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亲是诗人
(散文)
李磊
一
进入五月份,当阳光的颜色一点点渗入庄稼的身体,母亲的心便不在村庄里了,她在那些陆续成熟的庄稼地间来回奔走。从油菜开始黄壳到麦子成熟,母亲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怎么沾家了。
我们按着麦子的成熟顺序,到那些分散在平原深处的庄稼地里给母亲送饭。我们对着那些可能淹没着母亲的麦地喊,只喊一声,麦地里便一站出了很多位母亲。她们或深或浅地分散在那些成熟的庄稼地里;她们都是母亲,其中也许有我的母亲,也许没有,更多的时候是没有。母亲正在另外一块与此相似的庄稼地里,成熟的庄稼将她深深地掩埋在平原的深处。
我们找到母亲时,看到的母亲通常是这样:她拿镰刀的那只手掐着腰,另一只手在眼前搭起了凉棚,眼睛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张望。我猜想母亲在收割麦子时是全神贯注的,不仅仅有体力的投力,还有精力的投力,当母亲听到有人喊“妈妈”时,她本能地抬头张望,看喊“妈妈”的是不是自己的孩子。
我们从麦地与麦地之间“山沟”穿
说明:想写地域文化的一本书,估计会占用我很长的时间。
平原谜案
(长散文修改稿)
李石堆(李磊)
1
我在村庄里是一个特立独行的人,很多人不愿搭理我,男人不愿搭理我是因为我在外面读过几年书,行为变得有些怪异,而女人不愿意搭理我,我认为是因为他们的男人。
我的古怪行为,经过我的母亲总结主要有以下两点。我母亲在说这两点之前,首先要骂我是个丧门星,脑子被狗吃了。母亲骂我的时候心里是很痛苦的:三十得子,辛苦养育了三十年却发现自己种的葫芦结出来的是一个孬种。这个孬种脑子里想的不是人想的事,干的也不是人干的事。
母亲说我不想人的事,主要是指我不想种庄稼的事,我的心思没有放在种庄稼上,而不干的人事,当然主要就的是我不干农活。
母亲说的人,指的是村里那些整天抬头看太阳,低头种庄稼的人,满村庄都是那样的人,包括我的父亲、弟兄,也包括母亲自己。他们的心里装满了土地、庄稼、牲畜、儿女、村庄和其他围绕在他们身边的事物,他们脑子里想得就是怎么把地种好,怎么把牲畜、
说明:这是最近写的中篇小说中的一篇,主要写得是几种动物之间的情感纠葛,先贴第一节,如果有机会发表再全部贴出。
病驴小三
(中篇小说)
李石堆(李磊)
一、
那头驴子在背后笑我,是偷笑。我回头看到它的笑,嘴咧开了一道缝,牙齿上沾着早餐青草的颜色。
我踹了它一脚,我说:“小三,你给我滚远点,你再笑我就拿鞭子抽你。”
…………
注:这篇文章是我的《平原里的一些事》中的第一篇,几年前写的,曾在一个全国散文比赛获得优秀奖,朋友将它推荐到《延河》,可编辑却把我的信息搞错了。
父亲的颜色
(散文)
平原木(五河李磊)
我总觉得咱家人的肤色与别人不同,尤其是我的父亲。他四十以后,便一天天地黑瘦下去,皮肤都成了泥土的颜色。我过三十岁,便开始按着父亲的样子长,便长成了父亲的样子。父亲说:“有你这一身颜色的,全世界都找不出第二个人来。”我说:“我身上是父亲你的颜色。”父亲说:“不是你穿了我衣服那样,随便地穿了我的颜色,而是你继承了我的颜色,这种颜色你一辈子都褪不掉。”
我控制着自己的颜色,一天天地向父亲靠拢。父亲便仰头对天说:“有这么个儿子,便对祖宗无愧了。”母亲说这是夸我的好话,可我却觉得不是。我对母亲说:
注:这篇文章是我的中篇小说《寻根》中放大的一个细节,小说泥牛入海,这篇小文倒先发了。
开在女人身上的花朵
(散文)
(平原木)五河李磊
一、
金子最初来到女人的身边,并不是以金属身份出现的,它在金匠的手里改变了形状,它变得不像金属了,它成了一条植物的藤蔓、一朵怒放的玫瑰、一只美丽的小兽、一弯缺月、一滴水珠,以及其他一些你可以想象出的形状。
从金子到金饰的转变,就像化蛹为蝶、化腐土为钧瓷那样,金子从它最初的定义里脱胎换骨,披上了富丽、吉祥等美好词汇。金子不再是单纯的金子了,它变得有生命、有芳泽、有体温,像个浑身散发着母乳芬芳的新生儿。
可以想象金饰来到女人身边的样子:当盛放金饰的盒子慢慢打开,沉淀在金饰里的阳光绽放出来,那或许是一只单薄的戒指,练过瑜伽般将女人的手指温柔地环绕;或许是一副势态丰盈的手镯,以紫藤花的形状环环相扣,将女人的心锁住套牢;或许就是一条微缩的锁链,像纤长的植物藤蔓,从女人的后颈处爬来,在胸前开出金灿灿的花来。
《宁静中的沉实》
——2009年中国散文创作扫描
王兆胜(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文学博士,《中国社会科学》杂志副编审)
《当代文坛》2010年第一期
如果说自20世纪九十年代中后期开始,中国散文进入了轰轰烈烈的创作热潮;那么在世纪之交尤其是进入21世纪,这种热度开始降温!当新世纪已愈九载,中国散文则有冷却之势。从“中心”的角度观之,这不是一种好现象;但是,从“边缘”的角度理解,这又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因为它正符合了散文的本性——平淡、自然、超然。在我看来,2009年的中国散文渐渐走出了“异化”的误区,重新回归正途,并开始蓄势待发,进行新的征程。
一、穿越时代的理性思考
二、“情”之一字动人心魂
三、纯朴的诗意与高尚的境界
平原木发在《都市》2009年第8期的《开在女
神木
(第一节)
五河李磊
那棵树长得并不特别,在树当中无论是相貌还是身段都算是很平庸的那一种。它生长在一座破败的祠堂背后,像一个躲得并不严实的人,露出一头蓬乱的头发。如果不是它的根须穿过墙壁伸到祠堂里来,根本就不会有人在意它的存在,谁会注意一棵貌不惊人、势不惊心,甚至看上去还有些畏畏缩缩的树呢?
树是什么时候生长出来的,没有人知道。在村里问及那棵树,年长的人说,那棵树好像有些年头了,你们这些人还没来到村庄里树已经站在那里了,它一直偷偷摸摸地生长在高墙背后,过了上百年也没有伸出头来。这么多年,一棵树躲在高墙的背后干了些什么?这个小小的谜团像迂回在村前屋后的旋风一样,在村里人的头脑里打转。
根据村里人的经验:树木善于用一种潜移默化的力量将房屋逐步分裂并最终推倒,所以有人建议将那棵树伐掉。一位寄住在村子里的东北人爬上祠堂,去打探那棵树尊容。那人从房顶上下来后,给我们描绘那树的样子:那是一棵驼背的树,主干只有碗口粗,离地不足两米便枝蔓蓬生,而且所有枝蔓没有一条是伸直的,都蛇一样在半空中爬行。总之,那是像一
说明:
最近陷入了长篇的泥淖,酝酿了几个中篇小说和长篇散文,这篇散文是其中之一,写了2万多字了还没有完工,暂贴前两节。因为是草稿,其中有很多错误,等完工后再集中修订。
那些人来过我们的平原
(草稿的前二节)
五河李磊
一、迷案
我在偶然中,发现了这块貌似平淡无奇的平原里隐藏着不少的迷案,这些迷案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远离了现在我们生活的水平面,它们或沉陷在大地的深处,或被乔木高高地举在我们的头顶,或虽在我们的身边,但却早为厚厚的烟尘所蒙蔽,迷失了它们最初的容貌。
这些迷案发生的年代业已久远,它们自在现实世界里复现的那一刻始,便注定将是一些迷案,注定无法完全破解。因为事件发生时的基本信息要素已经迷失,我们只能根据事件的轮廓去这样主观判断:那些事件发在我们的前方,但与我们隔着多远的时间距离,谁都说不清;那迷案的主角是活是在我们的上流,但他们是创造了我们的那些人,还是与我们这些家族根本无关的一些人,也是无据可考;而至于事件发生时,这块平原是一个什么样的状态,那些迷案的制造者是什么样的人,那些人是何时来到这块平原又是何时从平原上消失的,又是什
跪拜苍穹
(散文)
五河李磊
用一个姿势凝固自己,三十余年。我盘腿坐在这块散发着腐草味的土地上,眼神凝视着苍天的某一个角落。在那里,每当夕阳如腮红般淹上来时,总会有一只苍老的鹰在盘旋。
迷上了这只鹰。于是,看它的飞翔便成了我的一种生活。我像老屋檐角的铜吻、像古牌坊上的狰狞小兽,用夸张了二十倍的表情仰望它。而在它消失后,我一点点冷掉身体里的血,沿着那道织着凄迷野花的小路,归去,归去,到印满牛蹄印和人脚掌印的村落里,到那间因为有乔木覆盖而终年霉湿不干的屋子里,到那张雕着神秘植物藤蔓的古床上,把自己当作一只俑,睡去,睡去。
那是一种完全被梦占据的睡,梦似缀在青灰丝绸上的花朵。我枕着胳膊睡到红日浮出,梦碎人醒,方霍然翻身坐起,揭开身上的报纸,拂掉额头的灰尘,从腐朽的窗口看天。树隙间的天深不可测,阳光投下来,碎成一地铜钱似的圆斑。隔墙袭来的秋风,渐渐凉彻心骨,我揉着发痛的那根肋骨,对天一叹,竟惊得屋顶尘土坠落、瓦当崩裂,屋外黄叶翻飞,落枣如雨。
和父亲一起坐在一块大如席的
说明:2002年写的稿子,那年得了上海作协网络征文的一个小奖,原稿已经丢失了,想不到今天在网上竟能遇见,有失而复得之喜。
青藏高原
(散文)
| 2002年9月29日23:20 作者: 李磊(安徽省五河县) |
一
山就在身侧,贴着皮肤起起落落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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