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屏子影像
指尖的樱桃,甜到忧伤的幸福
——江苏当代诗人系列访谈 屏子篇
问者:月色江河(诗人、评论家)
答者:屏子(诗人)
访谈形式:电子信箱
地点:淮安——南京
提问时间:2011年12月12日
回答时间:2012年3月15日
月色江河:你是什么时候接触文学的?是什么原因使你与文学结下了不解之缘?
屏子:很早,上小学二年级时。因为父母分居江苏、江西两地,而他们又不识字,每次都要请别人帮忙写信,当我开始识字时,我就想着要帮他们写信。后来父亲发现我喜爱文字,就一直从微薄的工资里挤出钱来为我订《中国少年报》、《儿童文学》、《少年文艺》等等。
月色江河:你发表的第一篇作品是什么?这篇作品在什么状况下写出来的?现在你对它满意吗?
屏子:我发表的第一篇作品是一篇作文《假如祖国需要我》,是在1985年,我读初二时,《红岩少年报》“假如……”征文。当时我充满激情,做了好几种假如,假如祖国需要我成为一名教师、战士等等……回想起来,自己都为自己感动。
月色江河:请谈一谈你的人生经历?在你人生的历程中,最令人感动的事是什么?最让人难忘的人是谁?
屏子:一波三折,吃了很多苦,总算回到正常的人生轨道。令我感动的事有很多,帮助过我的人也很多,我甚至轻易不敢说出他们的名字,我怕万一漏说了,会对别人不恭敬。
月色江河:作为一名打工诗人,谈谈你打工生活的感受?请问打工生活对你的诗歌创作产生过什么影响?
屏子:诗人前面冠名打工,是新闻媒体从励志的角度从作者职业出发而“定义”,我想如果从文学的角度,或者说从诗歌的角度,这样称呼并不妥当。作为一个打工者,我比较幸运,虽然吃过几年苦。打工生活应该说丰富着我的人生阅历,对我的诗歌创作起着推动和促进作用。
月色江河:《父亲,我们坐在餐桌前等你》是你的早期代表作。是什么原因使你写了这首诗?当时,你是一种什么样的思想状态?这首诗发表后,产生了什么影响?
屏子:2005年,矿难频发,每次从报纸上读到,心中都十分难过,久久不能平静。就是在那样一个下午,我依然记得当时窗外的树枝上摇动着雨滴,像是苍天落下的泪……这首诗写出来后,《扬子江诗刊》也发表了,同时我投向了《诗刊》举办一个“家”主题的诗歌大赛,没想到获得了一等奖,当时,组办方特邀煤矿文工团团长、著名演播艺术家瞿弦和先生在宁波“天一广场”朗诵该诗,催人泪下。后来《青年文摘》、《报刊文摘》先后转载了该诗,而《报刊文摘》是很少转载诗歌的。网上出现多位网友朗诵这首诗的视频。直到今天,一直被各地多个大型诗歌朗诵会选用。
月色江河:人们习惯称你为“打工诗人”,请问你是如何看待“打工诗人”这个称号的?
屏子:我前面已经说了,这是新闻媒体从励志角度出发的称呼,如果说人们也包括文学界,这样定位任何一位打工职业的诗人,都是有失偏颇、不够公正的。这是我的认为。别人怎么称呼我,是别人的事情。
月色江河:诗人江非曾对“打工诗歌”这个概念,谈了自己的理解,他说:“无疑是以一种非常表面性的命名,遮蔽、忽视和低估了我们这个民族自农耕以来从未体验过的一种城市游牧精神、复杂的心灵历险和历史的超速动力学,也用一批被奉为代表并被很多批评家所经常提及的‘打工诗人’遮蔽了诸如乌鸟鸟等很多我个人以为更能代表这一精神的诗人”。请问你是怎么看待或理解“打工诗歌”这一概念的?
屏子:现在打工是个很大很大的概念,可是,就像我们平时说吃肉的肉一样,如果前面不说牛肉、羊肉,那么应该说生活中默认的就是猪肉。我理解的打工诗歌是指关注底层劳动者、边缘劳动者的诗作。
月色江河:写诗这么多年,觉得诗歌给你最大的收获是什么?它对你的人生产生什么改变?
屏子:诗歌给我最大的收获是快乐,让我的人生充满自信。
月色江河:当代诗歌越来越边缘化,边缘到只有圈子内的人在关注。面对这种状况,有人认为,这是诗歌不关注生活,不关注时代造成的;也有人认为,这是市场经济造成的,快节奏的生活,使人们无暇顾及到诗歌。那么,你是怎么看待这个问题的?
屏子:我认为是诗人自己造成的,某些诗歌刊物和诗评界的误导所致。读者需要诗歌。现在的诗歌,只是圈子里“互粉”,很多权威奖项也失去了公信力,是文学的悲哀。
月色江河:人们常说,好诗总能打动人的。如果按照这个标准来衡量的话,那么,波德莱尔、史蒂文斯、艾略特、特朗斯特罗姆等众多的诗人将会被排除在外。请从你个人的视角,谈谈什么是好诗?好诗有没有什么标准?
屏子:好诗需要有情怀,写人写事也好,咏物也好。情怀是根。遗憾的是很多所谓的名诗把技巧琢磨得淋漓尽致,但没有感情。不过,我并不认为按这个标准,波德莱尔等众多诗人会被排除在外。还有,我们喜欢某个诗人,喜欢他的代表作就好,不代表他创作的每一首诗都会得到我们的喜欢,虽然读者认可并喜欢这个诗人,会对他的期望值比较高。
月色江河:请简要地评价一下自己的诗歌艺术风格?
屏子:直抒胸臆。情感饱满。
月色江河:江苏是一个小说大省,其实也是一个诗歌大省。请你对当前的江苏诗歌进行一个总体地介绍和评价?并请你说出心目中最喜欢的当代江苏诗人(含在外省的江苏藉诗人)?
屏子:这个我说不好。我比较喜欢苏宁和季川的诗歌。
月色江河:你除了写作之外,还有什么业余爱好?
屏子:旅行。幻想着有一天走遍天下。
月色江河:阅读是一个作家的必修课。谈一谈你有关阅读的情况吧?这些阅读对你的诗歌创作产生过什么样的影响?
屏子:枕边总是有书。遗憾的是我读的书太少,人到四十才明白。
月色江河:你目前正在阅读什么书?你经常阅读的书有哪些?请开出你最喜爱的十本书?
屏子:随意,什么书都看。经常阅读的有一些诗歌杂志,常常上网读书。我最喜爱的十本书:《围城》、《家》、《悲惨世界》、《推拿》、《飞鸟集》、《白鹿原》、《安徒生童话选》、《舒婷自选诗集》、《尘埃落定》、《诺贝尔文学奖获奖诗选》
月色江河:美国苹果公司创始人、前CEO史蒂夫•乔布斯曾说过:“你必须要找到你所爱的东西。我很清楚唯一使我一直走下去的动力,就是我做的事情令我无比钟爱。”请问无比钟爱的诗歌给你带来了什么?如果有来生,你还会选择诗歌吗?
屏子:给我带来了愉悦、享受、向上的动力,偶尔有一丁点的成就感,很快又如饥似渴地读别人的好诗。如果有来生,选择诗歌是必须的。诗歌是光线,是露珠。

屏子和舒婷
附录:
1、屏子文学档案:
屏子,原名李萍,女,南京江宁人。69年出生。江宁区作家协会副会长。南京市作家协会理事。南京民盟盟员。江苏省作协第四届签约作家。在《诗刊》《文学报》等发表诗歌四百余首并多次获奖,有作品被《读者》《青年文摘》《报刊文摘》等转载。《屏子的诗》(诗集)获第六届南京市政府文艺奖银奖。出版爱情诗集《指尖的樱桃》

屏子和食指
2、屏子代表作
我的村庄建起了国际机场
——写在南京禄口国际机场
禄口,曾用名“六口”,历史上传说六口人流浪至此而形成的一个村庄。1995年建成了国际机场。
我的针尖大的村庄
建起了国际机场
我的挺拔起来站立起来的村庄
针眼里驰骋着全球的想象
我的缓慢的村庄
从此每迈一步都腾云驾雾
我的沉寂的村庄
从此每一个夜晚都生动明亮
一架架飞机是音符
一条条航线是曲谱
她的成长是大地的成长
她的春光是岁月的春光
每一次起航都飞向了未来
每一次停泊都回归了梦想
整个世界在这里飞来飞去
全人类都成了我的亲人
我的万众瞩目的村庄
被庄重地写进了版图
我的祖祖辈辈生生世世的村庄啊
一夜春风后穿越了世纪的沧桑
父亲,我们坐在餐桌前等你
父亲,我们坐在餐桌前等你
桌上的三只碗在等着你
天边,豁了口的月亮是第四只碗
父亲,我们在等你回家
将你从黑夜里分离出来
你只有眼睛里是白的
还有咧开嘴笑出的一口白牙
亲我们的时候
脸上的煤渣比胡子还扎人
我们常常欢笑着挣脱你的怀抱
父亲,你这次真的全身都变成黑的
从煤的一部分变成一整块煤了吗
父亲,那些饭在等你
剥开粗糙的稻壳
把米从谷子里整出来
炊烟熏得香喷喷的
就是我们的晚餐了
父亲,你的米是黑的
你把在矿里打工称作种地
你像爱米一样地爱着煤
又像爱煤一样地爱着你的儿女
父亲,如果真的挽留不住你
我们将扯一匹白布铺在你的脚下
你走了太多的黑路啊
如今,愿你越走越敞亮
走到东方既白,走进天堂
你在高高的地方可以看得见我们
也让我们一仰起头时就能看见你
黑黑的父亲
将所有的白留给了母亲
一座雪山压坍了一丛芦苇
白了头的芦苇空了心的芦苇
将生命的月光流成了泪水
她的世界里再也没有了黑色
连黑夜也是白的了
二十四小时的白
三百六十五天的白
她再努力成为灯盏
燃尽自己也无法照亮什么了
父亲,从此我不敢烧煤炉了
那仿佛是你红红的眼睛
在看着我盯着我
从此我不能走在煤渣路上了
硌疼了我的脚窝扭伤了我的脚脖
父亲,我跪下了
风把煤尘吹进我的眼里
你的煤尘永远的煤尘
乌云一样的煤尘黑风暴一样的煤尘
熟悉的煤尘陌生的煤尘
令我倍感亲切而又无比憎恨的煤尘啊
父亲,现在我们渴望你的胡子和煤渣
将我们的小脸扎得疼一些再疼一些
我们要用小手箍紧你
抱着你,亲着你,蹭着你
手黑了脸黑了衣服黑了
这是你给我们的奖赏
这份黑,胜过任何红红的奖状
父亲,父亲,你回来啊,回来啊
你怎么能,怎么能,彻底地
从黑夜的一部分,变成了一整个黑夜
父亲,我们依然坐在餐桌前等着你
四只碗在等着你
等着你这口锅
九百岁的周庄
九百岁的周庄
守住内心的安详
弱水三千
给天下人都分一瓢
红灯笼里的周庄
守住一生的火种
任凭东南风西北风
不曾刮破薄薄的纸
小巷里的周庄
让我总想到深宅大院
一定有一只蛐蛐
在呼唤着我的乳名
有一架牵牛花
在牵着我的童年
有一匹竹马
在翘首着我这枝青梅
踏上青石板路
岁月越走越长
大雪下的周庄
像巨大的宣纸
勾勒出乌瓦挑檐
凝重而沧桑地
站成昨天
我们情不自禁地
退却在流年之外
真想变成一只麻雀
飞进画面
觅得一把谷粒
给空空的天空
添上几句鸟啼

屏子和古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