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艺之

今天偶然在家里播放 Jeff Buckley 的演唱会录象. 当他唱 “Lover, You Should’ve Come Over”的时候, 我发现自己流泪了. 那首歌不断的上升, 随着他的声音, 一直往上爬, 然后, 像雨, 擦过世间的种种情感, 把一切变干净. 过了这些年，我想起最初听到这首歌的时候, 想起那时侯的我, 那时侯的情感, 梦想. 我记得我今天在这里的原因. 记得我是为了什么而前进. 也记得原来自从最开始, 在我听到这首歌之前, 就已经到过它描述的地方. 它是我心里最强大, 也是最脆弱的部分. 它让我用小孩的眼光看这世界, 让一切变成一体. 无分你我. 而剩下的, 就是了解, 就是共鸣, 就是美.

 大自然里从来也没出现过完美的圆形.

每一片叶子也不一样. 而它的美, 往往是来自于秋天将近, 边缘稍微卷起来的黄.

自然界是有缺陷的, 不完美的. 然而这就是每一种生物独特之处的关键. 可是, 随着科技的发达, 我们的审美也在变. 在音乐的范畴里, 现代的音乐制作可以把歌手的每个音完美的放在调上, 鼓手的每下鼓击完美的落在拍子上, 然后把呼吸声弄走, 把音准调好, 把全部录音时发生的意外都弄走.

现代音乐大师Brian Eno 说过, 所有乐器的特点来自它的限制. 然而, 我们现在已经可以用很低的价格, 拥有一台具备几千种完美音色采样的合成器. 用了里面的钢琴音色, 你可以把所有录音时听到凳子移动的声音, 空气声, 和乐手的呼吸声给弄掉.

剩下来的, 是最干净, 最完美的制作. 它仿佛不存在于地球, 而是在真空状态下录制的.

可这真是我们所要的吗?

对我来说, 这种制作是一片完美的叶子. 它没有呼吸, 不会产生光合作用下的变化, 不会变黄. 换句话说, 我感觉不到它生命力. 听到最喜欢的专辑, 在闭上眼时, 我能看到录音时的房间. 能听到钢琴手

“Jeff Buckley was a pure drop in an ocean of noise.” – Bono (“在充满噪音的海洋里, Jeff Buckley 是一滴纯净的水” -U2 主唱Bono)

我在美国生活了十年. 其中有六年是在纽约度过的. 它是我出生地以外, 居住时间最长的城市. 也是成长中, 对我影响最深的一个地方. 一直想写点它的东西. 但每一次想开始, 都无从入手. 好象要描述一段感情一样… 既是回忆, 也是自己的一部分. 是过去, 也是现在.

我最喜欢的一本书是《百年孤寂》 里面说的是一个家族一百年的命运. 情景从一幕跳到下一幕, 可能已经是五十年后, 然后又回到六十年前. 完全没有时间上的连贯性. 仿佛一切都是命运, 都是定数. 过去、现在、未来, 根本就是同时进行的.

请容许我也用这种方法描述纽约. 首先, 是因为我不希望用时间把它局限. 更重要的, 是让我借这机会享受一下那段时光一些遗忘了的细节 …

… 那一刻, 我在房间发呆. 窗外传进来的, 应该是哈林区经常听到的警车声. (印象中纽约是充满噪音的城市, 警车、手提音箱、讲话、吵架

“Songs are like tattooes…” (“歌曲就像一个一个纹身...”) “Blue” by Joni Mitchell

专辑里艰巨的填词工作终于完成了(差不多…) 里面的内容是我的生活、幻想、梦境…是日记、小说, 也是密码. 有赤裸裸的表白, 也有演员的台词…每首歌都是我的一部分*.

最近为了填词, 加上种种事情, 整个人好像翻开了. 情感特别澎湃. 听说梦到大面积的水, 是代表收不住的情感. 我经常梦到自己在室内游泳(比如整个餐厅都充满了水,而里面的人都很自然的穿着衣服漂浮…) 最近仿佛这梦里的水渗透了我的生活.

希望在不久的一天, 你们在家里, 在路途上, 能听到这些歌. 到时,会有什么反应? 会否看到和我一样的画面?…颜色?...试想想: 一个背影, 一段故事, 从创作者透过音频传到听众的耳朵而进入他心里、脑海里…这过程是多么的神秘和美丽!

无论如何, 无论看到的是否一样, 希望我有这个荣幸, 能透过音乐, 让你到我的世界里旅行.

(*注: 有几首找了特别牛的填词人写或合写. 他们是谁? 稍后再公布.)

我正式搬到北京了！在这里，没有妈妈的照顾，很多东西都必须自己打理。我不是一个整齐的人，混乱到一定程度我是能接受的。但终日不管家务，后果太危险了。。。所以每天起床后，出门前，都必须把某些小事情搞好。

我对于这些小事（整理衣服，桌面，等等）一向是抱着不耐烦的态度。赶紧把它处理掉就能做真正的工作。但有一天，我突然想到了：小事也是生活的一部分。就好像每天会遇到很多人，在生命里扮演大大小小的角色，但同样是我们经历的一部分。哪怕是街上过路，今世能在身旁擦过，也是一种缘分。

可能小事情也是这样。那天，收拾的时候，让不耐烦的心沉下，让自己活在当下。那一刻，对我周围的事物，有了一种新的尊重。时间仿佛延长了，烦恼也变成了平静。原来处理小事情也是修行的一种！

当然，对我来说，做饭是完全另一回事。。。

 这几天在为专辑填词。深深体会到灵感，就好像一个小孩一样。必须哄它、逗它、对它有耐性，它才肯听话，跟我玩。我一直相信灵感是从上天而来。我的责任就是把自己弄透明，让它没有阻挡把想说的话说出来。

一直习惯在咖啡厅里填词。每次抬头，都发现有陌生人在看我。后来看到窗里的倒影，就知道原因了：我在寻找灵感时的表情特别折腾。像快要哭的样子，又像在正上厕所。。。

 刚看到电视上介绍玛瑙雕刻艺术的节目。原来玛瑙本身有一层皮，雕刻之前必须把它剥下来。剥了以后，里面会呈现所谓的“悄色”：每块玛瑙都有不同，不规则的颜色。玛瑙雕刻家的设计并不是凭空想象，而是按着悄色给他的灵感而呈现出来。节目中有一位艺术家对着家里一块玛瑙足足三年时间，终于想到了：把它一层一层的颜色变成冰地、企鹅、天空。描述的是一个企鹅的爱情故事，一步一步从相识到恋爱到结婚！

我在创作时的感觉也是这样：灵感来到我这里，会有它自然的规律和世界。一首歌的和弦、旋律、和编曲在冥冥中已经定好。我的责任只是用最透明的方法把它记录下来。这是我创作的时候对自己的要求，跟我上台演出时对自己的要求是一样：每一刻必须在当下。而下一刻是未知数，什么也可以发生！

当然在创作时，这种心态会让我多花很多时间。比如我自己是不懂录“小样”的。很多音乐人写完歌以后，会用几小时录一个简单的小样。里面的配乐可能没多少轨，但你能感觉到将来完成品是怎样的。而我，因为开始编曲之前，不希望它被“类型”局限，所以并没有一个固定的模式让我参考。我必须把整首歌完全编完，才知道它是怎样的！感觉

 这一刻：下午14：03．北京宾馆里．

和刚认识的一些新朋友暂别几天．身后都是一个一个包．此刻的我是身处与现在和未来的交叉口．脑袋里，前几天戏剧性的一幕一幕，对于遥远将来的盼望，还有刚才开会的内容，同时共存．

还有别忘了：这一刻我身处于一个巨型的，在转动的球上．

这一刻，特别超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