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好第三个铁夹,月亮出来了,在石羊子顶上。我躺在山麓的芦芨丛里,叶片起霜了,也许是露水,湿漉漉的。对面山脚下,是五间房,我家的烟囱冒着炊烟,别家都在吃饭了。山路上有一条人影,扛着两根杉木,菜碗大小,长约 一米五。在一块石头旁边,他停下了,杉木靠着石头,就地坐了下来。他抬起袖子,拭了把汗,透了口气,摸出个塑料袋,卷了支烟,点燃,吐着蓝圈。
我钻出芦芨丛,提着竹篓,出现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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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载中…埋好第三个铁夹,月亮出来了,在石羊子顶上。我躺在山麓的芦芨丛里,叶片起霜了,也许是露水,湿漉漉的。对面山脚下,是五间房,我家的烟囱冒着炊烟,别家都在吃饭了。山路上有一条人影,扛着两根杉木,菜碗大小,长约 一米五。在一块石头旁边,他停下了,杉木靠着石头,就地坐了下来。他抬起袖子,拭了把汗,透了口气,摸出个塑料袋,卷了支烟,点燃,吐着蓝圈。
我钻出芦芨丛,提着竹篓,出现在他面前。
山腰的梯田绿了又黄,黄了又绿。那只铁夹仍在努力地生锈,每次取出来,锈迹都比上次厚了一点。后来都不愿看它了,直到我有了另外两只铁夹,邹现有和狗仔也都有了自己的铁夹。你也许会误认为,我们的父母撞见了财神,对我们慷慨了一回。显然不是,在我的故乡,财神只存在于人们的想象里,它从未出现。另外两只铁夹,也是偷来的。邹现有的,狗仔的,都是偷来的。
至于偷得谁的,不能告诉你,但肯定不是老丘的。老丘就住在我家隔壁的隔壁,他那只铁夹已经把我折腾得够戗——偷铁夹是为了夹兔子
晚稻熟了,割掉,扔下一排排荒地,几垛稻草。顽皮的孩子划一根火柴,枯黄的秋草,在夕阳下燃起熊熊烈火。倘若大风起,火苗冲上天空,时常把云也烧着。
我们在田埂上欢呼,手舞足蹈。远处是我们的牛,有的安静地啃着枯草,有的翘着尾巴乱跑,有的可怜巴巴地游走在田埂上,咩咩叫个不停,那不是羊羔,是小牛犊。偶尔风向突变,有人前额的头发被烧掉了,也许,有条眉毛也不见了。在我的故乡,据说没眉毛的人会看到鬼。有人幸灾乐祸,喊了起来,担心看见鬼喔。
晚稻熟了,割掉,扔下一排排荒地,几垛稻草。顽皮的孩子划一根火柴,枯黄的秋草,在夕阳下燃起熊熊烈火。倘若大风起,火苗冲上天空,时常把云也烧着。
我们在田埂上欢呼,手舞足蹈。远处是我们的牛,有的安静地啃着枯草,有的翘着尾巴乱跑,有的可怜巴巴地游走在田埂上,咩咩叫个不停,那不是羊羔,是小牛犊。偶尔风向突变,有人前额的头发被烧掉了,也许,有条眉毛也不见了。在我的故乡,据说没眉毛的人会看到鬼。有人幸灾乐祸,喊了起来,担心看见鬼喔。
当然,天还没黑,鬼也没那么早出现。在山麓上,响起了乌嘴的吠声,短促,急迫。乌嘴是一条黄狗,我大伯父家的。此狗遍体黄毛,俨然纯金打造,无奈嘴巴处黑不溜秋,落得
一九九○年,村庄里技术一流的木匠,我的父亲仍带领着全家三口,和他一起过着吃不饱穿不暖的生活。有人请的时候,他去上工。没人请的时候,他进山里破坏森林。吃过午饭,父亲磨好了锯,换上破旧的解放鞋。坐在晒场的角落里,抽完一袋烟,站了起来,朝我微微一笑,说,你去不去。我连忙点头,跑去厅堂找背篓,还有柴刀——每天下午砍一背篓柴火,是我的任务。
他在前面,我在后面。
事情发生在一九九三年的初夏。再过两个月,小京就从小学毕业,我将登上片区老大的宝座。上台之后,我会封邹现有为护国大将军,封表叔的儿子为中南海保镖。其他人,不论男女,都是朕的爱将,寡人要靠他们灭六国,一统天下。
稻穗渐黄,阳光炙烤大地,远山冒着青烟。学生都趴在课桌上睡午觉,教室外面,不时有值日生走过,带着红袖章。高年级的我们,不再胆小,躲在教室后面玩石子。那也是女孩子玩的游戏,男的一会儿就烦了,只想偷偷溜下河去游泳。衣服放在岸边,光着屁股跳下去,游一阵,回头看岸上,衣服却不见了。在烈日下追赶拿衣服的王八蛋,王八蛋却跑向学校,结果可想而知……拿跑衣服的人受到表彰,下河游泳的被老师罚跪。跪在五星红旗下,忏悔,反省,写保证书。
吃过晚饭,父亲在洗脚,母亲在洗碗,我的小不点妹妹在打盹。我脱掉鞋子,把脚伸进父亲的水桶里,拱了两下,进房间睡觉去了。
一九八九年,我的故乡仍在煤油灯下延续历史。整个村庄,只有大涵的赖良田家有电视,好像中了什么奖,也许不是,我不记得了。他们家买了一台小型的水力发电机,在门前的小河里筑起了堤坝,盖了一座小房子,里面装着发电机。电视里放过什么,我没看过。五间房离大涵,要走二十多分钟的山路,还得经过湖边,说不准廖柏就蹲在路的转弯处,湿嗒嗒的。
我的父亲躺在床上,枕头垫得老高,借着煤油灯,看什
农历逢双,是小镇的集日。
那五间房子里,有三个人是必定去赶集的。邹现有的父母,还有就是魏庆年。现有的父亲挑一担干柴,他母亲提个袋子,原是白色的,后来变成了黑色的。夫妻俩一前一后,叽叽咕咕讲着什么。路过某户人家,现有的母亲眯着眼睛,以约莫四十五度角看着人家的屋顶,也许是别的地方,喊着,×××,逢圩喔。
屋里出来一个妇人,应着,没什么卖,懒得去喔。现有的母亲笑着,说,看看也好啊。对方应着,口袋没钱,阿拉唆样的,上街逛到下街,下街回到上街,哪有劲喔。阿拉唆,客家方言,“傻逼”的意思。紧接着
山顶有座湖。波平如镜,倒映着山和水边的农家,白墙黑瓦,烟囱上还扭着袅袅炊烟。视线抬高,一点点,那是稻田,拂动着墨绿的风,一浪一浪的。稻浪涌至田埂,被山一脚踢了回去,山站在田边。
山的脚背上,长着两棵比山还高的老树,一棵红枫,一棵香樟。红枫树上,住着长尾鸟和猫头鹰。香樟树上,住着喜鹊,枯树枝垒的窝,好大一个。山的小腿上,长着五间土房子,三间红墙黑瓦,一间白墙黑瓦,一间花墙黑瓦。花墙黑瓦的,是间老房子,侧面的墙壁上留着文革的口号。
有五间土房子,故名五间房。怎么不叫两棵树,天晓得。
| 分类: 村庄 |
阳光很暖,南风吹进竹林,浓绿的竹叶沙沙直响,一只只春笋破土而出。两只小麻雀惊讶地看着,叽喳叽喳地连叫了好几声,但不被搭理。它们扑闪着翅膀,逆风而行,飞往竹林深处的那棵老桃树。桃花开了,在温暖而潮湿的空气里。小麻雀停在开得最灿烂的那根枝头,收好翅膀,叽喳叽喳地又叫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