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恍惚间,已是七八年前,一位朋友疑似发现了第二个新大陆,撰文发布自己的最新创见:人皆谓钱钟书淡泊名利,其实他仍是雅好并追求声名的。
我读此文时,不觉莞尔:此公所言。自有道理,无奈正如钱钟书《管锥编》的书名所寓意的——以管窥天以锥指地——所指者过细而所见者太狭。
子曰:“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钱钟书惊才绝艳,自视甚高,又何尝对名声全不萦怀?当年杨绛连续写出数部剧本,一时声名藉甚,钱钟书则碌碌不为人知。在某些场合已经被人介绍成了“杨季康的先生”,钱深以为耻,发愤乃作《围城》。
三代以下唯恐不好名,求名虽同,却分两途:有人争一时,有人争千秋;有人喜悦庸众的欢呼喝彩,有人看重“二三子”的真心领悟、莫逆于心。在‘江山年有英雄
出,各领风骚数十天’
【一】《梁书·列传第五十·侯景》:“景又矫萧栋诏,禅位于己。……景还升太极前殿,大赦,改元为太
始元年。……其左仆射王伟请立七庙,景曰:‘何谓为七庙?’伟曰:‘天子祭七世祖考,故置七庙。’并请七世之讳,敕太常具祭祀之礼。景曰:‘前世吾不复
忆,惟阿爷名标。’众闻咸窃笑之。景党有知景祖名周者,自外悉是王伟制其名位。”
【二】清代海宁人陈其元所著《庸闲斋笔记》:“有吴总戎再升者,眇一目,每战必先登,贼畏之,呼为‘吴瞎子’。尝延僧追荐先人,僧请三代讳氏,张目不能答。急召文案委员,令撰一好名字与之,闻者捧腹。”
【三】 《鹿鼎记》第五十回:“康熙微笑道:‘……我吩咐人写旨,
给你娘一品太夫人的诰封。你死了的老子叫甚么名字,去呈报了吏部,一并追赠官职。……’他想
韦小宝多半不知他父亲的名字如何写法,这时也不必查问。康熙虽然英明,这件事却还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韦小宝固然不知父亲的名字如何写法,其实连父亲是谁
也不知道。韦小宝谢了恩,出得宫门,回去府中,……又请苏荃替自己
你比你的主顾要洁净一点。
——
查良铮 《洗衣妇》
最近一次修改旧作,金庸为《鹿鼎记·后记》补充了一段话,“这部小说主要抒写的重点是时代而非人物。”
如此说来,也就难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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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网友说:
“金书瑕疵甚多,作品可以流传百世,但是说经典就够不上了,一个没有西方文化认知的大仲马而已。说武侠宗师可,说文学大家则未必,……当然,如果批评金庸的艺术成就,不如先批当代的大多数作家,等把半吊子们批完了,再来说金庸不迟。”
答复,于下:
彼此观点没有太大差异,但有一问题我没说清楚,而您,似乎也没从这个角度考虑。
就是:金庸小说在中国,是最好的。放到世界上,不是。金庸小说在世界上不属于最高层级的作品,但在中国,它是。
身在庐山,看不清庐山。那不妨看看侃侃其它的山。
具体不了解,不妨猜想:越南、泰国也有它最好的小说,拿到世界上不算什么,在他们本国,就是“经典”。——他们的“经典”,只能是这路货色。
一个问题,留给您猜:越南、泰国最杰出的小说家,其水准
饶宗颐先生,是最博学的香港人。
金庸与李嘉诚,是最有名的香港人。虽则眼下也有几个演艺界人士,其声名竟凌轹于李、金二人之上,享名都不及两位老先生那么长久而深远。
杨兴安先生,先后给金庸和李嘉诚当过秘书。在他眼中,“金庸与李嘉诚这两位卓越人物有许多不同的地方,但是有三个共同点:超人的记忆力,精力过人;有明确的人生方向与目标;个人生活简朴,这大概与他们都是白手起家,深知创业艰难有关。”
李嘉诚与金庸,谁更有钱?谁更富?
1991年香港《资本》杂志评出“90年代香港华人亿万富豪榜”,李嘉诚排名第一,金庸列第64位。今年4月,《福布斯》发布“2011华人富豪榜”,李嘉诚以260亿美元身家蝉联全球华
是随笔,是杂记。
随到无可再碎,杂到无可再渣。
如蒙惠览,谅之谅之!
一
金庸、倪匡、亦舒并称为香江文坛三大奇迹。
金庸以为:“文学的想象力是天赋的,故事的组织力也是天赋的。……至于语言文字的运用,则由于多读书及后天的努力。”这话由他说来,就不及倪氏兄妹那样有
说服力。毕竟,孤证不足采信,海宁查氏这一代只出了查良镛一位小说家,而体现在宁波倪氏兄妹身上那超凡的“文学的想象力”,真是也只能是出于天赋,出于倪
氏家族天生的禀赋。
金庸对白岩松说起“我擅于讲故事这个是天赋,好像不是学得来的”,倪匡、亦舒也都是“编故事”的天才,倪匡的想象力,似高于亦舒。至于语言文字的运用,则不得不让乃妹出一头地。
王朔看不上金庸的小说,更瞧不起香港文学。但我总感觉王朔的文学成就也就与亦舒相仿佛了,——也不是有意要贬低
【补充】
“报纸上不断有新闻报道无知青少年离家出走,寻仙访道,求师学艺,引起社会舆论的抨击。”(《指掌图》引述胡蝶的说法,18页)
这武侠小说,真是造孽啊。
瞧瞧“纯文学”,多么的纯洁,所祸害的,就不是区区几个“无知青少年”了。
那年月,“离家出走”的青年少年,太多了。绝大多数,99、99%以上的出走者,根本不是因为读过了武侠小说。成千论万的无知青年少年,读了几本茅盾、巴金的“纯文学”,凭着一腔子热血和满脑子浆糊,就着手要“改造社会”了。糊里糊涂送掉性命——未必死在他们给自己制造的“敌人”手上,更许是死在自己人手里——不说,“社会”也由此给他们改造得有皮没毛、一塌糊涂。民族元气斲丧殆尽,华夏之伦理、文化终于断裂,几乎酿成“亡天下”的大祸。
要论作孽,武侠小说哪如现代纯文学作孽之深,之重,之多?
金庸小说的价值,只能交由时间决定,五十年后大概会有一个确切的结论出来。也不仅金庸如此,很多文学家,他最终将获得的估价,未必符合今天那些千篇一律的《现代文学史》。
一切尚在未定之天,虽然我个人非常看好金庸小说,却不能完全消除疑惑与疑虑,需要多看看多听听旁人的意见。
这些年学界对金庸小说的评价,趋于两个极端。我的总体印象:大学者高度肯定金庸作品,小学者(如袁良骏,如鄢烈山,如易中天)极度否定金庸小说。
自我感觉势利眼不算严重,不特别迷信权威,不会因为某位大学问家高看金庸即此确认金庸的大师地位已经无可动摇。
金庸小说的价值,只能交由时间决定。
可是,对金庸小说作出高度评价的大学者,不是一二位,而是十数人,就不太一样了。
一个人,凭着破破烂烂的十几部武侠小说,就可以对十多位一流学者施行“移魂大法”,让他们丧失了基本的判断力、鉴赏力,而满嘴胡话?这样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毕竟微乎其微。
金克木、饶宗颐、柳存仁、余英时、许倬云、夏济安、陈
黄药师已经活得那么累,金庸仍不肯放过他,终竟还是让老黄爱上了他的女徒,梅超风。
黄药师和梅超风的故事,忒有意思,不写出来,太可惜。径自补入《射雕》,却有附赘悬疣之感。
不如截取原《射雕》中黄药师梅超风的故事,补充细节,再加发挥,写出一篇独立的短篇或是中篇小说。也不必与《射雕》的情节完全一致,尽可以像《飞狐外传》之于《雪山飞狐》,“这是两部小说,互相有联系,却并不是全然的统一。”(金庸《飞狐外传·后记》)
黄药师和梅超风,是一个好故事,不写可惜。
据金庸自言,黄梅之恋在早先的版本中已经存在,这次只是把它写得显豁些罢了。
已经存在,可也太隐晦了,多数读者是读不出此节的,少数读者就算读出,怕也只限于怀疑,实在黄梅之恋在旧版中写得过于隐晦。
续书难工
金庸写过两部续书,《神鵰侠侣》与《飞狐外传》,均不见佳。
从故事情节看,《飞狐外传》是《雪山飞狐》的“前传”;以写作时间论,《飞狐外传》仍算《雪山飞狐》之“续作”。
《倚天屠龙记》虽让金庸归入“射雕三部曲”,也部分接续了《射鵰》《神鵰》的人物、情节,彼此间的联系却是少的可怜,基本上已是另起炉灶,算不上‘续书’。
最近重读《神鵰》,似乎不是像以前我认为的那样糟,还可以读下去。
《刘读金庸》第一部
破译金庸密码
也谈《金庸作品集》最新修订版 360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