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聚会结束后,已经将近十二点,夜空飘起了雪花,他送我回家。
只有十分钟左右的车程。
车子驶到楼下,轻轻与他告别。他下车来,张开双臂,我们拥抱道别,身旁是纯白的安静的雪花。
那是一个很温暖很美好的拥抱,兄弟之间的拥抱。
他的眼神诚恳,他依然是那个温和、亲切的他,并不曾改变。于是,那一刻,心里仅有的一点点忐忑也都烟消云散。我彻底释然。
这么多年,似乎什么都变了,但其实,我们什么都没有变。
我们之间从来都不曾有伤害,即便有误解,但是早已过去。

从KTV出来,周围的鞭炮声又想成一片,夜空有烟花绽放。
她远远地落在人群后面,被一首歌触动心事,给他打电话。
“何嘉,我要是不能回去怎么办?”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什么?”他被她问得发懵。
“我说,我最近或许没有办法回去。”
“很快就开学了。”难为他,会讲的汉语有限,还要忍受这莫名其妙的思维。
“那,我是我说如果——如果我不回学校了——”她咬紧牙关,打定主意先不告诉他。
“没关系,我慢慢等着。”

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何嘉似乎有点慌乱,话说得磕磕巴巴,连乐鱼的名字都没有喊流利。她的名字,短短两个字,却仿佛咒语,让他失了常。
而他的名字,也仿佛是咒语,每每喊出那两个字,乐鱼都忍不住唇角上扬。她放慢语速。这个日子是属于何嘉的,不是生日,但的的确确属于何嘉。
何嘉的声音里有一点意外,更多的是快乐:你还记得?
乐鱼在电话这端拼命点头:我记得,当然记得。你有没有收到别人的礼物?
怎么可能?别人都不知道。何嘉这样说。

沈予到现在还保留着这样的习惯:洗澡的时候,喜欢把水流开到最大。很不环保,可是容易想起《荆棘鸟》里的拉尔夫和梅吉,他们一起走在夏季的倾盆大雨里,雨水温热,雨声将其他的喧嚣掩盖,仿佛与世隔绝。
那一段时间里,沈予恨不得把自己与世隔绝。就连在电台做节目,也反反复复用一首插曲:谁与我远远地漫步云端,在靠近太阳的地方住下,能掩耳不听那俗事喧嚣,要一种干净的自由自在。
干净的自由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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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趟出行,最最难忘的还是那天凌晨的星空。
三点半自寝室出来,校园里安静空旷,路灯的光线微弱黯淡。心里多多少少有一些忐忑,但是抬头,却看到漫天繁星——极其壮美。那是许久许久不曾看到过的美好的星空,倘若不是急着出校门乘坐大巴,或许可以找个地方坐下来静观星辰变幻。
轻易就找到了猎户星座,三星连成一线,比记忆中更加明亮。
可惜没有看到仙后座。
小王子说,如果你爱上了一朵生长在一颗星星上的花,那么夜间,你看着天空就感到甜蜜愉快。所有的星星上都好像开着花。
又说,

伊能静有首歌叫《懒,烦,呆》,用来形容我现在的状态真是再恰当不过。
从沈阳回来以后,一直提不起精神。沈阳的春天风很大,夜里睡不好,有轻微的响动就醒来,第二天眼睛干涩。那天在仿佛永无休止的雨中游览沈阳故宫,尔后急着赶火车,一夜辗转。整个人觉得恍恍惚惚,大概是由于睡眠不好。
回家躺在自己的床上才觉得安心,从书架上翻出一本书来看——竟然是《十七楼的幻想》,当年为了买黄磊的这本书,跑遍大大小小的书店。最后还是同学找了相熟的书店老板进货时捎来一本,我宝贝得不得了。于是,书的扉页很认真的写着
猫扑话题——千万别把以前跟你画三八线的那个女孩娶回家,千万别把以前抢你干脆面的那个女孩娶回家,千万别把以前跟老师告你状的那个女孩娶回家,千万别把以前掐你胳膊红一块紫一块的那个女孩娶回家。老同学,我们不是伤不起,而是压根就不敢伤啊。
而且,自始至终都明白,有些人,舍不得去与他计较柴米油盐、车子房子,舍不得与他吵架闹情绪,因为能相聚的时间太少,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也知道他的不易,每一步都是靠自己踏踏实实,不能予以他助力,唯有静静观望,不去打扰。
现在这样很好,还能在重要的日子里互相问候,还能收到他来自另一个国度的祝福,还能坦诚的聊天……弥足可贵。他归来的时候,我们一定还能彼此拍打着肩膀,大笑着庆贺欢聚。

一
三毛曾经说,她小时候的梦想,是做一个拾荒者。
那一阵子,总是在梦中走在弥天大雾里,手里拉一只小小的旅行箱。风那么大,把头发吹乱。每走一步,便觉得箱子更沉重一分,仿佛自己是在沿着一条时光隧道缓缓向回走,一路上堆满了记忆的残片,于是我不停地捡起,往随身的旅行箱里放,渐渐感觉自己快拉不动它,最后终于靠着一堵斑驳的砖墙,蹲下身去。
这是我所度过的最凌乱的下午,虽然是一个这样温暖的秋日。
是的,凌乱,只能用这样的词语来形容。不必惘然,更不必凄惶,到了这样的年龄,或许更应该看清现实的真正面目。然而,面对着狼籍了一地的现实,也只能微微叹一口气,心里略略觉得凌乱。
仅此而已。
总有那么多拗不过去的面子。于是这个约不得不赴。懒得梳妆了,随随便便套一件外套,是了,岂无膏沐,谁适为容?
坐在那个陌生男孩子对面,温和地微笑应对,礼节无可挑剔。只是我心底在严重走神。
那个用来与眼前人做比较的,不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他,亦不是对我体贴关怀、从容不迫的他。而是最初的最初,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