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发现自己还是个孩子。比如母亲的一个未接电话,就会让我兴奋很长时间。我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热烈地爱她。
给她回复过去电话的时候,妈妈还是在电话里傻笑。
我喜欢听这个傻女人的笑声,在电话里的笑声。甜蜜,清澈又浑厚。
我在电话里问她,妈,你把我生下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我是什么样子的?
她只是笑而不答。
我想知道一个婴儿的模样,我的模样。
一如生命之初的清白和美好。
2008年,我有近1年的时间都没有出去工作。2008年真的是异常困顿的一年,在情绪上,在思想上,在心情上。
离职之后先是地震,然后是奥运会,之后是重庆的爱情。很快就消失不见的爱情。走了很多的地方。大大小小。搭过的交通工具大到火车,飞机。小到三轮车,乡村牛车。搭牛车的时候是很愉快的一段旅程。
然后2009年,我振作了起来。
不再沉溺于无谓的情绪。
2009年,我竟然开始努力工作,放下劳累和高贵的自尊。
打算白天,晚上同时上班。
晚上继续做调酒师,妖娆的深夜看着城市异类,城市前卫人群吸大麻,在酒吧阴暗的角落沙发上造爱。似乎没有爱造人们就会死掉。
有多久没有碰过别人的身体,也不准许别人碰你。
用豆瓣一牛人的话来说,就是“我的每个飞机,都是为自己打的”,他还说“有一个夜晚,我自己打落了很多架飞机”。可想而知,那一个夜晚,他亢奋到何种境界。
玩笑话。
不过他的这个豆瓣签名,真的是男人最大的寂寞中伤。
不轻易出卖爱情,出卖肉体的男人,打飞机也就成了最保护自己的方式。而且是一场封闭的快乐,何乐而不为。
爱情和身体,在这一年,地位显得微乎其微。
2009年,我继续做着我时而松散,时而紧凑的调酒师职业。一边深造电子音乐概念,为成为正式DJ的小小梦想努力。从小到大,我就这么似乎只爱做自己喜欢并热爱的事情。我不在乎任何人与物施加于我的压力,我相信,有热爱的事情,总是可以有生存下去的途径。
比如泡图书馆。比如2007,2008年的行走,写字。
比如这新的一年的2份工作。
白天的工作我还没有确定下去。一确定下来,我就忙起来了。
可能都没有时间写日记。
从小我就保存着写日记的习惯,这是一个好习惯。至少,表面上,在深夜,看起来是这样。好——习惯。
白天的工作要做什么呢?
这几天在考虑这个问题,我可以做很多事情,让自己白天夜晚一样忙起来。睡眠减少,应该是失眠减少。
又多一份薪水。真是美好的一件事情。
跟妈妈讲电话的时候,妈妈说,你爸先做了你的榜样。
爸爸现在又找了份轻松的工作做。
一份退休的薪水,外加现在这份工作的薪水。
我听得心酸。心里很不是滋味。那么沧桑的老头了。如果他是为了钱,为了给哥哥和我多创造一点点微薄的财富,那我希望他马上停止。如果是为了找份闲事干,充实生活。那么我希望,他每天下班回家之后,多花点时间陪陪母亲。
工作虽然不辛苦,也许父亲再次出去上班也仅仅是因为待在家里寂寞,没有人陪他下棋。父亲上班的地方,一定会有人陪他下棋,否则他一定不会去。棋子就是他的生命,就像键盘如我。
父亲成了我的榜样。母亲说,每天早上起来我都给你爸爸煮早餐。
我幻想,母亲每天早上起来给爸爸,哥哥和我父子3人同时煮3份早餐,然后站到阳台看着我们父子3人同时出门上班的情景。那很快乐。
可是我并不在他们的身边。
这一年很想回家,却越是不愿意回去。一种抵抗的情绪。我想我还有足够的精力和青春在行走中榨干自己。
我因为我无法控制的自私,而掉过无数次的眼泪。在每一次哥哥骂我的时候,我都只有低头默默认罪。他说,你只要你自己,你不在乎任何人。
我想是的。连生我,养我,疼我,爱我的人。一年要见上我一面,都是如此的困难。
我该怎么偿还。
在酒吧里,我不抽陌生人给的烟,朋友的也不要。我尽量控制住自己只掏自己的烟抽。人群里没有坏人,但会有偶然的错误。比如他在迷糊的状态下,顺手递给了你一支掺过药的烟。这是很寻常的事情。而我不愿意成为一个大麻鬼。
我洁身自好,我在维持着我小小的纯净世界。虽然我继续选择在最混乱,肮脏的地方上班。
身在黑暗中,看曙光的辉明。让他们吸吧。
每天我站在吧台前,平均每天晚上看到至少有10个人从口袋里掏出白色的小粉末,用鼻尖轻轻地搞进鼻子去。以前就见过。但以前他们都还隐蔽一些。只是现在,现在他们肆无忌惮地站在吧台前吸。
我有时好奇地问他们,你这样做觉得快乐吗?
他们说,快乐。
我说,日你妈。快乐你就不会瘦得跟猴子一样了。
然后他们笑。
那种笑里,有一些卑微,龌龊和下流。人性与脸面在毒品面前,微不足道。
不吸药的时候,他们看上去和常人并无分别。这是我认知的世界。人性的脆弱与不坚定。一吸过药,那些遍体鳞伤的肮脏就显露出来。像失血的狐狸,瘸着一条腿四处窥探,闲逛。样子恶心而猥琐。
母亲会担心我。我只是认真地告诉她。我爱的不是那些。我爱眼泪和自由,比爱肮脏和爱情更多。我叫母亲相信我,因为我先相信了我自己。
在夜店上班的人,谁又会不见到这些事情呢。我见了几年了。只是这一次的赤裸让我觉得有些惊奇和无谓。他们才是这个城市最前卫,时尚的边缘达人。他们毫无理想。有的连收入也没有。但依旧把身上仅有的钱投入到药里面,夜店里面。
他们是一些纯粹抵达死亡的人。这个城市里面有各种各样的人。我流落都市四处看人。
风景颓靡,我忘记了自己身处其中。
此刻我发现自己是多么的正大光明。像一轮刚刚升起的太阳。
为了我即将要白天晚上同时进行的2份工作而干杯。
充实已经足以使我快乐。
放假了又可以背上包四处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