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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苏州河》里:“如果有一天我走了
                    你会象马达那样找我吗?
                    会。
                    会一直找吗?
                    会。
                    会一直找到死吗?
                    会。
                    你撒谎……”

住在苏州河畔,这里没有牡丹,当然也没有美美。每天早上如厕,我望着楼下乳白色的河水发怔,总希望看见一个漂亮的女孩从武宁桥上纵身跳下,然后变成条人鱼。二个月了,一直没有。二十八楼靠窗向阳的卫生间,是我来这个城市后爱上的第一处地方。我喜欢高处,尤其像蹲马桶这种平常总藏在暗处不得见人的事情,突然悬在太阳边边上发生,竟似有点宗教般的神性光辉,因为按诗人们的痞性逻辑推断,面对阳光厥屁股难道不是种仪式行为,难道不比在1933屠宰场进行的行为艺术更接近艺术本质。想到这些我就小安心,甚至顿生歹意,一口唾沫啐出去,也许顺风落到苏州河里,也许落到某个牡丹或美美的头上,管它呢。五点下班,从弥漫着海龟们洋腔调的空气中逃出来,也暂时远离nasdaq,指数,K线,macd,一路看着心羡的美女香车晃晃悠悠回到蜗居。starbucks外的smart,mini,天上人间门口的卡宴,玛莎拉蒂,还有那些花枝招展的姑娘,趁华灯初上匆匆赶往红绿闪烁的夜会所,繁华令人晕眩。六平米的方丈之地,不合适参禅悟道修身养性弹素琴阅金经,也不合适养蝈蝈蟋蟀八哥鹦鹉猫猫狗狗,可我藏在这里,无人知晓,偷偷刨一大坑,种下许多妄想。百无聊赖时,再拨一次那个永远也拨不通的电话,企望是声温柔的“喂”,而非:“Sorry! The number you dialed is out of service”。“离线”,“此用户的帐号已经被注销”。我打了个喷嚏,你就不见了踪影。太阳光里炎热依旧,叹声:天凉好个秋。名义上的秋天实实在在来了,不合时宜的节气里,种下一颗粟,明春会不会也能收到万粒籽?勿晓得,姑且憧憬。也姑且这样抱慰:“雕刻完这段时光,他就要去远方,直到最后他变成雕像的模样,看到有人经过,会亲吻他的脸庞,或者疲倦、温柔地靠在他肩上。在雕刻后的时光里美妙的流转,一扇大门的关闭,一扇窗户会为你开启,悄悄的,雕刻后的时光,纯净又透亮。亲吻如此漫长,时光去了又还。然而我们就可以坐下来相互打量,恰巧这时候山岗上飘来醉人花香。他雕刻着时光,时光仿佛停止流淌,没有人看见他眼角隐约的泪光。”——(钟立风)

     其实,我多想打个电话约你出来,找个安静地方,来趟英伦式的漫谈,边喝茶边看景,闲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譬如毕业、未来、甚至天气等等,漫不经心点到为止。然而这朋友之间才有的随意与轻松,是我还不敢企盼的,你也不定乐意接受。于你而言,我们根本不熟识,有必要心存提防,提防一种可能的不必要的麻烦,我也理解。另外,电话提供了一种共时共在的效果,在场感可能会令我局促、惶惑、辞不达意。但以文字的方式娓娓道来则是我所擅长的,我尽可以从容而淡定地摘字择句,把一些隐匿的东西一五一十呈现。这或许源于我藏愚守拙般的谨慎。毕业真是一场大面积的离愁流感,群体症候。不论相识半相识勉强相识还是心熟脸熟点头熟,都似两枚相邻秋叶,免不了一随流水一归尘土。想到即将在世道人心里颠沛流离,就忍不住要把些美丽物件压之箱底。如今才知愁,是离人心上秋,在这什么都善变的人世间里,把一份纯洁封存于此时此地简直是桩诗意事件。基于这样宏大情感前提,心里还有一只小鸡雏在啄破它的壳,要出来。我终于按捺不住,要一吐为快。可是我该吐些什么呢。我自己也不了然。你会为这种看似无来由的情感纠结忍俊不禁吗,会为一个陌生人怯怯地抖露衷肠而蹙眉吗,我挺不好意思。明天,我不知道你将去向何处,但肯定和我一样和歌儿唱的一样,都酝酿着要把光芒洒向更为开阔的地方。转身当口,“再见”一词狡黠如斯,即总把意义所指到“没有再见”一层,惹人伤感,甚至向你讨声再见,讨次挥手都很奢侈。一本书合上后,故事和隐喻还耐人寻味,一首歌唱完后,余音还缭绕, 我想是因为某些片段的优美,让人保持着微笑。所以,请先允许我适当回忆———初见你什么时候,忘记了,很早。之后,你是我偶然撞见的风景,我会和伙伴附耳评论两句,但也仅于此。直到一次,我的小老乡突然发难说:我去把那美女电话要来,信不?她在二楼食堂向你索借校园卡,多么拙劣的方法。无果,大家一笑作罢,我也继续看“景”。平淡生活总需要些佐料一样的有趣小事添些色香味,不是吗。她却挺当回事,并终于在去年冬天得逞。我正在雪地里排队买票,突然收到她借你手机发来的短信。惊愕又小鹿乱撞,现在想来,看客般的旁观心理一旦被给予某种可能性真的就会蠢蠢欲动,即便这种可能还丝毫不见端倪。不经意却多么巧,很快在423教室里再次遇见你。你坐在我旁边的座位,安静地像棵小树。你不知道,在我频繁装作望着窗外的骤风疏雨,其实正籍机细细端详着你的时候,你却始终不曾注意我的存在,连一眼都懒得望我,似乎只是全神贯注于书本。我在你身侧发短信,在综合楼里逡巡,在走廊追上你企图搭讪,所有这些你可能司空见惯一笑置之的细枝末节于我而言几近疯狂。你当然拒绝了,呵,我也安然接受,毕竟,除却一份动机模糊造成的失落外,其实只是一种谦卑姿态冒然刺探之必然反馈罢了。可是其后的许多日子里,无论在什么地方,无论在什么时候,即使在睡梦里,我总会毫无缘由地产生一种令我无法解释,无法言语的兴奋之情,了无凭据。终于,书本里的哲人一探到底,告诉我这东西本质上叫做:生命热情。我像孩子般若有所思,点头装懂了。当然,之后还有若干小事,你不知晓,也许你无印象,总之,我没再试图靠近你,仍然回归为一个看客,距一箭之遥饶有兴趣地打量,像望着一碗高处的净水。但是对你而言,某个作为模糊的符号存在的陌生人无异一只曾经落在阳台片刻的小鸟,一个公交车里擦肩而过的路人甲,一个超市里接踵排队的顾客乙,旋身相忘。于是相同的故事中相同的情节里出现两厢悬殊的境况,一边波澜壮阔,另一边古井不惊……渐渐发现自己学得柯南•道尔一样鬼祟,从各种缝隙里翻扒、筛选。那么我亲眼看见的,间接听到的,暗自揣摩的,无端想象的,从你的文字中窥探到的,种种蛛丝马迹汇聚成的“你”到底什么样呢。你喜欢粉红色,对吗,肖老师说(我们心理学老师)这表示充满爱心也意味某某具有高度的审美观、幽雅、柔顺及体贴,与我的主观推断与愿望不谋而合。而你的文字简直又是面大镜子,此中,你反复掂量、穿针引线、抹彩上色的模样完全可以想见,甚至还有你的“声音”、日常经验、情感里层、心理潜反射等诸多关乎你个体本色的质素,它们都在叙述的窗户纸后忽闪。这方面柯南们远不如我专业。我动用我储备的所有工具,自得其乐地解剖你的书写,你或许不清楚,我们对待文本的态度与方法比医生对病人更“可怕”。我看得见你温婉细腻的文字里四处浮游的那些你曾以青春爱恋过的、以少女的热情崇拜过的东西;那些像女人的针线活一样你总不离手的东西;那些你一点一滴地弄清楚的,犹如一只小鸟衔草筑窝似的获得的,为这每一点收获你的快乐赛过对世界上其他一切东西的了解的东西;那些你总是有点羞涩的、怀着复杂的感情走近的、而你知道走近它的目的也许只是试图了解它的东西。总总不可名状的“东西”为线条,我勾勒出你的生活样式:自然平淡、色彩分明、轻浆慢划,早上去喝茶,下午去漫步,甜蜜时读书,空闲时跳舞,偶尔做个简单的梦。同时也在我灰暗的心里——寂寞的腹地勾勒出一个阳光明媚的异域空间。这样的设想无疑夹附着诗学倾向的浪漫臆想,和许多归类于童话、漫画的风格特质相若,裸露出制造者如你与接受者如我共同的天真、理想诉求。这样看来,其实不仅是一种单纯的美,事实的美使我心动不已,更是一种美的集合,美的整体,美的理想;从我曾经的眼前浮划过的是所有女性优秀特征相互混杂,所有这些闪烁的激情都像是在寻找某种东西。那些我曾经地、神秘地藏于心之深处的东西;那些在一片莽莽苍苍中茕茕兀立,在某个秘密的隐秘处不为人知,而爱之聪耳却将其摄人的东西;那些被贪婪的耳朵所攫取却不感厌足,被吝啬的耳朵所匿藏却不塌实,它那最为温柔的回响从未使探察的耳朵之无眠的警觉失望过的东西;那些白日与它同在,夜晚复与之为伴的东西;那些抛弃了睡眠,使睡眠变得不安的东西;那些睡时梦见,醒时又做白日梦的东西;那些为之半夜跃起以免忘却的东西;那些在马路上,在车里都伴随我左右的东西。又是“东西”,它们究竟叫什么,咦,没有词语合适,多么难表达。如果依然处在古风习习的时代,我甚至可以写无数首诗来解释它,贴满东仪路和操场,教室食堂,一直到七号楼下——哎呀,行文有些失控,快陷到叨叨抒情的境地了。表达真是件充满想象和创造的工作,喜欢把一些人事情物反复锤打淬火,添刚加铁,使得黯淡的虚化的过去变成了寓言式的,活生生的过去。这也有点好处,仿佛清理房间,拿把扫帚端着簸箕寻遍角落,把些不经意遗落的或刻意丢弃的碎片拾掇起,籍机再端详一次,然后选择倾倒路边或封于仓窖。我选择后者。从来害怕客套式的赤裸抒情,为尽量呈现一种理性情感,行文难免有股酸腐学究味,最后,套用弗朗索瓦斯•萨岗写给萨特的那封信的结尾,希望你一直清醒、温柔、一尘不染,愿上天保佑你。此地一为别,春风秋月残雪。

我想买张飞机票,尽快

钻出这浑浊天空,透口气

趁离别的旺季尚未来到,一溜烟去

 

当然也可以选择坐火车,安稳

当路过你的家乡时,写首诗

扔到你家大门外,落荒而逃

 

我愿意再等一次30路,挤就挤呗

劣质香水和弥漫的汗臭里,再瞥一眼

雁塔广场旧梦一样的水雾

 

或者我应该打个的,不贵

不必拖着沉淀多年的行李,从容地

像跨上了时间的快马,一骑绝尘

 

步行?不可以,对我而言太慢

或许适合你,你可以像往常散步一样,回宿舍一样

踱进沙滹沱、潘家庄

 

我想在下午出发

因为我就是下午来的

西安的夏日黄昏,哎,值得再瞅一眼

 

清早也挺好的,不是吗

尤其六七点钟的时候

校园安静,马路人稀

 

深夜呢,也不错

我尽可以像贼一样偷溜

不怕撞见那些美丽苍白的脸

 

要不还是中午,再点盘盐煎肉

喝尽哥们递过来的啤酒

就着烈日,打着嗝,像个发配的贵族

 

艾,还有一个时候,就是算着你快进门的时候

我可以厚着脸皮

讨一声再见,讨一次挥手

 

悄无声息,还是大张旗鼓

头也不会,还是频频四顾

抿嘴苦笑,还是假装忧愁

———靠,事情那有这样复杂

        你爱走,走,后会有期来日叙旧

        你爱留,留,青山依旧绿水长流

催促(2009-06-06 13:37)

   你用漂亮的面巾纸给我写信,纸上有凸显的纹理和花朵,并散发一种令人荡漾的清香.我以忙乱的快乐心情把信纸在两手间传来送去,仿佛我孩提时,欣喜若狂地从奶奶手里抢过苹果,轻轻闻着它的甜香,端详它的轮廓和颜色,而不咬一口,以便有时间想象还没尝到的清脆,还隐藏在等待中的未知的津甜.我常常处于这样的境地;意料之外的惊喜、耳熟能详的声音就藏身在娟秀的字迹和温柔的折缝里,每当我着眼阅读你的来信,我就迫不及待地四处捕捉躲在语气词、感叹号、笔画里的情感,想象你说这些话语时嘴唇的开合,脸上难以觉察的秘密,但是,我得重读好多遍,这流水般的主谓宾中所蕴涵的味道才得以深入肺腑,通过我的血管蔓延周身.这是你倾诉的话语,这是我乐意倾听的声音,这是你我心灵之间的亲吻和爱抚,它一直游弋在我血液的源头、气息的深处,在被称为鲜花盛开的地方,那里绽放着爱情.我告诉你,我常常会推迟半天才小心翼翼地拆阅你的来信,好象守在金黄稻田旁的农夫一样,期待心里的秘密更趋饱满,并且使我感受到充塞身心的那种奇异的力量,它给予我枯燥的生活,繁重的作业,无所事事的夜晚以一种愉悦感.你写给我的信都夹在一个精致的笔记本里,所以,在课堂上或者床铺上,我的手触及它,就能够真切感觉到你的存在,在左右无人的时刻阅读你的来信,窃窃咀嚼离你远如群山万里,却又近似烟波萦绕的喜悦.纸张的质地和花纹,摊开信纸时令人恍惚的气味,无疑都是你手背的滑腻和脖颈里的暗香,还有荧粉笔淌出的闪烁的字迹,常常让我误认为是你的泪痕.信纸上好多浮游的小鱼,引得我千方百计地去捕捉.你在开头从不认真地称呼我,即我的名字,你或者直接道来,仿佛我就在面前聆听,或者接着上次未完的话题,或者以几天前发生的某件小事为线头拉出大堆纷纭.你的字里行间见不到完整的主题,全部是跳跃、省略、头尾不衔的任意叙述,时而意识流夹杂着旁观者的议论,时而第一人称转第三人称,因为你的思维是非逻辑的,纯粹女性的,如你的自我辩护:女人像水一样,当然顺势流动了.往往在结束的时候,才问候我的身体和学习,加一个“我想为他洗脸的人,我看书时不断想起的你,我见不到的”等诸如此类搅乱我心海的呢称.你给我谈你的瘦身计划,玻璃缸里的金鱼,窗外的法国梧桐,夜广场的刨冰,朋友的爱情,美宝莲润肤霜,我立刻由此窥探到你的生活:自然平淡、色彩分明、轻浆慢划;还有你的生活环境,消遣时光的方式.这些意象在我灰暗的心里——寂寞的腹地勾勒出一个阳光明媚的异域空间.我知道南方的夏天很漫长,从农历五月到重阳节,总有灼热的阳光,从太阳那捅开的炉门里涌出来,哗啦啦地泼在你身上.我却只有在八九月份,才能感受并分担你的奇热难耐.但是我也要告诉你,在这里,冬天的雪会被空气里搀杂的灰尘染成黄色,而春天异常干枯沉闷,没有温柔的雨水,没有轰然炸响的雷声,苏醒和生长仿佛偷窃般不可告人;在这里,我坐卧在青草稀疏的黄土坡上,牧羊老人扯着嗓子唱信天游,他那绵长的歌声充满了哀伤,犹如家乡稻田边年久失修的水车的呻吟;在这里,独在异乡求学,记忆犹新的交谈,夜的静谧中浮现脑际的清晨告别,远方等待的温馨,这一切常令我的心绪难以平静.我真想飞回到你身旁.有时侯你给我讲述一个笑话,一件心事,一个莽撞的追求者(在你窗外放一束玫瑰,或者半夜里旁若无人地弹奏吉他),有时候你在信里夹一张树叶书签:写首短诗,或者阅读时摘录的一句话,画一朵云彩,想象一个浪漫的场景,于是,我从中读到了你邀请(也有催促的意思)我共同感受你的孤独的愿望.有时候,你也提及我们在一起度过的日子,你不断回忆我们简短的故事,某个有趣的细节,你我共有的可量可数的少许回忆就这样被再而三地述说,被无意识地加以美化,刻意想延伸这段曾经确实存在过的美丽时间,意图削减真正的岁月历程,以彰显我们脑海中固结成岩的时刻,尽管这时刻如乱云流水似的变得遥而远了,但是早已经凿刻在你我的文字上,在水洗不去风吹不散的记忆里,它的躯体因我们彼此相依相偎的来回温习而变得越来越丰满.记忆是充满想象和创造的工作.记忆被反复锤打淬火,添刚加铁,使得活生生的过去变成了神话式的过去,目的是要锻造另外一个故事的基石,而且故事的主角依然是我们.我深信不疑,从我们认识的第二天开始,我们就已经是情人了.这是花朵绚烂,暂时还没有结果的爱情,是没有浪跃潮起的爱情,是在黄昏的一地灿烂里默默徐行的爱情,是在知了闲鸣和睡意朦胧中度过的没有时间痕迹的爱情.我们之间没有秘密,我们相互倾吐一切,我们的理想,我们的伤口,我们要的幸福,我们的一日三餐.我喜欢简单的注视着你的脸,你单一的神态,你圆润的耳廓;我喜欢在你毫无觉察的情况下看你在房间来回忙碌,梳头发,随意哼着调调,翻箱倒柜找东西,准备午饭;我喜欢在你干净明亮的卧室和你手把手编织亲密无间的爱情.在百叶窗的旁边,在夕阳破碎的微光里,你给了我柔软的双唇,在那里,迷离的双眼,飞舞的手指,呼吸的交融曾让我晕眩,让我轻盈.我们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整个夜晚,我甜睡在你眼睛的温柔里.你端详我的手掌,试图从上面诠释出一点幸福的预兆,看看我们未来的纹路是如何会合如何分叉.在你的来信里,会突然说起前天夜晚做的梦,梦里的情节围绕我发生,比如我们在湖上划船,一个巨浪将我掀走,只剩你独自在船上呼喊,哭泣,或者我们携手在漫长的黑洞里摸索,我竟抛下你径自走了.显而易见的爱情的隐喻.催促和担心的成分是那么明显呵,我知道,你在睡醒后重新建设了这些梦,并且避轻就重告诉我.这是源于女人的狡黠还是敏感,我不知道.于是,为了安抚你的忧虑,我不得不做一些类似的梦来回应你.慢慢地,我们写信的节奏和口气有了变化,书面上的感情表露越来越直接,袒露.“想你、我爱你、又梦见你、你快回来……”这些短句引起我的抑郁,因为,你的问题完全是我的问题.我们急不可耐,心绪杂陈.信封里开始附带照片.或许是你认为光和影的组件更有表现力和说服力,不至于为文字的匮乏而蹙眉苦虑,担心我理解出歧义,与你的初衷大相径庭.照片上有几棵苦楝树,斑驳的的阳光透过树叶映射在你洁白的脸上,侧光下特写的嘴唇微翘,是幽怨是伤楚,还是略带不满的亲吻动作.在你背后,稻浪像大海一样,一直连到遥远的山脚.戴斗笠骑水牛的少年,挥舞镰刀的妇女,肩扛锄头的老汉小心地点缀背景,衬托你那与他们脸上溢彩流光般的喜悦截然相反的心思.我相信,你是精心地选择这些场面的,有疏雨滴漏青苔上阶的石板老巷,有晨曦里露珠滑落的草地,有白鹅曲项莲影摇曳的池塘,总是关于南方的.我发现彼此间的书信来往已经步入另一条轨道,我甚至觉得我们的距离越来越远了,趁虚而入的是一层淡淡的空虚,优美的低于现实的回忆,但是那奇异的力量使我意识到,表达形式的无力与苍白揭示了另外一个确凿的事实---爱情升华到更高的境界,如同我们走进爱情的神秘森林里时笼罩我们的那片沈静,亲吻代替言语,默默相顾代替亲吻.心之所随者尽在无言中.信里面渐渐没有了催促,可它比任何时候都强烈存在.你的手掌掩住我的唇,你环抱着我,你拉上米黄色的窗帘.你的最后一封来信隔了好久好久,我以为再不会来了,一切都结束了.这次,我出奇地迫不及待,信还没到手就手忙脚乱地拆阅---我看见你在车站出口处朝我挥手,并急急穿过拥挤的人群,像一艘破冰船汩汩而来.

                                                                  

附近一段时间,音乐与诗歌对我愈发重要,到了昼夜不舍的地步。可是我不会去哼唱或涂抹,那样的话,我会为我的抒情而不好意思。因为,我逐渐崇尚理性与思辨。

罗 兰·巴特云:“许多歌谣与旋律描述的都是情人的不在。”为什么呢?因为它们总在叨叨述说情人远离的失落或欲求不得的愁绪,与孤寂守候的难熬。这是一个时常 出现的伦理困境,你总有暂别或者消失的时候,或者说情人本质上就是一种长久不在、永远隐身的对象。答案似乎是后者,情人就是那不在身边的人,而且就算她 在,也永远消除不了她流离他方的幻觉,与自己被留在原处无法跟随的惆怅。对于那不在者的思念与渴望,就是无法穷尽、永不满足的缺憾。不知何故,意中人不在 眼前,我固然日思夜想,即使她在不远处,我却依然难以抑止对她的渴望。这情之所钟的对象,就是你,就是“情人”。缘此你们又能领会另一类不可思议的状态 了。老是听说情人影像在脑海之中挥之不去的滥调,但是我却似乎相反,愈是思慕,愈是失落,因为我无论如何忆不起她的容貌。由于记不起对方样子,我就愈努力 去记。以至于再分不出,究竟是因为忘记了对方而努力思考,所以成了“爱情”(虚假性);还是因为“爱情”,才遗忘了对方,失却了对象。

这时候,窗台上有只小鸟冲我咧嘴微笑。它是个智者。

等 待你的信息总是难熬,特别是当我一再留讯,你却保持冷静、爱理不理的时候。人际往来,莫非一种应答关系,来往有络,发短信之后就等着回信的到来。电话使应 答在一瞬之间完成,几有共时共在的幻觉,因此短信的悬搁就更加叫人困扰了,也更加凸显了你我主奴一样的优次地位。不回信息的你必定是主人。

“もしもし  私、もう一度、もう一度だけあなたに会いたいの  もう一度だけ、あなたの颜が见たい”——我像奴仆一样乞求,把主体性置之度外。

情 人之名对于“恋人”如我而言,是真人的变形。我坚信这名字拥有无穷力量,明明知道它多半是你父母所取的,却仍然认为它恰到好处地揭示了你的本质,又或者反 过来觉得这个名字不知如何地形塑了你的性格,提前地预示了我的不幸。在这个意义上,我是个神秘主义者。辗转反侧时,我反复咀嚼这个名字的含义——“草木茂 盛的样子”,觉得它是灵感与生命的来源。但当“恋情”未及萌芽便告消逝,我就发现其力量已变化转向,成为一句诅咒。我不能忍受叫出这个名字时所发出的声 音,仿佛每个音节都会直击心脏;也不敢看见哪怕只是近似的字形,它们会使我晕眩得近乎失明。然后,这个名字又将引领我走向另一条不归之路:即开始相信遥感 甚至神通,以为一遍遍地呼叫,远方的你会有所感触,甚至响应。就像去了异乡的城市,在旅馆单人床上哭泣,却想象泪痕将于翌日在情人的枕头上显现一样。呵,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我固认为,暗恋到单恋,可是审美的两个阶段。

暗恋之纯粹,在于不求结果,完全把自己锁闭在一个单向的关系里面。这寂寞的感情,像是只有某首小曲懂得,比如G弦 上的咏叹调,每一次都适时出现陪着我。解救的方法只有一个,就是和她正面相遇彼此交流,哪怕只是一两句话也好。只要有交流,对方就承认了我也是一个可以言 语能够反应的主体,恢复了我作为一个自由个体的身份。还有另一条路,就是继续自己无言的“追”,最后当然不免丧失自我的命运。这也不是一点合法性没有。苏 格拉底云:求爱的人比被爱的人更加神圣,因为神在求爱的人那一边,而非在被爱者那头。然而暗恋一旦转明,悲剧就不可避免了。因为这必然只产生两种后果:单 恋和相恋。

然而,你说:不。

伦 理学家意味深长道:单恋不会伤害人。他们不知腰疼地预设了爱情与伤害的共生关系。有恋必有伤,世界上没有不受苦不挨疼的恋爱。而单思,受苦受伤的顶多是自 己,你却毫不知情。就算你知道,也不必假装同情,更没有回报的责任。既然这不是个唱和关系,我怎可能损及你毫发。所以伦理学家也认为单恋是最高尚最富道德 情操的一种爱恋形式,我被迫拥护。可是别忘了单思的幻想作用。单思的人如我总觉得自己可以奋不顾身,愿意为了对方最微小的幸福而付出最大的代价,愿意牺牲 一切去完成对方的心愿。就算发现对方和另一个人在一起,他也以为自己那默默守护的态度才是最伟大的爱。当“你”受伤或者遭到抛弃,自己就会像天使一样现身 抚慰。然而我现身了吗?我现身过吗?没有。因为这是单恋,一种无法采取任何行动的恋爱。没有行动,所以一切行动的可能性都是存在的,在脑海之中。幻想,当 然是无所不能的。所以单恋,从学理上讲其实具有超越性的 。由于早就失去了这份天真,世故的女子难免要嘲笑我的傻气:不可能,你不是真的爱上她。可是我面容坚定地回答:我爱她。彷佛前生的记忆仍然依稀存在。 难道单恋就不算爱吗?不接触一个人就不能爱上她吗?我见过她微笑,见过她忧愁。隔著一箭之遥,我不明就里地看到她难受,又无能为力地以目光隔空怜惜她。不问缘由,也不顾现实,这岂非神圣的爱的理性?

 “勇敢”的人们会蔑视:怯懦的人,你为什么不努力实现呢。

我 在远处凝视你并曾经确实走上前。追求者如我的目光是很有意思的,它不纯粹,也有点理性,携带一种完全渴求回望也渴求交流的注视。或许还可以大胆推论,这不 是爱情的绝对形式,只有外壳,没有内容。其行为本质上是牟图一种特殊类型的化归己有,即占有一个作为自由的自由的野心(萨特语)。此“邪恶”想法常常泛到 意识表层,并如此难以附丽,以至于我总为自己的劫掠行为惴惴不安。我知道,我从各种蛛丝马迹中窥探到,你是一个深刻的自我意识清晰的自由个体,绝不会倾附 另外一个图谋不轨者,一个类似于“勾引者”的神秘主义信徒。你知道这太危险,你会吃亏的。可我真是个神秘主义者吗?我自己也无处申辩。可能是因为我悲观理 想存在唯心乐道参禅,错综复杂,不是个纯洁的可解构的人。作为“你”的局外人,我本质上早已经“失恋”了,现象上那能不“失恋”。

                                                                                      

                                                                                          哆嗦的五月某日,六号楼 106

   孤独的古钢琴在哀矜地低吟,宛如一只被同伴遗弃的鸟儿抱怨,小提琴听见了,犹如在邻近的一棵树应答起来.这位伟大的作曲家就是想用那些乐器来揭示这样一件创造物,使它变得可以感觉得到.他在靠一只无比温柔、小心、敏感而又自信的手来精心描摹它,准确地再现它,因而乐器每时每刻都起着变化,时而变的朦朦胧胧以表现一种虚无飘渺的意境,时而变的充满生气,用遒劲的笔触勾勒粗犷的轮廓. 在这首咏叹调中,巴赫把天才的特质表露无遗.他总要把巴松管和低音钢琴暂时搁置一下,让古钢琴插进一段祈求、一段呼告,让那些在最初律动中深藏在D,E弦之间的精灵们彻底地表现出来.原本那种哀怨的况味或许更动人、更触情,但我却无法确切地说出这太息般的幽怨究竟来自何方,又将沉寂于何处.巴赫感到满意的段落也是我感到满意的段落.以至于,当我每每听到管弦的互诉,并继续循着原本的脉络听下去时,反而会有股失望的情绪…

未完成(2009-04-25 15:31)

                                         若即若离之间

 假如说真正的天堂是曾经失落的天堂,那么我对自己现在充溢心头的感觉,就应当明白何以名状。这感受如午夜的凉意一般,温柔而凝重。羁留异乡的游子回返故里。曾经泛梗飘萍的生活,我历历在目,寂如坟墓的旅馆、表情僵硬的笑脸、擦肩接踵的街头。终于回家了。我不乐意追溯往事。我从遗忘的深井里打捞上昔往的时光,其中完好如初、枝末犹存的某些感觉大多是一种清澈纯净的激情,一种捕获于记忆河床里附着在卵石上的瞬间。远眺河岸听风推送的垂柳,听见某人愉悦四溅的笑声。原来在我心底只有这些是真切可靠的。但我醒悟时总是为时已晚。为了重温类似的心境,即使印象所及的只是细枝末节,亦已足够。一片被风吹皱的稻田,一个雷电交加的夜晚……印象就是这样。如果说现在的我沉浸在当初的心境,那这才是我企盼回归的。那样的时光满脸端庄,步履姗姗地再度光临,与当初一样妩媚,撩拨人心。

   夜色如盖,云后忽隐忽现的几点星星也似有难以言说的欲念。每见似曾相识的场景,记忆就如沉渣泛起。记得某个夜晚某人对我说:又遇见你了。另有一次,某人低声呢喃:你这次去,什么时候回来?一切随风逝去,习惯漂泊的心也告疲倦。或许这是种幸福,品味诸般此类的往事,我们就给所有的人、事、物抹上了一层闪耀的光彩,而不快与苦涩的东西统统被过滤到一张细密的网上。我们回归到过去的我们。我们感受到那曾经狠不能弃之如蔽履的惨淡,反而爱之如琼浆,一杯复一杯地豪饮。莫非这确是一种幸福:对往事不遗余力地美化及怜惜之情。

   这夜的光景也是这样。在广场西南角的冰饮店里,我感受的并非昔日的幸福,而是某种特别的滋味。遥夜沉沉如水。刚刚抹过的玻璃桌面在彩灯照射下忽明忽暗。有几朵烟花在空中炸开,我能感觉到跌落我脸上的片片光影。我旁若无人地玩弄打火机,打开又合上。老板依在柜台,似在打量我面前泛着微光的半碗木瓜凉粉。顾客散尽,店堂里没有别人。城里的喧闹声来自垂帘紧拉的窗户或街道的转角,比落在台阶上的月光还要遥远。我听见老板微微的呵欠,他的眼睛却在烟雾中跳跃。更远处的窃窃私语来自山林还是河流?天地间都朝我轻轻叹息,节奏悠长,将未曾入睡的万物的冷漠宁静送到我身旁。楼钟有气无力地响起,接连十二下,仍旧送来人世间的叹息,但机械中有种微妙的抑仰起伏,仿佛这冷漠中升起了为我独个而唱的歌声。终于回家了。我忆起年少,曾在城郊的深巷里寄宿。石板铺就的巷路,没有照明。我踩在石板泛起的微光小心前行。多年后的今晚,我仍可在夜深人静时摸索进那深巷,进到昏暗阴深的木楼。我不怀疑,我能踏着摇摇欲坠的楼梯,飞快地爬到三楼,躲进我曾经的窗户紧闭的小房间,而不会碰壁或打个趑趄。这古老的房子像妈妈的怀抱和摇篮于婴儿一样令我熟悉。我害怕去屋后的树下解手,即使是现在。因为我踩到过一只老鼠。

   夏天的晚上,蛙鸣阵阵。乡邻们都聚集在井台,西短东长,打发燥热难耐的时光----

 

附注:做文章矫情,再没有闲情继续,未完成处也是种结尾,如莫扎特所为。

下午五点,2204次列车晚点到达西安。夕阳依旧刺目,我紧拉行李,环视四周。广场拥挤不堪,像一个放干待捞的鱼塘。人人疾步而行,迎面走来时都小心避开我。从他们陌生的,匆匆一瞥的眼神里,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已远离故乡。而我四周,不知浮游着几百万人,对于我的到来,他们视若无睹。他们在过日子,而我不知所措。

   不知出于何种缘故,我躲开学校迎新的汽车,一头扎进人潮涌动的站前大街。我顺地图往南郊走。在市中心,街旁的店面灯火通明,欢声笑语洋溢,充斥着花枝招展的姑娘。我加快步伐。在这不知不觉的急切中,有种与逃跑类似的东西。两个小时以后,我浑身乏力地坐在一家旅店的台阶上。我身上没带多少现钱,所以这家看上去挺寒碜、店面低矮的招待所,对我颇具诱惑。我交了钱,拿到房门钥匙。推开门,一股陈腐的闷热冲鼻,然而我的心跳却因此平缓。方才沉重的焦虑的原因也具体明确了。我感到局促不安,是怕无处栖身,没有一堵隔绝我与他人的墙。脑子在反问:缘何产生这种愚不可及的担忧呢?没有答案。得吃东西,得洗澡睡觉,上街找家便宜的饭馆。走过一家,复又折回。门口的服务员好象注意到我的往返:不好意思不进去啦。这是家装饰精巧的小店,临街的落地窗还贴着漂亮的剪纸。食客不多。几个年轻服务员在角落里小声说笑。其中一位姑娘以古典步态走过来:两手贴在小腹,脚步轻盈,一脸“古风的微笑”。她穿一声油腻的旗袍,询问我需要些什么。我对菜单陌生,于是随便点了两个菜。她一口关中方言提问,我用带南方口音的普通话应答。她还向我推荐店里的特色菜。我很会佯装,装出最老练的样子推却。但意思的传达很麻烦。菜里放了许多香菜、花椒、孜然,全是我不习惯的味道。我举蓍难下。直到如今,我还惴惴不安地回忆,当时仓皇怯懦的我,是怎样自我挣脱的。回到旅馆,等着入睡,却辗转反侧。脑中空空如也,击之似乎如缶有声。我顺着拇指指纹中央的起点自外绕,像缠毛线一样,希望找到另一端。不一会我崩溃了,岔道太多。当时我不知道这寓意生活。于是我深切怀念起离开三日的家乡,怀念我所喜爱的黄昏稍欠时分的广场:夕阳下闷热徐徐退去,到处有穿着裙子的漂亮姑娘和卖冰人的吆喝声。如果这时候有人来安慰我,我会像孩子似的抱着她号啕大哭。

    第二天,我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学校。我纹丝不乱地办完一切入学手续,独自漫步在人群如织的校园,心静如水,似乎已经对未可知的生活了然于胸。然而,南昌至西安的火车上,我却一直在期待着某些事物。像一个久卧不起的病人,护士成天给他打点滴喂稀饭,于是他想象着第一口血炒鸭是何滋味。我现在明白:我当时已准备好享受某种心向往之的幸福。姑妄称之为幸福吧,因为曾经就是这么一种感受。我进入陕西境内。这是一片异域般的土地,我从车窗中急切寻找临近它的标识。最初出现的是几间坍塌的窑洞,紧贴着山坡的一群山羊,给青黄相间的地表打了一块白色的补丁;还有最早映入眼帘的挂在屋檐的红辣椒串,堆成垛的麦秸以及端着大碗的女人;有整齐、低矮的果树,杂乱的人影绰绰的小村落。有一种慢腾腾的懒散劲。然后就到了西安。这里的日子是另外一种自转方式。从晨光熹微到第二天晨光熹微,我一直觉得心情沉寂,是因为一天转换到另一天是那么面不改色。我枯坐的方寸之地如何?房门朝着厕所窗户焊着铁栅,室内书本鞋袜满满当当,绿色条纹的门帘赏心悦目。我窥探外面的天空,路过的飞机可供追随,只须待它至东往西掠过。我体会最深的满足是经验的猎取,迅捷的途径就是阅读,无论文学还是哲学伦理学心理学,我在理性的山顶和感性的田野间来回跋涉,乐此不疲。在书中邂逅相遇的每个人甚至字里行间的每种气息,于我都可化作手摸唇吮、活色生香的躯体。善于合群者处处有可求可索之物,但被迫独处者常有寄托:落叶如盖的山道,缓拉慢弹的音乐,墨香沁脾的书页,笑靥如花的姑娘。时光如水流淌,一晃三四年。

   我厌烦的生活是一无所获,平淡如水的生活。我按部就班睡眠、上课、饮食、漫游、沉思。我一头扎进这古老而颓废的城市,想从中阅读繁华旧梦,但因为是踽踽独行,自问自解,浏览之余总显得无精打采,心无所寄。我沿着护城河徜徉,河水绿得发黑。城区很大,小雨天气却人烟稀少,静寂无声。在大雁塔及其围墙的阴影下,在雨轻如雾的黄昏时刻,我孤独的足音在街区大路小巷荡出回响。发现这般孤立无援的困境后,我格外心怀惴栗。我晚起早睡,在图书馆一坐就是半天。或在宿舍看意大利、伊朗的电影。书本、博物馆、音乐、山顶,我竭力在各种情境中缓解焦虑。甚至学老套的方法:将忧郁化为激情。比如恋爱,但一无所得。一旦断开与他人的关联,我就变成陌路之人。然而,在终南山顶的月光下,那悠扬的钟声,摇曳的烛光,与人团坐却相顾无言的时刻以及各种草木混杂的香味和类似萨特的虚无感使内心陡然涌起一股肃静,顿时眼帘朦胧,我仿佛要裂衣羽化。我还记得,在香积寺外的溪岸边,我曾驻足冥想,讶异于柳絮的纷扬。在四面碰壁的思绪中暗暗拷问:你在做什么?有什么意义?像个哲人一样陷入形而上的困境,难以自拔。现在想来,毫无悬念的生活塑造了我类似隐士的思维,即毫无根由的和想像丰富的恶意揣测。我对生活的理解就如街头的爆米花,把一粒本原的东西膨化。被遗忘的,被用旧的转眼就成为未来的黄金。于多数人言,生活更像一个无力承受的负担,一种呼吸的困难,一种渴饮的需要,我也是。于是,我们用眼睛取悦大脑,用大脑束缚身体,迷惑自己。话到此,境况很是明了,通过自我封锁之门,道路自然地向外。

   这会,在我的窗外,三三两两的女孩儿捧着书本背诵着英语,她们那种沉着而淳朴的全神贯注的神态似乎源于某种苏格拉底式的智慧。我在清晨苍老的光线中注视那些不值钱的青春,那些姑娘,由无知、可爱拼凑起来的图画,不禁深深为之感动。

几番丁宁深意,一字芳心不解寄
假道琴心先许,不得分付与,君莫等闲孤负
不用敛蛾眉,才展又蹙
且休休,写入尺素,一行行更苦
晚来细风吹柳絮,芍药数枝争发,伴我微吟
燕来:那人正睡里
芳思着也难禁
祝英台近,木兰花慢,满纸寸心幽怨
学人拍遍阑干,搔首
道旁闲人却问:休倚危栏处
一病多年(2009-04-02 21:27)

愚人节夜晚

你轻轻来到我身后,像一扇突然关闭的窗户闯进身体,我听见心儿开成花朵的声音。

我无辜的舌头如此笨拙。

你茫然,旋即莞尔,记起一个陌生的名字,却抽不出与之对号的我的脸。

一个,一个我将要一病多年的瞬间。

我问最近还好

你说最近还好

依旧不置旁顾

我捡起那声温柔冰凉的“再见”,落荒而逃。

天色尽墨,有如漆黑之手遮我双目

这时刻,没有人知道,我向晚而立的样子多么伤感。一阵风来就可以将我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