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王东有和黎明关于书法传统性的对话
(王东有根据谈话整理,本博在转发时略有修改)
近日,笔者在和黎明兄的一次攀谈当中提及书法的传统性时,黎明兄作了如下一段精彩的阐说。在此之前,黎明兄将他在近日的多件临帖作品拿出来与笔者探讨,让笔者感到十分振奋和欣喜的是,黎明兄最近一段时间以来,一直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对传统法帖的研习上,并且有非常深刻的学习感受。因此,黎明兄近来的创作和临帖呈现出一种双向挺进的态势,蔚为可观。这些对话的文字,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既是在传授学习方法,同时也是在阐明观点。因此,将与黎明兄的这一段谈话作为文本记录下来就显得非常必要而有意义。因为此文纯属依靠记忆整理加工而成。因此,难免产生和黎明兄本意向左向右的地方,请黎明兄和众位方家谅解。
——王东有(艺术评论家,书法家、篆刻家)
【对照原帖进行临摹的过程其实就是培养一种接近古人书写习惯的过程……临摹者如果一旦被圈在线条的表现陷阱当中,就很难在日后的创作当中摆脱古人的限制,找到自己的创作路线】
就临帖的方法而言,首要的还是字形。就从大多数书法家的临帖经验来看,对照原帖进行临摹的过程其实就是培养一种接近古人书写习惯的过程。尤其是面对一个相对陌生的法帖,临摹者应当首要解决的问题就是字形的塑造。某一法帖的初临阶段,要尽可能地先把字形忠实于原帖表现出来,之后才是在线条的质量上下功夫。这是一个由浅入深、由生到熟,循序渐进的过程,在这个过程当中应当仔细地体会古人书写的状态,最大限度地进行再现,这样对日后由临摹转入创作是非常有益的。以《肃刻本淳化阁帖》的临摹为例,《肃刻本淳化阁帖》当中由于刻工对线条的再处理,造成了绝大多数的线条与原帖书写的失真。因此,线条质感相对单调一致,其中还有相当一部分线条缺乏生气。因此,对于临摹而言就需要先将字形消化,至于线条,完全可以通过自身的体会加以锤炼,这样也就会使原帖的刻板变得灵活,原帖变化的可能性也就得以被充分地挖掘。这一点至关重要,因为临摹者如果一旦被圈在线条的表现陷阱当中,就很难在日后的创作当中摆脱古人的限制,找到自己的创作路线。
【“大浪淘沙,泥沙俱下”,就“二王”以后的书法家来说,每一个被历史承认和留存下来的书法家,都是一座又一座的珠穆朗玛……如果我们只是简单地把书法局限在技术的层面上,那么永远不会成就一个书法家,因为书法是一个文化范畴的命题】
对于行草书的学习来说,“二王”是绝对绕不过去的。“二王”以前的书法家我们暂且不论,因为那些都是具有绝对开创意义的,都是中国书法经典的奠基者,“二王”更是如此。“大浪淘沙,泥沙俱下”,就“二王”以后的书法家来说,每一个被历史承认和留存下来的书法家,都是一座又一座的珠穆朗玛。我们学习书法的过程就和攀登珠穆朗玛的过程一样。当我们为自己取得一点点成绩而沾沾自喜的时候,最应当反省的是:自己是否具备了攀登珠穆朗玛的必备条件,甚至应该反省自己是否具备了攀登这座高峰的资格。就如同运动员在攀登珠穆朗玛峰的时候,要强健的身体素质,基本的登山知识,必备的登山装备,客观的气候条件……缺一不可。我们对书法的研究也是一样,需要具备的东西非常多,技法的积淀,审美的积淀,以及其他文化的积淀……同样缺一不可。如果我们只是简单地把书法局限在技术的层面上,那么永远不会成就一个书法家。因为书法是一个文化范畴的命题。
【急于在功利场上寻找位置,急于在书法史奠定地位,反而会被书法史加速淘汰。对于书法创作来说,除了根植传统,我们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我们常常看到当代的许多书法家,沉迷于一些毫无意义的“现代性”创作无法自拔。看似书法创作非常活跃,作品的成功率也非常高,但是,这些书法家往往太过于追求作品的“成功率”,而忽略了作品的境界和气息的营造。虽然,乍一看作品当中字字精彩,但是一经推敲,整件作品就变成了一堆高质量线条的简单组合了。因此,归根结底都是在毫无节制地重复生产着垃圾。这样的东西在书法史上是站不住脚的。只有根植传统,从传统中走进去,广泛地吸取营养,才会使创作的语言丰富起来。或许这样的判断显得过于苛刻,但是有一点毋庸置疑,书法作品其实是在对传统书法语言的提炼中完成的,有意识地追逐流行、追逐时风的创作大多是急功近利的。太追求作品“成功率”的直接后果就是忽略了对传统的研习。急于在功利场上寻找位置,急于在书法史奠定地位,反而会被书法史加速淘汰。对于书法创作来说,除了根植传统,我们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要做一流的书法家,单纯地依靠一点点技术上的技巧是远远不够的,综合的文化学养才能成就一个一流的书法家】
学习书法的过程就是遵从法度、沿袭法度、创造法度的过程。而法度又是一个相对的概念,从最初的学习行为来看,就要从古人、从传统、从法帖当中去练就掌控法度的能力。当书写者具备这样的能力之后,就要跳出这个法度的限制,将法度运用到创作当中,进行全新的创造。当这种创造达到一种化境,建立起一种新的平衡体系之后,新的法度也就产生了,这就是书法从创造性转化为传统性的途径。总结起来就是从有法到无法,再从无法到有法,最终形成新的“法”。支撑这一体系完成的原动力,不仅仅是书法的结体、线条、结构、布局等等技术性的因素,而需要文学、美学、哲学等等字外营养的滋养。要做一流的书法家,单纯地依靠一点点技术上的技巧是远远不够的,综合的文化学养才能成就一个一流的书法家。因为,书法史是非常残酷而无情的,它只承认作品,只有作品才能说明一切。
王东有博客http://blog.sina.com.cn/xinxiang7810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