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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已经西沉,在春风中摇曳的树枝后面透着零散的余辉。在一个僻静的胡同里,丽苏的母亲倚着自家的门框,与刚外出回来的邻居攀谈。
邻居:烦!没有人管吗?一个流浪汉就在咱们胡同口蹲着。
苏母:哪里看不见一两个流浪汉?
邻居:他从这里(用手点了点大腿)就没有腿了,吓到了孩子怎么办?
苏母:你是没见过,大城市里到处都是这样的人。没有腿了不还有手吗?就会装可怜,不知道凭双手干点正事。
邻居:能干什么正事?哪里肯收。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丽苏放学了。苏母紧跟着进了屋,从厨房将准备好的饭菜端到餐桌上,招呼丽苏过来吃饭。
丽苏在餐桌前坐下说:妈妈,辛苦你了。
苏母:看到你安心学习,我就很感到满足。
双方一阵短暂的沉默。
苏母:门口那个穿着破破烂烂的人,你看见了吗?
苏:看见了,真可怜!我想着怎么帮帮他呢?
苏母:你离他远一点吧,也许他是个疯子也不一定,想做好心人,不一定非要这样。
苏:可是妈妈——
苏母:你要知道,对你来说,学习才是最重要的。
时间已临近午夜,苏母看到丽苏房间的灯还在亮着,于是敲响了她的房门。
苏母:该睡觉了。
苏:还有最后两页。我看完就睡了。
苏母:明天再学。
苏:妈妈,这是今天的学习计划,如果不进行完,我就睡不着。
苏母:为什么不能明天再背?
迫于母亲的强硬,丽苏回答说:好吧!——我睡了。
丽苏觉着妈妈差不多已经回房睡下后,大约过了五分钟,她从床上爬起来,摸着黑拎起桌上的书本,蹑手蹑脚的走出家门。
胡同口的路灯在零点整熄灭,她想趁着灯光,把最后两页的课文重点背诵下来。学业实在是太繁重了,每天的时间只是勉强够用,她不敢想象把今天的事情推到明天去做,那会让时间变得更加紧迫。
她走到胡同口的路灯下,倚着灯柱,翻开书本,一边看,一边小声的念。
周围一点声响都没有,路灯的光亮之外,环绕着月亮清幽的光,在月光下视线能及的地方,只能看到那些房子和围墙,灰冷又阴沉。在这样的寂静之中,悉悉邃邃的念书声,惊醒了不远处的浅睡的人。
那个人,被截去了双腿。他偎在一个垃圾箱旁,睡在垃圾箱的阴影里。他蓬头垢面,衣服脏乱,精神看起来也很低迷。他探出头,悄悄的看着几米外的路灯下站着的女孩,那个女孩用一张不染凡尘的纯净的面孔望着手中的书,轻声的读着。他听不清她是在读什么,但声调吸引了他,像一首动人的歌。他用头靠在垃圾箱上,静静的望着她,美好的感受让他觉得像梦境一般。
春风带着夜的凉气,吹进他单薄的衣衫,他禁不住打了个寒颤,随即止不住的咳嗽起来。怕惊扰到她,他忙憋着气,缩回阴影里。但读书声还是就此打断,停了下来。
“是被我吓到了,跑开了吧?——仿佛我的存在是和美好事物相斥的。”
他用双臂抱紧自己,放开嗓子狠咳了几下,又闭上了眼睛,打算重新入睡。睡梦能够使他逃避现实的悲痛,也能使他的心宁静下来。
“最好这样的睡下去,别再醒来。或者在我醒来时,发现这一切只是梦。”
他的梦里是浑浑噩噩的,他的意识指引着浅睡时的梦朝好的方向发展着。在梦里,他瞬间就摆脱了苦难,住进了干净整洁的房间,躺在柔软舒适的床上;在梦里,他的未来充满希望,曾经的不幸实际上从未发生过;在梦里,他能穿着体面的服装去探望她的姨妈,他并没有怨恨姨妈在他最困难时的袖手旁观,他给了她珍贵的礼物,令她感动不已,于是她再也不忍心冷漠的对待他。
这一刻,他闭上双眼,就看到那个女孩的面孔,那张面孔面对着他,像看待一个正常的男孩那样,她的眼中,没有令他不愉快的任何神色。
脚步声渐渐临近他,在一时间内,他不能分清脚步声来自梦境还是现实,直到那脚步踩响了一块松动的地砖,才使他警觉性的睁开了眼。
眼前的景象令他一脸愕然。
苏:我叫苏丽苏,你叫什么名字?
她站在他的面前,声音真切而温暖,像一位天使。他曾期盼这样的声音。当这期盼实现时,他却对天使摇了摇头。当他感受到了这种人世间最美好的情意——同情,也同时意识到自己的可悲的处境。他飞快的埋下头,不肯作声。
丽苏反复的试图与他交流,始终没有得到回应,她若有所思的站了一会,就转身走了。
当穿破黑暗的光芒消失时,新的黑暗似乎比之前更甚。他埋怨自己,为什么不能望着她的眼睛,告诉她自己是谁?
“我在梦境中期盼这样的情景,上天就给我安排了这样的相遇。她站在了我的面前,一切如我想象的那般,可我却没有勇气望着她,因为我不能突然间长回两条腿来,我的勇气早就随着我的双腿一去无回,我恐怕再也没办法抬起头来。
刚才,那不正是我梦里的期盼吗?在我拥有它时,我却不能消受它,这真是上天给我的巨大的嘲讽!这让我警醒,我的头脑中都在想着什么东西?它们根本就不合情理,不切实际。我不能再沉迷于做梦,因为我更知道了梦其实是件残酷的东西,梦象征着没有可能。我不能再让一个个无法实现的梦支撑着我,因为支撑着我的东西是空洞的,那么我又怎么能丰实呢?不管我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不管是多么大的痛苦,我必须要面对它,同它做个决断。”
他背靠着墙,抬头望着夜空,表情平静的继续回忆着。
“我的希望在哪里?我的幸福在哪里呢?我仿佛是失去了一切,甚至失去了尊严的活着,我想要从这人生的深渊里爬出去,爬到阳光能照进心里的地方,可是我的梯子在哪里呢?——我本就是要离开这个世界的,可我却辗转流离的活过了整个冬天。在那天夜里,在我要跳进河里的那一刻,突然间,下雪了。雪花就像冬神的指尖,轻轻的点在我身上,深情又温柔。我抬起头,看到了雪花在深邃幽玄的夜空里纷飞飘扬的样子,我的灵魂就被那美丽的景象攥住了。那一夜,我没有选择离开。因为我冥冥之中感觉到,大地在安抚我的心灵。只要还有人肯给予我希望,只要还有人肯挽留我,我就愿意为他留下。可是冬天已经过去了,雪不会再下。我怎么还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离开呢?是梦使我麻醉,忘记了苦楚么?”
他的眼泪,静静的流淌下来。
这时,丽苏抱着一床被子从胡同里走了出来。他望见了她,赶忙把头又埋了下去。
丽苏来到他的身边,从被子下伸出一只手,将一杯热水放在他面前,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包药片,放在水杯旁边。
苏:这是治疗感冒的药,一次吃两粒,一天吃两次。我听见你咳嗽的利害,如果你是感冒的话,就吃这个药片。——如果你吃了药还不好的话,我就带你去看医生。——天还是有些冷,你穿的太少了,地下又太凉,所以这床被子给你盖。
他一动不动,默不做声。丽苏迟疑了一下,将棉被展开,轻轻地盖在他的身上——他颤抖了一下,咬紧了嘴唇。
丽苏因为觉着自己是在做好事,而感到有些羞涩,她腼腆的说:“我——我先去睡了,明天还要上课。你要——好好的爱护自己。”
丽苏走了,随着脚步声渐远,他使胳膊朝下低了一些,使深埋的眼睛得以悄悄的观望她的背影。他的神情,像是望着生命中最后一件事物那样。
随着午夜钟声的第一响,路灯熄灭了,他的一切思绪也随之倦怠。他抓紧棉被,心中顿生了阵阵暖意,他的呼吸渐渐平缓,缓缓的进入了安稳的梦乡。
清晨的太阳,在履行着它照亮世界后的第二道职务——消溶夜的余凉,气温渐渐的温暖起来。麻雀们跳上了墙头和电线杆,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他从睡梦中醒来,茫然的望着这个因清晨而忙碌嘈杂的街道。
人们在遛狗,去上班,去上学,或者去附近晨练,或者去买早点。
一个背着书包的小男孩在经过他身边时,面无表情的扔过来一个硬币,而后又面无表情的走了,硬币滚到了离他一米多远的地方,他看了一眼那个硬币,没有理会。这时,丽苏从胡同里走了出来,他就把头再埋了下去。丽苏朝这边看了看,就朝街上去了。他的手攥紧了棉被,心中尽是感伤。片刻,丽苏又拎着两个塑料袋折了回来,把一个袋子放在了他的面前,另一个放在杯子里。
苏:这是豆浆,这是包子!
他没有回应。
丽苏俯下身,双手按着膝盖,望着他说:我叫,苏丽苏,你叫什么名字?
他没有回答。
苏:你不会说话吗?——
他仍旧是埋着头,一语不发。
这时,苏母从胡同里走出来,看到了丽苏。
苏母:丽苏,你在干什么?都几点了?还不赶快去上学,如果你白天都把时间用在学习上,晚上也不用熬到那么晚了。
苏:我知道了!我上学去了。
丽苏走后,苏母站将他上下端量了一番。
苏母:小伙子,看着不大,今年十几了?
没有回应。
苏母:你如果是想要钱,就到西面的街上去!那里人来人往的,你在这儿蹲着干什么呢?又没有人,你又讨不到钱。
苏母见他仍不肯讲话,就无趣的转身进了胡同,正逢邻居朝外走。
邻居:那个流浪汉走了吗?
苏母:没有,还在那蹲着呢。我让他走,他也不肯走。
邻居从胡同口朝外探了探,看到了丽苏拿给那个人的被子,问道:谁给的被子?还新着呢!
苏母:丽苏给他的,我刚看见,那儿还有我们家的杯子。
邻居:这——你们家丽苏,心眼真是好。
苏母:可不,一个坏心眼儿都没有,就是不知道大人挣钱不容易,那可是我上个月刚拆洗的被子。
邻居:唉!她现在都快高考了吧!你可不能说她,她万一心情不好了,影响学习。
苏母:就是这样的。我没说她,上了高三以后就没骂过她。话说回来,如果不是因为快高考了,我会打她也不一定。
她们齐声笑了起来。
邻居:那,你不把被子拿回来啊?
苏母:拿过去就拿过去吧!看他哆哆嗦嗦的也确实可怜,让他盖着去吧!咱不是心眼不好的人,咱每年就那点收入,心眼好不起啊。
下午时分,在丽苏的教师里,老师盯着教案,正在讲解复习重点。男同学陈,淘气的扯了一下前边女同学赵的头发,赵合起书本,将书本“啪”的一声,拍在陈同学的头上,全班哗然失笑。
老师听到动静抬起头来,扶了扶眼镜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陈站起来说:对不起,老师!我的书本掉在了地上。
老师:请不要再在课堂上捣乱,否则就请你出去。——坐下吧!
老师看到丽苏将手举了起来:苏丽苏,什么事?
苏:老师,好像阴天了,我必须回家一趟。——我们家的被子晒在外面,我要去捡,我的爸爸妈妈今天都没有在家,到外地出差去了。
老师走下讲台,隔着窗户朝外望了望,然后嘀咕道:还真是!怎么突突然然的阴天了。
老师面向丽苏问道:家住得远吗?
苏:不远。
老师:那快去吧!
这是丽苏第一次在上课期间离开教室。整个校园空荡荡的,她像是到了另一个世界,她陌生的环顾着周围,想到自己方才说的谎话,她的心里掠过一丝不安。公交车上也是空空荡荡的,她习惯性的站立着,而不是找座位坐下。这个时间段的小镇,对她来说,太陌生了。途中,有一个年龄相仿的男孩登上了车,男孩听着MP3,鸭舌帽压得低低的,同丽苏一样站立在空旷的车厢里,而不是找座位坐下。丽苏好奇的盯着他,心中想:这个男孩为什么也不在学校上课呢?他也是“家里晒着被子,没有人收。”吗?那个人,因为犯了错而被学校赶出去了?她好奇的盯着他。男孩发现了这种猜疑的目光,便用有些愠色的眼神回敬她。丽苏意识到,这样有些失礼,便的把脸转向车窗外。
车到站了。丽苏和那个男孩相继走下车,但是他们的方向相反。男孩回头望了望丽苏的背影,似乎是对这个陌生的女孩有一丝好感,但他不喜欢那种追上去要电话的相识方式,他回转身,继续走自己的路,自此以后,天南地北,无缘再见。人世间有多少令人惋叹的擦肩而过呢?
丽苏迈着疾步,朝胡同口的垃圾箱走去。雨帘轻轻的垂下,细雨的凉意冲散了地表上太阳的温暖,天气总是这么变幻无常。她在想:我该怎么帮他?他会被淋透的,不能让他在雨中无家可归。实在不行,我会让他到家里去避雨!但是,如果这样做,妈妈一定会发很大的火——到时候,我会努力的说服她!只要让他避避雨,雨停了就让他离开!——如果这也不能同意,妈妈就太过份了——怎么能让人在这么阴冷的天气中淋雨——不能——这太凄凉了——丽苏低着头,陷入沉思。路边苍翠的树枝,商店的橱窗,来往穿梭的车辆——它们花花绿绿的颜色,被雨天的阴霾映上了一层幽暗。她似乎已经忘记了时间,忘记自己身在何处,当她走到一个岔路口时,一辆疾驰而来的小汽车紧急的朝她鸣笛——
一片染着一抹枣红的杨树叶,禁不住风吹雨打,从枝头掉落,落进路面上的积水中,接着滑进了路旁的阴沟里。雨滴渐渐的稀疏下来,乌云缓缓地散去。
雨停了。路上的行人纷纷收起了各式各样的雨伞,如释重负的迈开轻快的步伐,虽然他们的表情依旧是喜忧不一。
雨后的垃圾箱,散发着阵阵的腥臭。但是,他并不打算换个地方。他从一个便利店的遮阳棚下回到这里,从一个破旧的浅蓝色布包里,拿出一些塑料布铺在地上,好让那床干净的被子不被地上的水沾湿,而后继续坐在他那堆破破烂烂的家当旁——一个被磨掉口的易拉罐,一个有些变形的铁饭盒和一些他认为总会有用途的破布。
那个面无表情的小男孩放学了。他低着头再次经过垃圾箱时,发现了被自己丢过来的硬币还在原地。他抬起头来望了望在垃圾箱旁边的人,大概是在想:这个人没看见硬币滚到这儿来了吗?——男孩俯身将硬币拾起来,把硬币恭敬的放到面前的人触手可及的地方,而后转身离开了。
远处的太阳,像一块刚从冶炼炉里夹出来的炽热的熔铁,缓缓地褪去它耀眼的光芒,然后渐渐的沉进天边灰蓝色的云层里。天空越来越暗,直到夜晚降临,他所期盼的身影也迟迟未能出现。
“能够遇到她,真好。”他靠着身后的墙,不知不觉地入睡了。
在梦中的寂静和黑暗中,他看见了他的母亲,母亲坐在炕上,泪流满面地望着他。
梦里响起了他曾经说过的话:我会凭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妈妈,只要您能不再受苦受累,吃多大的苦我的心甘情愿。我会回来的,妈妈!不要哭了。
妈妈伸出手,想要拉出他,却渐渐的远去并隐没在黑幕里,最后隐去的是她哀伤的眼睛。
随即浮现的,是他的记忆中最惨重的一幕,他从建筑工地的高楼摔了下来。
父亲长年卧病在床,以致家里没有积蓄,母亲没有借到钱,他们没能够及时的筹到手术费,由于手术的拖延,他被迫截肢。
这时,父亲躺在炕上,抹着愁苦的泪水。
父亲:儿子,都是爸爸的原因,拖苦了你们。
这时,他呜咽着呼唤:爸——
父亲也渐渐消隐没在记忆的黑幕中。
紧接着,有一些眼神中透着嫌憎或冷漠的面孔浮现——又相继隐去。
最后,是丽苏站在他面前,带着关切的表情问道:我叫苏丽苏,你叫什么?——
我叫苏丽苏,你叫什么?——我叫苏丽苏,你叫什么?——你不会说话吗?——丽苏的声音回荡在他的耳畔。由清晰——到模糊——到戛然而止。他突然从梦中醒来,不由自主的睁大眼睛看着周围的景象。
路灯已经熄灭了。深夜的风吹得树叶哗啦作响,一两个塑料袋随着风在夜幕里起起落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他睁开了眼睛,借着暗淡的夜光,看到有几个人进了胡同。
莫名的不安袭上了心头,他掀开被子,朝外移了移身子,目不转睛的盯着胡同口。片刻后,几个人扶着苏母走了出来,他们嘈杂的聚在一起。
一个年老的女人用颤颤巍巍的声音问道:苏苏的情况怎么样了?
一个中年男人:情况不是很好。
一个中年女人:妈!她情况已经稳定了,不用担心。
丽苏父:孩子在哪个医院?
另一个中年女人:第二人民医院。——姐,你多穿点衣服。
苏母:不用管我,扶着妈。
另一个中年男人:(拨通电话)二姐,你今天值班吗?——丽苏出了车祸,在你们医院,你过来看看?——我去接你?——
他们走进了一辆停在胡同口的中型面包车。
他被眼前的所见所闻惊呆了,他感到脑海中一片空白。过了些许时间,他稍作镇定,不容自己多想,他把他的浅蓝色背包背在身上,再把棉被和所有的家什朝墙边堆了堆,他用双手撑在地面上,身体一点一点的往前移动,他就这样行走,就这样上路了。
“医院在哪里呢?是哪家医院呢?”
他的头发凌乱的盖在脸上,一双空幽明亮的眼睛遮在头发下面,透出令人难以理解倔强——
“也许,用尽整晚也难以找到的那家医院。可我想见她一面,我想知道她怎么样了。”
他的喘息声一阵高过一阵。不知是走了多久?他停了下来,回头朝走过的道路望去——没有力气,走不动了。他不知所措的环顾着周围,神情哀伤。
“我找不到那家医院吗?”
当他快要彻底的无力面对这个世界时,却看到街道对面的楼顶上——第二人民医院的红色霓虹灯在闪烁。他停在原地,望着那盏巨大的霓虹灯,那盏灯像是黑夜的贪婪大口,露着血色的獠牙,轻蔑的望着眼前的一切。
“我能够进去吗?”
他看到医院大门一侧的警卫室亮着灯,他曾几番被那些警卫驱赶过。他虽然想平静下来,可是他心中的担忧不允许他这样做,他感到前所未有的不安。他的脑海里渐渐浮现了这样一段朦胧的记忆——在他从楼上摔下来时,本来在顾自忙碌的所有的人,都围在他的身边,他们喊着:快送医院——
他环视着周围,最终把视线放在来来往往的车辆上。
“我希望能见她一面,只要见她一面。有没有可能?我——我想到一个充满阳光的地方去。带我去吧。”
他望着远处临近的车灯,一点一点的向马路中央移动。车灯的光,像死神的手臂伸向他,然而这时,久眠在心灵深处的——曾经的幸福生活带给他的美好感受,在此刻,竟苏醒过来。
“我会死吗?——没有什么放不下的吧?没有了。——不要再担忧了。——但是想跟她说声‘谢谢’。老天爷,她是个好人,你不能让她出什么差错。——好了,一切都结束了,感谢生活赐给我的一切。”
风越来越大,他抬头望着夜空,起码今夜不会下雪了,也不再有丽苏的声音如清风般拂过他的心,仿佛一切令他眷顾的东西,都先他而去了,像是雪花掉落在河面上,消融在河水里,无从找回。一辆货车呼啸着疾驰而过,在一声紧急刹车的嘶鸣之后——他的失去双腿的身体在马路上打了几个翻,鲜血从他身下四下蔓延开来。
他用最后的一丝意识望着医院,他流着血的嘴角翕动着,已经无法再发出声音。他伤的非常重,就算医院肯无偿对其抢救,也已经无法挽回他的生命。
除了街道和房子,一切有意识的或者能动的东西全部隐匿起来了。一扇巨大又厚重的门,从天边的方向,以浑重有力的声音缓缓打开,一道光束从中投射而出,照在他的尸体上。他的魂魄离开了他残缺的躯体,从血泊中站了起来。他的灵魂是清洁又健全的,他直视着自己的双腿,心中并无任何感觉。
此时的他,身着一袭来自天国的飘然白衣,面容干净,头发整齐。他浑身散发着荧荧的光,散发着阵阵的幽怨。
只是有一股深沉的凉意,在这个亡魂的内部膨胀着,如果他脱离那道光束,他就因那股凉意感到窒息。但他生前的愿望指引着他走进医院。他走上寂静的,空旷的,幽深的走廊。他看到丽苏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那是她在生命垂危之际游荡的魂魄。
他们相视而笑。
苏:我见过你,你叫什么?
他强忍住颤抖,保持着微笑,镇定的回答:我叫韩宇,韩国的韩,宇宙的宇。——告诉你我的名字,是我的心愿。
丽苏转身指着窗外,韩宇就探出头朝她指的方向望去,医院的花园,绽放着颜色鲜艳的花朵。
他们回转身,再次相视着。
苏:很美,是不是?
韩宇:我记得,花是很美的,但是我现在已经感受不到了。我不能像你一样看见花的颜色。
苏:为什么?
韩宇:因为,我死了,而你,还活着。
丽苏不解的望着他。
韩宇:谢谢你的棉被,丽苏。
韩宇:谢谢你——谢谢你能在我生命最后的阶段,给我温暖的感受——
他在说完话之后,其魂魄就如雾气般,缓缓散尽了。丽苏面色苍白,神情呆滞,久久的站立在原地,眼睛盯着空中灵魂消逝的地方。
许久,她才对着幽静的走廊问道:你去哪里了?
一个仿若回声的声音传来,庄严而不可侵犯:一个只有在召唤你时,你才能来的地方——
丽苏在当天的黎明,脱离了生命危险。当她能够从病床上坐起来时,就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韩宇”两个字,她常常盯着这两个字,想要回忆起什么事,头脑中却是一片空白。
她倚着病房的窗台朝外观望,天气较之前的两天有点冷,当风起之时,街上的人们禁不住立了立领子。严冬虽然过去了,初春却还有着不容忽视的凉意。
在命运新陈更替的湍流中,大大小小的开始和大大小小的结束,不断的发生在每个人身上。人们到底能不能与命运抗衡?似乎是很难。那么,人们能不能在不幸面前以屹立不倒而作为胜利?——你怎么认为?如果是,就应该尊重每一个活着的人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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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需要一位偶像
我需要一位偶像
他必须是生活的强者
他已经不在人世
但他的精神一定是千古流传
我需要一位偶像
他曾历尽挫折和苦难
他不一定战胜了它们
但他的心一定不为之所哀痛
我需要一位偶像
我想象着他的无所不能
可是,他甚至不像凋零的紫罗兰,有着甜蜜的曾经
他,从未存在
身后,是走过的路
我悲伤,不为满身的千疮百孔
我所为的,没有人愿意倾听
我需要一位偶像
他将承载我的希望
他将支撑我的心灵
当我不再孤单一人时
我将不会再沉入伤痛的暗流
可是............我...................不曾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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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妹李昂今天晚上发给我的小诗,写给向她传福音的金老师,因为她没有金老师的联系方式,放在我的博客里,希望金老师能够看到。
你问我信奉上帝吗?
我似乎无法回答你,
因为我畏惧那位神明的威严。
每当我接近他,
心中就升起丝丝疑虑,
让我情难自禁的对其怀疑,
如果所有的疑问不能解开,
我无法坦诚的面对这位神明。
一个学者,
在逻辑方面寻求合理和严谨,
我想这是应当的。
不能对概念含糊,
不能对头脑中含糊的概念视而不见,
或者
不能因为任何动机和目的接受并不确信的东西。
对待金牧师的器重,
我最好的报答是:
因为,当心中充满怀疑,
必然不能虔诚。
假若祈祷或聆听时,
假若站在十字架前时,
假若在这些时候,
不能虔诚——
这何尝不是一种亵渎?
这是一个对神明充满敬畏的人的想法。
莫要不择手段的将我引入教会。
莫要告诉我:
当我们觉得上帝无尽宽容之时,
且想一想我们犯了多大的罪。
因为当人人犯的都是小罪时,
上帝便不必使他自己有那么大的宽容。
你们告诉我,
这世间一切都是属于这位名叫“耶和华”的神明。
那么
这样一位伟大的天地之主。
绝对不能对他的威严掉以轻心。
万不可以为上帝仁慈到“原谅你未曾发生的罪”
(未曾发生的罪指:在明知那一件事是坏事时,还想要做它,然后相信上帝将要对你宽容,或者提前祷告上帝原谅你。)
他的原谅只在我们无意犯错并幡然悔悟时。
当我不够虔诚,
我便不敢靠近神明,
因为人人都知道,
亵渎的罪行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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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天,一个机会和几位同工参观了潍坊乐道院遗址,拍几张照片,大家分享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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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词:启示录5;12--13节
大哉,圣羔羊曾被杀,用他宝贵血救赎我们归向上帝,是配得权柄、丰富、智慧、能力、尊贵、荣耀、颂赞的。但愿颂赞、尊贵、荣耀、权势都归给他,归给坐宝座的和羔羊,从永远到永远,无穷无尽。大哉,圣羔羊曾被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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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词:哥林多前书15:21--22节
死既是因一人而有,死既是因一人而有,死人复活也是因一人一人而有,死人复活也是因一人一人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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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词:希伯来书1:6节
上帝的使者都来崇拜他,上帝的使者都来崇拜他
上帝的使者都来崇拜他,上帝的使者都来崇拜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