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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9-06 14: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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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张把自行车从单位车棚取出来,推出了大门。

路上都有落叶了,秋天真的来了。那些路面上的树叶闪着黄亮亮的光泽,连同滚动的车轮子,还有行走的人们的鞋子,它们都附有一道移动着的暗影。

张最近人有点闷,有人叫张,都叫过一遍了,张才抬头或者侧身过来,嗯?人家便关切地问,要不要回去休息下?有事的话给你打电话。张说,哦。那时候,张说,谢谢。往往都人家已经走掉了。

张的脸色很不好,有些萎缩不堪的样子,头发长了点,耷拉着几绺儿在额头上。张就这样推着车子,走在去往县医院的路上。

 

她终于还是没有支撑住,躺倒了,那时候大夫对病床旁的张说,你看起来脸色也不好啊,要不要……张忙摆手,说不用的,我要回去给好好上班呢。

到医院门口时,好像才记起来,自己没有把车子骑起来,张就把车把更紧紧地握着,像是握着自己的另外两条腿。

从铁栅栏大门进去,就迎面看到一个白底红字的小方牌子,上面书写着:

 

墙皮脱落

注意安全

 

这是住院部楼侧墙,那里开有一个双扇门。五层高的楼墙面,看上去,在大概四五层间的位置,那儿少了一块墙皮,张已习惯每回到这里抬头往上看它一眼。墙体粉浆是水沙石的,已经不知道曾被染成什么色的,只是,那块什么形状也不像的裸露的里面,那一块颜色很深,也不知道,这块墙皮,在医院里,究竟脱落于何时,但它肯定是无可预告地就落下来,如今也不知被归于何处,这昭示,似乎暗合着张最近的一段经历。

 

她半躺着,输液瓶中的液体里冒着水泡,很小很细的一串在飘摇。她在翻看一本书,手背上的针头被胶布固定着,输液管随着她翻一页书而轻轻晃动一下,而点滴的速度,还是那么不紧不慢。同病房的那位老太太在吃东西,见张进来,举了举手里,很友好。这个老人吃东西很快,她嚅动着嘴,都没来得及看她吃的是什么,已见她在擦手了,老太太习惯用一块毛巾。

张去打开水,连同老太太的,拎着两个水瓶。

医院的水房很近,下楼出门向右一拐,就看到一个很大的碎煤屑堆,旁边就是开水房,门敞开着,那房顶是一根高高的烟囱,往外冒滚滚的白烟或者水汽。它隔壁的隔壁,是一栋两层的旧楼,似乎安着铁大门,看上去很少有人经过那里。

大夫和护士也来这里提水。白大褂们互相说着什么,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声音有时高了,也记不住。张和其他照顾病人的家属或者亲友们,见了白大褂都是一样的谦恭。许是他们这些人的耳朵或者心里早已被一些内容填满,他们不再大声说话,仿佛在医院,他们连同病床上自己最亲近的那人,被一种叫“病”的东西捏住了一样。

龙头的水量很足,刷刷,两个热水瓶顷刻间都注满了。张拎着满满两瓶开水回到四楼402,这是她住的内科病房。

她坐起来,喝着张倒的开水。

 

她用勺子拨拉了一下汤面上的几颗红枸杞说,你也喝点吧?

张说,我在家里喝过了。

她不吃鸡皮,所以张早就给一一剥去了,尽管送来的几乎都是汤。以前,她嚷嚷说我不吃鸡皮。那时候张就奇怪问她为什么呀?她就说我妈也不吃。张就说,哦,多奇怪啊?她就生气,她一生气,两人不免争吵,这就是他们两人世界的一项日常的内容……转眼间他们结婚已经两年了。

张看着她喝,又看着她挂完当天的最后一瓶水。张坐在病房的木凳上,她看上去精神不错。眼睛的肿都看不到了。

期间张陪她上卫生间,张背转过身,在隔断外面高高举着液体瓶,跟她说话,期间有女的从张旁边经过,张不敢看人家,有些羞涩,又感到光明正大,张就努力地踮着脚尖,右手握着瓶将它举得更高了,仿佛整个人的力量全部结在了最高处的食指尖上一样。

回到床位,张一边往吊钩上挂瓶一边说,那,如若你不想住了,咱明天就出院。

她嗯了一声,突兀地问,你,你们把他送到什么地方了?

张顿了顿,说,你别问了,咱爸咱妈你哥你姐还有邻居王伯给办安妥了,你就放心吧。

她说,我……她眼圈红了。

张说,那些枸杞我吃了吧。说着从凳子上起身来,从床头柜那端起保温饭盒,把剩下的鸡汤完完全全地喝下去了,喝得很快。

她说,那你现在就去给大夫打个招呼,就说明天出院。你也瘦了,上班忙吧?

张说不忙,他们很照顾我,这半年咱们全国各地的跑,都没有好好上班了,我就想着,不能再请假下去了,现在把落下来工作给补齐,只好晚上加班了。张把手拎式保温饭盒装起来,说我拿回去洗。

她说,要不,我这就跟你回去吧,我不想在医院住了,晚上睡不着。

张说,就明天,明天一出院,我们就住家里了,就一个晚上了么。我下午下班后回去收拾一下家里,都没顾上好好收拾过一回,叫你姐来帮忙给咱们弄。

她说,那好吧。

 

张要离开时,她突然说,你等等,她从床上下来,开始穿鞋,她说我们到外面转转吧。

于是,他们二人出了那侧墙的门,出了就近的那个医院的铁栅栏大门。

这是一条幽僻的小巷,有一个带着口罩的环卫工人在清扫着落叶,很少行人。

她说,我都不知道树都落叶子了。

张说,是啊,才几天的工夫,就到了秋天。

他们手挽着手,顺着巷道往外走,一会儿,就出到了巷口,到正街了。

他们停住了脚步。

他们一起顺着街面向街东望去,一直看到了远处的群山,那最近的一座,就是这县城依附的东岳山了。

看了一会儿,张说,他,被送到那儿了。张用拎着饭盒的那只手往东边那山上一指,正是东岳山的方向。

她说,我料到就是那个方向。她接着说,是我梦见的,你们都没有告诉我。又看了一会儿,她说,我们回吧。她看上去很平静很安宁。

张说,好吧。要挽起她的手,却笑了,你看我手里还拎着饭盒呢,也不知道放下待咱们回去了再拿。

她也笑了起来,你一直都这样,手里不拿点东西,你就不踏实。

张想想,可不是。

从铁栅栏大门进去,他们向住院部走,就看到楼下门口他的自行车了,她说你不用上去了,她指了指张手里。

张笑着指着那墙上的警示牌说,你到这儿脚步就不由加快好几步,我差点没跟上。

她反驳说,你看你把自行车停放得离楼墙有八丈远,你比我还胆小。

他们却再也没有吵架的口气了。

张说,那你一个人上去?

她推开门进去了,却隔着门上的厚玻璃向外看。张便把手里的空饭盒塞到车前兜里。

 

到住院部和门诊楼之间通道中部的三楼收费室,张办完了出院手续,却不着急回病房,她姐今天来了。

张走到过道与住院部交接地的楼梯口,张没打算上一层到内科病区回去。张随即决定下一层楼,走楼梯,到二层,是外科病区了,张犹豫了一下,就下到了一层,这就到儿科病区了。那梯口处,一样有一个常开式的两扇门,这门里还有一道门,在儿科走廊的那一边,正对着呢。张推开第一道门,人就到了儿科病房间的走廊,张没有止步,径直向第二道门走去,儿科病区此刻并不是有多吵闹。张跨过走廊,一把推开了第二道门。

原来,这是住院部的后门,此刻,张已经站在住院部楼外,在楼的后面了。

而对面,却是一栋二层旧楼,抢面就是这楼的一个大铁门,那门上挂着一把锁,不是暗锁,而是垂在一根铁横档的一端的明锁,看样子这像是医院的库房。

有块门牌挑在门框一侧的墙上,是一块小木牌,上面的字迹倒可以看见,它材料、大小和医院内的其他门牌看起来有点不一样,它旧多了,应该是医院原先那一批,大概没有被及时换掉。

那上面写着三个字:太平间。

张突然就沿着两栋楼之间的空地过道快步往出走,这过道其实很狭小,阴冷而深长,张几乎是小跑着。一时,人已经站在一个高高的碎煤屑堆上了。张此刻的不远处是那间开着门的医院的水房,还有水房上的烟囱,但好像没有一个提水的人。张环过头,那是住院部楼的侧墙,那块什么形状也不像的裸露的墙面,那块警示牌,双扇的住院部楼门,自行车,还有最近的医院围墙上的铁栅栏大门,也没有一个人。

张快速拐进了住院部楼。

 

她抬头看了看进来的张,奇怪地问,你怎么满头大汗。坐在床边上的她姐也说,你紧张的。

张用衣袖抹了下额头,笑了一下,然后松了口气,说出院手续已经办好了,我这就去给他们。

护士站里没有人,张把出院手续搁在护士的桌子上,看到靠墙的位置有一把长连椅倒是可以坐下来,可这时候,张觉得眼前有些发黑,又用衣袖抹了一下额头,感到稍微好了一点。这时候一位护士走了进来,在墙角的水龙头下洗手,看了桌子上的手续一眼,问张,几房几床?

张流利地报了出来。

 

张下楼到街上叫了一辆出租,进来停在住院部楼测。

已交接完手续,她说那我们回家吧。她姐一只手里提着一大包东西,另一只手挽着她。他们三个下来,到了出租车边。

张看了看附近的大铁栅栏门,对司机说,你到门诊楼前等我们吧,车就去了。

然后,他们又进去,上了三楼妇产科,穿过走道,拐上长长的住院部楼到门诊楼的通道,从门诊楼大厅出了来,正好看见那辆出租车就停在门诊楼门外。

她和她姐分别从两个车门上了出租车。车出了医院大门,向家的方向驶去了。

张从原路回来,出门推上自己的自行车。家里,已被她姐麻利地收拾好了,那些小小的衣服被褥,色彩各异的玩具还有奶瓶等都被她姐收拢到一起,处理掉了。

后来她姐在他们的房子里检查了一遍,最后摘下墙上的一张照片,対张说,这个,我收着,别告诉她。

张要过照片,那是他们三人的合影,那孩子——他,笑得多么高兴啊,只是,他都没有来得及学会说话,也就没有来得及说出自己的幸福和疼痛……张把照片给她姐,说,嗯。

张推车沿着医院的院子走了半个圆,就绕出医院的大门,一骗腿,张骑着车子赶着上班去了。

 

妇产科产房的那位最年轻的护士一边包裹着婴儿一边说,这可是个金贵儿呢。好像,张家以前的事,她也是知道的,县城,是多么小。

张抱着婴儿说,我的女儿有点丑啊。张照顾一对哺乳期的母女看上去已经得心应手。

女儿嘛,都像爸爸。她穿着件红棉袄,包着头巾,显得很土,说完她躺在病床只是个笑。

从住院部楼的那道双扇的镶有玻璃的门出去,拎着两个热水瓶的张才知道相隔一年多,这楼外已经粉刷一新了,而那开水房的门,依旧敞开如昨。

 

2011.11-12写于银川

2012.1部分修改

(载《山花》2013年第4期“鲁迅文学院第十八届作家高研班作品小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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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6-29 10: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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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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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王献之《省前书帖》   机拍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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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6-28 1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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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

摄影


  手机拍摄

  

穹  宇

 

每次在水旁

我都会驻足观望

像每次我内心微茫所想的

宁静致远,碧波荡漾

 

为什么彼岸触手可及

而耳鼻舌身全是琢磨不了的具象

像我永无自由桨叶

水域那么阔绰,哪有你清秀模样

 

必须抬头才看得见,云梦山冈

必须低眉才可落座这道旁木质椅上

必须再走下去,才不失于这样

没有止境的,人在水旁

2016.06.1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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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5-26 0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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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法

学习


临王献之《消息贴》(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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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5-16 15: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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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


石舒清:我最近在写诗,他们诗人还不承认……                                    2016.05.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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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5-09 1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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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

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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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3-14 1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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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

摄影

                                                           窗外 微 手机拍摄

 


      穹  宇

 

白夜

 

我所有的感激

都给那个走路快

总要停下来等我一等的人

 

我所有的幸福

都是自夜路给我照亮的

身后那个捏手电筒的人

 

这样的人,无论男女老幼

都是离我最近的人

 

这一天我已远行

在看不见的地方飘荡游魂

步子快得都停不下来

满眼全是灯如白昼

而没有一束光追的

温暖通透

 

我多么想现时,拥着你在啊

我远方的亲人

及是夜的荫佑

而非凌晨醉酒在街边

随便搂一什么路灯电线杆的

来那么一场大哭

2016.03.08

 

爱是最美的花朵

 

不是你认为的那样

不是我认为的那样

爱情的事情,就是让

什么地方,荒草疯长

让什么地方,歌声嘹亮

让什么地方冒烟

而且持续地发光

 

其实不是这样

其实不是这样

 

那心尖的微颤及旋晕的方向

那流水说不出的淌荡

脸有落霞的现场

那麻利的愚笨的伺持

那惊慌失措的日常

 

所有的这些

已被你们欢爱一场挥霍掉

已被你们身体力行毁了

 

现在,让我们停歇一会儿

好再由我告诉你

什么才是爱情的目光

2016.0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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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2-02 1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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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

摄影


                                                        要过 手机

 

穹  宇

 

也就是,我一直等,等你开口

主动,这么久,的难受

我笑脸清扬的背后

 

而你日渐消瘦,血丝天宇

举手投足间的,无适无从

态度温顺的,心思过重,我那么心疼

 

你所以为我绝仑容貌的美

本是配得上你的,全部的,我在为你保留

而你所望的狐仙之媚,我自见你起已无法展露

 

你这个傻傻的书生

我心明肌净地,只得把我不情愿地交于他人

受不了的,是你低声真诚地祝我幸福

2016.0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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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1-24 18: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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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笔记本

如何判断一个好的诗人。

其实有个不费脑子的办法,任你从他的诗中随意抽出一两句或截取片断,也是那么的好的成立。

同时,你既便不能有意觉察他的过人之处,或可在那些公认的大诗人处发觉他们奇妙的一致性(当然他们每人的辨识度清晰,风格迥异而意气相投),或,自此,所有的伪诗或非优良的诗及小格局的诗,已变得无味,甚至令人不忍卒读。

我们往往以容纳“大狗小狗都要叫”来鼓励我们的阅读期待和阅读无效性,但这个从不干扰我们关于优劣的认定和真伪的判断。

因而,他为什么写那么好,天分那么重要,而这许多年,他一直有着超好的自我免疫和天然吸纳的力,不但百毒未侵,而且成长呼吸着过人的健康,已采万物之菁,为我们来识认他的,未有失望。

2016.0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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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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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慕手机
 

 

穹  宇 

  

在没人关心的日子里

总要自我关心一下吧

对自己好,比对自己狠一点

不知要难上多少倍

 

很多人冲出门去,义无反顾

无数的事实证明

足够狠,才获得了成功

 

但我所认为的成功

不是你认为那样的

那有用,也可对我们亦无用的

 

若没这一时半会儿的迟疑及叩问

你想你所要的幸福

便不被沉默的大多数内心承认

 

而他们所认为生命的意义

在于运动在于折腾

在于开拓和占领什么的,而捕获什么的

大致相当于劳扰无功

 

我所说的意思你全懂

就是,你可能会忽略的一些

因了你在着手努力的一些

可万不要一轰而散的虚无

 

也就是我和你这样的人

      举头三尺自有神明

也就是一直点亮着那盏心灯

也就是你终要信的一点

人本就是自己的元神

2016.0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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