利益己身,我等必定于万亿劫中,以大悲心度脱众生。如同今日世尊的国土,清净安乐美妙庄严,愿我成佛道之时,我的国土超越此百千亿倍的庄严。我国土中没有声闻众,也没有缘觉乘,只有发菩提心的大乘菩萨,其数目无有限量。一切众生清净无垢,悉皆具足最上胜妙的喜乐,出生在正知正见的佛法当中,总持一切诸佛法藏。我们这些誓愿如果真实不虚,应当震动三千大千世界。”
当二位童子说完如是偈颂之后,即时大地普遍震动,百千众多的乐神及种种乐器,演奏发出和谐优雅的乐音。光明亮丽的微妙服饰,旋转地从天上降落下来,诸天天神在虚空中如雨般地散落种种美好末香,其所散发的香气普遍地流溢熏染开来,欢喜愉悦了众生的心。当时的威德王难道还有别人吗?那就是我释迦牟尼是也,而那时的两位童子,就是现今的观世音、以及得大势菩萨摩诃萨。
此二位大菩萨,于金光师子游戏如来之处,初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将来无量久远不可计数时劫之后,阿弥陀佛当入涅盘。入涅盘后,正法住世的时间,与阿弥陀佛无量无边的寿命相等。阿弥陀佛住世及入涅盘后,所度化的众生,其数量悉皆相同平等、无量无边。阿弥陀佛入涅盘后,某些众生即见不到佛,但如果有菩萨证得念佛三昧者,即可时时见到阿弥陀佛的法身常住不灭。阿弥陀佛示现灭度之后,极乐世界一切宝物,流水浴池各色莲华,以及众宝所成的一切行树,仍然恒常演说法音,与阿弥陀佛亲身说法没有差异。
极乐世界正法时期灭尽之后,于当夜过中夜分,明相现前时,观世音菩萨在七宝菩提树下,结跏趺坐,成就无上正等正觉,名号为“普光功德山王如来”,其佛国土,自然而然七种宝物,以种种巧妙排列和合而成。其国土世界庄严美妙的情景,即使诸佛世尊,经过如恒河沙数的时劫,也没有办法说得穷尽。其国土之中没有声闻缘觉这种名号,纯粹都是发菩提心的大菩萨,充满了整个国土,这个国土世界名称为“众宝普集庄严”。普光功德山王如来随著他住世的年岁,得大势菩萨皆亲近供养不相远离,乃至于到入涅盘时。入涅盘后,得大势菩萨仍然奉持正法,一直到普光功德山王如来的正法灭尽。正法灭尽之后,得大势菩萨即在此国土,圆满成就无上正等正觉,名号为:“善住功德宝王如来”。就如同普光功德山王如来一样,他的国土世界、所放的无量光明、所具的无量寿命,以及诸菩萨众的数量,乃至正法住世的期限,全部平等不二毫无差别。’
如同上面两部经所记载的,观世音菩萨于因地初心所发起的本愿功德,及摄取净土庄严佛国的德行,与阿弥陀佛本起因地的发心,了无差别。因此其成佛果地的清净庄严,是如此的殊胜、如此的殊胜啊!其他如三十二种因应众生苦难的随类应化身,十四种布施众生无所畏惧的无边神力,四种不可思议无作无为的胜妙德用,具足一切无碍神通,广修种种善巧方便,完备的描述就像《楞严经》、《法华经》,及其他诸经所说的,现在并不全部引用节录。
又《大悲经》言:佛在补陀落伽山,观世音菩萨的宫殿,众宝庄严的道场之中。此时观世音菩萨,放大光明普照十方无量无边的三千大千世界,自己说明自己于过去无量亿劫前,在千光王静住如来处所,承受学习“大悲心大陀罗尼”,即刻从初地菩萨顿时超越到第八地菩萨,应时具足千手千眼。由于受持此大悲神咒的缘故,生生世世所在之处,皆得恒常在诸佛面前莲华化生。因此观世音菩萨发誓愿说:‘假使有众生,能受持读诵大悲神咒者,若不能往生诸佛清净国土者,我即发誓不成无上正等正觉。’
观世音菩萨说完之后,释迦牟尼佛告诉大众:‘此观世音菩萨,于过去无量劫中,早已究竟成佛,名号为“正法明如来”。由于他的大悲愿力,为了发起一切菩萨的菩提心,为了安乐一切众生成就一切众生的道业故,仍然示现为菩萨。你们大家应当常常供养观世音菩萨,专心称念观世音菩萨的名号,可以得无量的福德,可灭无量的罪业,临命终后往生阿弥陀佛极乐世界。’根据这段经文,应当可以知道恭敬供养观世音菩萨、以及专称观世音菩萨名号,以此回向往生极乐世界者,与那些一向专念阿弥陀佛的人,同样都能够往生净土,此二者福慧果报大略是相同的,福德善根也相等,请诸位修行者深思之。
大势至菩萨
南无大势至菩萨
大势至。梵语称“摩诃那钵”,现今在极乐世界,是第二顺位递补佛位的菩萨。根据《悲华经》的记载,过去阿弥陀佛仍为转轮王时,大势至菩萨为第二王子,名字为“尼摩”。当时宝藏如来帮转轮王(阿弥陀佛)及第一太子(观世音菩萨)授记以后,第二王子也禀白佛陀说:‘世尊,如我种种所有身口意业清净无染的福德善根,全部回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愿遍出功德光明佛(即观世音菩萨),刚刚初成佛道时,我必于当时首先请佛大转法轮。随著彼佛说法度众生所经历的时间,于其中间行菩萨道利益有情。此佛入涅盘之后,等到正法灭尽之时,我紧临其后,入补佛位圆满成就无上正等正觉。当我成佛之后,所作弘法利生的种种佛事、我国土世界的种种清净庄严,以及入涅盘后,正法住世的时间,都和遍出功德光明佛所作的所有的,平等无差异。’
那个时候宝藏如来告诉第二王子:‘你今日所愿摄取的清净庄严国土世界,必定如你所愿。你将于如是最殊胜的清净世界,成就无上正等正觉,名号为“善住珍宝山王如来”。由于你发愿摄取广大殊胜清净庄严的世界故,因此命名你为“得大势”。’结合上一篇(观世音菩萨)所收录的受记因缘一起来看,应当知道大势至菩萨与观世音菩萨,同行同愿,经过无量劫以来,彼此不相违背远离,乃至庄严净土,先后次第成佛,其所修行的功德也都相等。
《首楞严经》所陈述的念佛法门,尤其恳切重要:大势至菩萨禀白佛言:‘在我记忆中,于过去恒河沙数时劫以前,有佛出世名“无量光”。十二位如来,于一劫之中相继成佛,最后一位佛陀名为“超日月光”,彼佛教我念佛三昧。譬如有两个人,一人专心忆念对方,而另一人则专门遗忘对方,如此两个人,有时相遇有时不相遇,或者相见或不相见。如果如是两个人都彼此互相忆念,两个人互相忆念的心思很深,那么如此乃至于生生世世,就如同形影相连,不相违背远离。十方三世诸佛如来,慈悲怜悯思念众生,就好像慈母忆念最亲爱的独子一样。如果孩子要远离逃走,那么慈母虽然思念孩子又有什么用。孩子若是也能想念慈母,就如同母亲思念孩子一样时,母亲与孩子虽然经历多生,也不会互相违背远离。若众生的心中,忆想佛陀思念佛陀,或者现生或者将来,必定能够亲见佛陀,离佛不远。不必假藉其他的方便法门,只要专心忆佛念佛,自然可以真心开显彻见本性。就如同染香的人,身上自然有香气,这个则叫做“香光庄严”(以佛的法身香、智慧光,庄严自心本觉佛性)我本在初心修行的因地,以念佛之心,入于无生法忍。今日在此娑婆世界,摄受念佛修行的人,导归于西方极乐净土。佛陀问我证得圆通的法门,我没有别的分别选择,只是一起收摄六根,净念不断一心念佛,而达到三摩地定慧等持的境地,此念佛法门实在是最殊胜方便、最为第一。’大势至菩萨,以念佛法门入于佛道,乃至修菩萨行,度化众生,都不离开这个念佛法门。修行净土法门的人,应当知道要学习效法啊!
内地 银鎏金 分体浇铸 西方三圣黄春和这是一组佛教净土宗崇奉的题材,称“西方三圣”,是佛教宣称的西方极乐世界的三位尊神,由主尊阿弥陀佛与其两位胁侍观音菩萨和大势至菩萨组成。据《阿弥陀经》记载,阿弥陀佛具有不可思议的功德,如果众生临命终时念诵他的名号,他将手捧莲台,率领二十五位大菩萨前往接引,观音菩萨和大势至菩萨是二十五大菩萨的上首菩萨,是阿弥陀佛接引众生往生西方极乐世界的重要助手。净土思想从东汉末年传入中土,魏晋南北朝时期得到极大发展,隋唐时期形成我国著名的八大宗派之一的净土宗,唐代以后随着佛教的不断世俗化,更成为我国广大民众最为崇奉的佛教思想和宗派之一,至今影响仍然不衰。这组西方三圣造像就是唐末五代时期净土思想流行的重要历史见证。主尊阿弥陀佛结跏端坐于中央,头饰螺发,顶显高肉髻,大耳垂肩,面形丰满圆润,眉如弯弓,双目俯视,神态沉静内省,头后饰尖圆形头光,头光上刻画细密的火焰纹,工艺精巧。上身修长,身着袒右肩袈裟和僧裙,衣纹自然流畅,有唐代薄衣贴体之遗风。左手结施与印,表示能满足众生一切愿望,右手结施无畏印,表示能解除众生恐惧。身下为高束腰莲花座,上部饰仰莲三重,莲瓣错落有致,下部有覆莲一重,排列规整。主尊左侧为观音菩萨,左手当胸持莲花,右手下垂结施与印,右侧为大势至菩萨,左手下垂结施与印,右手当胸持莲花。二菩萨皆头戴宝冠,发髻高耸,面相安详,头后亦配有尖圆形火焰纹头光。身体修长,上身袒露,胸前佩饰璎珞,左肩斜披络腋,下身着长裙,衣纹呈U字形分布,如水波般优美自然,腰间束带,并露出蝴蝶结。双肩搭有帔帛,帔帛蛇形垂落,飘逸自然。侧身恭立于莲花座上,莲座形制与主尊相似。三圣像前又安立两尊金刚力士——密迹金刚和罗那延天。力士形象、衣饰完全相同,皆头束高髻,蹙眉阔鼻,面露愠色,头后有圆形头光,但其上无火焰纹饰,标明其身份尚未超凡入圣;上身袒露,胸腹部露出鼓胀肌肉,胸前饰璎珞;下身长裙掩足,腰间束带并打结,U字形衣纹衬托出衣质的轻薄柔软;周身亦披有大帔帛;双足立于单层覆莲座上。二力士中央置一香炉,其口沿有四枝莲花,两两相对盛开于炉口之上,炉下有鸠盘陀托举。下为方形四足壸门形座床,壸门上缘饰有锯齿纹,四围设有护栏和望柱。座床前两足旁各有一狮蹲踞,二狮前足直立,后臀着地,昂首翘尾,造型生动逼真。整组造像布局严谨、主次分明,形象生动、风格古朴,造型复杂、工艺精巧,题材新颖、材质独特,实为我国现存五代时期佛像珍品。唐代以后,佛像艺术流行写实之风。所谓写实,就是就是以艺术的手法表现现实生活中人物的真实特性。在写实风格的影响下,佛像艺术展现出新的时代风貌:造像面相方圆,肌肉饱满,躯体壮实,装饰繁复,而最为突出的是衣纹的表现,衣纹宽大流畅,质感较强,整体给人亲切自然的艺术美感;在艺术风格和表现手法已完全脱离了外来艺术模式,而呈现出鲜明的民族特性和浓郁的世俗社会审美情趣。这组西方三圣像以生动形象的艺术特征体现了鲜明的时代特点,正是这一时期佛像艺术的重要代表之作。
在破碎的时代诗歌应该努力重建精神的完整性
——阅读《吉狄马加诗文集》有感
蔡俊 李之平
二十世纪末是“后现代意识”勃发的时期,也是文化日益呈现多元化的时代,一切似乎都处在重新向四处离散的加速度中。在全面消解和后现代的批判声中,另一个新雏形的头部依然未见全貌——就处于调整中的价值体系(或者说正在一个缓慢崩溃中的旧有的价值体系)的替代物来说。文学艺术创作经历着各种潮流和思想的反复塑造。一些诗人走向对内部世界的探询和技术层面的搜索。他们这种苦闷孤立的艺术立场多少意味着艺术家是在对现代化过程中日益显露出的精神扁平化的消极批判。但是,二十世纪所强调的文学自在性越来越泡沫化,对文学的自为特征的过分强调也是文学日益边缘化和古典价值失范的表征。事实上,任何孤立的艺术价值都是不存在的。恰恰是那些勇于面向世界,对人类生存状况和自身处境密切关注和对文明前途进行思索的诗人,他才有可能既警觉日益狭隘化的偏颇的“写作的个人性”,又疏离那种图式化的普遍批判姿态,从而他们能够重获一种文学本然具备的精神原始性和精神完整性,因此,这些作家有可能成功地成为真正的“自己”,他们的作品也有更多的机会成为文学的“自己”。这种恢复文学对世界理解的原始性和完整性的意识,必将上升为在日益边缘化处境中的艺术的生存理由和必然策略。这就是我们阅读《吉狄马加诗文集》的最初感想。
贡布里希在《艺术的故事》导论《论艺术和艺术家》一文中这样论述道:“实际上没有艺术这种东西,只有艺术家而已。所谓的艺术家从前是用有色土在洞窟的石壁上大略画一个野牛形状,现在则是购买颜料,为招贴板设计广告画;过去也好,现在也好,艺术家还做很多其他工作。只是我们要牢牢记住,艺术这个名词在不同的时期和不同的地方,所指的事物会大不相同,只要我们明白根本没有大写的艺术其物,那么把上述工作统统叫做艺术倒也无妨。事实上,大写的艺术已经成为叫人害怕的怪物和为人膜拜的偶像了。”[1]这是这位艺术理论大师非常老实的一番话。很长时间以来,我们对艺术的态度,由对“创造”的过分推崇变成了一种令人厌恶的自说自话,装模作样,乃至于不惜反艺术和严重背离人之常性常情。艺术在某些艺术家那里成为叫人无法理解的东西,成为几件漂浮在“主要意识”之外的零星的感觉碎片。艺术作为一种隐喻,当它走进一个死胡同的时候,可能在说明世界一定出了什么问题,但从另外一个方向上看,艺术和艺术家自身也一定是出了某些问题。从当代诗歌的某些流行的趣味来看,我们会发现一种共同的风格——那就是失去清澈的抑郁和失去了单纯的痛苦的无休止的交织缠绕。
在新世纪的网络诗歌时代,上演了针对诗歌和诗人的系列“群体踩踏事件”,闹出了某地方作协主席的“震诗”的一个大笑话。但是,事实上,这些事件展示了双向的问题,并非是单一体制疾病。在某种程度上,我们可以感到遭到双重力量扭曲的精神和制度危机,在一个廉价民主的网络信息交互时代的反复展览。由于某种原因,中国民间诗人显示出一种对官刊的复杂态度——由期望到失望再到不信任。越是“民间的”诗人,越是具有这种或真或假的叛逆性和不合作性。八十年代末以来,这似乎已经成为学院派和“民间诗歌”的某种“排斥强迫症”。这种现象是显性意识形态与文化内部新生思想的矛盾和断裂造就的,这种断裂和矛盾并不稀奇,它是在中国现代化进程中,由历史与现实共同打造的巨型问题所带来的。伊沙在他的《吉狄马加简论》中说过这样的一番话:“一个25岁便获得国家诗歌大奖的诗人很容易成为人们印象中的‘主流’,殊不知诗歌内部的事情正好相反……”[2]他说得很对。作为政府官员的吉狄马加在诗歌的业内地位实际上是受到了他现实身份的伤害。(《青海湖》自然人文版,2009年第二届青海湖国际诗歌界特刊,120页)
我们这个时代的诗歌本身以及精神结构出了一些问题。避开那些我们无法解决的巨型问题。单单看当下诗歌的精神构成,我们能够感到一种过多的阴郁,反叛,自虐,乃至狭隘充塞在艺术语言里……另外的大量诗人沉浸在一种失去树枝的树叶一般的语言和精神旨趣中。
诗歌主旨的昏暗或自命布道者的张牙舞爪在某种程度上恰恰显示了精神之根的匮乏和流失。当代诗歌已然失去《诗经》、《古诗十九首》、《雅歌》、《圣经·诗篇》、《唐诗三百首》的那种精神气度,那么剩下来的就是在低空中的翻腾和“花样游泳”了。
巴勃罗·聂鲁达在他的杰作《马楚比楚丘》中显示出一个登高的过程对精神的提升的直接作用,那不仅是一个地理的海拔和自然景观之间的联系,也是历史视野与精神空间的联系,是现实与诗歌生成的实际作用。
艺术精神并非是一种空空如也的妄想和杂念集束随意拼凑的,而是有着建立在历史,现实,当下生活,精神历程和艺术自察的土地上的一种灵魂展翅,它是有根的,它最大的理想就是努力还原为那个根本身。无论我们喜欢何种艺术趣味,它一定都与我们那种内在精神结构存在着秘密的通道,它们之间一如形影之相随。
吉狄马加的诗歌除了表达出强烈的民族意识,展示了历史与现代性的内在紧张关系之外,还表现出一种经典诗歌中一直存在的那种平衡的精神态势。九十年代以来的精神问题和现代性焦虑在他的创作中被另外一种高于现代价值的内涵覆盖了。他从少数民族的文化自我意识中找到的是自我精神的完整性和文学的原初质地,这恰恰是吉狄马加的创作中表现出的一个重要特点。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是一个单纯的“民族诗人”,不是的。他的创作既是现代的,是面对当代语境的,又是面向“整个世界”现存的。他的写作告诉我们:现代诗人对价值危机的批判不一定非要表达深处于现场的灵魂撕裂,而是需要建设自身的精神武器,整合自身的精神完整性。诗人因此具有多重的话语,他应该是“有东西的”,因此他才具备拓展更多话语形态的可能性。
我们可以看他的三首分别写大爱,传统与人类精神传承的作品。
《秋天的眼睛》
谁见过秋天的眼睛
它的透明中含着多少未知的神秘
时间似乎已经睡着了
在目光所不及的地方
只有飞鸟的影子,在瞬间
掠过那永恒的寂静
秋天的眼睛是纯粹的
它的波光漂浮在现实之上
只有梦中的小船
才能悄然划向它那没有极限的岸边
秋天的眼睛是空灵的
尽管有一丝醉意爬过篱笆
那落叶无声,独自聆听
这个世界的最后消失
秋天的眼睛预言着某种暗示
它让瞩望者相信
一切生命都因为爱而美好!
《失去的传统》
好像一根
被遗弃的竹笛
当山风吹来的时候
它会呜呜地哭泣
又像一束星光
闪耀在云层的深处
可在它的眼里
却含有悲哀的气息
其实它更像
一团白色的雾霭
沿着山岗慢慢地离去
没有一点声音
但弥漫着回忆
《土墙》
——我原来一直不知道,以色列的石头,能让犹太人感动.
远远望过去
土墙在阳光下像一种睡眠
不知为什么
在我的意识深处
常常幻化出的
都是彝人的土墙
我一直想破译
这其中的秘密
因为当我看见那道墙时
我的伤感便会油然而生
其实墙上什么也没有
像《秋天的眼睛》这样纯粹和明亮的作品我们已经很难在九十年代的许多优秀诗歌选本中看到了,因为精神上的破碎已经让许多中国当代诗人变得阴郁和过分的刻薄。可这首诗恰恰是对这类诗歌的醒目反刺,从一开始就显示了一个富有睿智思想和宽厚心灵之人的博伟之心,我们看到他站在高处的轻吟浅唱:
谁见过秋天的眼睛
它的透明中含着多少未知的神秘
时间似乎已经睡着了
在目光所不及的地方
只有飞鸟的影子,在瞬间
掠过那永恒的寂静
宛如宗教神谕般的启示,在空旷明净的时间,秋天的的大地让一切事物安静下来。也只有这个时候,当万物成熟,人世被丰盛包围,内心方得安详恬静。这个时候,一个人得到来自上帝和天堂的关照,让他看到世界的博大和美,得到精神的抚慰,也产生最为宏远阔亮的思想、爱与激情。所以,在寂静中倾听,倾听这个世界最为真实,最为轻微的跳动,无限的美好涌来,你没有理由不去爱这世界,得到永恒信念的昭示:
那落叶无声,独自聆听
这个世界的最后消失
秋天的眼睛预言着某种暗示
它让瞩望者相信
一切生命都因为爱而美好!
诗歌《失去的传统》对于传统的失落与文化的断裂这一当代精神文明发展的重要问题或文化主题,诗中显示了对于文明危机的焦虑与希冀,是交织悲情与光明寄望的复杂情感——好像一根/被遗弃的竹笛/当山风吹来的时候/它会呜呜地哭泣//又像一束星光/闪耀在云层的深处……是的,唯有对光明的信念方能克服对现实的怀疑、否定甚至抛弃的可能。历史不可能更新,但现实和未来确实可以改造和创造的,文明的重要部分,传统的核心精神始终保藏最大的光亮照耀人类文明的进程,指导人们向有光的所在,向幸福之境进发。只有这样才是健全人格、饱满中正之心所具有的品质和气量,才是我们所要的理想。所以马加先生这首诗的后部如此展开:其实它更像/一团白色的雾霭/沿着山岗慢慢地离去/没有一点声音/但弥漫着回忆.这里的回忆已包含了很多,恰是这里的包含孕育了人类精神和智慧的火种,其势力难以估测。
《土墙》这首诗作为对人类精神传承和民族记忆符号的问题给予别样的揭示。一道土墙本身不表示任何特别的意义,但对于自觉地承载精神家园的保存与民族文化传延使命的人来说,土墙不仅仅是土墙,他的目光从这头到那头,穿越过的不仅仅是泥土、沙石和矿物质,而是历史和记忆,是根脉与命运。这种强烈的民族情感使马加先生的作品无论如何都会进入深刻的记忆和孤独的思考中,是绝非简单的日常叙事、感触、闻见可以比拟的,哪怕随意的落笔都会牵引读者有关肉体的钢筋和精神漩涡的感受和推想,这是不可能平凡或平淡的精神之旅,是最为可靠的人格教益之途。
诗,作为溢出理性,进入意识深海的语言冒险,它对人类生存现状的关注思考、对自我的探索和对终极价值的搜寻等艺术向度是其绝对必然的存在性向。如果失去了这些重要内容,那么诗或者仅仅展示精神整体的堕落,或者变成更低等的文化装饰品。当我们喜欢一种趣味,一定是它唤醒了我们的情感和记忆中实存的精神内容,一如对故乡和童年的记忆,一种留在我们记忆深处的无法确切言表的痕迹……诗人是唤醒沉睡记忆的人,诗人也是把意识深海的无形之水塑造成光芒四射的冰块的人,那冰块在牛顿物理世界中并不存在,它是一种关于意识的隐喻,一束语言的能量,一种光,一圈又一圈的,从有限到无极又从无极到有限的回环往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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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几乎没来办公室,在宿舍看着安装热水器和修理水管道。上周因漏水引起热水供应停止,继续修复需要引出一个功能机,这要牵扯到一户刚出生婴儿的人家,所以热水的问题搁置,最后商议买热水器解决了。天气虽然从骤冷中转暖,但冬天还是要过的,毕竟在CS市要待到春节前。
我本也没什么事,在搬到项目公司前,几乎没事。所以除了一般性的熟悉了解外,我有很多自由时间。他们建议我请假回家,我正这么想呢。过几日了结下这边的一些手续问题还是回去看看,那边也有闹心的事。C娃子昨日跟我发飙说如果再扯上家里乱七八糟事,便要跟我如何如何,气得我在黑楼道中独站半晌。
下午趁着闲读了篇小说。还是那套诺贝尔小说套书,是南斯拉夫伊安.安德里奇写的《女奴》。读罢掩卷呆坐了阵,为那个女奴的生命结局心里发堵。
此篇写作手法也让人惊异,是那种平易语气,寓言讲述者的口吻,却在平静背后暗藏机锋,结果是超大弧度的折曲和拐弯,堪称奇绝。
用的是第三人称称呼,语气是作者一贯的貌似的平淡轻松,远在视角之外讲述故事,比那些紧张密集语言要耐看得多。
这个短篇小说其实谈到人类终极哲学存在的一个侧面。我读到我熟悉的老庄哲学和奥修的言论。
他讲到生命的意义,讲到在极端时候,一个人活着和死去哪个更有必要,更该让自己获得安宁幸福。是的,这里提到道家哲学中的根本点:呼吸。“呼吸就是记忆”,小说里的这句话深刻入骨。只要一息尚存,一个人便始终承担着自己或跟自己有关的历史和记忆,罪恶或羞耻,荣誉或欢悦。当所有一切关于存在经验和生命感觉进行价值权衡后,如果觉得死亡比活着更好,是完全可以果决地行使这个权利的。正如家破人亡,这世上没有任何亲友供她依靠,而未来的生活只有被奴役、凌辱和非人的命运时,小说中的主人公,那个女奴认为一切必要的记忆和生存的未来都不需要了。在那个圈着她的大笼子里,这个奴隶市场中最漂亮,身材高大的19岁的女奴,打算结束人世的凌辱,结束毫无生命机能的虚无的存在。最后她站在自己偷拉进笼里的凳子上,将脖子挂在横梁,努力让脖子插进梁里,脚下的晃动渐渐轻微,她就这么将自己杀死。
这体验很不错。在人群中,在年轻人的活力感染下,在汗水和热望中,你在不断体验同另一个自我,同陌生而久远的青少年时代对话,那是通向天堂的的喧响与冲动,宁静与激越。动起来,感受活着的机能,奋飞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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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诵会纪略
09年10月的最后一天,我参加了有史以来第一次在山乡举行的中外诗人诗歌朗诵会。突然的超强高温,令大家都嚷嚷,临近立冬之时,天气竟然如此之热。不少女子打起了阳伞,三点多还晒不可挡,但朗诵会还是如期举行。
附上
2009中国·杭州山沟沟国际诗歌朗诵会视频
Shangougou International Poetry Reading
2009中国·杭州山沟沟国际诗歌朗诵会(一)
http://www.tudou.com/programs/view/fN_33O88B48/
2009中国·杭州山沟沟国际诗歌朗诵会(二)
http://www.tudou.com/programs/view/Ne0wAmYmGPg/
2009中国·杭州山沟沟国际诗歌朗诵会(三)
http://www.tudou.com/programs/view/jo5KBramKoE/
2009中国·杭州山沟沟国际诗歌朗诵会(四)
http://www.tudou.com/programs/view/kvdnUOvnIMw/(我在此段朗诵)
宁波东钱湖半日游
第二天天气就已转凉。是呀,一周以来的奇异高温必定是强冷空气来临的前兆。那天上午因朋友临时有事,要去给九十岁丈夫外公拜寿。老朋友老剑兄陪我转了宁波市的东钱湖又称小普陀。此地为当年范蠡尽孝导致的产物。当时范为不致年高八十,眼已变盲的笃信佛教的老母亲亲赴普陀山拜佛,专为她修了寺庙,驾船在东钱湖走了三日,谎称已抵普陀,从此此地即称小普陀。不来不知道,一看真是让我开眼。此湖水面要大过我认为世界上最美的风景——杭州西湖的三四倍。但此地完全是另一副面孔了:雄浑、大气开阔。此湖全为天然湖,当年是海的一部分。水面真是开阔,水深波猛,几乎是临海的感觉。正好变了天,浪涛不止。两面环山,极目处是小岛和无尽的天空与水相连。再两边,南方的各类树种花木环湖铺展,虽已凋败,足见其风华。草地沿坡而上,湖的那一面几乎没有人,静穆宁祥,非常之好。我们站在半山上,望着茫茫波涛翻涌的水面,不禁吟出曹操的诗句:东临碣石,以观沧海。水何澹澹,山岛竦峙。树木丛生,百草丰茂。秋风萧瑟,洪波涌起……如此天堂胜景,能得幸光临,实在奢侈。也遗憾着,这么好的地方没有得到很好的开发,让更多的人来看看,将其发展成有影响的旅游景点造福一方。可恰恰是这时候才能感到原生的美啊。
与老剑吃完农家菜后,午后我便与他分开,他下午要主持一个宁波大型诗歌活动(活动邀请我了,还是觉得游玩的意思比活动大得多,便按原计划进行)。我按之前与朋友水波约好的,同在宁波的水波朋友董升一同驱车去奉化。半路顶上开车来的水波,将她的沃尔沃车停在一个收费站,我们先去奉化的电站大峡谷。可时间晚了,因为一趟来回要四五个钟头,所以照了几张相便折回去,最后选择去宁海前童。
这个七百年前便修建的村镇是见证浙东人民生产活动的重要窗口,一个显明的活化石。可以说,进入前童就走入宋元时代了,由这个地方走进历史的断面,古老江南,看看此地人们曾经的行迹和他们的生活——在七八百年前,与我的家乡遥相对应的南方,他们具有怎样的生存样貌和心灵轨路?且在此慢走慢察,慢慢感受吧。
这里的一个瓦片,一截雕刻,一块石板都让我好奇于南宋末年官居迪功郎的童潢,为何会在游历前童后举家迁徙,勤耕于此,使此地富有如此丰富的内涵,让后人玩味不已。
翻阅史实,不难发现前童文化的形成。首先要得益于明初童伯礼为开启文明之光,拿出多年收藏的六经群书数千卷,两次礼聘当时的国学大儒方孝孺讲学于石镜精舍。方孝孺二度在精舍讲学历时四年之久,与童伯礼共同奠定了前童诗礼名家的儒学基础。据史记载,前童仅明清两代荣赝秀才以上功名者202人,现代和当代又有教授、博士、留学生等400多人。






















图片均为沈水波摄。资料参考自沈水波| http://shenshuibo.blshe.com/post/3969/464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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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建在半山的小区,上下起落,设计很是富有空间层次。林木种植也很繁多,间或有块水池点缀,夜里竟有轻音乐不停播放,这让我想起西安的曲江,走在唐乐古曲中,心情颇为平宁静好。
一周江南皖地的闲散外游后,得享美景,得见旧友,感受美意温情,一段好记忆封存心底,这边便开始了新的旅程。
安顿得很快,虽不为独立的生活,且这样的生活还要持续至少一两年,但吃住都为现成,日后且有所依傍,总还是让内心舒坦的,焦虑心绪缓解了很多。
在下坡的路上,路过围栏外面的体育场,我知道那也是我们单位的家属区所在地。看到大屏幕在放半露天电影,围栏挡着只能看到一些人影,立体声倒是很大,基本是外语,日英夹杂,看起来像大片,我以为是美国电影呢,因赶出去办事,便快速走开了。半个多小时后回来,还在放映。来到一个好的角度,竟看得很全面,我被银幕上的镜头吸引:被强暴的女人很美,眼睛很大,但眼神发直,一声不吭。只有男人的畜牲般的哼哧声,旁边是另一个男子瞪大的恐惧的眼睛。这时我依旧认为是外国片,类似于《辛德勒名单》那样的,因为这时还是英日语交杂。很快,镜头换成一群日本兵的欢唱,镜头拉开,是女人耷拉着的脑袋——刚才那个女人死了,她同几个赤身裸体的女人交叠着雪白的身体,被小拉车拉走。唱歌的士兵随意瞟了眼那个车子,接着喧闹。再随后,一个唱吴剧的疯女人被拉到一个电线杆后面,随着蹦的一声枪响,女人也一声没吭,倒下。旁边一群破衣烂裤的女人惊叫着,被赶向银幕的前方。这时基本认为是国产片了。我看到范伟演的知识分子紧张严肃的脸,他坐在拉贝营救他的车上,紧紧搂着妻子,眼睛一动不动看着前方。最后,他选择拯救妻子,让她离开,也选择拯救朋友——他用自己即将获得自由的生命与这位更值得获得重生的朋友交换,他与妻子分手时说“下月还会把薪水如数交给你”。他们消失后,他说:“活着多好”。随着是几声枪响……再之后是因营救了多人,违反了日本人定的规则,即一人只能带出一个人。所以那个美人,姜老师,她身后响起了枪声。
战争,暴行,枪声,营救者与被营救者的嘶喊,女人的身体,男人恐惧的眼神,饥饿者的呜咽……这一切与我曾看的小说多么的雷同。晚上的感觉一再让我想起前些天看的肖霍洛夫的小说《人的命运》。其中关于苏联卫国战争中苏联俘虏在德国集中营的遭遇:被摧残的身体,超强度的劳作,因饥饿导致人生理心理的绝对变异,因此又导致的绝对果决的暴打和枪杀。德国人对俄国俘虏连续的枪杀让我想吐:一个眼神,一点点不适就会结果一个人的性命。随时随地在发生的死亡,人如草芥,这个词在此一点也不具备分量可它是再准确不过的。一千多个俘虏,最后只剩几十人,很多人最后枯瘦如柴皮包骨头。在饥饿到极点时看到美餐只有反吐。一个小小的夹肉面包,上百号人轮流过嘴,试想能吃到什么?闻闻味道舔点渣渣而已。如此悲惨情境下幸存的生命,这样的人又要面对更多的悲剧——战争带来的毁灭是连锁的,一个如此凄惨的人回到祖国也未必能得到关爱和抚慰了,战俘的家庭也已经被毁灭。这样凄惨的人生,还要如何活着,如何忍受呢?那篇小说看得我眼睛湿润许久。
人类对同属的人的凶残狠毒时常让我难以理解,难以相信。可是反过来想,恶,便是人性的本质的一面啊。一旦撩开温情的面纱,一切都是血淋淋的。我们日常觉得世界美好,人都可爱善良,可是你能晓得自己哪天不会凶残狠毒?这种暴行仅仅是日本人、德国人的专属?南京大屠杀更多的原因是因为抓捕混在民众中的军人,在困难重重之下,疯狂到来,兽性爆发,他们开始了穷凶极欲的屠杀。如此满足他们爆发的疯狂需要的欲望。战争初期,他们对国人据说是友善的。父亲就说起,小时日本人见到中国小孩都给糖吃,对普通百姓也很友善。惟有对军人,他们的针对的对象,那是不容置疑的。他们希望的是“解救”中国人,不要抵抗,自成大和。可是不抵抗又怎么可能?抵抗便导致战争和仇恨到来,兽性也到来。我希望我这话不被误以为是在替日本人说话。No,我是长年仇视日本人的,但我也开始怀疑这种情感是否符合人性共通的法则。日本人天生就是坏种,中国人或弱小的看来可善可亲的国家和民族不是?实在难以理论。卢旺达大屠杀便是最近的最让人发指的暴行啊。
说到残暴和狠毒,人类没有分别,中国人也不例外。与老公谈起这个话题,他提到张献忠。提到七国之战时的秦赵战役。张献忠在四川得胜后,报复抵抗的百姓,数日屠城,百姓骤减,才产生了湖广填四川的运动。尤为惊心的是,他发明了对付女人的刑法。那就是用直立土中的木棍插死抵抗奸淫的妇女。也就是说不从的妇女被扒光吊在高处,两腿拉开,用绳固定住,阴道对准底下的插在土里的削尖的木棍,绳子放下,木棍直插入阴道,进入子宫女人即刻断气。说到酷刑,中国人的发明是世界之极。武则天作为女人,她发明的酷刑可谓登峰造极。当年在故宫看中国古代刑法,我就连连反胃。由此又想到清军入关后对扬州的十日屠城,致使扬州城血流成河。还有对江阴的三次屠城,三次被百姓勇武抵抗,最后几乎将这个城的人杀绝。老公谈到当年秦国活埋赵国几十万兵士和民众,那又怎么说?老百姓有何罪过?
我无法得出结论。只能说,对于发狂者,暴行都是一样的。人类到了发狂的临界点,当他成了兽类,便什么都能干得出。可是因此即可推论人类的进化太慢了吗?可是人为什么要进化?要以文明的生物称雄于世便是进步,便是目标?之后呢?更大的可能是毁灭人类。再之后,是要重归洪荒,从头开始? 这些让人晕眩的问题难以继续,唯自深省暗忖吧。我只提醒自己最大尺度地不要做恶人,保持良性的正常的生存态势,做到基本的生存法则:不强求于己,不强求于世,不强求于人。道学中的无为、顺势之法,在个体上改造人的粗鄙之原性,修持一种真的善的,澄明清简的生存状态,做到自我的虚静、笃实之态方为大智慧者的大境界。此修为态度很大程度上是适宜人类和平共处的。避开它本身的缺陷,关于永恒大道实现的可能性,实在有其借鉴意义。试想,如果日本人德国人不去争霸,不去实行强权之政,也不会有那么多的灾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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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对文字麻木时忍不住要问这句话。
语言远不如生活和现实来的强大,稍微一倾身,一个人与文字大概就是海水与火焰,黑夜与白天。
一段时间没有写字,也没有冲动和需要去写。诗歌,我又在怀疑那些营造它们的感觉、耐力和勇气。所谓诗意似乎那么滑稽可笑,与真正的生活比起来,它显得那么勉强,幼稚。这一定是我一时的心理疾病吧。正如艾略特说的:“语言的退化,说明一个民族文化病入膏肓”。反过来说,此时对一个对写作保有狂热信念的人来讲也已不可救药了。
朋友说不写诗就不理我了。可真觉得无诗可写。诗歌对我现在来说都是否定的,难以成立。
也许——夸张的,醒目的颓废恰是新生的发端,是将一个人打翻并重建的信号吧。也许我还在祈望呢。请嘲笑以下可笑之文吧。
失重录
权且得出结论:失语症导致你
丧失了诉讼能力,形而上的抵抗
哪怕快乐的本意,真诚的原发地。
你也失去了基本的记忆,比如
童年以来欲求改造自我的梦想,
故事消失的背景,新生活来临时的激动……
英雄末路,权且当作堂吉诃德吧
金字塔忘记了斯芬克斯。
感觉到吗?风车在抖——
消解自我的兴致越过激情本身
一切都不重要了。他们说:
宿命时代,清唱挽歌。
旗帜插在城墙上,多么像昨日黄花
是的,你大概也已看到,
荒谬的最后的一根丝缕已经露出生机
哪怕它的胜利危在旦夕
并没有先验的明灯
指引我们向前去
只有大张的嘴累叠着穿透这日落
向前去。请别说出
包装精美的外壳里包藏腐烂的泪水
和空虚的呐喊
美好的想象复制着自身的容颜
它们的内心归纳了一生的希望
那些泡沫也是精心的培植
对于颓废的万物,砸碎一切的时刻到了
09、11、16夜
18日改
故事
去年初冬那一天
突然想起他的农历生日
惊喜地向他汇报
得来的回应是:父亲病危,急救中
今年的初冬
竟是在夜里十二点前几十分钟
想起了对于她或对于他的这个特殊的日子
丝缕欣喜,发去了报告
此时祝福似乎是次要的
完成心底的任务显得尤为紧迫
很快,她意识到
他的父亲去世百天的日子刚刚过去
一年,就像一天
刚刚过去
09、11、19夜
去六安
一
六安不像是地名
像个寺院
一上路我就开始
摇晃在禅宗和诗意里了
离开绣品里的城,苏州
我在赶赴那个静美之地
夜色像雪一样
没有一丝骚动
苏南,皖南
路过倾心已久的地名以及
深爱者的家乡,它们
扎进我心里,那种疼尽可能地一晃而过
二
被特殊感觉架空了
此行成为一个虚实互证的仪式
在六安
我与女友形影不离
交谈,闲坐,手里做着活
如此反复解释一个词:举案齐眉
空气里和胸腔中
充满寂静的呼吸和清新的呐喊
一个城消除了庞杂的存在
印象中只剩下保福塔寺
以及白河与我们亲近
那个寒冷的夜晚,
河上的大雾层层翻涌,
深黑的夜幕,白茫茫的世界
……
在我们身边,唯有万马奔腾。汹涌而来的
静谧之美眼看将我们围裹,带我们走入不可测之旅
我无法确定,该向上升腾还是向下钻入
这事发生得如此近
实在不像是奇迹
09、11、19夜
苏醒
1
醒来后要茫然:
我去了很多地方
见到很久以前的熟人和同学
包括多年前我厌恶的人
常梦到的,潜藏在意念深处的人
一开始,他们就活在我的梦里。
倒是很多似曾相识,也许是准备认识的人
让我一再梦见
他们中有的仅见过一次
或仅仅是我印象深的一个人的影子
阳光明媚,万物和美。
我跟他们亲密交谈,渐入佳境
暗示、欲望和天堂的投影
推我向前去
少女时代的感觉,年长时的期待与矛盾
我过去不能解开的迷,曾经去过的某地
……
2
我常要回访的几处,也许要伴我终生。
那个梦里,我一直是七八岁,
车停在路边,我和母亲下车上山背后去解手
山上有个破庙,四处是因倒塌剩余的乱石和土块
母亲胳膊上架着篮子,篮子里有大馒头和油果子
显然是为祭奠逝去的人
风很大,我的纱巾吹跑了
我喊着妈妈,她没半点影子——
我们去哪里?她去了哪里?
天地间只有我的哭声,风和土漫天旋转
3
小时候梦到这个,我就踢身边的妈妈
现在,当我从所谓的梦境与真实的期待中醒来
不理会佛洛依德说了什么
我只相信,那都是对我的阐释——
死去的生活和未来的人间
它们对应了那么多
关于人生的细节和
迟早会解释完整的意识
09、10、26上午11:30
玛特辽娜死了*
像小时候那样,边吃饭边看
为俄罗斯人的命运揪紧了心
玛特辽娜,一个热心的孤老太婆
从不计较个人得失,命运却跟她开够了玩笑
上帝从她身边夺走了恋人、老公和六个孩子
夺走了她的健康以及最后的房屋和土地
最后,她因为已成别人财产,奉献着自己的热情时
身体被碾碎在铁道上
索尔仁尼琴简短地发表了看法:
这世上只有这样的傻子存在,人类才能活下去
不去对写作的技艺发表敬慕之意了
小说中有个谚语我得记住:
人世存在两个迷:你怎么出生的——忘记了,
09、10、23凌晨一点
注释:此处指索尔仁尼琴的小说《玛特辽娜的家》
高贵之旅
--致冯伟林
大地上雪泥鸿爪:
很多闪烁的言辞
更多嶙峋的碎片
那里不会声明主张和立场
没有马拉的雪橇在茫茫雪原
奔向天堂的居地
是啊,灵魂不与浮浪的尘埃为伴
只有坚实的大地
所有的仰望从大地开始--
仰望星空,得到光明的暗示
很多隐蔽的星光,更多模糊的团影
它们纷纷释放光芒,消解了自身:
不留任何遗迹,没有一句悼辞
看到了吗?恰是那里包藏了真的自我
以及确定的永恒,不肯遗失的理想
和纠缠到底的信念
一个人活着
深入永生的大地和苦难的灵魂
从年轻到垂暮,为着更明白昼夜之别,更懂得时间的兴衰,
永恒之光带你向光明的未来去。
最后,你与天地,与大海和夕阳,与松林和翠竹在一起
最后,一个人无分别的形骸,无悔怨的躯体
亦无沧桑的心境了
那一刻,唯有快乐幸福
唯有光明和大美
他的世界充满火热的时代和
为之奋斗的青春,光耀峥嵘的历史
09、6、25晨 4:55于西安
11月26日改于长沙
阿九译 阿尔•珀迪诗选(11首)
1.诗殇
阿尔•珀迪
我在胎盘里就被改造过
那是先我到达,又先我离去的哥哥
他知道我要来了
就在子宫里搭了个小小的地盘:
他在那肉壁上写下文字
在女人的体内涂画女人
他唱的那首细若游丝的摇篮曲
也唱在我还没有开窍的心里
别的人都是伐木工人
辛苦的开荒者和农夫
他们的女人温驯而随和
他们什么也没有留下
除了酷似一个形体的另一个形体
一架火炉和沸腾的茶壶
——我怎么才能对自己解释自己
那歌声从何而来?
此时我正在流浪:
在阿尔罕布拉宫抒情的眩目里
摩尔人在那里用石头建造诗歌
一个白面男人从里面向外张望
——柏拉图洞穴里的影子
还记得那小小的死者
——在撒马尔罕淡蓝色的光中
那些词语从他那里慢慢走来
——我还能想起银匠一条街上
那血液流动的音乐
睡吧,大地的精灵
当昼与夜手臂相连的时候
当所有的事物都变成同一个事物
静静地等待吧兄弟
但不要指望
那标志着复活的巨大欢呼会真的发生
只要等到筑巢的小鸟
那声轻轻的呼唤,绿色的萌发
还有它们的简短的传说
你就知道那些词语从何而来
2.印第安村落遗址
阿尔•珀迪
在烂木板、林间乱石和骨头下面……
天花之后,瘟疫带来了另一场劫难
然后,动物们来了:
对腐烂之神而言,
来自任何方面的援助都可以欣然接受……
这边正在生发的春天的子叶
在大腿骨、脊椎骨,还有儿童
精致的钟形头盖骨上
留下了绿色的指纹;
遭过抢劫的月光一分不少地照耀着
遗骨和别的自然之美……
死神此刻肯定不在现场,
至少不是像从前那样
走在夜晚的村子里,
借着狗的嘴巴发出嚎叫——
但所有事物都在褪色
并且摇晃成另一种东西,
季节的循环和行星的节律
也在不觉之中彼此转换;
死者的精魂早已消失,
只有大树还在,
而雪松的出生证里
没有关于村庄的任何确切记忆……
(我发现我自己
也从一个妇人的眼睛里褪色了,
当我站在那边的时候,
连大地也不再意识到
我的存在——)
但我是作为过程的一部分
在黎明的微光中来到这里的,
想着他们是如何消失的
这个多少年来无人想过的问题,
并以某种方式继承着他们——
我还注意到儿童们的影子
仍然在遥远的星球的绿光里
奔跑着
进入旁边的树林——
一百年前
紫罗兰和延龄草
曾经开了又谢的一片树林——
这些棕色人种
毁了又来的村庄——
所有能动的活物
占有着同一个空间,
所有触过和被触的东西
都感激着他们……
站在一堆没膝的,与泥土打成一片的
失重的白骨之间,
在考古般的阳光下,
这夏日不稳而发抖的电压,
在雨水沉降的水库里,
站在齐腰深的纵横交错
影子织成的河网间,
在猎户们沉默,女人们
在暗火堆前弯腰的
傍晚的村庄里,
我听见了他们破碎的辅音……
3.陆游(公元1125-1209年)
阿尔•珀迪
陆游病到最后一天
一口薄木棺材已经备好,
两床被子将盖在他的身上
挖坟的人也收到了工钱
他们的活早已干完。
这时,他就着死前的一点功夫
开始书写下一首诗
说的是再下村里喝酒——
下葬的时候,他还在潜心造句,
所以有半句从土里伸出来
在阴晴风雨中传开——
当阳光打在第一个新词之上,
最后几个也在漆黑的棺材里盛开:
“村场一醉千杯旱”[1]
头三个字已经露出地面
后几个还留在黄泉之下畅饮[2]
就在浙江省内
山阳村后……[3]
注:
[1]
[2]
[3]
4.北极圈的树
(地柳,学名Salix
阿尔•珀迪
它们只有18英寸高
甚至更矮
在岩石下趴着
匍匐在苔藓之间
弯腰勾背地逃跑
尽量让自己缩小一点
寻找新的藏身的办法
这些没有出息的树
看见它们这个样子
我很生气
它们对自己是什么没有自豪感
而是屈服于气候
总为自己着想
还对着天空犯愁
害怕暴露自己的肢体
像维多利亚时代的已婚夫妇
我想起伟岸的道格拉斯冷杉
见过枫树摇曳着翠绿
还有橡树像诸神一样披上秋天的金黄
让地平线上所有的丛林顿显灰暗
我是蜷缩在那个断断续续的夜晚
但这些东西
甚至连安大略的小灌木
都会嘲笑它们
没有出息的树
但是,但是啊——
它们的种荚晶莹闪亮
像精致的银灰色耳坠
它们的叶子有着复杂的脉络、
像小小的风雪衣
它们有三个月的时间来证明
这个物种尚未灭绝
它们就是这样打发时间
并不在乎人类对此有什么看法
它们仅仅挖掘此在和现在
把根部向下向下再向下延伸
要知道在我看来
就在两尺之下
那些树根一定会碰到永冻土
那些永远都是冰的冰层
而它们以此为生
它们靠死亡来活着
我发现,我对这些
矮小树木的嘲笑
是我这辈子里做出的最愚蠢的判断
拒绝承认任何有生命的
事物的尊严
哪怕它们未必听得懂
这些嘲讽的词语
就等于让生命本身毫无意义
等于让你自己和大祭司
全都失去价值
我在一首诗里曾经愚蠢过
但我不想改动这首诗
而要让这种愚蠢保存直到永远
正如这些
诗中的树
巴芬岛上的矮树丛
(庞尼尔通)
5.当兵记事
阿尔•珀迪
还记得从前的那场假冒战争吗?
那时男人们都是僵尸而女人都入了妇女兵团
他们端着木头枪走在火线上
我当时不过是一个连木头枪你都不想发的
那种士兵
当他们给我一把木头刺刀的时候
我的战友们的生命就危在旦夕了
包括上士教官在内
其实我并不是士兵
而只是一名谦卑的空军飞行员
一直就在降级
降级
降级着
直到最后我见到平民也要敬礼
当他们终于充满信任地给我一挺轻机枪的时候
温哥华就该从睡梦中惊醒了
因为当我对准波拉德大桥上空的一群野鸭
扫了一梭子之后
(当时我正在夜间值勤)
它们居然五分钟都没有飞走
而是想判断一下到底有没有危险
我并不是说战争很好玩
我可是很认真地对待它和我自己的
就像转笼里的松鼠认为的那样
离悲剧的眼泪太近
离欢笑的香蕉皮又太远
我并不会因为走上战场而去怪罪别人
当时我认为战争的爆发并不是任何人的错
但现在我想它是的
6.细节
阿尔•珀迪
在一座废弃的石头屋后
农夫带走了
别的一切
只留下一棵苹果树
它每年都结果子
慢慢地荒芜,生虫子
结出一些谁都不想咬一口的
苦涩的小苹果
连小孩子都知道这个
我每月两次打那条路上经过
到特伦顿去
整个冬天都是如此
我注意到那些苹果是怎么
顶着飓风长大的
有时头上还带着一小撮雪
像是金色的小铃当
而别的路人没有一个
会这么认为
但我不想拿他们说事
他们只是出现过,仅此而已
由于某种原因,我必须记住
并且想起这棵没有叶子的树
还有它变了味道的果子
在一月的某个星期
当风把太阳吹掉下来
大地哆嗦得像一间冷库
谁也不能在里面住下
而不沾上一点风雨
那些无声的金色小铃当
就独自挂在风雪中
7.伏尔泰
阿尔•珀迪
在与夏特莱夫人一起
沿着欧洲封冻的道路
回希莱的途中,
1737年三月的一个夜晚,
伏尔泰这一侧的一个轮子
从车上掉了下来,车子翻了
东西堆了一地——行李
“天上的艾米莉”和她的女仆
重重地摔在了伏尔泰的身上
并遭到了这个大个子男人
强烈的反击
——与此同时,两位驾车人
一头栽倒在路面上
发明了许多新的脏话
而几匹马像是见了食肉动物的鬼
身陷在挽具里
当伏尔泰终于脱身
几个男仆勉强恢复了秩序
安抚了受惊的马后
他开始自得其乐
把一块坐垫铺在隆冬的路上
伏尔泰和他的情人坐在上面
一起借着事故放声大笑
直到马车修好
又开始欣赏夜晚的天空
有一个仆人描述道:
“没有一棵树,一间房子
打破天地之间的空旷。
伏尔泰先生和夏特莱
夫人身陷于一种狂喜:
他们裹在毛皮大衣里,
一边牙齿打着寒颤,一边讨论着
星球的本质和轨道
以及它们空间旅程的终点。
要是他们有一架望远镜的话,
他们的快乐还会更加完美。”
在整个欧洲,
将军们正驾驭着自己的军队
宗教裁判所在摧残着异端
列王们正不安地坐在王座上
疑神疑鬼地嗅着葡萄酒
婴儿们在等待出生
而“天上的艾米莉”和她的情人
却在法兰西冰封的大道上纵情欢笑
这里面有一种荒诞的成分
伏尔泰和艾米莉在冰冻的路上
像两个奇怪的儿童
与他们成年的仆人在一起
——你可以窥视到他们的头脑里面
看见那些科学仪器
旁边还散落着玩具和游戏
并想起古话“天才都是儿童”
活在遥远的人马座上
群星簇拥着凛冽的猎户星座
并在所有人都不在家的时候
偶尔来造访地球
8.列宁格勒的探监长队[1]
致安娜•阿赫玛托娃
阿尔•珀迪
她为他们代言
——那些无言的死者:
那个在严寒中忍饥挨饿的妇人
问她:“你会记下这个场景吗?”
阿赫玛托娃回答:“会的。”
他们像带走一条狗那样带走了她的丈夫,
他的心里早已是一片空白
——而她的心里则有了此后的诗作,一首
回荡在无声的监狱大院里的歌。
300号——她还在吗?
还在这里哀悼丈夫、哭她的孩子吗?
涅瓦河满是冰凌的河水不会放过
一个浮生者,也不会听见他们的哭喊。
彼得霍夫城躺在波罗地海的浓雾中,
彼得的塑像上蒙着一层铜绿;
而克里姆林高墙里的斯大林
在训练着对哭声充耳不闻的行刑队。
沙皇们又出来寻欢作乐了,
那一个就是从前还尿床的尼古拉;
手放在屁股上,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像一个脑袋里扎着冰锥的人。
西伯利亚——颂歌一样的名字,
对几百万死者它是安魂曲;
这里没有莫扎特用自己最后的呼吸
来共鸣俄罗斯无垠的悲哀……
“列宁格勒,在你的远洋之上,
我丢下我的尸体”——他们一定听见了这声哭号,
那些囚徒们,他们的颂歌也是她的:
这死去的大地正在复生。
译注
[1]:这首诗写于1990年代初,当时前苏联刚刚解体。探监长队原文作
9.克沙尔鸟
阿尔•珀迪
它们存在于有和无之间
那三尺长的尾巴同时具有二者的元素
在此以前,我从没见过真正的绿色
那种海水树叶绿宝石般的,可怕的玉质的嫉妒的绿
如此内聚而厚重,甚至能让人听见
它在灵魂的后窗口发出的闷响
只有酋长们才戴着它们的尾羽
不是王公贵妇或者绶带伯爵
只有国王们
——在炎热干旱的阿纳瓦克平原上过着来世般的生活
我看见成千上万的人在等待——都是平民
那些阿兹特克、米克斯特克、托尔特克的玛雅人不动声色
又不问是非地,就像刀鞘一样
等着那些他们一无所知的面孔
我曾认识一个人,他会买下那种
一滴就价值连城的香水
送给他认识的一个邻家女孩
——克沙尔鸟就相当于这种东西
只要让目光
在契城伊查的深潭上轻轻点过
再掠过悲惨的尤加坦沙漠
和危地马拉不安的种植园,
这种既非基督教又非穆斯林的无神论的神灵
就立刻抓住你的心
10.冒雨翻山啊,亲爱的
阿尔•珀迪
当时我们正从十个世纪前的
维京遗址回来,
(大约有四英里远),
雨打在我们身上,
淋湿了衣服,
又进了我们的鞋子,
在我们的皮肤上留下白色的折皱,
把我们的头发变成了烂海藻:
我很心酸地想啊,淹死在陆地上
会是多么漫长的死法。
我走得比老婆快,
但又必须停下来等她:
“没有多少路了,”
我打气地说,
但从她面无表情的表情上
我断定我们的婚姻生活
恐怕将要以一场暴力而告终。
我马上又紧走几步上前,
旋即又站在泥水中,直等她跟上来,
心里在想,嗯,这次我要说几句恭维的话:
“亲爱的你看上去真是性感的美人鱼!”
但这也不管用,
她盯着我像一个母夜叉
顽强地抵御着诱惑:
当时我早就把雨
忘得一干二净,
而在竭力打造
一座语言的慰安所,
一辆防雨的小双座。
当我们惨兮兮地折腾了半个小时
到达营地,
扒光了身上像两条白白的蔫蔫的鼻涕虫,
向彼此摇着突出部,
冰凉的毫无性感的触角
打量着另外一个滑稽的生物——
我才意识到
不能总拿傻笑当创可贴
或者现实的解毒剂,
至少不是所有的时候都行:
但当我发现她在为我难过时
还真伤了我的自尊,
嗨,她倒替我难过起来,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但有时
能装装傻
也是我的福气。
(纽芬兰,草原湾)
11.双重焦点
阿尔•珀迪
帖木儿又一次出发远征了——
这一年(14世纪末叶)
在已知世界里,没有一个人,
从帕米尔高原到天山,
敢说起他的名字而不全身颤抖。
帖木儿人到中年,
看起来也正是那个年龄;
一条腿从生下来就跛了;
他留着一把蒙古式的大胡子;
没有一个女人会说他英俊。
也许是权力具有的吸引力,
恐惧肯定也是一个因素,
也许他的年龄也给了他补偿:
反正比比哈奴爱着他。
中国公主(美丽如满堂的彩虹)
看着他从青城撒马尔罕离开:
一条漫长、扬尘而又迷乱的征途上
行着兵马和辎重
向着山口缓缓行进,
身材短小的男人,平板一块的脸孔,
手持牛皮盾牌和骨制弓弩,
还有一个志在征服世界的首领。
1977年,
也在青城撒马尔罕,
一口巨型石棺
相传是帖木儿下葬的地方,
静候着万人瞩目之下的另一次征服;
红黄相间的列宁
和马克思画像
带着不可或缺的锤子镰刀
覆盖了众多建筑的外墙,
而跳蚤流窜于尘土之上。
站在停车场上,
你能看见颤动的热浪
在原野上舞蹈,
更远之处,依旧是天山
山脉和帕米尔的群峰,
那里,万军曾死于严寒霜冻。
当你不知说什么是好,
一切就在不言之中:
一时间,
你站在恍惚之中
直到一个女人梦幻般的移动
在颤栗的阳光下出现,
在你失散的瞳仁里涂抹亮色,
像尘土一样寻常。
你是否会想:在这洗不尽的野蛮中,
要为女人而感谢神。
(撒马尔罕)
阿九译
阿九译/博尔赫斯诗选
——题记
青年博尔赫斯诗选
街道
布宜诺斯艾利斯的街道
已走进我的灵魂。
那不是人群与车马熙来攘往的
贪婪的市井,
而是恬静无事的邻里街坊,
几乎让人熟视无睹,
只在落日的余晖里归化于永远,
还有更远的一些
甚至找不到一处可以歇息的树荫,
连简陋的小屋也罕有涉足,
彻底受制于不死的距离,
迷失在天空与原野的
深刻浩渺之中。
对孤独者,它们是一个应许,
因为千万个奇异的灵魂定居其间,
特立于神的面前、时间之内,
珍贵得不容置疑。
向西,向北,也向南边,
街道延展——正如我的祖国:
在我仔细走遍的诗行之间,
愿它们旌旗招展。
雷科莱塔墓地
被厚厚的尘埃那份高贵的笃定
确认为腐朽,
我们压低声音,流连于
这些陵墓的纵队之间,
那阴影与大理石的修辞
早已应许或预表了
死亡那令人神往的庄严。
这些坟墓多么美好,
赤裸的拉丁文,镌刻着致命的日期,
大理石与花朵的相会,
还有庭院一般清凉的小小露台,
历史上众多的昨天
到今天才归于寂静,并且无与伦比。
我们把那种平安误会为死亡
并且相信,我们也向往着我们的终了,
如果我们所向往的无非是长眠和淡漠。
带着刀剑和激情的华丽,
安睡在常青藤之间,
只有生命还存在。
它的形体已是空间和时间,
它们正是灵魂奇妙的工具,
而当它寂灭,
空间、时间和死亡也将一同寂灭,
正如镜中的影像消隐于
黑暗覆盖镜面
天光黯淡的时分。
善良的树荫,
布满飞鸟的风,波浪起伏的肢体,
弥散于其他灵魂之中的灵魂,
它们居然会不复存在,这莫非真是奇迹,
不可理喻的奇迹,
尽管它想象中的重复
常以恐怖中伤着我们的每一天。
我想这些事情会发生在雷科莱塔,
那里也将摆放我的灰烬。
未知的街道
“鸽子的黄昏”,
希伯来人这样称谓傍晚的到来,
那是黑暗尚未阻碍你的步伐
而即将到来的夜晚又将自己扮成
一首古老的、令人渴望乐曲,
一段人人喜爱的下坡路的时候。
在那个时辰,天光还有着细沙的精致,
而我恰好在一条陌生的街道上,
它宽大、平坦,
它的墙壁和飞檐
沾染了正轻轻推搡着地平线的
天空的粉淡。
每一个事物——邋遢的房屋,
粗糙的栏杆,门环,
也许还有阳台上做梦的少女的心愿——
都带着泪水的剔透
走进了我空白的心里。
也许,那个银灰色的黄昏
让街道盈满了温柔,
让它生动如一首
忘却而又重新记起的诗。
只是后来,我才想到
每一座房屋都是一盏带着分枝的烛台,
人的一生就在上面燃烧,
像一根根蜡烛,
我们漫不经心的每一步
都在走向骷髅地。
庭院
黄昏降临
让庭院的两三种颜色顿生倦意。
今夜,月亮清丽的光轮
将不会主宰太空。
露台,天国的水道。
沿着露台的斜坡,天空流进这间屋子。
安详地,
永恒守候在星星的十字路口。
多么可爱,生活在
门廊、凉亭和水井的黑色的友善之间。
碑铭
——致我的尊祖父苏亚雷斯?以西多罗
他的英勇超越了安第斯山。
他曾与群山与万军交战。
无畏是他战刀的品性。
在胡宁之野,他曾有幸
亲手结束一场大战,
并向秘鲁的长矛敬献了西班牙的鲜血。
他在自己的军功薄上
写下了号角一般不可动摇的散文。
他选择了光荣的流亡。
而现在,他是一把尘土,一把荣耀。
空无一人的客厅
在摇摆不定的锦缎之间
桃心木的家具
继续它永无终结的茶会。
出现过片刻的几张银版画
停在镜子里,
使它看上去更加临近,
而当我们注目细看,它们就消失,
像已经淡忘了的纪念日的
那些无用的日期。
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刚才,
它们焦灼的声音还一直在呼唤我们,
而现在,它们却几乎不见于
我们婴儿时代最初的那些清晨。
这个日子的光
将窗上的玻璃托举在
眩目而又噪音充斥的大街上方,
清除并且扼杀了祖先们
微弱的声音。
岁末
既不是关于三位而非二位的
象征性的细节,
也不是颂扬一个时期灭亡而另一时期兴起的
粗糙的隐喻,
亦非某个天文进程的完成
搅扰并削弱了
这个夜晚的高地,
让我们等待
十二次无法挽回的钟鸣。
真正的原因是
我们对时间的奥义混乱而无孔不入的怀疑;
纵然有无穷的意外,
纵然我们只是
赫拉克利特之河的若干水滴,
我们对此奇迹的敬畏
却使我们内部的某种东西得以挺住
并且永不移易。
对一切死者的悔恨
没有一丝记忆和希望的牵挂,
毫无限制,抽象,近乎未来,
死者的身体不是某个人:它就是死亡。
正如神秘主义者坚持认为
他们的神没有任何赋性,
死者不是任何地点的任何人,
他不是任何事物,而是世界的失却和缺席。
我们夺走了他的一切,
我们连一种颜色、一个音节也不给它留下:
这里是他的双眼再也无法看见的庭院,
那里是他拦阻希望的行道。
他也许在想
我们在想些什么。
而我们就像一群窃贼,
瓜分了夜与昼的宝藏。
记住09年11月1日和4日。阿门!
当生活开始爱你,不要忘记赞美世界
蔡俊
附录:
明歌(1)
“耶拿山飞起鹰隼
路朝山下涌”
“离天亮还有些时程
事情还未终止”
幻梦里的歌啊
追赶我走在影子里——
为不致海浪沉睡
为不致飞沙把泪水掩埋
山里的敌人相互唤醒
我那时站在山岗上
我并不清楚
要述说的故事
即刻消散
可以挽救的人都已离去
明歌啊,那么慢
涌进山谷
人们的心
强忍着溃败
明歌(2)
他曾揶揄过圣体
数度打发门徒
他看到的光阴
都生长着一片好看的叶子
叶子的每一面
都是足迹,都有风云
长着三片叶子的死去的心啊
哪一片是面向你隐蔽的思想
他错过了
理解可能到过的天堂
错过了赎救的狐狸
祈祷的蛤蟆
我们相遇
再无一句刻薄的话
再无一句亲昵的话
明歌(3)
中年,我依靠简约活着
凭借对星空的想象
接受祝福
能支配的光明还在
积攒的温暖开始遗漏
我回忆的场景还是那样的:
少女时代的小屋
炉火明亮的夜晚
我们嗑瓜子,聊天
待窗口鸡鸣
一个人来了,又走了
这都不是一个消息
小屋的窗啊,可否证明
友人的青春仍在映照我
09、2、26夜
明歌(4)
我们握着手
第一次
我感到女性的体温
它在轻轻颤动
我们手心手背
都是肉质的灵感
请体谅我的莽撞吧
我的身体飞动
抵达没有回过的故乡
和没有撕裂过的情爱
然而一切还未结束
我多想靠着她的肩
闭眼呆几秒
她不明白
几十年
我曾那么渴望同伴之爱
没有欲望,没有恩怨
活下去
2、27夜
明歌(5)
那时,我们坐在板凳上看月亮
月亮下面沙尘遍地
月亮之上布满蛛网
我问过守夜的人
谁是月亮的主人
他说是星星
下午在书店
孩子问妈妈
石油之战是什么
妈妈不理
再问,又再问
他的妈妈最后以
读扉页文字打发孩子。
我盯着孩子,想起
月亮的故事
想起我爱的他
他从未爱过我
我向他开口帮忙
难倒只为了试探吗
全世界都在笑我的愚蠢
09、2、28夜
明歌(6)
这身后有过天堂
这身前也有地狱
我们那时太年轻了
并不懂得
在地狱也正享受天堂
一味挣扎向前
挣破了大好年华
只能在白发里啃着记忆
匍匐地面
不必仰望星空
也不去自赎罪过
我能看着一只狗
单纯地叫嚷一整天
直到它的眼里流出泪花
09、2、28夜
最近的看与读都深刺我心,有必要用语言文字化解下。
一、关于电影《安娜。卡列尼娜》
不消说,这是那部著名小说改编的。
据说世界上最重要的三部小说,它便是其中之一(莎士比亚一部《哈姆雷特》,托尔斯泰占两部:《战争与和平》与《安娜。卡列尼娜》)。《安娜。卡列尼娜》无论从小说的构造,还是直觉的发挥,一百五十多个人物的形象创立,两条线索的故事讲述以及社会学、伦理学、神学等意义探究,都可以说是个大成之作,完美而纯粹。尽管《战争与和平》的宏大结构,史诗般的气势让人震撼,但作为小说的纯粹性,艺术的创造性来说,安娜这部小说更为完好,更可不朽。维特根斯坦在读完《哈泽•穆拉特》以后曾感慨地说:“他(托尔斯泰)是一个真正的人,他有权写作。”
对这部小说的阅读我很遗憾。十几年前,几次拿在手上都未多看。因为各种原因吧,似乎是刚拿到手上就给人拿走。但电影引我细读一遍它的兴趣。
迄今为止,以此小说改编的电影不下五种。
1947年,英国伦敦电影公司,由朱利恩•杜维威尔 Julien Duvivier导演,费雯•丽Vivien
Leigh主演的安娜。剧情如此介绍:两个迷失在爱情的痛苦之中的人,他们强烈的爱统治了他们的生活,永远改变了他们的友谊,家庭及未来。费雯丽的俏丽让安娜形象多了层妩媚和神经质。但嘉宝给人留下的高贵形象深入人心,几乎所有的观众都将这个女人定格为女神,形必高额、浓发、高颧、收脸、大眼、丰唇。忧郁的眼神,高贵的神态,引领万千对美的神仪;
1967年,前苏联导演 Aleksandr Zarkhy,演员塔吉娅娜•萨莫依洛娃主演的此片叫好率也较高;
美国华纳兄弟影片公司1997年4月4日出品的由苏菲•玛索(Sophie Marceau) 主演,柏纳德罗斯(Bernard
Rose) 导演。此片因苏菲的东方女性形象过明显,不大有欧洲人的高贵,故形象有些单薄。剧情也过于好莱坞化了;
从忠于原著角度,体现俄罗斯文人文气质的准确性以及综合艺术的渗透完好度来说,小说《安娜。卡列尼娜》电影表现最成功的多数认为是1974年出品,前苏联扎尔柯西导演、前苏联塔•萨莫依洛娃主演的电影《安娜、卡卡列尼娜》。这也是我此次在杭州朋友组织的艺术电影周看到的版本。
这部堪称柴科夫斯经典点交响乐的大作,其不但依照原著的压抑浓厚宗教氛围与社会变革前的生活气氛一脉延展,而且音乐在其中占据极大的分量。在重要象征隐喻时刻,人物命运高度转折时期,音乐传达了深切的关照,为延伸和过度作出重要启示。尤其那沉重的大提琴声,它提示了更多情感。毕竟,俄罗斯的音乐创作是最能展示复杂深厚情感的。
但让我凝重神思的还是人的命运。整部片子无论色调还是叙事的脉络,气氛的营造都是凝重压抑的。这跟俄罗斯人的宗教情结和心理气质有关,与影片的社会主题有关吧。它在逼问人的问题,拷问女人的生活和命运以及人在社会上的生存道德的把握等等问题。这些都是指向根本性层面的,它涉及的问题在今天依旧具有普遍性,对现代人的思考似乎更加急迫而具体。俄罗斯人信仰的是基督教中的东正教。它是最为严谨庄重的教派,它在很大程度上鞭笞、警醒着俄罗斯人,他们对人类存在的深刻自觉往往能诞生对人类启蒙与预言作用的文艺大作。它将人和上帝的存在紧密相连,不失时机地要将人丛罪恶的深渊拉到上帝面前:人终归要有所依归,有所保护,有家园的收容。电影对卡列宁和列文对宗教的思考和追随都用了相当篇幅。
可是有些根本的东西并非能够给予绝对的拯救或治疗的。安娜卧轨结束了她飘在云上的人生,但更多的安娜继往开来走在那条像天堂的路,却是奔赴虚幻的世界的光明指引向前去,是一个巨大的黑洞。一个无名的深渊早已紧随。所谓巨大的快乐伴随在无边的痛苦——那永不能够到坚实的大地上的虚无,所谓神美快意,在幻觉中感受到的刹那快乐都是死亡的勾引,我们不自知,被意识和直觉蒙骗——得不到的永远不属于你,想象的东西寄存不到真实世界。所以痛苦虚无绝望早已占据你的精神生活,还要怎样呢?卧轨、上吊、跳河,女人没有解决生在世间的存在方式和生存意义的问题,她只有死路一条。从一开始对所谓情爱,所谓光明幸福的追求便是死亡的开始。而与之对应的是列文和他后来的妻子吉基的生活。
列文可以说是托尔斯泰的化身。他对封建制度的不平等的反抗和对其改革的实验是有真实依据的。列文在农村的所做便是证实了他在大地上的一份子对于土地对于人类的奉献和热爱。有一个镜头无论如何都会强烈地感染人:清晨四点多,浓雾还未散去,农人已经排着队站在草地上用超大镰刀齐刷刷地割草了。光影斑驳,日光隐约在远处,浓雾笼罩中的阴影缠绵不舍,弄人专注的神情一镰刀一镰刀地割啊割,仿佛旧的岁月离逝,腐朽的正在消失,生活的希望就在这坚实美好的大地上孕育。之后,早晨的阳光已经升起,农妇和农人扛着农具浩浩荡荡向家走去,此刻,歌声响起,似基督教音乐,由远及近的宏大声腔的女声在这人流中漫漫飘荡,整个场面真让人感动。而列文的妻子吉基也从对沃伦斯基的无望的爱中走出与列文产生了朴素真实的爱情。他们在农村,过着世俗的却踏实平静的生活。这便是人生啊。
可是安娜,她不要安定的生活,要离开看似自私势利却是十分珍爱她的官位显赫的丈夫卡列宁。她觉得平静的情欲压抑的人生是没有爱的,没有人性的生活。是沃伦斯基点燃了她的欲火,同时也是奔向虚假的天堂,真实的地狱的生活,向死亡进发的路途。
丈夫在各种流言蜚语中并未直接找她摊牌,只是提醒她注意行为和自己的形象。是她亲口坦白了她的隐情,她说她爱沃伦斯基,恨她的丈夫。
没有什么比这样的事实让男人羞辱。可是卡列宁依旧忍着,挣扎几番,没有打算立刻离婚。说他为名誉自私也好,为了保持一个家保护住他的爱也罢,在一百年前,一个男人能做到如此,远非不易。是安娜待产沃伦斯基的孩子时出现危情,在混乱昏迷中,以为不久于人世的她,强烈要求卡列宁原谅沃伦斯基,也原谅她。这个时刻,几个人的内心与言语都让人震撼。卡列宁流着泪的表述,他的矛盾与挣扎(他甚至希望安娜此回死去),他的羞辱与愤恨。但是爱以及一个人的尊严和责任驱使他承受着一切。最终三人在悲情中融合,沃伦斯基也因此大为羞愧,自杀未遂。
可是事情并未结束。安娜好了,他并不能接受丈夫的善举,不能接受依旧平凡如水的生活。她还在记挂与沃伦斯基的爱情。她和沃伦斯基出走了。在意大利,度过了浪漫美妙的异国之旅。可是你总得回到人间,到世俗中来。世俗,永远是世俗的,你无法超越和逆行。在上流社会已无立足之地的安娜不可能再享受昔日的高贵与风光,可她并不妥协,依旧出现在贵妇人所在的歌剧院现场,这引起巨大轰动,人们纷纷离去。事实上,连新任爱侣都不能接受她的行为,她也不能接受丈夫为了俗务而冷落于她。争吵、不信任的歇斯底里让生活再蒙阴影。最后她出走了,她并非打算去死的。但虚幻的投影,时间的车轮在她的感觉世界愈加强大,是在提醒她的存在的巨大虚无与活着的无谓。与电影开首有人卧轨的明确隐喻得到回应:她在晃动的车轮中,巨大的时间覆压下,告别了人世。那时刻,她的面部表情平静安详,一生的情感动荡,似乎只有那时可是幸福平静的。她解脱了,得到了真正的自由和幸福。死亡,对不能在世俗生活里获得幸福的人来说,是唯一可能带了安宁幸福的所在。
二、几篇值得记住的小说
回过头来再细说,真正让我悸动的是索尔仁尼琴的中篇小说《马特辽娜的家》。
索氏一贯的批判精神在此篇里进行得缓慢有序,以无关紧要的笔触将主人公带出。日常中,马特辽娜,这个老妇人有很多俄罗斯妇女的毛病,邋遢、啰嗦。可她的不同在她日常的言语和行为中展示出来。她的大大咧咧,乐于助人的风格展现了她性情的绝对活力,帮助她抵抗常年的孤独荒凉的生活和命运。所以她不计较得失,不会为自己计算,哪怕是成为别人的宰割的对象。对人的真诚更不必说,哪怕是陌生人,对“我”这个刚从监狱中出来的人,仅仅需要个安静的住所活着和写作的家伙,是她安顿了我,过了半年的“好日子”。在战后集体经济的垄断和法西斯般的压榨中,农民生活到了崩溃边缘。即便如此,老妇人还是总为别人着想为别人服务。六十多了,还得自己背取暖用的泥炭。但她的孤独是绝对的,似乎命运从未放开过她:未婚夫失踪,与未婚夫的弟弟结婚。生过六个孩子,一个都没成活。未婚夫出现了,她差点成为他的刀下客。然而丈夫在战争中也失踪了。但据说,丈夫嫌弃了她把她抛弃了。一个人最后领养了丈夫的哥哥的一个孩子,即她曾经的未婚夫。在年老多病之时,只有自己,还要为生活奔忙。可她的热心经年不改,她就那么乐观快乐地生活着。不幸最终还是降临,她家的正房被大伯子与养女相中,要拆毁了。因为他们要占领宅基地而盖房,没有木料,只好拆毁这个房子。她虽伤心,但也应允,很快就成为拆房队伍的一员,帮人家收拾忙活。最后在运走时她竟也毫不放过她的担心和热心,不放心拖拉机的运载能力,担心雪橇的质量,又在风雪中跑去帮助那些人。在铁道口,一列火车并没有注意到没有路灯的铁道上人们在拉货,以及装满木料的拖拉机和两个雪橇。而塞满木料的雪橇本就是东拼西凑城的,质量存在风险,还要被拖拉机同时拉着走。这隐患很快显示。雪橇散架在火车道轨上。马特辽娜这个热心人在道口忙着捡拾木料,她同大伯子的儿子一同被火车压死了,同时死的还有可另外一个帮忙的小伙子。
该怎么说呢,马特辽娜充实快乐的一生似乎冲淡了她的悲剧命运。可是,她难道仅仅是为别人活着?只是在帮别人干活时才能感到生活的意义?但这位对房客如此尽心,给房客尽可能的温暖,将好吃的都分给房客。她疼爱着那只陪伴她的猫,与房屋隔墙里的上蹿下跳的老鼠为伴。就是这样一个微薄命运的人,上帝也从不眷顾她。人们都在嘲笑她,说她傻。作者最后说,一个社会如果没有这样的热心人,大抵也就彻底没落,散架了。正因为有这些人,人类才有生存下去的可能。
《蝇王》,八十年代就看到过,可那时没读进去。今儿看,真是一部现代寓言文学上的巨大经典。对人类生存困境作出了绝对前瞻的思考和叩问:一场空难将飞机上的孩子们搁浅在海滩。一个小社会的斗争,人的本来面目在此显露尽致。哪怕都是些小孩子,最大的也就十四五岁。可是人的自私、好胜、残忍的本性开始了演绎。这里边只有一个常常晕倒的人与众不同。他就是蝇王。孱弱的身形,清醒的头脑。他看到了在肉体上涌动的苍蝇,看到了死亡,看到了人类难以征服深黑恐怖的未来。这个人是救世的,但他没有力量,只能发出呼告。可在疯狂的咆哮中,大雨倾盆下,他的声音和他艰难的爬行都被隐没了。他本身也被疯狂舞蹈的人们踩死。
这篇现代性批判意义是十分明确的,描写景物的精巧入微,对人的心理在环境中的交互和转化表现的极为深刻,处理手法深藏高妙。这是我看到的最好的当代小说。
关于《胎记》,就以我的诗概述吧。
肖霍洛夫的《胎记》
结构和结局设置
如今看来并不新鲜,但战争背景,
小人物的无知和无力刺破了倨傲之心:
期待好命的孤儿男孩,他的脚上有块醒目的胎记
是父亲锻炼了他战斗的意志。五六岁时,父亲在战争中失踪
十八岁,他当上骑兵连长
指望能与父亲团聚
最后却被当了土匪的亲生父亲
在黑暗中将他枪杀
是胎记,这个据说能带来福运的玩意
让父亲认出了儿子
啊哈,父亲能如何面对?
他哭号之后,吞枪子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