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时光》
那些高处的雪
还洁白着
那些篝火般的星辰
还燃烧着
有一间开空调的屋子是我的
有一个在灯光下的人是我的
有一本翻开的书是我的
有几个不起眼的词语是我的
充其量
我是落进时光眼中的一粒沙
进退都难
秋冬辞
——致刘小雨生日
文/李之萍
没有一颗星星自行明亮过
就像你从不会自己发光
说这话你可能不信
在明亮的世界
我们何曾克服自身的黑暗
到无名的世界或人间的荒原
为取得明丽之光放弃人世的恩宠?
太多不可能的现实
支取了光明储存地的矿藏
我们接受太平年代的祝福和花朵
还要将幸福的宫殿架空并传承下去
也许是责任和爱
令你在走过的路上埋伏了崎岖与陷阱
未来的路途,不时浩荡着
来自河谷和大山的回响,它们的提醒
预示了以后的行程:
声响与风光都消逝
只有遗留的朴素与简单:半掩的柴门
空阔的河面,来不及打开的伞……
它们与你在一起
完成远处的命运
在那里,不存在桃花源,也未必屏蔽了凶险和绝望
所以你并不能简单地行走在温和明丽的小路上
关于大地,关于家乡,还有太多不得已的背弃--
从来没有不要目标的渴望
有些年代
《立冬,给小雨》
文/韩玉光
立冬了,
万物收藏。
我在一株铁树旁,
占用下午的光线
阅读约翰·巴勒斯。
他死于一九二一年的火车上。
却毫不影响我
对《鸟与诗人》的理解。
立冬了,
北京已落下第一场雪。
你的家乡
与异乡还阳光充盈。
立冬了,
意味着寒冷
将使剩余的时光圆满。
意味着,
我只能在冬天
为你写下:
生日快乐!
《在五台山》
2002年在五台山,夜读叶芝
这颗爱尔兰的头颅,在炉火旁打盹
读到“在头顶的山上它缓缓踱着步子,
在一群星星中间隐藏着脸庞。“
四周宁静,风轻,雾凝,文字像佛音
在海拔三千米以上,萦绕着一颗尘世之心
想想茅德·冈。想想山脚下的积雪
我就剩下一个引号,在泛黄的书页中
蚂蚁一样爬动。原来绝望也是一种美
我深信不疑。那一刻
我透明。我蔚蓝。我冰清,玉洁
那一刻,我像风吹遍了寺内寺外
像夜晚一样彻底,而单纯
没有什么比我更楚楚可人
《零度春天》
我爱过的事物,在滹沱河一带
有月光中的蛙鸣,稻田上空的风
有高于屋顶的天涯山,深埋河畔的黄连
我爱着它们。一个独身主义的女子
落日一样爱着长河
我从不拒绝这种热爱,一九七八年
命运就安排了这样的过程
一个孩子,爱着广袤的故乡
——大而无言的理想,只是一座空无的梳妆台
我寄予它的,都染上了
■刘小雨
在这里时间被拯救
风已没有声音
火已失去光亮
比我早出生的人们捕鱼、狩猎
学会掩埋自己或此刻
我看见的一切
物件。它们无比精致
教会祖先生活和战争
又让我们懂得价值
因时间而连城
我沉默地靠近它们
白而静的荧光灯的反光
也许已无法虚构
青铜就是青铜
石器就是石器
只是排列了山西的前世
不断压缩着充满裂缝的过往
我也只是提前进入这座宫殿
想象我的千年以后
这同凤凰在火焰中想象今天一样
柔软散尽,剩下坚硬
柴火腐烂,留下种子
我离开,只有空房子
退一步
她几乎做不到倾国倾城
蝴蝶太弱
花太小
她想成为一场飓风
找一个国
一座城
从东往西吹
从绣花鞋吹到瓦当
退一步
做一尾鱼
红烧、清蒸均可
最后
向泥土交出自己
像一棵杉树
像一朵雏菊
像一些消逝的事物
仅仅留下隐秘的眼睛
那一丝隐秘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