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藏在某片林里
美食在某陷阱里
你被人锁进笼里
我将你捧在手里
你抽搐在我眼里
我痛在自己心里

绝望升腾恶梦里

幻影尤存空箱里
你灵归那片林里
我何时能去葬你
可你究竟该在哪片林里

墙上的钟

怎么就停了呢

秒针前一步后一步地

确实在动

然而就那两步

似乎有什么扯着她

到底是什么

能扯住时间的后腿呢

 

应该换节新电池了

如果是别人家的钟

我会提醒他及时更换

但他会不会换是他的事

这是我家的钟

没人提醒我

我就有理由不管她吗

 

假装没看见

把自己锁进过去

在原地跳着狐步

前一步后一步地

确实在动

然而就那两步

以免空荡荡的舞台上

厚厚的灰尘出卖脚印

 

 

 

被抛弃在荤之对面的
被漠视其生命存在的
被高抬于浮华之上的
被分解得支离破碎的
就是它了

 

然而
无法抛弃的本色真颜
无法漠视的一贯天性
无法高抬的不劳而食
无法分解的空空如也
又都是它了

 

网络时代
连“是”也都变成它了

我的冰箱里
躺着些尸体
猪牛羊的
还有鸡鸭鱼的
但不全

肢解它们的
是一些我没见过的陌生人
可他们猜得出
我的冰箱装不下尸体全部
尸体的其它部分
有可能在其它冰箱里
那些冰箱的主人
也是些我没见过的陌生人

 

我的餐桌上
总是很丰盛
猪牛羊的
还有鸡鸭鱼的

过了油的尸体

香喷喷
然而我没有胃口
我很想知道它们别的部分
到了谁的胃里
一旦有答案
我将整盘端给那个人
以便成全它们

 

下辈子
我会分别躺在谁们的冰箱里？

他们又会进了谁们的胃里？

乍一看也是天圆地方
忽略栏杆则是无限广阔
不能翱翔却仍可盘旋
数不清几圈
数不清栏杆
飞累了
天圆也可停留
信手可挑任意一栏抓紧
头朝下看那地方
如此富饶
断了翅也断不了水虫粮

笼外岂不羡煞？

 

2009.12.12

 

你和他们都一样
西装袖口露出1.5厘米以内衬衣的微笑
白而整齐
其实牙龈肿痛
大厦门口的擦鞋机下蹭两蹭
刚好赶上电梯
行色匆匆
强作满不在乎的口气
在键盘上敲几个字
连起来比谁都会假装深沉
那显然不是你的真名
只是你的代号
但我说你啊
仍然和他们一样
没了名字
也没了灵魂
你信吗？
你定听不懂的
你害怕去琢磨这些
我正琢磨的事
在你看来不应该称为“事”
你在忙一些大事
它们让你充实
让你感到每天都能往GDP上
摞好一块又一块的砖
你摞得比谁都齐
但我说你啊
仍然和他们一样
没了灵魂
你可知有一行当叫码砖
还有一行当叫砌墙？
你问我是干哪一行的
以上皆非
我在和水泥啊大哥
可不是和稀泥
是和水泥
别看它这会儿软得不成形
它的实力要等晾干才知道
有了它
你还担心一推就倒？
你还担心坑坑洼洼？
抹完了墙面我还要刷墙漆
边刷边唱颂歌给你听
把音符全刷在墙面上
就算你不识谱
还有很多砖墙等我去粉饰
舞台的墙剧场的墙影院的墙
地下通道的墙商店的墙电梯的墙

其实我碰到过你几次
记不清在哪里
也可能我碰到的是别的你
而你也碰到过很多别的我
刷完了，怎么
你终于想起我是谁了？
自鸣得意的我其实不过与你一样
没了名字
也没了灵魂
那么，握个手吧
码砖的时候别忘叫上我
我会帮你砌墙

2009.12.7~12

无上的修为
未琢的本性
扔枚硬币
理论值各占五成
即便扔了一百次都是
无上的修为
第一百零一次
也仍有可能是
未琢的本性

 

每一次选择看似都不是即兴之作
而是天意
天意握在自己手里的时候
还可以叫秘密叫悬念
丢出这决定权
心也腾空
大撒把使人上了瘾

 

选择了放弃
还是放弃了选择？

 

第一百零二次
换一个问题
有没有第三种可能？
有，还是没有
扔枚硬币
看它跳完华尔兹
立定不动
等你把它推倒
从这边，还是从那边？

 

硬币的任何一面都决定不了
你的下一步
整个硬币就是你
扔了一辈子硬币的你
将止于哪一面？

 

你选择不了扔的结果
因为你选择的是扔的行为
可你未必只能选择扔的行为
若想让它永远都是
你想要的那一面
两面都好好看一眼
然后
轻拿轻放
按住了别缩手

但也别忘了
你看不到的那一面
并不等于它不存在

 

2009.12.8

站在很厚很厚的尘土之上
高人一等
尘土下一层又一层的棺椁与陪葬
我们甚至高出祖宗N等

 

等我们去挖的祖宗们
等了八辈子，就要浮出
先进的利器使积淀多年的尘土飞扬
围着地上一个深深的大坑
我们满怀憧憬，议论纷纷

 

有人走进了那深坑
迈进那道比我们低很多的门槛
幸运得很，暗门无暗器
黑暗像一条浸满水的棉被
将他紧紧裹着
塞进祖宗的怀抱里

 

宝物！宝物！
先于他在深坑现身的
脑细胞告诉我们那一定是个宝物
厚厚的经验
快速将那厚厚的锈迹剥去
希望剥出一个经验剥得出的宝物

 

他紧搂着宝物
感觉祖宗紧搂着他
方才他到达于祖宗平齐的高度
此刻他不再觉得高人一等
与今人比高下
无不无聊

过不了几年
又会添几层尘土
谁说那尘土中就没有我们的祖宗
藏匿着的窃喜着的偷窥着我们的
尘土中的我们的祖宗
时而飞扬时而沉江
时而被我们踩在脚下
只有无法归为尘土的祖宗
被我们翻了出来
能举多高算多高

 

又一个新的高度
再次与阳光亲密接触
人面桃花不知轮回几遭
本来的面目祖宗才知道

 

但祖宗不知道的是
几百亿年前的岩石
何时脱去了古老海洋的气味
何时被年轻一代挤出地面
挤出这几十亿年前就有的山
长不了一株草的又大又蠢的石头
为何能屹立这般高这般久
祖宗永远不知道
我们可能会知道
我们有什么不可以高出祖宗N等

 

2009.12.7

我的儿啊，妈妈盼了三年多才把你盼来，你现在身价那可是一天一个样了，所以咱的新窝要弄得好一点，多贵咱都不在乎，反正你姥爷不得不埋单。我不相信那些所谓的环境美容，那都是玩家自欺欺人的把戏，视觉上满足了人，感觉上能满足你们吗？你要是能说话该多好，告诉我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家？我也知道离开大自然你会不习惯，慢慢就好了，不要只喝水不吃虫子，也不要只睡觉不理妈妈。最喜欢看你洗爪子啃指甲。昨天你扶着墙背对着我大吐不止真把我吓坏了，还好只是吐水。以前我的猫也有这功能。可他从不知道害羞，不像你那么懂礼貌，真是个天生的小绅士。他们都说你可能会很臭，不过我一点不觉得。才拉了两泡，你要是能再多吃点该多好！

没有草原
没有升起
没有不落的
就连这孤零零的
主题，也躲到云彩后面去了

 

阿爸，你听，
肯定有只小虫

在我耳朵眼里转圈，
连花都嫌痒

 

小蟀的新家是只易拉罐
昨天被我不小心踩扁
还扎了我的脚
今天我老远就看到那红点
决定绕道走
爱搬家的小蟀不缺新房子
被喝干的旧房子连成片
就像无数小帐篷

 

草倒是少得可怜
小卷毛追着妈妈干瘪的乳房
咩咩叫不停
干吗还要带我们来这鬼地方！
他们想看我表演什么
有匹马溅了我一身泥
我一点不怪他
阿爸，你看
骑它的又是那个胖家伙
头上顶两个黑洞洞反着太阳光
活像一只大牛虻
仗着人高马大非往泥里走
我不可以笑他瞎
因为昨天他接过了一条蓝哈达
他把它系在了脖子上
居然系在了脖子上
就像拴马哈哈哈

 

泥里嵌着些塑料花蝴蝶
懒得飞
除非有大风
不然她们一动不动
脾气好
有鸟去啄还是不动
很坚强
被马踩了还是不动

 

如果羊群让我来管该多好
我会训练他们把花蝴蝶
衔起来送出草原
还要告诉他们千万别贪嘴
阿爸，你说
他们能听我的吗？
他们能管住自己的嘴吗？
我正学着如何咆哮
可我怎么看谁都像好人啊
那些少见多怪的家伙们
看见什么都喜欢大嚷大叫
换了一拨又一拨面孔还是老样子
他们轻抚我额头的手有股怪味
盖过了青草香
我忍不住打个喷嚏
他们就都笑起来
羊公扭过脸来直朝我皱眉头

 

小卷毛被抱走了
可他们不让我去追
我知道他会和他哥一样的
昨天在帐篷外发生的一切
全被我撞见
我以后再也不能追着他玩了

 

没有草原
没有升起
没有不落的
就连这孤零零的
主题，也躲到地平线下面去了

 

篝火即将燃起
阿爸，我想再去看一眼小卷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