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8月林焕彰,摩南,魏亚屏,魏亚屏夫人合影。
[续稿]
擎泰华文学殿堂一根巨柱
--敬悼 魏老亚公,我景仰的导师。
林焕彰
2.守灵第二夜
--拜读短篇小说集《渡》.2009.11.07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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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091107
清晨不到四点醒来,顺手拿起亚公的第一本着作:短篇小说集《渡》,开始阅读。亚公这一本着作,我将它放在床头已有好一阵子;以前已拜读过,放在床头的目的,并非迫切要再读它,只是为了要推荐给秀威在台印行,怕忘掉。
以前读亚公的作品,不论诗、散文、小说,都能感受到就像在他面前聆听他说话、讲故事、聊天;此刻读它,感受更多不同,有如今年八月八日和泰华诗友岭南人、博夫、苦觉、杨玲等去曼谷是隆康湾披博二巷拜会他老人家时一样;我是挨着他坐着,看他神采奕奕的谈古说今……
这本小说集,计收三十一个短篇;除少数几篇写于1990年以前,大多是2000年之后的近作,而且也几乎都在我主持泰国《世界日报》副刊「湄南河」编务时让我优先拜读、发表。
亚公对我编「湄南河副刊」的支持和爱顾,是以他晚年创作高峰期的好作品具体支持我,直接帮我提升副刊的文学品质。不仅如此,他还帮我邀请停笔二十多年、曾主编「世副」的重庆才女、资深作家摩南老师,重出「江湖」,写出了大量诗、散文和小说,使我独自负责的「湄南河」副刊,在那段长达十年的黄金时期,有机会展现泰华文坛前所未有的蓬勃发展局面,同时也激发了泰华报纸副刊属于本土作家高品质的文学作品提前出现。
摩南老师和老羊先生,都是亚公知心老友,他们分别为他的两本极为重要、极为珍贵的著作写序;摩南为《渡》这本短篇小说集写的序,叫<真实的金沙>,是篇很好的「导读」文章,有助于读者加深对作者的认识和对作品创作背景及其内涵的了解;首先,她帮我们点出了亚公的为人和他的才华。摩南说:
「由于他热爱国家民族,更热爱真理正义,对人类基本权利,如人权、如自由,以及最起码的安定生活,他都有使命感。所以他力求上进,广泛阅读以充实见闻,故能熟习国际事务,了解政治脉动。每当他谈起时事,他会兴高彩烈,有根有据的分析和论断,俨然一位政论家。……」
我想,这就是亚公常年在泰华华文报服务、撰写社论时的真本事。摩南又说:
「真实的金沙,是很有个性的,他所赋有的文人风骨,表面看起来是严厉而骄傲的,乍看或可以说是易怒而坏脾气的。原来他忌恶如仇,凡他不能认同的,他决不妥协,更不低头,在社会上怎能不吃亏?怎能不叫关爱他的人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好在他生性淡泊,凡事低调,故能安之若素。
我以为我很了解金沙,因为我们能谈心,能分担烦恼,也能共享大大小小的乐趣。……
我认为他写小说最能发挥他的『本领』。他最特殊的本领是制造高潮,几乎每一篇小说的结局都让你来不及接受,<玉魂>、<变天>等,真是神来之笔,令人不得不『拍案叫绝』。此外,他的笔调,他的用词用句,都是优美可喜的。他写情写景,往往如诗如画,非常可爱,因为他天生多情,善感,易梦,既执着,也内向。这样的性情,这样的人,写作的时候,恨不得把自己钻进去,所以才有佳作。」
(引自<真实的金沙>
读完摩南老师的序文之后,从第一篇<渡>读起,我一口气就读了<艺术生命>、<鸡足山下风雨雪>、<玉魂>、<爱妳一辈子>,而欲罢不能!每一篇都真如摩南老师序文中的评语所说:如诗如画。而我沉迷其中,不知天已大白,不得不掩卷,暂时从亚公身旁起身似的去迎接又一天的开始,去应付日复一日的现实……
(2009.11.07晨. 研究苑)
[最后续稿]
3.魏老出殡的这一天
--续拜读散文集《活着多好》和短篇小说集《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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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091107晚
杨玲电邮告知,魏老亚公今天出殡。依魏老自己的说法,这是「旅行去了」。我无法飞到曼谷送行……
这两天,无论在家,或在外头,我都随时拿着亚公的两本着作交替阅读,想象着还是像往年我们一年一度见面时一样;随心翻翻看看,就好像在一起对话。
拜读亚公的短篇小说或拜读他的散文,心情、感受或有不同,但感觉如同和他在一起,是那样的贴心、亲近。
老羊为《活着多好》散文集写的序,也是一篇非常好的「导读」文章;他不仅是用心细读了亚公的每篇作品之后才执笔写序,更重要的,他们彼此是老友,经常有机会聚在一起,谈文谈诗谈史,谈人谈事也谈心;因此,老羊对老友的一些未尽心志甚或心事都有相当的了解,在序文中他说:
「对于云南的历史,尤其对南诏后的大理国深有研究。他写的<「妙香国」谈>,收在本集中;<鸡足山下风雨雪>,收在《渡》中。此外,他还曾在泰华报章发表过多篇有关云南历史研究的文章。」
老羊在这里提示我们:亚公钻研史学这方面的用心和成就,不可忽视。
此到,我分别让我的眼睛和我怀念亚公的心绪,游走在他的散文集和短篇小说集中的相关篇章里,又对照着重读了<「妙香国」谈>和<鸡足山下风雨雪>这两篇不同文类、不同成就的作品,不得不佩服亚公在史学上的用心和成就,也不得不佩服他在小说创作上,融合史实与文学独到技巧的艺术手法和成就!
史学和文学、艺术毕竟是两码事,但在亚公身上、心上,却能来去自如,不曾受到干扰,而能相得益彰;你读他有关南诏史的研究文章,就是佩服;读他以有关南诏历史人物写的短篇小说,就是够瘾!大师出手,无话可说。
老羊又写道:
「多情的金沙,重亲情,重友情。他说他多愁善感,常有忧思。……」
这番话,提醒我重读<未完成的作品>这篇满重要的散文;亚公用诗的笔不急不徐的写着:
「在香山坡道上,在红叶丛中,我是推着轮椅前行。这就是我看到那几片枯叶时落泪的原因,我推着的轮椅上的她,就是五十年前与我携手奔跑在栖霞山道上的她--一面笑一面跑的她。
「当我看着枯干了的『红叶』时,我突然醒悟,其实人生也就只是『未完成的作品』。我宁愿永远生活在未完成的意念中,宁愿人生永远是『未完成的作品』。
「许多时候,我总陷入一僣遐想的情境中。这时孩子会非常关心的问在想什么?而我总说没有什么。其实,这是我的一点享受,我常想一度从装像机的小布袋中发现的十多片香山红叶,因为被压在照像机下面,已经变色,变成带黑的紫色,枯干了。虽这么个干枯面目,总得仍称之为『红叶』,红与不红已不关紧要……
「似乎把情感的波折用理智来衡量分析并非易事,于是我曾经想到,我与她之间的处境,已只能称之为『老朋友』。在别人看来,大致就类乎枯干了的红叶,除了它曾经是『红叶』外,既不红,也不绿,还有什么意义呢?无限深远的人生意义,已只能从遐想中寻找。」
这是一段复杂而深情的心灵独白;多凄美的爱情,多珍贵的友情,多深切的人生醒悟啊!你能不掩卷长叹乎?敬佩乎?
拜读亚公的散文作品,处处都得小心,否则你就会变成一个泪人儿……!
亚公「对身后事」,是一位很看重「纪念实物」的人;在2005年四月廿二日写的一篇<土地>里,他这样说:
「与清明节没有丝毫关系,只是恰巧于离这个带有伤感和非常有意思的节日前十天,偕同家人以游玩的心情前往春武里,目的是观察一下将来『葬身之地』的环境选择。……
我这个动机和决定在心里已久,很长时间未与朋友或家人道及,理由很多,也该是并非一定要说出口的琐事。然而,我这个心意好像来自一种甚为复杂的原因;脑海中,初见父亲浑圆的坟堆及刻着他一群儿子的名字时,觉得虚幻中有很实在的纪念实物。作为人子的我远离故乡后,石碑和屹立在草地上的坟常在梦里和思念中出现,……」
亚公的这些想法,的确是甚为复杂,甚至是沉痛有加,有极大的无奈!他接着写道:
「记得当自己离开家乡后四十年,在『少小离家老大回』的情境下,兴奋的见到须发皆白的兄长时;抱头痛哭后首先提到的,就是想要拜祭父母的坟,所得的答复是『铲掉了』。就这么一句话,我的心实时便泣哭,眼泪延腮而下。终于再追问:『还有个记号,有块石头吗?比如墓碑?』长兄虽保持着镇静,胸有成竹有充分的道理可以平息还乡人的悲伤,但依然满眼泪光,然后从容的讲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土地应该用来耕种,这是『政策』……
打算结束这篇文字的第二天,我终于等到师妹飞飞的电邮,她说:
「昨天我和姐姐已经顺顺利利带爸爸到外府安去安葬了。
爸爸没有痛苦了。虽然我们舍不得他离开,但也希望他能更舒服一些,没有忧虑,没有痛苦。……」
(2009.11.08)
这是我从五日晚间收到亚公噩耗时给飞飞发出电邮之后,所期待回复的一封信。如今,亚公既已入土为安,我自然也宽心了些。接着杨玲的电邮也告诉我,她五、六日晚在华喃峰佛寺灵堂颂经法会上,见到前往吊祭亚公的亲朋好友及各界人士,每晚都有二百余位。足见亚公这回「旅行去了」的惜别会,是倍极哀荣的。
泰华文坛、报界资深长老亚公是与世长辞了,但在我心中,他依旧是泰华文学殿堂上的一根巨柱,在泰华文学史上会永远屹立着……
(2009.11.08晨. 研究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