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星星坐在田埂上，急雨之后，
玉米青青，蚯蚓爬上草地，
亮亮的，弯弯的，都是月的气泡。

折根草茎含在嘴里，
反复地踱步，苦涩化开。地面湿润，
扭转的时候，你看见一只青蛙，
两两相视，谁都默不作声。

终究是要离开的，你走过桥头，
一条细流避开泥堆，
低头翘尾地挪过，满面欢喜。

踏上楼梯，你脚上的泥油油的，
跟随你走过第一天，略显闷热。

2、
我的早市小贩稀疏，卖葫芦瓜的大娘，
帽檐潮湿。一块五三斤，在自家的地里，
算过九年级暑假的补课费。

通街都是皮肤黝黑的老人，他们来回搬运，
争夺摊位，有时激烈斗嘴，坐在小凳上，
一边喘气，一边讨价还价，精神矍铄。

肉架子一排铁钩子，小伙子手持尖刀，
砍掉排骨，九块钱一斤，他一脸懊恼。
买不到生猪了，他告诉老掉的顾客，
一边擦刀，一边让身后的女人敬烟。

太阳刚冒出来，初伏的温度流遍每条街，
八点，我洗漱完毕，开始冬眠。

给！不用找零。也许只是随手，

会有冲你一笑的脸颊，机械，清晰。

行色匆匆，你绕过站台，还在拐角，

洋溢在爱的施予。讨钱的女子坐在餐厅，

头发乌黑，眼睛发亮，点汉堡可乐，

抿嘴微笑。她们多像失学的孩子，

火车站是空想的教室，在来往的人群中，

寻找橡皮擦。天空仿佛一面黑板，

只有一道大于五的算式，反复演算，

唉，数来点去，会等于有限的青春吗？

旋转的木马不会停下，当惯性成为理由，

一切安如昨天。我们陌生的手势继续开花，

在她们脸上，生成一朵善意的微笑。

对面的马路，延长到每一个村庄，下个路口，

也不再是她们的天堂。好逸恶劳！

当消息传遍人群，我们只是摇摇头，

递上去的，或许不仅仅是空空的双手。

破开柴门，我看见失常的木纹扭在一起，

分辨不出霉斑进入的年代，或在明朝，

末路的皇帝走投无路，进入树干。

分明不愿提及异族的入侵，恍如两匹马血，

相互交换忍着剧痛排斥，分道扬镳，

而后，血液流经大地成图，经久不变。

干巴的木块仿佛先人的筋骨，反复咀嚼，

弓箭的味道飞驰而来，射中膝盖啊，

在东海，在南海，我要膜拜。

我的疆域不再开拓，一百年来且战且退，

缩成两只手掌在自己脸上抽打，至今，

越来越肿，仿佛马蜂的毒刺未曾拔出。

给我长矛，给我护心的甲胄吧，

柴门之内，有我手无寸铁的人们。

2009年7月14日7:20:51

拎灰斗子的男人，扎起一串馒头，

坐在悬铃木下，瓮声瓮气。

小麦涨了，玉米涨了，大豆涨了，都是。

化肥，种子，农药，柴油，汽油，更高。

从七年级的生活费开始，掐着指头，

一筷子菜咽下两个馒头。

说话太多。吃饭的男人个个默不作声，

埋着头，辨不清大碗里的残油和菜水。

他们不会仰望，漫无边际地假想，

减少晒黑的日头及不被干旱的红薯秧子。

低价烟别在耳根上，两手油污，

从一个垃圾桶开始，翻遍所有的街道。

找吃的。长衣仿佛叠了几层的破袋子，

耷拉在黄昏。他避开行人，目光游动，

像一头庞大的蜘蛛，栖身未完工的楼盘。

一双明显的鞋子拖过空荡的外环，天，

由青变黄，降下赤裸的雨水。

打酱油的人们，坐在自家的屋檐下，

等待雨后的凉风或一只过街的青蛙；

轻松地点起烟火。往后的事是一堆垃圾，

来路不明的人，心中暗自窃喜。

窗外已是初夏，鸟鸣盈耳。从万伟的两个集子里起身，看到一树的叶子在阳光下跃动着，仿佛生命的萌发，溢彩于千门万户的世界里。崔万伟，这个淮河北岸出生的矮个子男人，在季节的迎取中，恍若一株苦艾，经历酸甜之后，一样的性温，味苦。

认识他的文字十多年了，这些年，他从毕业到现在，转换个好几个工作的地点，每一次转岗都是一次轮回。每一次轮回都留下他的诗歌，经历也许是酸辛的，也许是甜美的，不管如何，都是自我的，且不可复制。从他的这些文字中，可以明显的看到几个特点。

一、取己。

“当蠢蠢而动的耕套/将弦上老牛/一生吆喝  射向天幕/种子在阳光里欢快地抽泣”。《素描：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农村》，这个生活的场景一定来自万伟的体验，抑或是目睹之景。诗歌源于劳动，也只有源于劳动的诗歌才让人感觉到它的本真来，万伟的诗歌也往往遵循着前人的体制，从劳作的场景中歌唱。或许，这就是他最为熟悉的生活。一块黑土，一头老牛，一套犁铧，从此耕耘。八十年代，仿佛很遥远，但也似乎就在眼前，那些在长河中渐渐老去的历史，是一个时代的结晶，永远存留，永远定格。取于自己的生活，写自己最为平常的句子，是万伟诗歌的特点。从八十年代的农村，“我知道麻雀不是候鸟/但我还是认出了打谷场上/飞来的那群归乡的麻雀/就像三叔家的二狗子/从外边打工回来领一个女人”一脉相承的，仍然是他对生活真实的关注。这些文字，“情深不诡，风清不杂，事信不诞”，是万伟语言的特色，也是他诗歌的一个点，清晰而独特。毋容置疑，这就是涌动的民工回乡的真实情景，他们曾是农村的潮流，引领着村人的目光，而三叔的二狗子更是值得欣羡的。他不但挣钱，而且领回了外地的女人，这在闭塞的村庄，实在是破天荒的大事，在万伟的诗歌中，轻轻松松的，难掩喜悦。

月出树梢，黄黄的，在凉风的夜给人温暖的柔情。万伟的这些取自记忆里的生活，同样是我熟知的，过去的生活原本充斥着苦楚，也给我们的经历增添了力量。文字的近取，不但流畅着情感，更容易使相同经历的人唤出心底的共鸣。文字来自自己的生活，不但融合着挚情，更流淌着真实，使人深陷其中。“老王在楼下的拐角修自行车/嘴上叼颗彩蝶烟/说儿子上学的花销/比如借读费  比如校服  比如资料/比如有人让给他一根帝豪/老王就把螺丝拧得飞快”，在这简单的文字面前，我们看到了什么？或许就是在我们身边，那个弯着腰修车，补鞋，配钥匙的中年或老年男子，就是万伟诗歌中的人物。“诗者，持也，持其性情，使不暴去也。”

这就是生活的本质，在我们沉浸在自己的情调中，被我们忽略的，其实真切地存在着。万伟的关注，不只是取材的成功，也是诗歌一个光明的走向。

万伟的视界不仅是他自己的，也是我们的，他的贫穷能开花，在不被关注的角落。他的诗歌里平淡的描述，浅浅的抒情，都蕴含着一种真实。这种真实属于生活，属于更加广阔的世界。如果可以，我且请兄弟们共同发现，发掘墙角背后的光明。

二、固我。

一杯清茶循环三遍，月已偏南，悬铃木高大的树影下，一条窄窄的路没有一个人。此时是安静的，我读到了这样的句子，“看着电视屏幕上/为兑现教师工资的点歌/手里捧着这一叠数字/半年的时光扑簌而落/从一个学校到另一个学校/从穷苦的学生到清贫的教师/之间只是一张讲桌的距离/称呼的变更和这些纸币/窗外  年节的鞭炮声此起彼伏/但我明天还要赶回去/用这些数字购买年货/和一种叫爱情的商品/然后交给双亲偿还上学时欠下的债务/河北的小镇上/我端坐在校园的一角/守着昏黄的电灯破落的教室/我知道这样守下去的结果/半年的辛苦还不够/别人的一席酒一袭衣/甚至是一个意味深长的电话/但我要守候着这些苦难的财富/直到贫穷开花  结果”《工资：1493.40元》。这些十几年前的文字，至今有着特别的印记。它不是故事，是一个刚毕业的教师半年的工资，而且在年底发放。以我为线，是君子固穷吗？这是过去的现状，简单的有些心酸的叙述中，我们感受到的不仅仅是贫穷，更是万伟的执着。面对着这些曾经，我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惶恐之中。然而我知道，万伟并没有一直守候下去。但他很长时间都在持续，这种持续往往是致命的，尤其对于执着的人来讲。它属于一群人，一群执着的年轻人，回念之间，潸潸。

自我的体验和自我的生活是万伟诗歌的重要的内容。它们是一面面镜子，折射不同的经历，在经历之中，有着不可磨灭的情感。“天真的女儿  可爱的女儿/在凌晨醒来说妈妈我饿/我知道女儿胃里的结构/容不下牛奶巧克力和饼干什么的/只能是一些稀粥和方便面/妻开始给女儿讲故事/我披衣下床捅开煤炉淘米下锅/洁白的米  绽放晶莹的心事/煤球的烟气  跃动的火苗/饥饿的气息连同初春的童话/被昏黄的灯光剪成爱的雕像/盛一碗  我吹着感恩的热气/女儿吧嗒着小嘴几口就吃完了/看着女儿又甜甜地睡去/早读的铃声敲醒了妻和我的对视/我给娘俩儿掖了掖被角/转身走出凌晨  校园里/有只早起的鸟扑棱着飞向远方/一片羽毛落下/刚好拂过我潮湿的双眼”《凌晨，起床为女儿做饭》。此刻，我点燃了一支烟，猛吸了几口，在烟雾缭绕之中，我看到了细腻的父爱。父爱贯穿着万伟的诗歌，处处体现为人父的责任。然而，透过烟雾，我分明看见了，一只掉落羽毛的飞鸟，它飞向远方，志在天空。“言律风趣，能动人心目者，即为佳诗。”淘米烧饭的细节如此真切，在它抛却一切的修辞之后，在我的眼前，久久晃动。诗歌的明朗，诗歌的内蕴，通体透亮。这些句子动目，动心，是难得的好东西。

反复地体验着他的体验，从他琐碎的语言里感受他冲动或平静的思想。为女儿做饭难道就是流连于琐事之中的真趣吗？“意授于思，言授于意”，这一日常的生活小段，绝不会是顺手而来，看起来是那般的不经意，却蕴涵着对生活抚爱之后的一种渴望。“慧则通，通则无所不达；专则精，精则无所不妙”。这种思考，根源是对生活的理解。对生活理解得越深，思路就越宽广，选择时就会有更广阔的自由的天地。万伟的诗歌在生活面前是直言的，甚至于直白。但不会是浅显的，简简单单的文字包蕴一个渴望奋发的灵魂。尽管似乎只在隐蔽，但一只飞鸟，虽然掉落了羽毛，依然是飞翔的。这飞翔是早读的铃声吗？我们的问，似乎远离了它的本身。

万伟最终是去了一次远方。“乡村的视野/在斑驳的灯影中/停泊  深深浅浅的楼群/淹没了在家守望贫穷的妻女/今年夏天/是我到达生计的一个捷径/而这个城市则是我/游弋经济大潮的第一个码头/街头翻滚的音乐/吵着宾馆酒店的繁华/随啤酒的泡沫溢出/我忙呷了一口吞下/这些瘦弱的日子/在妻女的期盼和老板的喝叱中/被城市白花花的太阳/一晒就容易中暑/多保重身体  妻打电话说/而我只能尽可能的多干活/好多寄些钱回去/填饱生活这张大嘴/更深的夏夜/我呆在城市一座未完工的楼下/想起明天有更多的活还要干/我便扔掉啤酒瓶子/用满是血泡的双手拍打蚊子/把这个夏夜打的/鲜血淋漓  鼻青脸肿”。这不是假期里的旅行，是未完工的劳作。“我”的生活，如此的现实，如此的现场，还能说些什么呢？贫穷不会开花，这只是诗人的一个梦想。“孩子们  你们还要会数数/从一到百到千到万/数清我们的资源我们的人口/我们的科技我们的领土/更重要的是要数清我国/经济增长的指数和改革开放的脚步”《我在乡下教书》。我不知道他在拍打蚊子的时候想到了什么，这就是生活吗？如今他早已归来，不愿问起他游弋的事情，这个码头不是他停泊的。在他散的有点老套的文字里，我们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的自我。这个自我执着的有点固执了，在他的内心被打开之前，我不想猜测。

三、外向。

外向是诗人的敞开，是诗意的直接。“它饱和着丰富的想象和感情，常常以直接抒情的方式来表现。”，在万伟的很多诗歌里，这个特点都存在着。“熟人是一根救命草/打一次招呼/就有一次靠岸的感觉”《走在大街上》。文字一览无遗，就是表现在大街上遭遇熟人的感受，没有深刻的思考，也没有细腻的描述，一气而成，不饰雕琢。我们也曾有过这样的经历，尤其是他乡时，突遇故人，该是怎样的欢欣。用靠岸的感觉来表达，是合理的，也是准确的。

月过中天。从向晚的风开始，一直沉在万伟的文字里，这些句子多年前读过，如今拾起，却是有着很多的不同。“诗人之词微以婉，不同论直遂也。”，在他的近乎直白的抒情里，有着朴素的感情，那就是爱，简单的，朴实的。“乡下女人没有很诗意的名字/房前屋后的花草/江河天空的飞鸟/只要乐意随便拣一个/男人一辈子都不会喊错”《乡下女人》。这样的表达，几乎没有任何技巧可言，几乎就是纯粹的口语。它所蕴含的也极其简单，就是乡下的爱情，没有花花草草，没有卿卿我我，随便拣一个称呼，就是一辈子。这无疑是幸福的，“乡下女人很会过日子/把好吃的给丈夫/把好衣服给孩子/剩下的时光随便怎么打发/日子都过的有滋有味”《乡下女人》。就是这些具体的指向，具体的生活，把乡下女人的淳朴，完美的表现了出来。这样的诗歌是可以拿出来的，没有语言上的障碍，也没有情感上的障碍。

虽然语言是直白的，诗意并非浅白。“十字路口  孩子们排队唱歌/‘过马路  左右看  别在路上跑和玩’/带队的老师啊  看好这些孩子/别像夏天的青果/从学校的枝头坠落”《看一群孩子过马路》。这段文字里，他不仅仅是看孩子们的歌唱，而是推开一步，想到了辍学的孩子。这些自然生发的感慨，不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但一定是饱含深意的。经济社会对农村的影响是深远的，九年教育，很多孩子七年不到就务工了，这是不争的事实，万伟的担忧不是没有依据。从这类直白的诗歌中，我们很轻易地捕捉作者的表达，也为他丰富的感情感动。

四、内延。

内蕴是诗意的伸长，往往附着表面的意境，是诗人的最为隐秘的情感。“诗无言外之意，便同嚼蜡。”所以，言外之意是涵蕴较深的情感，是诗歌的内核。万伟的诗歌也非常注意这方面的提炼着斟酌。“开饭了  妻说/两碟小炒一盆汤半瓶酒/就是我们教师一年中/最后的晚餐”《世纪的晚餐》。说开来是一顿年夜饭，一顿并不丰盛的饭菜。可以是辞旧迎新，也可以是家人团圆，但是，句子开头使用“明天就是新世纪的第一天/达芬奇  你敢不敢再招待一次/最后的晚餐”。这样一来，就深化了思想。达芬奇的晚餐是带有密谋的，是拎着钱袋子的，而作者的晚餐是简单的，是与家人共欢的。他们之间有没有更为深刻的联系呢？分析之后，我们不难看出，这顿晚餐虽是世纪之交的，是值得欢宴的，但生活依然是一盆汤半瓶子酒，简单的有些简陋了。辛苦一年的教师，无涉外的收入，无薪外奖的待遇，是谁的手夺取了呢？我们不得而知。

如果我们看万伟只关注自我，那是不全面的了解。“透过窗户，远处的田野空旷/这块稻子，宛如没有刮净的胡子/拉茬着秋天的颜面/同事们说：唉，可惜了/但他们不知道，现在的农田/粮食可是不受欢迎的住户”《休止符：稻子》。虽然转换了工作的地点，但是他内心的意识依然是土地的。看到没有收割完毕的稻田，我们觉得只是可惜了半袋大米，在万伟眼里，却是另有深意。粮食可是不受欢迎的住户，是啊，在圈地的今天，大量的农田被占领，谁还稀罕几粒粮食？深究下来，是关于一项政策的，我们土地的红线一直在下降。老房子被废置，人们建造房屋，工厂建造厂房，大量的空心村，是涌上诗人心头的痛。这样读来，除了当初的一声叹息，更多的是一筹莫展的忧患吧。

诗歌的内延触须般，从语言开始，渐渐伸长在作者的情感深处，触及灵魂。万伟的诗歌里这样的句子很多，我们揣摩之后，往往会发现，看似柔弱的外表可能蕴藏着无比的坚韧，这种坚韧的性情对人对己，都是深重的，有深刻内涵的。

月已西沉，今夜无眠。当下的新诗流派纷呈，却是无主之鱼。语言简洁，蕴意明朗，典藉清澈，应是诗歌的一个走向。也许正如万伟所说“我知道诗歌患了炎症/用伟大的灵感来消炎/这是西医疗法/煎一副生活的寒贫/熬一腔现实的批判/中医说  标本兼治/还需要观察一段时间”。

行道迟迟，但愿做自己的路人甲（万伟的网名），一路前行，直到守候的希望遍地开花！

2009年5月9日4:14:08

从浪尖上坠落，碎成一滴水，

弋行河面。风中的水草，不知去向，

午后，成群的牛卧在树林里，

草帽子咬着烟，也卧在林子上。

步行燥热，敲地的脚略微弯曲，高温，

一泻千里，毁灭两行汗水。

野草遍布河岸，木头的命名出没，

如宽阔的水，流上东边的平原。

拽紧目光告别，向北之前，烟尘滚滚，

有过塞车。还可以喝两杯白酒，

上扬的脚步，渐渐的，轻拍水岸。

2009年6月16日

从脚下生。如一双洇透的靴子，
十二月的风紧贴裤腿，遍及全身。
麦苗翻着白肚，在湿热不等的村庄上，
仿佛搁浅的鱼，一动不动，等待死亡。

午后，人们聚集在村头的小卖部里赌博，
从年老的妇人，辍学的孩子，手掌黑瘦。
几缕灰头土脸的阳光，斜靠墙根，
一个晚上，走不出两堵灰褐的土墙。

消息传来，雨或雪在山尖，无人问津。
前天路过的，和今晚的醉汉一样，
说不清，道不明，卧在干草上等风。

2009年1月4日

月出三分，草垛周围散落十八颗松子，
打食的兔子翻过两处山坡，识破所有陷阱。
干果树黑漆漆的，坐落在朝南的院子里，
风化之后，想起过一朵桃花，或三月，或五月。

露是白了。从前一个夜晚开始，灯火错落，
仿佛循光而来的黑鹊，在房前，只是干叫。
摘下众人的耳朵，一只鸟先期到达。
空阔的，除了山谷，还有一只只的杯子，
从来路来，覆身一场突如其来的盛宴。

墙上的老锄，失声三个月前的预言，
夜，一日日的明光；而光，一天天黯淡。
抄后的手，撕掉两年外的轻诺，爬上枝头，
失足于你的月，黑魆魆的月。

2008年12月11日15:17: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