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根留住
——点滴记录陕西秦腔博物馆筹建前后的故事
秋雨蒙蒙,梧桐叶落。西安交通大学艺术馆外墙上的一幅巨型宣传画,时不时地引来一片目光。只见,画卷徐徐展开,书法、民居、红灯相互映衬,“穆桂英”一个翻身,尽显巾帼英姿。细看,“陕西秦腔博物馆”七个大字,赫然立于画卷之上。
原来,这里就是开馆不久的陕西秦腔博物馆。
10月11日,下午2点
博物馆里,秦腔曲牌时而低沉,时而高亢。三三两两的参观者,或是在老照片前驻足,或是在电子触摸屏上查看资料,或是在展示厅中小坐、准备欣赏皮影表演。
不一会,博物馆里来了一位“角儿”——著名秦腔表演艺术家贠宗翰。聊着聊着才知道,他今个儿的任务是充当“临时讲解员”。在翻译的带领下,三位痴迷于中国传统文化的日本友人来了。面对一件件珍贵文物,他们满脸好奇地看着翻译,眼神急切而专注,正在表演的皮影艺术更是将他们的注意力凝聚在了一起。“孙悟空!”一位日本友人用很不专业的汉语吃力地说出了这个为世界人民所熟知的中国神话人物。
“秦腔有多少年历史了,它的特点是什么?有哪些代表剧目?除了秦腔,陕西还有什么剧种?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艺的?”……贠宗翰侃侃而谈,逐一回答。“秦腔的发展,离不开对秦腔基本知识的普及与推广,只要有机会,我一定会去讲解。”回去的路上,老人家这样说。
10月6日,上午10点
“扮相俊俏韵醉人轻松不挣王天民”、“王辅生的《看女》真嘹
小嘴嘟囔头闪摇”、“想找民众剧团把戏看顺着鸡蛋皮能寻见”……大红展板上的秦腔谚语将人的思绪一下子带回到了当年。樊新民、孟遏云、任哲中、肖若兰等老一辈艺术家的音容笑貌,再次浮现在笔者眼前。“守望和建设好我们的民族精神家园”,简洁明了地道出了博物馆建立的宗旨。
博物馆出口处的意见簿上,参观者的留言密密麻麻地排列着。这些留言,或是表达欣喜激动的心情,或是提出建设性的意见建议。一位80多岁的戏迷这样写道:资料实物感人,筹建工作艰辛,力争常年展出,弘扬秦腔艺术,充实表演部分,求得更大效应。一位甘肃观众这样感慨:秦腔不只局限于陕西,它是中国最古老的剧种之一,为了弘扬大秦之声,建议陕西秦腔博物馆更名为“中国秦腔博物馆”。三位热爱秦腔艺术的大学生联手写下“秦腔艺术永葆青春”的美好心愿,并对博物馆的建立给予了很高的期望:“博物馆对秦腔艺术的复兴,有着积极的推动作用。”
10月2日,离下班只有10分钟
一个小伙子急匆匆地来到博物馆,对工作人员说:“师傅,我是来西安旅游的,想参观一下,可以吗?”“您可以明天来。”“我明天一大早就要回去了!”得知实情,原本打算下班的工作人员便热情地将小伙子迎进了博物馆。随后的一段对话,让工作人员与笔者陷入了深思。
“以前接触过戏曲吗?”
“没有,只在电视上看过。”
“感觉如何?”
“节奏慢得要命,一个字能拖那么长时间,而且故事都很老套。”
“吸引力不够?”
“嗯,很不吸引人。现代人的生活节奏很快,谁有那工夫去品戏啊!这或许就是年轻人不太喜欢戏曲的原因吧!不过,把博物馆建在高校中,也算是吸引年轻人的一种方式。”
“博物馆是一个很好的接触秦腔的平台,只要了解了它的历史、特点、代表剧目等内容,或许哪一天,你就喜欢上它了。”
“也许吧。”小伙子不确定地说。突然,从他口中冒出一句:“百年之后,秦腔还会存在吗?”好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好像是在等待工作人员给予一个准确的答案。
可是,这样的疑惑,谁能回答呢?
9月26日,上午10点,开馆仪式隆重举行
陕西秦腔博物馆终于开馆了。无论是政府领导,还是文艺界名家,抑或是戏迷、观众,都对它充满了期待。鲜花、彩旗、红地毯,现场气氛热烈而欢快。杨金凤、余巧云、李瑞芳、焦瑞霞来了;全巧民、马友仙、李世杰、卫赞成也来了;杨天基、贠宗翰、吴德、陈爱美都来了。
一旁。许久未见的老友,彼此问候着,合影留念。年轻一代,跑前跑后地照顾着老一辈。
另一旁。“博物馆为什么建在高校?”“博物馆有什么镇馆之宝?”“下一步,将采取什么措施来发展秦腔艺术?”……各大媒体将镜头对准了相关部门的领导。
馆内。老剧本展柜前,一家十口、四世同堂正饶有兴致地参观着;展示厅内,来自美国的友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皮影;秦腔脸谱标志前,年轻戏迷正按下快门……
9月24日、25日,晚7点半,庆典演出现场
两场演出,不仅汇聚了李瑞芳、郝彩凤、马友仙等老一辈艺术家,还集合了李小锋、齐爱云、谭建勋、任小蕾、张蓓、惠敏莉等中国戏剧梅花奖演员;不仅有秦腔、眉户、碗碗腔、弦板腔、阿宫腔,还有京剧、豫剧;不仅有《龙凤呈祥》《智取威虎山》《祝福》《洪湖赤卫队》《十五贯》等经典剧目的唱段,还有秦腔曲牌联奏、花脸组合,直引得观众掌声、喝彩声此起彼伏。
张晓斌,两场演出的主持人。陕北方言、关中方言、快板、即兴诗词,一经其口,便有了巨大的艺术“杀伤力”。
马友仙,连唱三段,观众依然大喊“再来一段”!
张蓓、穆小鹏,台上夫妻,台下伉俪,《十二把镰刀》唱得人如痴如醉!
李志翔等6名花脸演员演唱的《斩单童》,让观众见识了秦腔的高亢与激昂!
……
在博物馆筹建期间,很多个人、单位都给予了极大支持。或是提供文物线索,或是积极捐赠文物,对此,政府将鲜红的荣誉证书颁发给了他们。
9月24日,凌晨
到家时,钟表指针已指向了3点。李春丽很累,凉在茶几上的那杯水,还没来得及喝,便倒在沙发上睡着了,一直到早上7点。若不是闹铃响起,准会睡到自然醒。
这一个多月来,和李春丽一样熬夜的工作人员很多、很多。大伙的身体都很疲倦,可眼看着开馆时间临近,他们心急如焚,恨不得把自己掰开两半使。没有怨言,只是埋头做着自己的工作。
陕西省文化厅厅长余华青、副厅长刘宽忍,从博物馆立项开始,便一直关注着整个筹建过程,多次到现场安排部署具体工作。进展得顺利不顺利?哪里遇到困难了?无疑,领导的牵挂极大地鼓舞了工作人员的心,也实实在在地解决了诸多难题,为博物馆准时开馆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文物征集工作甫一开始,便有众多热心人咨询捐赠事宜。退休多年的原易俗社49级学员黄凯民,数次从渭南专程赶到西安,将自己精心而作的两幅舞台人物工笔画捐赠给了博物馆,以表心意;余巧云将当年父亲为她签下的学艺合同、照片和演出用过的单行剧本,都捐赠给了博物馆;生病住院的全巧民,心里惦记着博物馆的筹备工作,让家人把她当年的毕业证书和影集拿了出来;易俗社创始人之一孙仁玉之孙孙永康、孙永宽俩兄弟又是送剧本,又是送手炉、水烟袋,又是送画像;著名剧作家冯杰三的外孙,将其外爷当年管理学员的档案资料、手稿剧本和易俗社早年演出的海报捐赠给了博物馆;尚友社演员李宝琴更是激动地说出了自己的心声:“全捐!”陕西文化音像出版社主动捐赠《秦腔卡拉OK》系列光盘和和音配像VCD碟盘。
年逾七旬的王志孝,得知博物馆征集文物,便在第一时间来到省文化厅咨询。隔天,老人便将厚厚的一摞书摆在了工作人员面前。当听说这些书籍已经有了时,老人有些失望地说:“咱还能做点啥?是这,我写幅字吧。”识字不多的他,硬是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地写下了“秦馆胜开永保秦声
振兴秦腔万代流传”,并精心装裱后送给了博物馆。
清水拓野,日本友人,一直致力于研究秦腔艺术教育的他对陕西建立秦腔博物馆颇感兴趣。在电邮中,他衷心祝愿陕西秦腔博物馆能够成为宣传秦腔历史成果的重要阵地。
……
秦腔艺术的发展,离不开前辈呕心沥血的积累,他们虽已成为历史,但依然值得后辈铭记,因为那是秦腔发展的根。冯骥才曾说:传统文化代表着民族情感,是源头、是根基、也是民族特征的直接表现。唯有把根留住,秦腔才会重新焕发青春光彩。
本文发表在最新一期《大秦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