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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文

乡村采石场

     ——纪念我的舅舅王益荣

 

 

黧黑,干瘦,他的老

像一条等着装石子的水泥船

——他已被砸碎。

蹲在椅子上,慢腾腾的,舔了舔零沽的

黄酒。而邻居家的狗奔来

在桌腿上蹭痒

像往常一样,等着吃他呕出的秽物。

 

门外,今年的雪

在运河上闪烁,像去年的柳絮。

我看见一个半大的孩子沿着高高的河堤

朝太湖跑去,斜挎着草帽

灵活的赤脚搅起尘埃。

    晚上看足球,国奥对新西兰,非常难看,非常难受。从看中国足球这个习惯说,可见我审美之低下、口味之恶劣是一惯的。这种自虐由来已久,每年都要摊上次把,其后遗症是相当一段时间不想说话兼暴躁易怒——幸亏我不嗜酒精,否则估计跟足球流氓差不了多少(现在乱写一气,权当排毒吧)——深究起来,这个病根还和一双白球鞋有关。

    很多年前,马原写过一个抢军帽的故事。军帽大行其道的时候,我还在上小学。军帽这种东西,对我们这些混街头的小屁崽子实在太奢侈了。我梦寐以求的是一双白球鞋。当年我们穿的鞋只有两种,一种自家纳的布鞋,一种是球鞋;后者又分两种,一种是解放鞋,还有一种就是白球鞋——胶底帆布面,简单之极,却无异于现在的耐克、阿迪。白球鞋不仅时髦,而且适合一切隆重加虚荣的场合,比如上台表演、运动会、出操、欢迎外宾等等。我跟爷爷奶奶长大,属于班上少数没有白球鞋的,另外几个是因为家里穷,父母多半靠拣破烂、做走卒为生,实在买不起。小孩是天生的势利眼,沦落到班上最不受待见的一拨,让我感觉糟糕透顶。爷爷奶奶守旧,也节

贴旧诗(2008-08-06 06:00)

熔炉(节选)

 

 

1

 

第一天

我靠着床头抽烟,被失眠

和邻居梦魇里间歇的长叹折磨。

 

第二天还是。

黑漆漆的过道和小厨房深处

传来一声压抑的尖叫——

 

仅仅是幻听吗?

我惊悚地侧耳:那针刺般的尾音

几乎听不见,却执拗地

 

持续着,逐渐被市声淹没。

 

生活的肉串(2008-07-23 07:57)

    生活散漫,但总能有根钢丝把这堆老肉串在一起。前些天去了绍兴。算是旧地重游,上一次还是二十年前读大学时。二十年前那座色泽暗淡、河里酒气弥漫的小城已经不见了。回来看博,有大学同学及相关的留言;翻杂志,大学里的一个老师去世了。一个标准的俄罗斯套娃——像回忆一样越来越小,越来越无谓。奈保尔说,牛津是一座乡下二流大学。那么当年的南京大学就是一间市中心的小客栈。一开始回忆,人就老了。一些人死了,一些人在发胖,如此而已。

 

    前几天杨键来,不由想起他的那句“精研生活”。睡前乱翻书,顾随在课堂上说:“学诗至少要用一半精神用于生活,否则文字部分好,作来也不新鲜。”柏桦曾说,写诗要有大量时间做白日梦;朱文也有类似的说法——“在小说里过日子”。要养诗的浩然之气,就必须投身生的血肉战场。这个意义上,当代诗歌的问题其实是生活问题。笼统而论,所谓“学院诗人”忙于技术的操习,其逼仄和空洞令人生厌;而所谓“民间诗人”,要么粗陋杂芜,连起码的提纯能力都不具备,

打错的电话4(2008-07-23 07:55)

    我隐约希望那家伙还会打电话来。他当然会再打,这只备受煎熬、随时想要开屏的骚孔雀,他怎么捱得住呢——通常,这类肥皂剧结尾最不缺的就是疯狂。不知怎的,我认定这家伙跟那女孩之间有一场感情戏:要么正嗷嗷求偶,要么是刚被那女孩甩了。

    接下来的一个多星期,每天晚上我支楞着耳朵,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等着电话响起。喂,你这鸡巴人磨蹭什么呢,快抓起电话。等得不耐烦,我就在心里对他喊话,别充什么硬汉了。我在屋子里转着圈,你真他妈的太无聊了;太让人失望了,我坐在马桶上哼哼道;我对着镜子抠鼻孔,你简直无聊透顶。但电话始终没有来——没想到那家伙还真吃硬,让人不由生出一丝敬意。

    我停止揣想,以为这个偶然冒出来的家伙不会再露头了。生活又恢复了常态:我成天躺在小客厅沙发上看电视,时睡时醒。有天下午终于饿晕了,胃疼得像里面裹了一团乱针。我蜷着腿,两只手紧紧按着肚子。就在这时,电话响了起来。我勉强站起来,但疼痛又迫使我弯下腰去。电话铃似乎因此格外微

打错的电话3(2008-07-12 06:52)

    我趴在窗台上,看着自己投在水泥地上的影子,窝窝囊囊,看上去既猥琐又古怪——那个打电话来的家伙大概也是如此吧。一个人落了魄,周围迅速冒出一堆倒霉蛋,真不知道这是讽刺还是安慰。

 

    这座有些破旧的单元楼建于上世纪七十年代末,房改前是人民医院的家属宿舍楼。这楼虽然装满了医生,看起来却比一般单元楼更破旧,更邋遢。我的房门外是个黑乎乎的小过道,把邻居家气味难闻的小厨房隔在北边;而悲惨的过道尽头还有一扇油漆剥落、两家公用的木门。这种奇怪的格局使我每次出门都平添了一层烦恼。

    我不清楚那个快八十的老鳏夫,早已退休的肛肠科专家,白天在小厨房里忙些什么。他似乎成天都猫在里面,不是弄些黑糊糊的吃食,就是像又高又瘦的猩猩一样耸着肩膀,嘴里“啊啊”着,看起来突然忘了自己身在何处。我感觉,他呆在那儿就为了等我出门,然后拉住我,说上一堆完全不着边的屁话——唠里唠叨又滔滔不绝的屁话。一辈子的人生就

    漫长的写作

 

 

 

曙色初现的黎明

他离开电脑,在顶楼的房间里

跌跌撞撞。洗漱。爬上

 

“小城好汉”及其他(2008-07-01 07:08)

    一直想为韩东新近的小说写点什么,这念头由来已久。因为装帧设计等方面的缘故,我是最早读到《小城好汉之英特迈往》的人之一。我的不地道如此明显:不仅至今迟迟没有落笔,甚至还睡过了两个月前他在南京的新书发布会——我以为仅是简单的签售或读者见面一类,但席卡和话筒使我的缺席变得扎眼和难堪。我的懒散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当然,韩东不会计较这些。甚至,在写下这些之前,我也没有在意。我们做朋友超过20年了,如今关心对方的生活远胜关注对方的写作——写作,不过是一种生存状态或个人选择,也仅是生活的一小部分。何况,这么多年我们的交往归纳起来就是互为损友,彼此嘲弄、奚落成了聚会时的固定套路——真要正经八百地写点什么,似乎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如果真有“他们”一说,那么作为后辈,我可以说“他们”的骄傲就在于,鲜有互相吹捧、拍拍打打的庸俗气氛。在这种气氛中,为朋友写个貌似吹捧的书评也常常成为别扭之事——这么说,似乎有给自己找台阶下的嫌疑。而我本来觉得,已经有很多人追着他采访、写评论了,不需要我再硬着头皮凑什么

打错的电话2(2008-06-25 08:59)

    我的房租是按季支付的。没过几天,矮胖的房东,一个制药厂的销售员,推门走了进来。老于世故的小眼睛在各处的溜溜乱转,一副生怕别人弄坏了他那些破家当的表情。后来,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假模假式地跟我寒暄着。他自己不抽烟,却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皱巴巴的玉溪牌香烟,一个劲催我点上。

    生活的荒唐无处不在。如果半年前有人告诉我,某天晚上会沦落到一张破沙发上,跟这么个浑身懈肉、满脸晦气的家伙像对猪奶头一样紧挨在一起,我肯定会觉得自己彻底发疯了。我苦笑着,掏出房租放在茶几上。等我去厕所拉了泡屎回来,这胖子竟然把鞋脱了,盘着腿,津津有味地看着电视。

    我站在门边,两只手抱肩,不说话。沉默,就是保持持续的压迫感,即便那天不接电话,这道理我也懂。他指着电视,冲我嘿嘿笑着——假装似乎突然想起什么,拍拍脑袋,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片。是些代缴的账单,他把它们逐张平摊在茶几上,嘴里念叨着,这是电费……煤气费,这是有线电视,还有水费,电话费……我接

补记:看电影(2008-06-24 04:24)

    金燃打电话来:“为什么你和老韩的博都那么文学?太文学了!为什么不能写写……比方,昨天和丁丁、金小狮去看了《功夫熊猫》?”

    非常的理直气壮,非常有道理……非常卡哇依的小金童鞋,我在这里补记:上周末,去德基广场看了《功夫熊猫》。

    观后感:那只熊猫的体形酷似孙星宇,憨憨的表情也像。突然想到,他那些黑糊糊的画是不是也有向熊猫致敬的意思呢?现在我认为,孙星宇才是正宗的“熊猫人”——不需要写作文,他真的有这个本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