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妻诗

1

与你携手那么久

换算成的每一秒

都化作毛毛虫

簌簌爬过我指间

害怕自己懒下来懒下来

害怕懒下来的手指胳臂

不够扶你趟过风雨

害怕你泪流满面地摔倒

害怕自己被日子

改写成冷漠之鬼

最大的冷漠莫过于

否定爱情的存在

2

他们说

人生如尘埃终落定

爱从鲜花变成塑料花

也不过恍惚之间

所以，你写作，我写作

这辈子把心

一齐写纯净

直至风烟俱消

3

总觉得世界上

再没有比石家庄火车站广场

更为弘阔的广场

那是初见你的宝地

忘不了四月的煦阳下

整个车站广场渐渐隐退

只有你慢慢浮上来

像我前生的一个句号

4

忘了对你讲

独自赴约那次

车过长沙天降小雨

喜剧年代

36

哦，舷窗外

白云一如棉花糖

小时爱吃的那种

向天空长伸双手

天空每每沉默

老天也蔑视

穷人家的孩子吗

高不可攀的白云

现在总算在身下

暴露柔弱的原形

你顿生征服的快感

并对操蛋的时代

略含一丝敬意

37

山路蜿蜒

空山苍翠

云自飞

风自吹

鸟自鸣

花自香

不知别人来这儿

会不会害怕

反正你害怕了

久居闹市的你

何尝不向往清静

但清静到这地步

你还是脚步慌乱

万古洪荒

刹时涌进眼中

你顿觉文明

难以完好消化

果然花丛中

一只小花蛇在吞咽

一只大蟾蜍

38

不冀望成为

一只火凤凰

至多只能

成为一只鸦

越过人家

寒冬的天井

飞回宿命的家

就算春天的预言

也太过遥远啦

才过去多少

花儿

春当然会吻向那朵

暗中挣扎的花儿的

只要冬规律性地死去

少年时代那张脸

再次微微红了

还记得所有的白云

在头顶美美上升么

而马路上的红尘

总是看呀看不透

远方的晚霞

现在只能空寂地

回响在键盘上

风筝

1

只要风筝

还能起飞

它的自由与局限

起码是

非庄子的

2

舞着

蹈着

带着镣铐

带着日见稀薄的

血

光阴……冷得刺骨

在冰凌花

即将消融之际

而远方

那群风筝

始终飞着

越飞

越高

3

始终坚持

内心深处

那只风筝

不可稍降分毫

的高度

转过街角

人潮汹涌

人们啊，和你们一样

我熟知每家早点部的味道

4

研读《圣经》

那段日子

仰望

仰

望，望，望，望……

风筝断线

不知所终

——“神”啊

——“神”哪

5

没联想到流浪

或者说，在联想到流浪之前

喜剧年代

1

不是闹钟

亦非市声

而是凌晨第一句鸟鸣

令你翻身坐起

忘掉戒烟之医嘱

愉快地点上一根

荒诞意味缭绕升腾

并不出于眼睛

或耳朵表面的质疑

这座南国大都市

无疑还有一些树

正艰难驮着传说中

中国乡村残留的质朴

2

曾沿着故乡的河流

找寻蔚蓝海洋

那个阳光明媚的春天

好似每只蝴蝶都在比赛着咬人

因此请原谅这个少年

走下书本迈向远方的壮举

多年来被他视为心灵的长征

尽管最后

他还是被饥饿

狼狈赶回

一贫如洗的家中

3

整整五年

忘不了那条大江

江上那艘烂渡船

江鸥成双成对

尖叫着俯冲而来

忘不了岸上挥手的她

静夜中那哀伤

一点点凝积

两千里的奔波

终化为徒劳的硝烟

4

sz摄

孔雀

在见到真正的孔雀

之前

我只在发黄的书中

隐约领略过

那是些东方王朝的

古老背影

在恒河，在澜沧江

莽莽两岸

孔雀们安详地散步

多情的情人一直为它们流泪

窗外沉醉的曼陀罗

忽然被明月惊醒

在亚热带广州

我只是偶尔才追忆

见过的那些孔雀

它们一遍遍开屏

栅栏以外

烟火熄灭

此刻我就不由想念你

不由抬头望天

望见那些永远不熄的烟火

正以异样美好的孔雀的形状

在指间

庄严地升起

过菜市场

无所谓理想

也就无所谓死生

经停肉禽档口

忍不住这般想

被人类科技

整合的食物和光

催肥，而后整车整车

来到我们口腹

为抚慰它们的命运

我只能确信

它们成长的全部意义

就是无意义也只能无意义

给S

她爱吃鱼

我也跟着爱吃

她爱看大榕树

我也跟着爱看

她爱去江边走走

我也跟着溜达

她觉得每颗草莓

都像一颗情爱的心

我也跟着这么认定

她说话时眼睛好柔和

我也跟着敛自己的芒

不知不觉模仿她

但模仿不了她的美

我很丑

妈妈说的

他们也这么说

只有她说我一点都不丑

争着辩着

我照照镜子

果然帅了很多

人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

我真的不信

即使是坟墓

也是美妙的坟墓

坟旁青草一茬茬

蝴蝶蜻蜓漫天飞

有关美人鱼

“美人鱼吃的什么”

“寂寞”

“不对”

“孤独”

“不对”

“伤痕”

“不对”

“思念”

“不对”

“……”

“小鱼儿呗，你可真笨”

她笑我笨

我真够笨的

不管世上有没有所谓美人鱼

它被童话出来的那天

就是一尾鱼

一尾特别美丽特别圣洁的鱼

迥异于全世界所有的鱼

这个冬天太突然

如果顺其自然

广州的冬天

不会来得这么突然

气温下降

比爱情更快

暂时拥有爱情的混蛋

可以指着天空

对旁人调侃：这是

它剪错了毛带

失去爱情的家伙

只好继续卡拉OK

所有情歌汇成

一句唐诗：天涯共此时

除此还能怎样

小资外传

他是一个小资

他们都这么说

他也就只好苦笑

把梦幻当咖啡喝

离开工作和书本

咖啡早冷

一如繁华散尽

风中依旧没传来任何承诺

他端咖啡杯的手

便有些颤抖

窗外的月亮

得了疟疾

想要的好简单

不过是一份爱情

哪怕半小时也行

按摩店都打烊了

给S

说过的——

你是高山流水

我是锦瑟上的一根弦

一弦一柱

晚唐式的哀伤

我何尝没有呢

不过我没有全力哀伤

我倾向于快乐

快乐在超市和厨房之间

车流人海

我小心翼翼躲闪着

先前从不这样

先前，我是自己的

现在，我是自己和你的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