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上海期待
她在波恩晾晒
她在上海游走
他在泰州思考
她在昆明吐纳
她在南京画图
她在杭州行吟
他在杭州影耕
约了老友吃饭,公交车却左等右等不来。站台上聚拢的人越来越多,晚高峰的时节,夕阳的背影不依不饶地在天边留下最后的光热。这个时间,这种天色,恰好帮衬了手上新买的《明日风尚》,津津有味地读起来,不久后因为它本月居然选择梁洛施来做娱乐人物大惊失色——果然母凭子贵呀,《明风》不是向来只做历史悠久的大牌周润发刘德华梁朝伟之类的吗?即便“老字号”资源稀缺,但一下子就这样跳跳跳到约等的90后——《明风》的商业意味继电子、时尚、钟表软广告专栏后,连原本素淡的装帧都包裹不住,直要跳将出来与日月争辉了。
失色之余看了眼周围,左边的一位MM手执《外滩画报》,希亚·拉博夫一副上世纪初的雅痞打扮;画报的大尺寸与软质地,自然不能像我这样把B、C叠夹于腋下,因此十个手指分工合作有些辛苦,翻一页各处刷刷响、动静惊人。右手的一个男生手上却是钟丽缇做封面的《男人装》,湿身汹涌的装束,看得人心惊肉跳。偏偏杂志主人也是大头鞋沙滩裤花衬衫,看来品味这回事也其来有自。
早高峰在小区门前,乘客大多人手一份报纸,都市报的头条大同小异,浏览一遍基本把出租车涨价高中考分数线摸得门清;晚高峰在学区附近,碰到的大多是早上还在喃喃背书的中学生,不过此时,《当代歌坛》《八周刊》在90后们花色繁多的小配饰间出出入入,不关心八卦也会看到某某穿错衫某某饮醉酒、抛胸斜视别苗头煞是热闹。上班族早就自我放弃,未必欣赏异见多多的专业杂志,终究是大学生相对有钱有闲,才会在这个小小车站中看到两张德普的封面(本月《电影世界》与《看电影》封面撞车,多是《公众之敌》德普的海报)。
只是当3路车终于姗姗来迟的时候,最后一丝暮色也褪得干干净净。上车落座,周围一片默契地收书折报,我下意识拿出手机,其中还有我看到一半的小说——小说、杂志、论文、专著、报告,个人趣味与工作需要都不可或缺。资源太易获得,成为任性的温床,一本杂志看个多月,逛次书店又网罗若干,仿佛小时候在课内与课外书间斗争,如今一切靠自控,却往往对自己网开一面,最终落花流水般循环着文字与光阴。
还是在关注女赞助人专题的时候,发现万宝龙的“艺术赞助人”系列中居然推出过一款名为“蓬皮杜女侯爵”,深褐色的玫瑰衬在白底上,非常有洛可可时代瓷器的感觉。巧合的是差不多同时在老叶的博客中看到东方人的天长地久与西方人的朝朝暮暮的论述,举的居然也是路易十五与让娜的例子。急急去查IMDB,才知道同题材在2006年已经有了迷你剧集,《芳芳》《印度支那》的男主角文森特·佩雷出演路易十五,女主角伊莲娜·德·芙吉霍尔正是那种小脸立体的精致美人,这型里最TOP的是全盛时期的薇诺娜·赖德,不过太美国味儿了;伊莲娜有种法国人的随意,虽不是无懈可击,但却胜在风情。
电影果然不会放过女人。盘点一下最近几年的影坛,关于可可·香奈儿的电影至少有4部,奥黛丽·塔图的电影、雪莉·麦克雷恩和巴普洛娃的迷你剧集,还有关于现任香奈儿首席设计师卡尔·拉德菲尔德的传记电影……现在,戛纳电影节上终于推出了《香奈儿与斯特拉文斯基》。一分半的预告片,丝毫没有为尊者讳,斯特拉文斯基那苍白枯槁的妻子时刻游弋其间,香奈儿的第三者性质板上钉钉。这位时尚界的祖师奶奶,一百多年后,却被一个英国通俗小说家剥到裸裎相见——娱乐与艺术,谁为尊大呢?
其实历史上这两位各自领域的大神的罗曼史,不过是一个夏天的偶然性。那时的香奈儿事业上升,斯特拉文斯基却像他的前辈莫扎特、肖邦、老柴一样需要一个寄居之所。他们彼此对彼此是否真的那样重要,是否真的成为彼此的缪斯不得而知。仅仅因为各自如雷贯耳的名声,后人需要将之捏在一起,放大香奈儿在这段感情中趁火打劫任意妄为的病态,也放大斯特拉文斯基仰人鼻息曲意逢迎的自私。饰演香奈儿的安娜·莫格拉丽丝早年就是香奈儿的品牌模特,查她资料的时候忽然发现她还在06年出演过《波伏娃的爱情》中的西蒙娜·波伏娃——一个两个三个,在玛丽·安托万内特、乔治安娜·卡文迪许、安娜伊丝·宁纷纷登上银幕后,女性情史再次成为女性传记电影的核心。
不过如果电影离开了感情,似乎也玩不出花样。连终身未嫁的奥斯丁传记都需要一个戏份相当的男主角,连主旋律电影也需要欲言又止玩暧昧,写作人对于一切感情、情愫甚至第四类感觉有天生的嗅觉,在内容上的浪漫已经被挖掘殆尽的时候,只能再去挖掘这种形式上的罗曼史来推陈出新了。一部《云上的日子》可能将这些红男欲女间的爱欲劫毁一网打尽,错误的时机、贪婪的占有、爱情的排他、天生的眼缘……几种偶遇与纠缠,可以拆分成无数个三角的、循环的、贪新忘旧的、矢志不移的段子,再加上与文学、音乐、时尚的跨界,俨然是旧瓶装新酒的典范。可见的未来,也许香奈儿与俄国大公、威斯敏斯特公爵的插曲还会被浓墨重彩地呈现;假以时日,连苏珊·桑塔格的性取向也可以被编派成缠绵悱恻的故事……
在看《南京南京》的时候,曾经对女性献身以保安全区的情节非常不谅解。换个角度,惊觉电影界也是一样。想到盘点奥斯卡影后时所说的,教化电影中的女性,不是天使便是妖妇;娱乐化之后,妖妇变成尤物,但指向的却依然是取悦观众的肾上腺素。
梅雨天气总是尴尬,空气濡湿燥热,动辄周身水洗一般,于是找了条吊脖的裙子来穿,因为太短,配了打底裤。镜前端详一下,又没齿难忘地走了低幼路线。心下些微得意,转头问某人,“可不可以冒充——”呃,我本想说18,转念一想那也太矫情了,硬生生咽回去,“——可不可以冒充22?”某人相当凑兴,“唔,可以可以,待会儿修电话的上门你可以说我爸妈买菜去了。”
……
好吧,多谢大家捧场。其实自己心里一直是清楚地,亦舒一直有句“成熟的人都关心经济”,看我们如今电话打得热络,但三言两语就绕到经济形势上来说。出国的朋友都不自觉拥有全球化眼光,动辄“世界分工已经完成,发展中国家势必要做发达国家的工厂”,结论下得让我们这些成天呐喊“自主创新、提升企业核心竞争力”的人心拔凉拔凉。供职政府的朋友则在大吐苦水,如今我们的政策优惠不及越南柬埔寨,国际投资的流向立马转移,招商引资的难度加大,但投资始终是让GDP增长好看的捷径,比“打响改革攻坚战”要直来直去得多,谁也不能轻言放弃。但从改善民生和可持续发展的角度来说,攻坚战必须要打,我们靠天吃饭地吃了那么多年现成的“鱼”,是时候自己拿过钓竿学会“渔”。内部扶贫的时候,我们会说“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但全球化当中的发达国家却不这么想,能一边用着廉价劳动力、一边享受三免两减半、一边污染着别国的环境、一边赚走90%的利润,这么睡着了都能笑醒的美事儿,他们何苦要给自己树敌?但人工总是要涨的,人的物质文化需要总是节节攀升的,越南柬埔寨不过是步我们的后尘,我们用了30年解决了民生中的温饱问题,才有现在讲环境、讲资源、讲健康的资格——当然,也是必然。
于是政府的同学就说了,你们啊,都是一帮站着说话不腰疼的知识分子,谁不知道解决民生啊,但问题是撤资了、关厂了,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大家连工作都没了,说什么都没意义了。“站着说话不腰疼”,这已经是一天内第三个人这么说我了。前两次是说到买房是否为结婚的必要条件,以及在清闲却没专业以及学以致用却辛苦的工作间应该如何选择——依然都是与经济相关。不过这个倒不是什么站着说话不腰疼的问题,十七大报告里都写要“转变经济增长方式”,科学发展观的基本要求可是全面协调可持续发展(话说这是某供职企业的同学在一次吃饭时倒背如流出来的,叹为观止自叹弗如啊~)啊。全球化也不过是场江湖竞逐,像每年联赛结束的转会市场一样。老牌豪门根基深厚,有的是钱砸向小球会把刚刚闪光的新血挖走;自己节节高升,也正好釜底抽薪绝了对方稳扎稳打的机会。小球会需要这笔钱壮大自己的实力,但出售核心球员势必影响到下赛季的实力——而没有钱又是万万不能的。高位者的压力、后来者的挤兑,目标明明是长远的,但为了解决眼下的困局,短视的行为又是必须的——这就是“余生也晚”的尴尬了。
我一直喜欢古典世界中那种宁静澹泊的萧疏意境,这其实是我们的民族精神之一。中国人最大的绅士风度就是在强大如昨的时候,也不知利益最大化为何物,更没有想过把别人的地盘变成自己的原料产地和倾销市场。但今天,这就是全球化的核心,澹宁居是居不起来了,我们只能跟着别人的法则走,一边摆脱自己被掠夺和被倾销的地位,一边变价格优势为技术优势倾销到别人的地盘上去——即便其实我们是想说,如果是中国站在那个位置上我们不会搞出这么个变态的法则……
然而,弗拉伦蒂诺们会嗤之以鼻地说,你那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或者干脆就说,站着说话不腰疼,哈。
夕阳余晖在天际,两三袭白云浮移,晚风伴暮色沉寂。白天逐渐长了,下班路上犹余两三脉夕阳,忽然就想到《归》的歌词。只可惜六月的江南已经是炎炎夏日,那只能在晨钟暮鼓的远山间才能领略的晚风越发得怠惰了,在乌泱泱的人群中打了个旋,顷刻汗流浃背。家中的阳台一直是可以看到江景的,夕阳映衬下,更有“半江瑟瑟半江红”和“唯见长江天际流”的辽远,只是半日直射,阳台早就蒸腾不堪。然后懊恼地发现唯一的一盆兰花已经被晒得有些发蔫,赶紧移了进来。
除了偶尔买些无根的栀子花马蹄兰在花瓶里飘几天,这兰花基本是我的房子里唯一的绿色植物。开始不甚经心,日子久了,渐渐有了些感情,整个冬季都照足《岭海兰经》里说的“七分蔽日,三分露天”。看着兰经里说的那些鱼骨蛋壳的自制天然花肥,立刻想到奶奶那个草木繁盛却也蚊虫猖獗的阳台,于是还是向家里人讨了些复合肥、也就是些绿油油的小颗粒撒在盆中。秋冬为日出前浇水,但叶子却黄了好些,不知道是浇多了水还是温度太低。后来看见一本书上说枯黄的叶子要及时清除,就这么徒手牵牵拽拽,本就没几株的叶子顿时荒芜得像野草了。
像我这种早出晚归的作息,实在不适合养花种草。因此纯粹是带着养,连花铲之类的装备也一件都无。自从担心蜘蛛侠,白天无不门户紧闭,回家已是夜幕深沉,再开窗通风也不过聊胜于无。书房(阳台)正对的是万家灯火,倒是好景致,然而晚风终究带些暮气,我从没指望这盆兰花能置换出什么氧气,因为它自己每天连二氧化碳和氮气都吸不足;反而很担心它每每在晚间吸风饮露,能培养出什么样的兰品。别人是“空谷幽兰”,它却是“空房间里的弃兰”……
春节后的某一天,还是倒春寒的时候,我惊讶地发现竟然从中心抽出了一株新芽,累累伸出几对叶片,把枝条都压低了头,连我这种毫无经验的棒槌看到都觉得有些不妙,仿佛长岔了路口。横竖短期内忽然芝兰入室、清香盈盈也是妄想,移盆对我还是高难度,也只能壮士断腕,留些近根壮实的嫩芽作罢。
近日多寻明清女性事迹,偶然之下竟看到一本故宫馆藏明清女画家作品的目录。山水花卉多于人物,写意又多于工笔,不过最大的发现是清代宫廷馆藏的除了闺秀作品,居然还有薛素素、马湘兰与顾横波三位名妓,而内容又大多是兰花。兰花是花中君子,从来是清高自傲的代名词,“兰草堪同隐者心,自荣自萎白云深”,而薛、马、顾尽管其后各有归宿,但艳名更著。据说兰花线条简单、最适合现场泼墨,女史们初习画兰,未尝不是彰显才艺的入阶。只是秦淮离乱之后,马湘兰晚年潦倒,王稚登空有许诺而无力迎归;顾横波半生蹉跎,与龚鼎孳虽共患难却俨然是对方降清的一道挡箭牌——乱世之下,连男性都身不由己,女人越发像蒲草一般;马、顾二人虽不能自立溷俗之外、却难得能冷眼旁观,兰草就有了些自况的意味,也是一种立世姿态的告白,故而婉约之外更有一份清峻。薛素素后来成为沈德符的妾,生活的年代比秦淮八艳平稳富庶,故归适之后反而不做清高语,笔下山水人物都是一片冲淡富贵相了。
《人间正道是沧桑》沿袭了张黎作品的一贯风格,几十年的变迁波澜壮阔,几代人的人生起伏跌宕,仿佛一路风雨泥泞那么走来,但回过头去,却是“回首向来萧瑟处,也无风雨也无晴”的寂灭感。普罗大众,最期待看一文不名的少年扬名立万,最期待看有限人物间错综复杂的情感,所以从《军人机密》到《人间正道》,无论故事有多失实、情节有多仓促,依然吸引众多关注。
然而几乎每部张黎的戏,女性角色必然成为争议焦点。不是因为出色,而是因为不完整。当然,刚开始时,这些角色总是出色而美好的。只是转折来得突兀,从女性的角度出发,你完全不明白这些女孩子为什么会从狂飙突进忽然就万象皆空,忽然就从冲刺状态变成懒洋洋漫步。《军人机密》中的姜乔乔是这样,《人间》的立华与瞿霞更是如此。尽管导演张黎说这是因为他本人并不觉得女人戏会受人欢迎,但这种并不妥当地过渡还是极大影响了影片的节奏。50集说40年的事儿,其实已经相当从容;不过因为某些人物设计上的跳跃,当跳脱恣肆的女文青成为洗手羹汤的少奶奶,她们的作用仅仅是交代和点缀,实际上剧集半程以后的过场戏也就相当频繁了。尽管导演对于画面语言的调度匠心独运,音乐也可以赋予场景一部分意蕴,然而人物已经迅速地淹没在历史滚滚的车轮中,留下的是漫漶不清的画卷上随意的涂抹,而最有光彩的部分已经泯然众人。
不过转念一想,这或许就是真相呢。比起我们看到的那些历史中功成名就位列机枢的喜剧、损兵折将面目全非的悲剧,或许更多的投入洪流中的女性,也就慢慢褪去了激情与亮色,回归“中隐于市”的柴米生活。20世纪的头几个10年真是中国女性的大解放,无论是革命女青年还是文艺女青年,从剪掉长发的那刻开始,就宣布与少奶奶的生活完全决裂。当今天我们偏安一隅的时候,只能对她们在公在私的高昂活力高山仰止。旧的秩序完全被打破,新世界里一无所有,俯拾即是创新,存在即是合理。曾志和向警予闹到组织面前调停的三角恋,蒋碧薇王映霞的恋爱结婚以致婚外情,其实只是在一片簇新的画布上最初的画笔,于是可以那么气势如虹、那样一气呵成,像人类的又一个幼年时代,带有原始的野性。个体的生命体验最为重要,服从、生育与从一而终是一定会被女青年们所拒绝的,《人间》中立华堕胎的情节倒很符合人物性格。
然而划时代并不是创世纪,这并非一个同场竞技的比赛,女青年们再撒欢似的奔跑,男女角色的分野还是一成不变。尤其在经过权力分配后,女性的角色再次被固定——还是少奶奶,只不过是比一百年前进步了些的少奶奶。在一个各安其是的社会中,想象一下昏暗斗室中苍白憔悴的女子一边咳血一边飞笔,像白薇,被衰男折腾得病骨支离穷困潦倒,文章却反而更见精神;但这样的经验只对文艺工作有效,生活大多刻板并且规矩重重,不是灵感可以打发。妻子与母亲是单细胞的家庭的需要,从社会稳定的角度说,的确比飘忽的女青年们更可靠。所以中产阶级的宣传册上,永远是伟岸的丈夫、慈祥的妻子、乖巧的子女——生儿育女、养家糊口,其实就是一群不能轻易放弃自己角色的人罢了。
不过革命女青年与文艺女青年还是不一样的吧,革命的目的明确,于个人来说理想的乌托邦也就是和平与安宁的家庭生活;文艺的目的在哪里?“为艺术而艺术”嘛,无招才是最高境界。因此在回归秩序的世界里,经世致用的革命女性依然能如鱼得水地妥当利用她们的热情,尽管这种热情的舞台可能发生转移;但女文青们则继续纠结在小我的爱恨体验中,从主流话语系统淡出,对于主流角色的适应总也免不了行差踏错,看看丁玲就知道了。
早上出门,被明晃晃的阳光闪了眼。空气依然清新如昨,两日的阴雨竟像经过了长久,让人对阳光思念起来。于是没有做老叶口中那种“典型亚洲女孩”一定会做的事,刻意不打伞,觉得心里有株藤蔓在疯长,灰丢丢的叶子也便碧绿如漆。
昨天是最后一次英语课,心下在想,这大概是此生的学历教育过程中的最后一次大课。8点钟的校园依然是未醒的模样,于是松针上累累欲滴的雨珠就那样平安地惊险着,频密的雨点在篮球场上积起水洼,图书馆旁的树林间,总是一股若有似无的青草香味。幼时读张先,三影之外,最记得“风不定,人初静,明日落红应满径”一句,一直觉得那应该是个雨天——“雨打”和“风吹”,其实总有些不同。断绿零红,若然只有风就太疏旷了,像立刻蒙上了灰,还是一切被洗干净呈上,“一江春水向东流”,才是矜贵的季节荣枯吧。
毕业季的氛围,再怎么矜贵,都有些萧索。毕业生那满眼的阑珊与彷徨,清晰地让人很容易辨认出他们的身份。财务室无数的毕业生忙忙得跑来盖离校的章,不知在几个部门间盘了多久,再加上雨,纸张都有些皱缩。几个工人在大草坪上冒雨搭着阶梯,我想起我们那年混乱而泥泞的大合照。我几乎不记得毕业时为了离校手续盖了那些什么章,只记得与好友匆匆吃了顿饭便两年不见。为什么每个毕业季都在下雨?落花流水,当真是Eason的那首歌,“淡淡交汇过,各不留下印”。
《亲爱的安德烈》里,安德烈写给龙应台的信中,惊诧莫名地谈到两个香港大学生在宿舍里拿公仔嬉笑玩闹的场面,似乎在他们眼里,亚洲人这种“不想长达”几乎不可原谅。我有点做贼心虚,我们这代人似乎是在充分利用着东方父母的儿女心,然后拒绝着成长的责任。西方长大的安德烈不认同东方人这种低幼的举动,但不知他是否意识到,他们的“成长”并不如我们意味着诸多尘埃落定与责无旁贷?既然如此,又怎么会滋生抗拒?9月与6月的校园,偏偏就这样明确。晚间与大弟通电话,这个原本油嘴滑舌插科打诨的准毕业生幽默欠奉、焦躁溢于言表;出道两年的好友,想想目下境遇,仍然不免悲从中来——不觉越来越迷惑,这种群体性的不满足,是自幼丰衣足食所作养,还是今日人外有人所刺激?
高考人数10年来首次下降,一时引起四方热议。学费高、就业难、学术前途泡沫,几乎让中国的高等教育变得一无是处。
农村家庭砸锅卖铁东凑西借培养出来的大学生,走出学校之后落脚之处难寻,所谓的“跳出龙门”,龙门那一头却不是包分配、铁饭碗的天堂诱惑,反而是文不成武不就的无所适从。城市家庭同样面对投入产出比的严重失衡,“毕业意味着失业”与天价楼市一样,成为被迫漠然以对的时代怪状之一。另一方面,中国大学的学术腐败愈演愈烈,空洞可笑的学术垃圾大量繁殖,被深受其害的师生们戏称为“在规定时间规定地点下蛋”。大学教育俨然成为怪胎,不管是扮演超凡脱俗的象牙塔还是出产熟练工的流水线,都不伦不类,那些冲着学问去的被迫生吞活剥然后飞快消化产出,而那些冲着前程去的在四年游荡之后,捧着薄薄一张纸,面对社会全然不知何处着手。
一方面,“大学生就业实习基地”提上议事日程,更多人号召大学要从实际出发、着眼今后学生的就业、更改课程内容;但另外一方面,大学教师却提出,如果教育完全以就业为目标,那么大学的创造力与精英性何在?这种层次性的脱节一路存在,严重影响着本科教学的定位。高等教育对老师的要求一贯重科研轻教学,更不用说实践;社会对本科生的要求却等同于职高技校,是要出了校门就能派上用场的熟练工。中国的学术体制将养的学术研究并不见得多么尖端,却一味以学术成果高压教师。大学不断设置新专业,却建筑在一堆急就章上;教师素质却跟不上、甚至教师本人也没有实际经验,又怎么能培养出实用的学生?
久而久之,教师对教学失去信心,学生对课程失去兴趣,大三大四的学生基本上在放任自流,消磨斗志、滋生懒虫,毕业后面对社会节奏更不适应。纵然现在的学生已经没有了天之骄子的自恃,可是放低自己、摆正心态不是说说而已,更不是找到工作的凭借;最后能够安身立命的,依然是知识和技术;矛头的根本,依然是找不到北的大学教育。
10年了,当曾经在“大学”的门楣下陶醉的虚荣被过江之鲫般的毕业生击溃的时候,精英教育大众化的恶果昭然若揭——学生眼高手低、教师心浮气躁,愈发地与这个急功近利的时代交相辉映,自然分化出选择退出高等教育的寒门子弟与选择退出中国教育的富家子女,大家用各自的能力和立场做出了适合自己的趋利避害的选择——当然,大学不能是所有人改变命运的救世主。我们需要创造更多改变命运的机会,达到另一种形式的教育平等;同时,也拯救越来越无所适从的高等教育,重新演回它应该出演的角色。
5月31日,马尔蒂尼、内德维德、菲戈,同时选择意甲最后一轮作为谢幕演出。
刘建宏在读留言,是一位观众说,内德维德是少年的记忆,他的退役让潜水已久的他觉得有必要做些什么来抚平心中的伤感情绪。张路随即接口说,喜欢内德维德的人大多已经不小了,不像喜欢梅西、帕托的球迷有留言的热情——本来平常的一句话,忽然刺耳起来。看球一直是热血沸腾的体验,也一直认为那即标志着年轻。不过想想如今对足坛的熟悉程度,与5年前相比已不可同日而语;记名字的本事忽然退化,永远只用“热那亚那谁谁转到米兰”的类似含糊的字眼对付过去——只是,由张路大爷为我们定性为“不小了”,怎么都有点接受不来——几乎从我们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个大爷了……
豆瓣推荐“80后偷偷老了的表现”,不发短信直接打电话,对娱乐节目不再热心,每次给爸妈打电话都要叮嘱他们注意身体……现在,还可以加上这一条,万年潜水。弗拉伦蒂诺重返皇马,劳尔的去留又蒙上阴影,看到新闻的时候心紧了一下,但也万万不会在新闻下留言,委实惧怕和人们各执一词、吵成一团。
慢慢就远离了偶像崇拜,笔端再也流不出那些HC的文字。每每想到过去的日子,安贞焕盖过马队把意大利送回家、也让马队心灰意冷退出国家队,内德维德争顶眉尖绽血就在场边缝针,欧洲杯葡萄牙输球后菲戈穿着白色背心愤而离场,当时的义愤与澎湃逐渐褪色,浅浅地铺在记忆中,宛如一张张黑白速写,像一管千回百转的泪,太过隽永,反而无从释放。
又小题大作了。儿童节引发的“不想长大”情绪的蝴蝶效应而已。只是此时不长大,更待何时?我们已经比任何一代人都更拿童年当回事,童年洋溢的幸福感映衬着如今更为可怜的幸福指数。
人生的真相本就令人失望,然而偶像的金身更靠不住。称孤道寡,回望四周,居然找不到永垂不朽的信仰。面临闭目塞听与放眼风物的两难,前者是静谧的修道,境界却必然愈加狭窄;后者是弄潮也是折堕,放弃的或许比获得的更多。
5月23日,清晨的雨点禀赋甚弱,仿佛心虚似的,洒了些星星点点。雨声听得分明,我却在揉成一团的被子里滚来滚去,挣扎着不愿醒来。
终究还是醒了,客厅里有熟悉的体育新闻的声音,微波炉轰隆作响。我扑到窗台上去看了一眼手机,5月23日,有些眼熟。
啊~一年了,猝不及防间,就一年了。
妈妈陪爷爷奶奶回了山西老家,晚上和爸爸两个人在家,格外宁静。此时坐在客厅里,柔和的黄光像袅袅轻烟,勾起一片回忆。
似乎经过了整整一年,一切都深深刻在心里,须臾不曾忘却。似乎也只有过了一年,那些事情成为回忆、成为历史,才能够被写下来。
一年前的现在,我还和阿发为着第二天的小细节做准备,一边没有焦点地海聊。几个小时前,在老王的策划、老裴的执行、阿发的配合下,三个人在一周“到不了”的闪烁其词后,却杀到楼下来了个大团圆。我辛苦忍过了送嫁妆、忍过了家人团聚、忍过了老叶盛情的眼泪,在那一瞬间狂飙出来,只好乘着夜色奔了个痛快。三个人上得楼来,才发现家里的鞋子多得堵住了门,亲戚们看到这个架势也就早早地撤退了。留了我们五个女生在我房间地大肆调笑,房顶隐隐发抖中……最佩服的是Daniel,一个人十分得体地留守客厅,不需要主人的刻意招呼,悠然倒了杯饮料,看起笔记来……
接着我们意犹未尽,一路说笑送他们到离家最近的旅店。老叶是毫不客气地奔双人间去了,光着脚在灰蒙蒙的走廊里好心传递蚊香。临近11点,终于等到了下班后才从杭州出发的风尘仆仆的林。此时我已经听到了隔壁卡拉OK半夜鸡叫似的哭号,心叫不妙。果然其后整整一年,我被老王和老裴碎碎念着那晚被扰民的卡拉OK搞得夜不能寐、终于老裴辗转反侧到3点索性High了起来,临近天明才胡乱睡了一会儿。
——我走出旅店的时候看着天上的月亮,心里在念叨,多么完美而混乱的夜晚。
回来的时候爸爸已经睡了,我就着腾出位子的电脑打好了第二天要朗诵的最终稿。想来想去,还是给妈妈看了——我对老妈的承受能力有分寸,也知道让她当众飙泪有多丢脸——果然老妈看了以后就哽咽了,然后说这个提前量打得正确——Bin呀么go!
早上是被闹铃闹起来的,妈妈的眼睛仿佛睁不开,因为前一天一点才睡,四点多又起来煮甜汤。那阵子妈妈清瘦得紧,一件洋装穿得空旷(事实是今年穿不下了~囧)。老友蛙是帮我接跟妆和跟拍的,第一个上门,白衬衫黑裤子公文包,蓦然觉得长大好多。再加上又老道地勘察地形,然后和我妈说两道门好守——果然经验丰富呀。
接着~就是走程序了。朋友们都说没见过我那么High又那么不投入的新娘。一群人顾此失彼堵了这道门忘记那道门的时候,是我第一个跺着脚嚷嚷“锁门锁门”;坐在婚车上对了一遍朗诵词,还记得发消息给相熟的朋友关照某某某上车没有——一眼关七,事务上的投入是为了情绪上的抽离,不然看见泪花闪烁的奶奶我怕自己也掌不住地哭出来——尽管也不知道到底哭什么……
一年来,或许是最初为了这个决定挣扎的时候思虑得过分成熟,一切波澜不惊,意料之外的反而是惊喜多过于问题。更多的人尘埃落定,逐渐认清这就是人生、这就是命运。
朋友寄来两本书,都是最零碎的时间里想起包里还有这两本薄薄的小书,于是读一章,然后放下,竟断断续续看了月余。《朝花夕拾》与《城南旧事》都是小时候的读物,稔熟的情节,似曾相识的字句,读到《藤野先生》,甚至能想起哪些是在那一课中学到的生字。我在等车的时候读,五月异常火辣的阳光下心却格外宁静;在熙来攘往的快餐店里读,读到英子的爸爸去世居然控制不住的鼻酸。我最喜欢的还是编者按,童年,是“每个人的一生都有过这样一个天性纯正的阶段”,古人相对于今人,也是一种单纯向成熟的成长。
最近几年,一直无法摆脱阅读的功利性。这种苦难甚至延伸到了一切精神产品,无法逃避的科研压力,铺天盖地的图书音像,需要咀嚼、消化、产出。无数个先行的主题凌驾于阅读之上——争取人生体验、拓展行业知识、深入思考、锤炼文字……唯独缺少享受。有心栽花是笨拙的,目标永远难以达成,看看就面目可憎,充其量不过时一个“酒肉穿肠过”的匠人,水到渠成成为了久违的奢侈赠与。——人生便是如此,甚至人类发展便是如此。脚步不停,灵魂却逐渐当机,回首看向最初,纤尘不染的自己,山清水秀的自然,油然而生的不是感慨,而只是陌生。
杭州谭卓事件发生,我们惊讶于肇事者的嚣张,但这种愤怒还远远不及对那场发布会明目张胆的庇护和网络
上颠倒黑白洋洋得意的炫富!这是人性的发展?社会的进步?体制的成熟?想到表妹的困惑,因为不识奢侈品品牌被班上同学嗤笑,而对方宁愿买A货也不放弃追逐名牌。同年纪的小女生,羡慕周围人可以搭上码头上青云,兴高采烈地鼓吹捷径,而无论“取之有道”,更不必谈什么道德。
我不知道这是否代表着未来主人翁的价值观。告别童年,莫非代表着告别一切善念与正义?或者在人类的成人阶段,任何一个孩子都不再可能纯真?书本教育与学校教育、学校教育与家庭教育、家庭教育与社会教育,究竟是怎样得过渡和传递?究竟是怎样的两面与虚伪?整个社会车轮滚滚摧枯拉朽,万丈高楼拔地而起,但在可用数字衡量的成功面前,所谓“心平气和”似乎毫无招架之力。功利大于一切,人人选择投靠。看到网上有人以对GDP的贡献来论证宽恕肇事者的合理性,我忽然觉得连愤怒都瞬间蒸发——没有用的,两个基本道德底线都不在一起的人,辩论也只是各唱各的调。
法治社会人人希望制度管人,然而失去对正义的信仰,制度又能在多大层面上实现公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