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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潮》B卷2011年第四期目录不日公布,即将出版(根据主编世中人的安排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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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的君王:它选择在群峰上飞行”

——许志华短诗艺术赏析[精英博客首页推荐帖]
/涂国文
“蝴蝶的君王:它选择在群峰上飞行”

——许志华短诗艺术赏析[精英博客首页推荐帖]
/涂国文

 

“它选择在群峰上飞行,以便/把巨大斑斓的翅膀铺开/它的国土是无尽的花园//它选择这样死亡:/用巨大斑斓的翅膀轻覆整个春天的疆域/使众蝴蝶斑斓而它已了然无迹。”许志华诗歌开始进入我关注的视线,是在我读到了他的这首题为《蝴蝶的君王》的诗歌之后。这首短诗以一种艺术的大美深深地震颤了我的心灵:它高蹈的灵魂,它辽远的意境,它恢弘的气度,它开阔的格局,它巨大的张力,它绚美的辞藻,以及它的王者之气和殉道精神,集中体现了许志华诗歌的美学特征,我把它视为许志华诗歌的一首代表作。

 

许志华征服我的,首先在于他那颗毫无功利气的纯粹诗心。他是我交往多年的朋友,一位真正的诗歌隐者。几年来,许志华远离喧嚣,甘于寂寞,不混圈子,不求发表,默守一隅,坚持理想,激情地写作”、“谦卑地写作”,写出了数百首直抒性灵、“不可复制的独特”的精短小诗。许志华认为,“诗是梦呓”,“诗是良言美语的召唤”,“诗是狩猎的投枪和石块”,诗是信,发自人间”,“诗歌的温度取决于生命之盐的浓度”。他用他那双诗的“慧眼”,“看世间万物”,“悲伤地看,出神地看,安静地看,呆呆地看,闭着眼睛看”。他“在天地这座大寺院里小声说话”,用他那“来自泉眼,或来自伤口”、“直取诗核”、“简、深、浓的诗歌之犁,“犁开灵魂的田”,让“诗草在野火中死,在春天重生”。其“体式之小与容纳之大”,充分彰显了短诗独特的艺术价值及其无限生长的可能性。

 

“蝴蝶的君王”

 

著名诗人陈东东说得好,“短诗是一种尺度,可以量出诗人技艺的高低,一个当代诗人的确立必须依靠其短诗的引人注目”。诗歌是最精练的语言艺术,是文学中的文学;短诗是最能彰显诗歌这一文体之本性和特长的诗歌形式,是诗歌中的诗歌。如果把诗歌比做“蝴蝶”,那么短诗就是“蝴蝶的君王”。短诗最难藏拙,对语言的提纯、意境的创设、诗意的煅铸和蕴涵的丰厚等方面的要求尤为苛酷。诗人应该追求一种有难度的写作,而创作短诗,不失为一种行之有效的自我挑战。

 

翻检许志华近年来创作的数百首诗歌,这类短小精悍、言近旨远、诗意隽永、可堪涵咏的作品,占据了他诗歌创作的很大篇幅。诗人将自己那根敏感的心灵之弦,紧贴在现实的胸膛之上,感受细微抑或剧烈的震颤;他善于从庸常的日常生活里,发现和发掘潜藏于其中的诗意,并将它们提炼出来,形诸笔端——

 

“霜冷。百花凋零时/观音的千手/渐次打开”(《菊》)。“它们是白森森的年代的骨骸//吃尽阳光的白骨/慢慢地钻回土里去//一把刀,是另一具骨骸切白菜的骨骸”(《残雪》)。“ 陌生人来到门外/ 敲响我的小门/他说,你家上空的月亮/冷若冰霜”(《提醒》)。“那么多提线木偶/忘记注意头顶/那么多木偶脚踏实地/大步如飞”(《细雨》)。“没有人写信了/信使仍然有许多信要送/信使知道很多隐秘的地址/他们必须收到他们盼望已久的信/是的,他们一直需要”(《信使》)。“起风了,林荫道是一条/林荫道。林荫道上/秋天的阅兵式。队伍已经/浩浩荡荡。浩浩荡荡”(《无题》)……

 

“它选择在群峰上飞行”

 

 

法国象征派大师瓦雷里说,“漂亮的诗句常常是诗的敌人”。许志华诗歌的最大价值,或者说许志华诗歌迥异于当代中国很多诗人诗作的地方,在于它突破了“诗到语言为止”的桎梏,站上了思想和人性的制高点——它选择在思想和人性的群峰上飞行。与此同时,许志华的短诗,也明显跃出了中国现代传统短诗抒发浅薄哲理的窠臼,指向了真相和真理的更深处。


许志华的诗歌,用思想和人性的目光来观照、洞察、感悟宇宙、历史、社会、时代、人生和心灵,充满着一种现代精神和当代意识。“黑暗”与“孤独”,是许志华诗歌创作的两大母题,是他的诗歌短枪挑战的两大无物之阵。许志华的诗歌,是“黑暗”与“孤独”炼制的黄金。他“用擦亮的眼睛看黑暗中生长的光明”(《鸟的生活》),“他独自坐在深秋寥落的枝头/一点一点剔出/体内的风声和雨水”(《 一片黄叶》)。“撕毁黑暗”与“超越孤独”,由此成为许志华诗歌创作的重大使命。这一诗歌使命的建构,表明了他的现代意识的确立与深化,体现了一个现代诗人的良好写作姿态。


 

面对这个虚假而荒谬的世界,许志华的诗歌,勇敢地扮演了安徒生童话《皇帝的新装》中那个说真话的孩子角色——“一纸繁复的被时光镂空的窗花/贴在浮华的祖国的上半壁”(《推窗》)。匠人开始刷悲伤的油漆/一把粉饰良心/一把粉饰太平(《匠人》)。锋芒所向,直指虚假的“祖国”。“蚂蚁爱祖国,祖国那么爱喜鹊。狡兔死,走狗烹、良弓藏。下一个十一月兼葭//蚂蚁爱祖国,祖国那么爱蝴蝶。蝇营狗苟,硕鼠越硕/香草啊美人都有//蚂蚁爱祖国,祖国那么爱绵羊/锯子锯子,锯子爱锋利/锯倒老木匠”《蚂蚁爱祖国》),陌生、腾挪、悖谬、荒诞的诗句下,后Totalitarianism时代腐朽“祖国”的本质昭然若揭。


“大雨降了一夜。世界的悲伤/降入一片泪海。降了歌舞升平/降了一切的娱乐,降了权力/降了高台上供奉的黄金/和不合时宜的‘祥云’/降了自己的不幸,忧虑甚至仇恨/并一切不洁的念头,只要在降了的/半旗下,降了你的头颅用来默哀/降了你的来自尘土的身躯/用来祈祷/降了你的灵魂/降在那片死亡的瓦砾中把自己活埋!/经过无比漫长的三分钟后才能重生”《降了》)。突如其来的世纪大劫难,使整个民族都跌入了黑色的深渊,然而,悲伤总是以同一种方式表达/但往往灰尘覆盖了悲伤(《局部》)


“他高高在上。在黑色的暴雨之上 /下午来了敲打枝条的人/他把贪恋枝头的叶子平均敲掉三分之一/他敲掉了已经腐朽和正在腐朽的/剩下更年轻一些的继续醉生梦死”《暴雨之城》)。深刻的洞察、深邃的思考,使许志华诗歌具有一种穿透人心的识见。“红灯亮了,它的意思就是/禁止通行:/你们,几千年吃人的人/你们,几千年的看客/你们,庸人;你们,奴才//但是,你们究竟还是人哪/红灯说,由我独自肩着黑暗的闸门/过去吧,过去吧,都过去吧/但将来的你们,恐怕/还是要吃人,吃人,吃人/还是要看吃人,看吃人,看吃人”《鲁迅路口。红灯》)。


“无尽的远方,无穷的人,都与我有关”(鲁迅语)。许志华的诗歌,关注现实,萦怀苍生,诗歌的悲悯之光,照耀着大地上的苦难与黑暗,体现了诗人与诗歌可贵的良知:“二月,民工兄弟的脸上还有没有/泪结的冰”(《二月,立春日》);“一个个圆球形的家散开了,你的弟兄/和姊妹被风吹得无影无踪//地大物薄的,我的祖国/昨天她掀起了一场蒲公英的大雪”(《蒲公英的大雪》);“坐在衰败的流水上/手扶故乡的篱笆/日子快马加鞭/传送天朝简短的口谕:回家!/蝼蚁和草芥的子孙,熟稔地卷起/方言的铺盖,怀抱半生不熟的儿女/背着高兴的蛇皮袋,拖着嘶哑的行李/挤挤挨挨,黑黑压压,浩浩荡荡”(《推窗》)。流散的乡民、沦陷的乡村、汹涌的民工潮,在诗人笔下,凝固成中国社会一帧帧沉重的的剪影。

 

每一片痉挛的悲伤/都被时光的漕舫轻匀慢柔地熨过/被暂时地熨平了,几乎/无一例外”(《3点钟钱运茶馆28座对着西窗》)。然而,暂时的“熨平”,却无法消弭诗人内心与黑暗的不共戴天:“那一节一节,最后总要/一节一节穿过/除了这个,还是这个//那一节一节把你穿过/一节一节把你穿空了/除了这个,还是这个//你要始终保持你的黑暗/那么,我也要始终穿越你的黑暗”(《过隧洞的火车》)。

 

揭露和鞭笞的背后,是诗人对人类、对民族、对同胞的一种赤诚的爱。“她用盛大的爱来勾兑盛大的苦难/在一切黑暗之上,‘爱’站立起来/‘爱’举起的火把永不熄灭”(《带镣铐的泉》)。许志华是一位对世界心怀梦想的诗人,在诗歌《在远方的大海》中,他这样拷问:“自己是那个即将被梦想烤熟的土豆吗?”正因为对世界心怀炽热的梦想,所以他的胸膛里,燃烧着熊熊的生命激情。“如果你和我一样/热爱火,喜欢燃烧的柴禾/如果你和我一样/将生命的力量淬之以火//如果你是我/每一根骨头都烧得熊熊/如果你是我/每一个被烧红了的神经末梢/都劈啪,劈啪,劈劈啪啪/劈劈啪啪劈劈啪啪。”诗歌,来自诗人生命的律动,“一个诗人的真正源泉,必定是他心灵的激情!”(陈东东语)。焚毁黑暗,为的是召唤光明。敏锐的诗人,向我们做出了这样的预言:“戴镣铐的泉,她将永葆青春和甘甜/传薪火的人,她已经来到我们身边”(《带镣铐的泉》)。

 

孤独与黑暗是一对孪生姊妹,穿越黑暗,就必须超越孤独。英国诗人雪莱说,“诗人是一只夜莺,栖息在黑暗中,用美妙的歌喉来慰藉自己的寂寞”。诗人都是孤独王子。在诗歌中,许志华这样吟味自己的孤独:“在时间中我双手空空,一无所有/今天,我的生日和冷空气一起来临/今天,我没有朋友。 我独自在黑暗的洞穴中/捂紧耳朵听耳朵里一台压路机的轰鸣/今天。 1228日。快乐还未抵达嘴唇/我走来走去,像个滑稽的男助产士/似乎父亲还没有生下我,而我年轻的母亲/在产室外已等得白发鬓鬓”(《生日之诗》);“谁会在黑暗中弯下头来/像抱紧孤单的身体一样/抱紧这个内心孱弱的水龙头/安慰他,对他说:我们的脆弱是一样的/我们的孤独是与生俱来的/让它滴吧,别去管它”(《水龙头》)。在 《后半夜》,他这样从孤独中聆听诗意:“户外水龙头/运来响亮的/一滴水”;在孤独中,他看见山阴的积雪 /比忧伤更难以融化(《山阴的积雪》)。法国文学批评家雷蒙认为:“诗本身便是净化。”孤独亦然。在与黑暗对峙的漫漫孤独中,我看见许志华的诗歌时空,升华起一场场绚丽纯美的生命朝霞。

 

“把巨大斑斓的翅膀铺开”

 

许志华诗歌,主题丰富,涵纳饶赡,要之有八大主题:一、撕毁黑暗;二、超越孤独;三、体味亲情;四、悼缅乡村;五、追忆童年;六、亲近自然;七、感恩大地;八、思索人生。诗人操持着语言的积木,把一首首言简意赅的短诗,连缀成两只巨大斑斓的诗歌之翅,展开在诗歌艺术的天宇中。他的诗歌创作,在传统的凝重与现代的轻灵中,完成了向内的开掘与向外的观照;它既是诗人个体生命的咏叹调,更是时代风云的VCR

 

“撕毁黑暗”与“超越孤独”是许志华诗歌的两大母题,对此前文已经着重论及,兹不赘言。这里集中品鉴一下他的其他六大主题的诗歌作品——

 

体味亲情

 

许志华生于钱塘江畔的农村,现定居杭州,家有贤妻娇女各—枝,其父早年亡故,母亲为乡村教师——这就是诗人的基本信息。

 

作为一个人子,童年时失去父亲,在许志华的心灵中,留下了难以痊愈的心灵创痛,他写下了大量怀念父亲的诗篇:“那一夜,我看见我的父亲/站在一面镜子里/我看见有雾,在他的瞳仁里开放/从他的鼻孔中跑出白马/他的衣服上附着细小的泡沫/黑皮鞋的鞋尖/正嘶嘶吐出一条崎岖的路//那一夜,我看见我的父亲/站在一面镜子里/张开的手臂好像在拥抱/茫茫的夜空/他低声嘟哝着,因为沮丧/像一个谢幕者垂下了沉重的头//而镜子就在刹那间开始燃烧”(《那一夜,我看见父亲》)。“有星辰的夜晚/父亲是星辰/没有星辰的夜晚/父亲是夜空”(《四月之诗》)。“仿佛烟花在湖底绽放/父亲和我/坐在一株静止的水草下”(《前世》)。“父亲的路短,儿子的路还长”《献给乡村的诗》)。此外,还有像《79年的烟花》《灯泡父亲》《三盘棋》《风》等一系列作品。这些痛彻心肺的诗章,令人动容。

 

父亲的太阳落了,母亲的月亮就朗照在儿女的心宇。对于游子来说,母亲永远是他回望的故乡、他的灵魂家园。在许志华的诗歌中,也不乏对母亲的想念与萦怀:“她一逛两逛,/就逛到蔬菜地里/她在蔬菜地里,一个人/东摸来西摸去的/磨磨蹭蹭,唠唠叨叨/直到有一篮子俊俏的蔬菜/在暮色里恭顺地挽起她的胳膊回家”(《母亲》)。儿女们过得幸福,是天下所有父母最大的心愿。在许志华的诗歌抒写中,他和妻子、女儿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家庭生活,自然也是不可或缺的一笔:“她把剩余的鸡汤倒在小碗里/贴上膜,放入冰箱第二格/我在洗碗,洗碗又擦厨房/他们的女儿在大房间的床上/蹦上蹦下,隔一会儿就叫一声/妈妈”(《一天已经过完》),幸福与温馨,跃然于纸上。

 

悼缅乡村

 

   在城镇化大潮的荡涤下,所有的乡村都在沦陷。作为一名来自于乡村的新杭州人,诗人许志华却并没有在城市中觅到他的精神之根。无数个夜晚,诗人孤独寂寞的灵魂,在城市喧嚣的市声中流浪:“有时,是鸡叫声(他并没有听错)/有时,是电锯卖力的奏乐/有时,是密密的雨点敲打窗户/有时,是压在盒子里的方言突然弹出/有时,是一个人在房子的顶楼/底下的车子很响地擦过一张陌生的脸/然后,惊愕的马达/加速”《城市的声音》)。诗人对城市似乎有着一种本能的抗拒,他的精神之马,固执地一趟又一趟地溜回到生他养他的故乡:“一个乡下人在钢筋水泥里扎下了根/又回来重新走过”(《乡村世界·水杉》)。然而,时代嬗变,物事全非。“在绿枯了的柳树上/挂着空空的村庄”(《蝉鸣》)。“雪粒子。盐一样的雪粒子/在瓦檐上吱吱作响。腌干的岁月啊/在我记忆的饭桌上飘香/可那些动筷子的人呢?在哪?”(《献给乡村的诗》)。木匠叔叔消失了,渡口废弃了,春天的羊找不到春天的草场了。一切都行走在消逝中。“回到家门口的游子/你是白色的拮花的梦魂吧/当乡愁褪尽了颜色/一层薄薄的满月/快要融化/针线筐和它的主人/都已气息奄奄//你是白色的拮花的梦魂吧/“回到家门口的游子”(《游子》)。诗人在痛切的追缅中,徒留满腹怅惘和疑惑。

 

追忆童年

 

“风固执地往童年的方向吹/风吹过十五岁时,父亲回来了/风吹过十岁时,老屋回来了/回来的还有一场大雪和半亩白菜/之后,风久久地吹着大片大片的田野……”(《风》)。童年是人生的出发地,是人类永远的精神故乡。回溯童年,是人类特别是诗人重要的精神活动之一。童年是一块大磁铁,它总是将诗人心灵的指针,拽向它的身边。诗人都是成年中的儿童,永葆一颗童心,是诗歌创作泉源不竭流淌的秘诀。在许志华的诗歌创作中,追忆童年,占据着非常重要的地位。他的这一题材的诗歌作品,主要分为以下三类:

 

一、追怀和重温与时光一起无情流逝、随乡村的沦陷而彻底沦陷的童年时代。请看诗歌《打水漂的人》:“打水漂的人,是个男孩/阳光还没有照到他所在的阴影/起先,他只是投石头/后来,他打水漂。渡口的石头很多/江面够宽,下午也够长/打水漂的人,其实是个男孩/起先,他也还没有投石头/起先,他只是在江边走走,走走/心里只想着,随便找个平坦的地方坐坐。”尽管我们不能武断地指认这个打水漂的男孩一定就是诗人自己,但是我们完全可以不容置疑地说,他至少是诗人童年的化身。

 

二、抒写与儿童同乐,在游戏中找回童年的人生事件。诗人的这一类诗歌以《在一小片田野上放风筝》和《三月,在曲院风荷》为其代表。请看《三月,在曲院风荷》:“三月,在曲院风荷/发现一条小鲳儿/二岁的小胖妞指着荷田说?小鱼,小鱼/于是我们一起蹲下来和她看小鱼/后来,小鲳儿游走了/二岁的小胖妞就招招手说:小鱼,回来/结果,狠心的小鱼假装什么也没有听见/留下我们三个在那里苦苦地等/三月,在曲院风荷/发现我的女儿/对一条只见过一面的小鱼满怀感情/而我自己/被发现在对着荷田上的三个影子出神。”

 

三、记述童心偶发、童幻偶现、童思偶萌、童趣偶生的生活断章。请看诗歌《松树皮》:“把松树皮一块一块拼到/我脸上/身上,脚上/那么我是植物园最矮最矮的松树了//再给我一个小松果/像铃铛一样挂在我空空的枝桠上//你要是童话国的小孩子就来找我/但秋天不给我挠痒。”

 

亲近自然

 

大自然是孕育人类的子宫,是温暖人类的怀抱,更是诗人心灵的避风港、精神的栖息地和创痛的疗伤所。人生来都是寂寞的、孤独的;人生成长的过程,其实就是心灵不断受伤的过程。为了寻找慰藉,人类常常走进大自然,与大自然谈心,在与大自然的对话中,赤裸身心,释放压力,平复伤痛,获得宁静。许志华的诗歌,也表现了这一回归的主题——

 

“四月,和一片开放的草地谈心/谈话的翅膀绕过服饰、天气、从童年穿进/稍作停留,穿过梦想、事业、朋友、家庭/十分轻盈地进入生命的自由的开阔地:/那里没有严密的护栏。没有/那里没有喧哗和纷争,没有/那里没有恐惧、忧愁,没有/谈话的翅膀在那里飞着飞着,渐渐地/就忘记了自己,不知道自己是翅膀/还是河流,不知道自己是河流还是湖泊/不知道自己是山坡还是一个蓝色的/美丽星球。这样过了很久,直到谈话的翅膀/找到下一个需要和他对面谈心的人,/谈话者才突然惊醒。谈话者/这个孤独的孩子,现在他十分阳光地/闭上眼睛,陶醉在那一片绿与柔的静谧/四月”(《四月》

许志华的这类诗歌,还分蘖出另一主题,那就是对大自然神秘力量的讴歌。譬如他在诗歌《之江颂》中,就以丰沛的情感与浩大的诗意,对浙江人民的母亲江——钱塘江,进行了酣畅遒劲的颂赞——“它的两股合而为一的曼妙琴弦/它的绷紧的弧湾,它的强韧的曲线/它的绵绵不尽,幽咽低回的海潮音//它的龙蛇之走笔/它的丰腴运墨,它的千钧笔力/它的一折再折:折出气概、胆识、风采/荡气回肠,完成对肆意蓬勃之水的/人格书写/它的忠贞如磁针的嗅觉/百转千回,以东大洋为指归/它的波澜壮阔的味觉,随着生命之盐的浓度不断增强/节节推进盛大的水之爱情一路向东。”

 

感恩大地

 

诗人是赤诚的大地之子,大地养育了诗人的肉身和精神,诗歌便是诗人回报大地母亲的心灵之花。许志华是一个真诚的诗人、质朴的诗人、深沉的诗人、懂得感恩的诗人,在他的诗歌作品中,不少篇什就表达了诗人对大地母亲的深情。请看诗歌《写米字》——

 

“一遍一遍/用了羊毫一样的脖子/端正地写着米字//这样来医治我虚骄的颈椎/这样来亲近养命的米//洁白温润的米,硬朗的米/善良的米,说真话的米……/余生我将一遍遍的写它//余生我愿将自己深深地写进/默默无闻的一粒米/而且我乐意留下这样简短的墓志铭/这里酣眠着一个吃米的人。”

 

思索人生

 

许志华诗歌,充满着对生活的感喟、对个体生命和人类命运的思索。人到中年的他,对人生深了一份体察,心中自然也便多了一种况味。在《中年的石榴》一诗中,诗人这样自嘲着中年的尴尬与无奈——

 

“剪了一棵树/把错误的枝条剪除/接下来树就剪成了木/木不悲,也不痛/树剪成了木/太完美了///接下来剪寒凉的空气/接下来把头皮上的黑夜来剪一剪/黑夜是剪了一茬又一茬/接下来剪子仍然锋利/只是我越来越钝/太完美了/!!/接下来我扔掉剪子剪烟头/接下来我把烟头剪成了烟屁股/接下来十一月的寒风把我挂在萧瑟的枝头/一颗中年的石榴,半边凹进/它说它碰了太多的壁,它还是一个血淋淋的石榴/果真如此,它的一生就完美了/就太完美了/!!!。”

 

在《忽》等诗篇中,诗人对自然法则和人类命运同样进行了深刻的思索:“什么是大道?大道就是忽。忽以大恶为轮,挟走天下苍生/何谓忽?天失其常,地失其和,人失其真,国失其宁…… /是以孟姜女哭倒万里长城,巍巍昆仑总在人间作白首悲吟/忽,万世一对男女/两条顷刻失去水草的蜉蝣/水草裂成浩瀚的银河两岸,忽/忽的源头是忽。”

 

 

“它的国土是无尽的花园”

 

然而,诗歌说到底是门语言艺术。正如马拉美所指出的那样,“诗不是思想写成的,是词语。”语言是诗歌写作的根本,诗歌写作意味着语言探索。当代诗歌首先是语言的实验,是一场不断寻求语言可能性即新的语言活力的冒险。“美人美得吐血/好像一座移动的花园”,这是28年前我读到的一位西北青年诗人的诗句。好的诗歌,也应该是这样一座语言的“花园”。

 

许志华的写作姿态本真、率性,自如、轻盈,从容、淡定,涉笔成趣,很好地处理了感性与知性、内涵丰厚与形式简约、题材之重与语言之轻的关系,在诗歌语言的实验上,指向超验感性,具有鲜明的现代特质:

 

一、轻逸、感性

 

卡尔维诺曾在他的《未来千年文学备忘录》中,把“轻逸”列为未来文学让人“备感亲切”的“价值、特质和品格”之首位。许志华诗歌语言的第一个特点,即在于他的“轻逸”品格。“力气很小/是风/力气很小/是酒窝”(《力气很小》)。“我是云/我是天上的蜗牛/也许,能拥有一件蓝外套/是我最后的梦想”(《最后的梦想》)。“花可以倒着开,开成花苞/开成花芽,开成一个人内心的空荡/和镜子里的灯火阑珊”(《花开》)。在生活中,诗人发现和捕捉到这些飘忽的诗意,用轻逸的语言,形之于笔端,然而其内在的诗意,却被悠然守定。许志华诗歌语言的轻逸,表征为如下两种形式,一是举重若轻,一是以轻点化轻。前者如诗歌《蚂蚁爱祖国》《世界无非是石头剪子布的那点事》等诗篇,把诸如祖国、demosfreedom等类重大的敏感题材,通过蚂蚁、石头剪子布这类毫不起眼的物事进行言说;后者如《小巷的蔷薇》《无风之日》等诗篇,以一片轻盈的云推动另一片云:“有人途径小巷/小巷开满蔷薇//小巷开满蔷薇/有人路过小巷”(《小巷的蔷薇》);“无风之日,晒一些旧影子/它们是过于轻飘了//无风之日,一些影子越清晰/一些影子越模糊//一些影子认出了前世的天空/是无风之日”(《无风之日》)。

 

轻逸更多地来自于感性。许志华是一个以感性见长的诗人,他的诗绪,更多地缘起于感觉、知觉和表象的触发,充满着一种超验性的感性色彩,直观与激情相随,情感与梦幻交织,使得他的诗歌光鲜、闪亮、活泼、率真。请读他的诗歌《腐烂的早晨》:“腐烂的早晨,腐烂的/黄昏,腐烂!/原谅一只鸟,它的歌声已经断流/原谅一只蜗牛,它的壳占为己有/原谅日光的冷,原谅他/已经无法顾及世界的大部分角落/原谅我/原谅我的自私、狭隘、刻薄/原谅我,总是在收了琼瑶之后/报之以毒药/原谅我,原谅我总是不能/予人以乐”。即令是一些深度表达的诗歌,也受驱于诗人的情感,呈现出丰沛的感性魅力。譬如他的诗歌《春天鲁迅》:“此时亿万民工还在返乡路上颠沛/此时千万树梅花在灵峰次第绽开/此时人间鲁迅怒目跃起惨淡阴间/用匕首投枪杀出一个杂文的春天//此时鲁迅路上名去熙熙利来攘攘/此时孔乙己还在咸亨酒店买宿醉/此时少年闰土还在荒滩上拾破烂/此时祥林嫂还是丧门星嫁谁死谁//此时铁屋旁边是霓虹闪烁的夜店/此时是盛世盛世鲁迅被语文清退/此时少年默诵靡丽的春江花月夜/此时残荷独戟被镰斧削沉于水面//……/此时曹操墓出土曹操的两副骨骸/此时假球被洞穿国际是虎虎生威//此时石头鲁迅落寞坐在西湖孤山/此时木刻鲁迅捧起火苗点燃青年/此时铜像鲁迅喊出一个也不宽恕/此时蜡像鲁迅复活在黑暗的人间。

 

二、清澈、平和

 

许志华的诗歌纯度很高,具有一种清澈的特质。这种清澈,是一种世事洞明之后的深度清澈。而轻度抒情的气息,则更为他的诗歌平添了一种别样的风味。“下午。雕刻着鸟鸣的/水滴,一盏盏都挂在了红叶枝头/这是在门户洞开的/秘密的/五月的库房//我看见/风的醉醺醺的耳朵,大摇大摆地进来/蹑手蹑脚,把沉寂下来的鸟鸣/一盏一盏地提走”(《水滴》)一场骤雨,打湿了鸟鸣声,雨珠挂满枝头,一阵风吹来,把枝头上的雨珠吹落。清新、澄明的诗境,读来让人顿生心田被清泉濯洗之慨。深夜的老巷子下着/晶亮的玻璃雨/一夜无事/凌晨,铺满巷道的玻璃雨/被一把赶路的大扫帚扫得干干净净/卖栀子花的老孩子经过/他捡走了空空小巷痛失的最后一滴/晶莹”(《夜雨》)。晶亮的不仅是玻璃雨,晶亮的还有“老孩子”(也可指认为诗人)的一颗澄澈的心灵。再如小诗《树下有落花》:“风有两次路过/落花有两次抬头:/一次为了看清时光的容颜/一次为了对一个/从任何角度看都是/很不起眼的位置/那是一朵花儿的来处。”风是清澈的,落花是清澈的,花儿的来处是清澈的,花儿哀悼自己短暂一生的小小忧伤更是清澈的。

 

许志华的很多诗篇就呈现出平和冲淡的美学特征,遣词温和安宁,意境闲适恬静。一是内心纵有万倾波澜,流泻在笔端却是波澜不惊。譬如小诗《运河》:“在空荡荡的博物馆/一个女人牵着一只小蝴蝶/走进静谧的时光深处/一个内心装满货物的男人/被丰满的水流运走。”诗歌通过反跌手法,表现了女人的清雅与男人的浊俗。很明显,诗人对心房被物欲填满的男人是持否定态度的。然而诗人没有通过愤激的言辞表明自己的臧否,而是借助于“被丰满的水流运走”这一意象,传达出自己的观点。二是纵然抒写的是人生的重大话题,语言和心律的节奏仍然淡定不躁。譬如小诗《去掉》:“有一天,我也要被去掉/那么,我可以预先去掉那些最好的日子/和去掉那些最坏的日子(它们本身都很少)/我愿意和那些不好不坏的日子一起/(我们相伴的时间已经很长了)/浑浑噩噩地,舒舒服服地被去掉/这也就是说,我去掉了的时候/将是寂寞的无人知晓。”诗歌谈论的是死亡这个黑色话题,呈现出来的却是一股纯正的平和冲淡之气。


三、自然、质朴


许志华的诗歌自然、质朴,是诗歌找到了他,而非他找到了诗歌。他同周遭事物的联系是那样的欢快。敏锐的诗人善于从大自然和日常生活中,捕捉到灵动摇曳的诗意,用清泉出乎石罅般的自然流畅的文字镜像出来:“后来他们种植姜花/后来村子里有了锦葵/后来,鸡冠花绝迹了/后来,无主的枇杷树果实累累”(《村庄花史》)。“春天的卖货郎/挑子的一头是烟雨/挑子的一头是/桃花李花和杏花的笑声//村庄的皱纹里/小麦青青”(《绝句》)。在长椅上坐下/一坐坐得够长/长椅下的野花长得高过了长椅/你被发现托起在芬芳的花蕊上/长椅像一架飘飘欲浮的钢琴/无人演奏并加入群星的交响”(《长椅》)。开白花的生葫芦/开黄花的长冬瓜/要轻轻地拨开叶子/才可以看见那些泥土”泥土)。“十字花科开花了/红枫吐芽/水缸里的红金鱼/用俏皮的尾巴/上上下下地拂弄清水//茂密的九节兰/抽出了黄色和紫色的花箭/在烛台似的三棵水杉树上方/鸟巢正从天外飞来”(《庭院》)。“许多小雨滴/在许多叶子岸边//从低岸看到高岸/看到镜子里的无数//很多小雨滴/很多晶莹的渡船”(《小雨滴在叶子岸边》)。


质朴也是一种很自然的状态。用质朴的语言表现原生态的生活,传达质朴的情感,是许志华诗歌的一大亮点:“于是去买小葱。于是看到/小葱是四五支一把,排成整齐的队列/一个空位置上叠放着两只辗转尘世的硬币/十五的月亮压住了浮肿的十六圆”(《做红烧鱼要一把小葱》)。 “抓住我,用下巴上的胡子/狠狠地扎我的脸/一下,两下//捉住他,用两根凶凶的手指/扭他额头上的皱纹/一下,两下//木匠叔叔/我们,扯平了”(《木匠叔叔》)。“两棵树,在乡村公路旁/并排站着。两棵树/下面的半截树干是白的/公路是灰的,天空是一会儿灰,一会儿白/一辆满载春天的大卡车/开过去又缓慢地开了一个世纪”(《两棵树》)。“‘今年菜园被潮水冲了三次/地就翻了三次’/‘鸭子不卖,还嫩嘞!/过年来嘛还是有点嫩’/两个老人在地里忙碌/几只牛在破棚屋里反刍/棚屋外是一块干干的牛粪/驮着淳朴和恬静的旧时光”(《江塘下的菜园里有一块干牛粪》)。 


 

“它选择这样死亡”


风中的马鞭草驮着衰败的故乡/一寸一寸地逃亡/一寸一寸地飞翔”(《乡村世界·飞翔》)。在许志华的诗歌谱系中,乡村题材的作品占有非常大的一个权重。乡村的死去和死去的乡村,是20世纪80年代以降中国社会的一曲悲歌。乡村死去了,牧歌死去了,诗意死去了,诗人最后的灵魂家园行将失却。许志华是逝去乡村的发现者、留影者、追怀者和悼挽者。他是赤诚的乡村之子。他热爱乡村,钟情乡村,以现代意识去观照和表现乡村,发掘乡村巨大的生命能量和丰厚的精神遗产。他是一位忧郁的诗者。他为乡村的死亡忧郁,为无根的生活忧郁,为飘飘无所依的灵魂忧郁。他选择这样死亡——燃尽自己胸腔中的最后一滴血,为乡村送葬,为乡村唱出一曲最后的挽歌。


许志华的脐带连着乡村。他的乡村诗歌,以自己曾经的乡村生活经验为背景,用质朴无华的文字,通过运用一系列近乎白描的铺陈手法,为我们勾勒出一幅幅活色生香的旧时乡村宁静安好的生活图景,再现了一个曾经那么诗意如今早已面目全非的梦幻般的世界,表现了诗人对沦陷乡村的深深眷恋。那种眷恋,是灵魂深处的一种剧痛;那种剧痛,如果只能用两个字来概括,那就是“回家”——回到精神的故乡、灵魂的家园。 “回家”,是许志华乡村诗歌的全部立意和旨归所在,它是诗人内心深处对家园和理想的一种指认和追忆、认同与皈依。“一户人家的炊烟升起来/像一户人家出生后还未剪断的脐带”(《乡村世界·炊烟》)。炊烟脐带一样连接着乡村的过去、今天和未来,也连接着乡村、城市和诗人。


许志华的乡村诗歌,是一个绚烂的诗歌三棱镜:乡村曾经的美好、乡村现今的沦陷和诗人对乡村的回望,此三者组成这个诗歌三棱镜的三个截面。岁月的流光,从“乡村曾经的美好”这一截面射入,从“乡村现今的沦陷”这一截面射出,出射光线向“诗人对乡村的回望”这个截面偏折,偏折不同色光的折射,由此形成红、橙、黄、绿、蓝、靛、紫各种色光,最终营造出一个如波德莱尔所说的“芳香、色彩、音响全在互相感应”的艺术世界。

 

“祖母般的月亮升起来/照着静静的村落、静静的四方”(《乡村世界:小店》)。这个月亮照耀下的村庄,是许志华永远的灵魂故乡。诗人在他的大型组诗《乡村世界》中,将远去的乡村浸入绵绵的追怀和深深的忧伤中显影,集中展示了“那记忆深处的地方”的曾经的美好。那隐含在字里行间的一声声幽叹,是诗人情感的珍珠。那是许志华的故乡,也是一代人共有的精神故乡——

 

《炊烟》:“炊烟抚摸着沉实的瓦片/炊烟抚摸着棉白的云朵/炊烟抚摸着清明的空气/炊烟越来越淡,淡到看不见了……”“年幼的炊烟像和谁赌气/年轻的炊烟有点呛有点冲/年老的炊烟就和淡了,顺命了”。

 

《露天电影》:“两支长竹竿上挂了一块四方四正的幕布/四方四正的幕布。像一个在村庄上空晃来晃去的取景框”“全村的凳子集合了?有大凳,有小凳/有长凳,有方凳/有高凳,有低凳,有马马凳/有新凳,有旧凳,有破凳,有斜凳……//正面看电影的人多/所以正面顶热闹/反面也有人看/把反面看得津津有味”。

 

《小店》——“柜台上方的砂墙上有二颗三寸钉/钉子上挂着二本赊账本/赊账本上挂着密密麻麻的欠账”“老酒味,酱油味,醋味,香烟味,糖果味/酥饼味,肥皂味,蚌壳油味,雨天的霉味,混成一种小店的味”。

 

《老渡埠》——“横渡船咕嘎咕嘎地摇过来/黎明挑着一担雾走下鸡声悠远的江塘”“等渡的人像一截起毛的线头/一粒星星像一个豁亮的针眼/渡口像旧衣上一枚灰暗的纽扣”

 

《枯水期》——“是枯水期。白鹭更多/船只更少。岸更高/芦苇更象芦苇/吃草的羊更悠闲/南山更清晰/去渡口的人/陷入尘世更深”。

 

南朝梁刘勰在《文心雕龙·神思》篇说,“独具之匠,窥意象而运斤”。许志华的乡村诗歌,想象遄飞,意象丰富:“白鹭,乡愁的名片”(《乡村世界·白鹭》);“江水尽管笔直流去/江水暗暗流成光阴的皮带”《江水》;“黑皮鞋的鞋尖,正嘶嘶地吐出一条崎岖的路”《那一夜,我看见我的父亲》;“乡村健硕的女儿,玉米/乡村的女儿长胡子,玉米”(《乡村世界·玉米》);“村庄是一只装盛浮云和月色的旧碗、放在穿过平原日夜向远方赶路的320国道的路旁”(《碗》);“高高扬起的铁耙在飞翔/铁耙上被带离土地的泥块在飞翔/一只咕嘎作响的打药桶在水田上空飞翔/还有一件旧蓑衣在雨中飞翔” (《乡村世界·飞翔》);“一座老房子,闹胃病/把从前吃的青桃子全吐出来,桃子/又把桃树给吐出来,桃树随便吐出来/一些造房子的椽子、青砖、瓦片//一群蚂蚁来来回回地爬门槛/门槛在自己身上拔钉子/拔出来一个,又敲进去一个”(《乡村世界·燕子》)。

 

在许志华笔下,远去的乡村,几乎无人不可入诗,无物不可入诗,无景不可入诗,无事不可入诗。“大门外,十万支旋转的鹅毛”(《乡村世界·雪》)——那鹅毛般飞旋的不是雪花,是诗人浓浓的乡愁:无论是父亲、母亲,还是木匠叔叔、打水漂的男孩,或是那个奔波劳碌、聪明能干、历尽生活磨难、最终得于颐养天年的乡民陈寿浩;无论是炊烟、月光、云朵、春雨、桃花、白鹭、雁群、燕子、麻雀、水杉、菜园、池塘、土路、渡埠,还是玉米、蚕豆、瓷碗、谷酒、年糕或镰刀;无论是牛、狗、猫、鱼,还是蛇、蛐蟮、蚂蚁、黄鼠狼;无论是露天电影、还是舞龙、插秧、扭痧与乘凉……那些熟悉得叫人心惊的乡村风情人物,借助诗人近乎白描、具体而微的生动抒写,从诗人疼痛的心海深处浮现起来。这些意象,是那般朴实平凡,却又是那么的生动鲜明、那么的亲切温馨、那么的撼人心魄。

 

“老鼠一家,母鸡一家/锄头扁担一家,竹椅板凳一家/锅碗瓢勺一家,还有大眠床上/睡着了的一家!”(《乡村世界·月光》)

 

“大米的骨头/摊在竹匾上的腊月的骨头/还有养在水缸里的年的骨头//在大雪中,看见一个/热气腾腾的大木棰/在大雪中,看见一个少年的/流汗的肋骨//大娘舅眼疾手快/在大木棰下抢出一饽糖精年糕/塞给屁股后面的小外甥……”(《乡村世界·年糕》)。

 

“点起了火把,社所的墙壁在/舞龙。舞龙,舞龙/赤膊汉子舞龙//敲锣打鼓,一队竹马进了村/敲锣打鼓,迎面来了一支大金龙/家家户户,供起香烛/房子小,道地绕一绕/房子大,堂前舞一舞//没钱的人家供上一碗米/有钱的人家压上个红纸包/有钱没钱,炮仗震天//迎龙龙点头,送龙龙摆尾/卧龙龙舒腰,起龙龙抢珠……”(《乡村世界·舞龙》)      

 

然而——乡村沦陷了。“白鹭,它目击长长的灰色河流/穿过十个富庶的村庄/你以为它是在驾驶翅膀还是在梦游”(《白鹭的N种存在形式》,“黄鼠狼,黄鼠狼?乡长是个黄鼠狼”(《乡村世界·黄鼠狼》),“春天的羊,找不到春天的草场/春天的花儿,高高地开在树上/春天的羊,找不到春天的草场/春天的半个月亮,还在四处奔忙//春天的羊,找不到春天的草场/春天的石头,还是开不了花/春天的羊,找不到春天的草场……”(《春天里的羊,找不到春天的草场》)。

 

诗人坐在《巨大的寂静》的山冈上,“像飓风一样出神”,深情地回望着远逝的乡村,回望那“驮着淳朴和恬静的旧时光”(《江塘下的菜园里有一块干牛粪》)。“下午,一个人/从院子里看林子外的马路/空荡荡的公交车上的门在远处开了又闭”(《下午,孤寂》);“在雨中望到故乡/故乡啊,那一盏雨里的灯”、“雨脚纷纷。乡愁渐浓/春天,雨的盛大演出/从南至北,从东至西”(《雨之诗》)。他的“身体和灵魂是巨大的寂静的两翼”(《巨大的寂静》),心中充满惆怅最后一次/傻孩子跑到茫茫的人海中把自己藏起来/一伙快乐的童年再也找不着他了/这一藏藏了多少年?”(《迷藏》)

 

许志华诗歌所表现出来的乡愁,是一种后现代的乡愁。这种乡愁,具有比古典乡愁和现代乡愁更为深广的创痛。古典乡愁是一种“空间”的乡愁,山川的阻隔催生绵绵的乡思,空间的距离一旦消失,这种乡愁瞬时就能得到抚慰。古典乡愁的特点是——“物是人是”现代乡愁是一种“文化”的乡愁,政治的隔绝造成骨肉分离,然而随着意识形态控制的松弛,长期的对立终将和解,游子回归,尚能觅见故园的踪迹。现代乡愁的特点是——“物是人非”后现代乡愁则是一种“存在”的乡愁,遽变的时代将人的精神故园连根拔除,游子即使回到旧的时空,面目全非的大地早已把故园抹杀,人类成了一群无家可归的人。后现代乡愁的特点是“物非人非”

 

——“这些年,你无家可归/自从你头也不回地扎进城市的灯红酒绿/这些年,你血管里始终流的是乡村的血/这些年,你任凭一打燕子从你身体里穿进穿出”(《乡村世界·燕子》)。

 

                 “用巨大斑斓的翅膀轻覆整个春天的疆域”


雪莱说:“诗人是世界的立法者。”诗人主要借助创作手法为艺术世界立法。许志华的诗歌作品具有鲜明的现代特质,运用了诸如隐喻、解构、嬗变、幻象、戏仿、反讽、象征、博喻、荒诞、反跌、并置、双关、离散、收敛、复沓、极简、映衬、拼接、闪跳、腾挪、朦胧、张力等一系列现代艺术创作手法,丰富和拓展了诗歌语言的复义功能,从而实现了对以哲理或抒情为指归的传统短诗的超越。畸人在破碎又重组的影子里/不断罗列自己”,这是他的诗歌《畸人》中的诗句,我把它看成是他的短诗创作的艺术宣言。下面略举几例:

 

隐喻——“在黑夜里收到包裹/从另一个黑夜里寄来的/报纸从来不看,密密麻麻的铅字/用来揩人民的油/厨房是一个无序的国家/刀架上插着一个无良的党派/锅碗瓢盆均分霉菌和空虚/水台的历史被灰尘掩盖/酱油壶像一只不发声的蚊子/吸饱了左邻右舍的血”(《夜宴》)。


解构——“蚂蚁爱祖国,祖国那么爱喜鹊。狡兔死,走狗烹、良弓藏。下一个十一月兼葭//蚂蚁爱祖国,祖国那么爱蝴蝶。蝇营狗苟,硕鼠越硕/香草啊美人都有//蚂蚁爱祖国,祖国那么爱绵羊/锯子锯子,锯子爱锋利/锯倒老木匠”(《蚂蚁爱祖国》)。“布(国旗)包不住”(《国家》)。


反讽——“石头无声,剪子无声,布无声/在铁盒子监狱”(《好秩序》)“剪了一棵树/把错误的枝条剪除/接下来树就剪成了木/木不悲,也不痛/树剪成了木/太完美了///接下来剪寒凉的空气/接下来把头皮上的黑夜来剪一剪/黑夜是剪了一茬又一茬/接下来剪子仍然锋利/只是我越来越钝/太完美了/!!/接下来我扔掉剪子剪烟头/接下来我把烟头剪成了烟屁股/接下来十一月的寒风把我挂在萧瑟的枝头/一颗中年的石榴,半边凹进/它说它碰了太多的壁,它还是一个血淋淋的石榴/果真如此,它的一生就完美了/就太完美了/!!!”(《中年的石榴》)。


荒诞——这些年,钱把数钱的人都装进了麻袋/麻袋种在了长满荒草的田里/这些年,你活得像不透风的麻袋/丰收的钱里头风光无限”(《燕子》)。


幻象——“黄龙洞,天慢慢黑了/穿过宁静的林荫道/空中飘着煎好的鱼”(《下午,孤寂》)。“在长椅上坐下/这一坐坐得够长/长椅下的野花长得高过了长椅/你被发现托在芬芳的花蕊上/长椅像一架飘飘欲浮的钢琴/无人演奏并加入群星的交响”(《长椅》)。


戏仿——“石头——愚民/剪子-像清官的酷吏/布——明主”(《悲剧演员表》)。


朦胧——“一人已空,一人已凉,还有一人/已随对岸的三处石阶纷纷上岸”(《3点钟钱运茶馆28座对着西窗》)。“你说六朵/你没说蚂蚁/如何搬走一堆轰轰烈烈的夏天//你说电话没响/因为沉默的嘴唇,已经说出所有的话”(《太阳花》)。


张力——“松鼠在寺院的山门外/享用寂静//小和尚在扫地//红尘从山脚以下一级一级/上到山顶”(《松鼠》)。“布:我是布,我恨!/剪子:我是剪子,我恨!/石头:这是美满的婚姻!”(《婚姻》)。


博喻——它们总是派不上用场/它们是莲蓬,莲子成熟于忧郁的莲房内部/它们是壁虎,夜晚爬到隐秘的插口去充电,充电/发光的尾巴在梦里噼里啪啦地甩打/它们是内心明亮的瞎子,在杂乱的抽屉里/翻检你曾忘却了的旧时光”(《手电筒》)。


双关——“活得太累了/朋友——/有一天,太阳很好/你可以拖把椅子/坐到外头去/像我一样/晒晒面子/再把里子翻出来晒晒”(《冬日》)。“这是一个漫长的手势/用柔软的蓝布/一圈一圈把镜片擦干净//擦去了一生/世界就亮得透明”(《擦眼镜》)。


极简——“油菜花接近了木门/水杉树接近了窗帘/空鸟巢接近了暮色”(《暮色》)“下午,一只小松鼠/顺着年久失修的木梯/下到空庭,空庭有/无数开了又闭的门”空庭》) 


复沓——“在一个果子上放下三根草/翅膀啊,这是你歇息的地方/在一个果子上放下三根草/爱人啊,这是你和我开始共同生活的地方//在一个果子上放下三根草/翅膀啊,这是你回家时可以找到的家园的记号/在一个果子上放下三根草/爱人啊,这是将来共同哺育我们孩子的地方”(《巢》)


并置—— “她是女的/一只小杯//她是母的/一只紫砂壶//紫砂壶每倾注一次/都是她的全部”(《一只紫沙壶》)。


闪跳——“禽鸟起飞之后/词语的枝条弹起/静止的世界更深邃/一首诗试图取消自己”(《禽鸟》)。“那黄昏打开了尘封的门户/那天空有时露出它的窟窿//那帝国像一片枯叶翻滚/那蝼蚁还在泪海中沉浮//没有息壤的秋天/埙是秋天的门户”(《埙是秋天的门户》)。


此外还有象征、反跌、映衬、离散、腾挪、悖论、拼接、收敛等手法,在许志华诗歌中也时有所见。艺术手法巨大斑斓的翅膀,轻覆着许志华诗歌广袤的疆域。

 


许志华诗歌还有另一只巨大、有力的翅膀,那就是它的概括力。许志华的诗歌,对现实人生具有深邃的洞察力和高度的概括力,体现了对世界的深刻思考,鞭辟入里,入木三分。组诗《世界无非是石头、剪子、布的那些事》,就是诗人这方面的代表作——

 

1

结盟  

 

 东风  压倒  西风

 西风  压倒  东风

 

             2  

 不结盟 

 

 石头、 剪子、   

 是否相安无事?

           

              3

 社会 

 

 每一块

 疯狂的石头!

  

             4 

 政治 

 

 剪子的对手——已剪除!

 

            5

 

 国家 

 

布(国旗)包不住……

 

             6

Ziyou

 

 石头:做一块幸福的石头

 剪子:不做剪子了做一把枪

 布:缺席

  

              7

 婚姻 

 

 布:我是布,我恨!

 剪子:我是剪子,我恨!

 石头:这是美满的婚姻!

 

              8

 好秩序 

 

 石头无声,剪子无声,布无声

 在铁盒子监狱

 

              9

 悲剧演员表

 

 石头 ——愚民 

 剪子 ——象清官的酷吏

   —— 明主   

 

高度的概括力,带来了作品高度的“短”而“精”。 许志华的短诗创作,很好地解决了形式简短和内容丰富的矛盾。


“使众蝴蝶斑斓而它已了然无迹”

 

许志华有着一颗敏感而脆弱的心灵,大自然和社会生活中的任何小小的变化,都会拨动诗人的心弦,给他带来灵魂的颤栗:“秋天啊,秋天/马鞭草已经从我深埋的脸下面穿过/穿过了/秋天啊,秋天/不是我,也不是我看到的那棵树在落叶/是你啊,秋天/是你在落叶/秋天啊,秋天/蚂蚁们正在来来回回的那条路上/秋天你,还有我的眼泪/已经被分成了慢慢移动的/一小块,一小块/秋天啊,秋天/从这一刻起/你就成了我全部的世界/全部,当然也是最好的世界”(《秋天》)。 

 

诗人善于从庸常的日常生活中发现诗意,吟出短小隽永的诗篇。如那首令人忍俊不禁的《狼烟》:“公元2007年己酉月,庚申日,未申时/戍人皆去,独余孤身守于长廊/彼时,长廊之下,三百平空地/异常洁净,唯秋雨如泣,嘈嘈切切/丝丝缕缕//余心烦忧,盖能解者,唯神马国之纸烟而已/以火鹤触燃之,以二指纳送,吮入心肺/旋即,青烟徐徐从口鼻出/袅袅入神,美奂美仑,杳如佳人之遗世独立/一抬头,狼烟四起。即令是买菜、做菜这样的生活小事,也能引发他的翩翩诗情:“于是去买小葱。于是看到/小葱是四五支一把,排成整齐的队列/一个空位置上叠放着两只辗转尘世的硬币/十五的月亮压住了浮肿的十六圆”(《做红烧鱼要一把小葱》)。“我买到了千岛湖扁鱼,它被锤杀,刮鳞,破腹/我买到了皮蛋,七八枚/那女人用左手掌心给她们一一称重/我上楼买到了一棵老莴苣/回家蹲在角落里默默地给它削皮/一边削一边想自己/我又买了三个表情忧郁的紫色茄子/我猜想她们那无比可爱的笑/我去绿衣服那里买了鲜蘑菇/我想大灰狼和白兔/我买了三包盐,和一筒白面/一个地方,我去两次/我知道我还不足。我是谁?”(《菜市场是浮世的一个缩影》)。

 

许志华说,“现实复杂,诗歌要其简约,单纯。现实聒噪,诗歌要其安静。现实沉重,诗歌要轻,要其虚度的美好”、“我是非常业余的诗歌写作者,但诗歌给了我很多馈赠。也曾想热闹,有过虚妄,但还是选择寂寞的清醒。” 这是他的诗歌自白书,也是他的生活宣言。

 

作为一位业余诗人,自然,许志华的诗歌也存在着诸多的不足,比如他的某些诗歌,结构稍显芜杂,语言尚欠精粹;比如他追求口语化写作,但远未达到极致;比如他诗歌的整体格局不够开张,等等。这些缺点,有待于他在以后的诗歌创作中慢慢加以克服。

 

“秋江就是秋江,在经过怔忡的我之后/才流得盛大”(《秋江》)。

 

(涂国文2012年初夏于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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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诗刊第九辑A卷目录

 

3          /        黄忱忱的诗
10        /        魔头贝贝的诗
18        /        阿尔的诗
25        /        罗逢春的诗
34        /        旧海棠的诗
41        /        盘妙彬的诗
48        /        刘小雨的诗
55        /        八零的诗
61        /        霜儿的诗
69        /        清荷玲子的诗
79        /        梧桐雨梦的诗
87        /        施施然的诗
95        /        冷盈袖的诗
107      /        阡陌的诗
117      /        王丽媛的诗
129      /        苏若兮的诗
135      /        三月的诗
144      /        彦一狐的诗
152      /        苏唐果的诗
160      /        高野的诗
172      /        小云的诗
183      /        灵鹫的诗
194      /        麦岸的诗
212      /        曾烟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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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地址:我们都是世中人作者:杨镇瑜

 
这张照片,注定成为世中人一生抹不去的记忆。

 



世中人 普洱中国老总倪兵  丁香  杨镇瑜先生



于贞志在我的斗室  酒高了 眼神一片迷离



李艳琼和老世

 



世中人说:二。看上去果然很二。这家伙数学没学好



旁边这哥们居然是山东人。居然比我帅。岂有此理

 



一对好青年 貌似很开心  刘年和老世

 



老世 老管 邹老夫子



云川兄和老世

 



哥哥送给老世的题词

 



邹老夫子神情很专注



黎小桃核和刘大年

 



就这样死了。而且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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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是世中人
——兼贺著名“地球人”世中人先生四十岁生日
 
不管山有多高。尿有多长
东倒西歪的酒杯
是摆在面前的唯一真理
 
我们要像相信政府一样
相信诗歌。要像追逐蝴蝶一样
追逐流水和病句
 
兄弟你看。那是再也扶不起来的
六楼。你可以装死。也可以
一笑就露出满脸大板牙
 
不会开花的世中人。不会说话的
世中人。你的长发终于遮住了
理想中有病的部分
 
       附:2012年4月25日,前往丽江参加亚洲青年艺术节的世中人抵昆。欣逢老世四十岁生日。置酒五华山麓故园餐厅。李云川先生赞助的55度西凤酒,把老世喝得魂飞魄散。一路把他扛到六楼,把他拖拉机一样笨重的身体丢在床上。时邹老夫子昆凌、著名边疆文学青年刘年、著名美女作家黎小桃核、著名狗尾巴花诗人李艳琼、天不管地不管的老管、《都市时报》最没有文化的文化青年吴亚顺等在座。
       另:于贞志挂了。世中人挂了。李海洲,你何时来昆明领死?

 


哥哥的题词是:杨镇瑜到此一游!

 

世中人的题词是:世中人豁出去了,陪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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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莱顶上,又新岁华

——《禅意诗十家》:生命中的旷世因缘

李云龙

 

  2011年年末,正是又新岁华时节,我前后连续收到深圳蛇口的江南秋水与福州阳光(汪有榕笔名,下同)的电话和短信。

  陌生的秋水和我通话的内容,使我既颇觉意外,又很是感动。因为,我没有想到,阳光竟辗转托秋水给我寄来《禅意诗十家》。我也同样没有想到,这些年来,诗人阳光居然一直惦记着从未谋面的我,而且他居然还在茫茫人海中,用这种堪称艰难的方式和早已在网上隐去身形、全无踪迹的我取得了联系。这使我真实体会到了什么叫人世难逢开口笑,曲水流觞信有缘。

  想一想,这本得来不易的《禅意诗十家》,不也是代表着一种因缘?

  我和阳光的因缘,始于新浪博客。2006年煞尾,我偶然间读到了网上贴出来的不同门类的纯文学作品,觉得其中有些篇目含金量甚高,由此猛地扎进了一个虚拟的世界。后来自己也摸索着建立起了个人博客,并和一些作家、翻译家、诗人们有了若干互动。自然,与阳光也常常彼此殷勤致意。大家读诗评文,用最朴素的方式交流看法、陶写情志,共享精神世界的载酒濯缨、振衣长啸之趣,远离虚饰,拒绝讨巧,出之本心,脱却羁绊,很是畅快淋漓。尽管与推杯换盏、觥筹交错毫无关涉,但大家心意相通、兴味相投,令人直觉春在左近、春在人间;尽管没有真正的四季更迭、时序轮替,而未有功利、心机、谋夺污染的网络缘与文学缘(诗歌缘),却如泉澌清冽,沁人心脾,这样一种磅礴氤氲的真情涌流,较之以纲常隳坏的物化世界之竞相啃噬,则何尝不是蓬莱顶上,又新岁华?称蓬莱顶上,是因为我和阳光们的结缘,超越了俗世的名利纠葛;称又新岁华,是因为在这种文字酬和过程中,我时时感到有天地清气充盈胸室,桃花红透杏花白,胭脂万点,尽是天姿国色,只齐齐换了浅斟低唱,犹胜蕙风如薰、霁景澄洁。

  在诸多诗人中,阳光是十分勤奋的一个,他不喜裹足逡巡,总在疾步向前,而且创作力旺盛,不断贴出新的诗篇。他是那样恭谨恳挚,乐此不疲。他在诗歌版图当中寻找峰奇岭秀、骈列舒张;他在诗的国度里头,遥望岗峦起伏、横绝天表。诗歌成为他的生命路标,一径指向蓬莱顶上,珠玉万斛。这样强劲韧性、持续不衰且真诚追求美学意蕴的创作,使他的博客成为“又新岁华”的另一注脚。他的许多诗作,我觉得特别能洗人尘抱。所以,于心灵激荡之际,我也会为他那些新鲜出炉的作品写下断片的评析文字,算是在他博客里踩出的足迹,与“×××到此一游”大致相若。这类文字当有不少,不过,因自忖所评仅为随兴之作,野语村言,难脱粗拙,所以,至于今日,其中有许多已在我的印象里近于湮灭。真正记得的,只有分别为他的《月光》、《红玫瑰,白玫瑰》作评的两则。当时,我心里暗自惊叹,这种诗,阳光也能写出蓬莱顶上岁华新的独特样貌?因而对他的《月光》和《红玫瑰,白玫瑰》,我试着用了一种自认为能与原作诗意产生共振的方式进行解读。我是这样评《月光》的:“这是有榕近期写得甚为成功的一首诗。席上的冰凉与四处水声,为本诗情境先期做了典型设置。听明月轻弹丝竹,就这样甘愿被浸没,不舍;月影,从高天倾泻而下,辉光斜织,使流连不已的邀月者,在沁凉无波的水色下,肩披一袭不见接缝的月光衣衫,成为一尊雕塑,显出无限贪恋,迎接水的霜墨,目光中总是飞翔的月形——这轮高古的明月,响亮着,成为盲女翘首等待的心灵笛音,为她驱赶生命的阴影,惊碎痛苦,那一头由如水的月华涤荡的黑发,就在幸福中飘扬成时光静默。那夜凉如水,已转成月的细薄柔韧,一切景物都在这样一种摇漾又止息着的横亘的笛的吹奏里,暗香浮动,鸟声寂然,夜深沉,细小而生动的月光,拂过盛开的荷花,拂过生命的翠色,拂过拨月的手,深入身体内部,在骨头当中栖息。”

  我以为,月的宁静、水的喧响以及生命的唱和,或许难离某种禅意。

  而评《红玫瑰,白玫瑰》,我留下了这样的文字:“竟然很奇怪地想起李贺——远在唐朝的‘诗鬼’。一种长着奇特脸孔的诗歌,不是在大地上行走或凝然不动的任何生物。它既像是云朵上落下的闪电,划出耀目的刻痕却难觅踪迹,且在你意想不到的时刻、意想不到的地方,朝你头顶直劈而下,让你感到震悚;又如心脏血管的突然裂开,鲜红的流水,汩汩而出,你手抚胸膛,却只能听见它以血的方式泻出,你倒下,最后的意识里,留存它火焰的瞳孔。”

  其时,我大约同样是因为灵魂受到震撼,而极愿意将“尊前谈笑人依旧”的情境,做非常自我的理解。这是未循常例的一种体验,虽然不免堕于“野狐禅”,但好歹也有一个“禅”的名号。

因了这样的缘分,也因了这样的自弹自唱,即使只能跻身“野狐禅”之列,我也未妄自菲薄,而是对日月作环珮,云霓为翠旌,周回九万里,自在通达的诗性表述,就此格外多了一种关注。系念之深,大约是能称得上魂悸以魄动的。而后来与阳光们的频频“踩响烟云里壑谷深处隐隐的回音”(少木森《桃源》诗中句),或者相约“几度看菖蒲九节花”,则让我认为自己于禅意、禅心,或许已有更深一层的理解。所以,对禅意的经典解释,诸如心绪的清空安宁,或是意念的清静寂定,我是认同的,甚而在读宋代姚勉的《沁园春》时,也时常倾心地反复吟诵“元是仙家……长生药,在蓬莱顶上,不必丹砂”这类句子。

  不过,其时品评阳光,我还只是略略看到了他诗中一些“以‘赤子之心’观物”(语本少木森《禅意诗十家》“代序”)的成分,而且仅为一些朦朦胧胧的认识,对禅意诗骨子里那种“来自人生深处,来自大地边缘,天之高处”(语本少木森《禅意诗十家》“代序”)的机趣,既无法窥其堂奥,当然也就很难达至心领神会境界。直到接获这本《禅意诗十家》,并过细读了有榕(阳光,下同)收入这本集子“卷十”部分的二十七首诗后,我才真正觉得,过去的解读,充其量只能算是对阳光的一种世俗化观照。若果说这种解读也能与禅意挨边,那么,它最多不过是临时起意的口诵佛号。这样的“蓬莱顶上”,与法相庄严、空无一物,与越过无明山(贪、嗔、痴使人心智阻塞,如入无明山,堕进黑暗),礼拜智慧之光,是没有逻辑关联的。这样的“蓬莱顶上”,也很难说就是诗中禅意。因为,即使如智者所示,“蓬莱顶”其实亦是更多地存于人的内心。言及于此,则事实上形成了新的疑问,即,禅意以及禅意诗,果真只剩与佛学根须缠绕、枝叶纠结的形制吗?这样的解读,是否又堕入另一虚幻妄说中了呢?这样的解读,有没有在实际上被惯性思维所牵掣、所限死,是否在本质上仍然未离三界果报的言语架构呢?

  对于这个问题,更易为大家接受的说法是,禅意和禅意诗到底应该是一个什么模样?

  倘若诗学理论界以及诗歌创作界不太介意的话,则我们毋宁将禅意或禅意诗看作是人对幸福与痛苦、光明与黑暗、生存与死亡的一种更具超脱意义的感悟。它和一切物质形态都有着无法割断的千丝万缕的联系,却又不能用任何一种物化方式来尽道其肌理。一方面,它既离不开有形基质,另一方面,它又在人的意识当中,表现而为纯精神选择。它可以是一种最简单的物象,又可以是最复杂的心理景观。它不弃在滚滚红尘中沾溉甚久的肉身,而又在更高处让灵魂经受洗礼。所以,它是一种启迪,也是一种因缘。

  作为一种文学邀约,《禅意诗十家》,就这样由阳光引导着,被我虔敬地迎进内心。

  于是,《禅意诗十家》也便成为我生命中的旷世因缘。

  如此因缘,让我对禅意和禅意诗,开始有了更切近的、更细微的、更全面的观察体认。作为个人经验,我阅读《禅意诗十家》的过程,是登高望远的一种过程,是自由意识逐渐被诗性雨露浸润滋养的一种过程,也是生命升华的一种过程。阅读过程中所目见、所意会到的境域,无论美丽奇崛,不管宽广厚重,其幽澹处或深杳处,均如千岩竞秀、万壑争流,那种一波才动万波随的雄伟画面,那种沧海横流、千汇万状的宏阔背景,真是只知诗到苏黄尽,奇外无奇更出奇。

  这最初的一波,当属阳光在2008年写就的《风荷怨》、《栊翠庵里话三杯》、《冥想如禅》、《众象》等十首。这十首诗,我视作年青的诗人所开具的一副醒世药方,他针对的病症,就叫耽于享乐、醉生梦死。从《风荷怨》的年轮节点上,我们可以读到阳光的禅悟方式,那是一颗尘劳欲息的玲珑诗心。“从荷叶上翻过也不过就是三两盏茶的功夫”,且看天风掠过处,荷叶摇动,尘襟也摇动,就像一种熟悉而陌生的轮回,瞬间发生于“眼波底下”。只是,无限繁华却最堪伤怀,君不见,“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在意象的构建与诗味的酝酿上,这是不着淋漓大墨却有洇湿效果的含蓄一笔,是意味深长值得称道的一种表达。它毫不晦涩,却也决非口水,而是手托莲花般,翩然以进,让人“翻过”名缰利锁的重叠关山,“叶叶心心都伸向时间的极限”,而意绪在所有事物都朝时间极限延展之时,成为悄怆幽邃的无波古井,唯余风吹荷叶的气息,浓浓淡淡,淡淡浓浓,而“再浓的池衣也就点滴的黄昏”。诗人将千年不散的烦恼和幽怨,一起付与“柔柔的荷茎”,真是举重若轻啊。我特别欣赏的是,阳光对于“怨”的处理,竟然同样可以跨越“过尽千帆皆不是”的诗思,而将这样一种无由驱遣的情感郁积,用低回的“风荷怨”曲词来加以表达,既有不胜凉风的娇羞的点染,又有落红决绝之后绿意的陪衬。尤为难得的是,诗人不是令“抚弄过水的肩胛”甚至“开败的花瓣”呈现一派萎靡,而是在荷花仙子凌波微步的密匝回音里,锵然举起“那么一丁点画骨”,并最终惹动采莲人执着地敲着船帮,“把莲蓬散在水中”,让“未开完的花都开完”。这在节奏上,是由弱转强,而在方法上,则是对比跳荡。风荷演绎的人物细节,干脆就“匿名说经”,然后“悠游说唱”。诗中禅意,正随起舞的风荷,化作迟一步或早一步的无涯的时间。整个篇章,以禅意、诗心、真情、意趣为经纬,舟楫相配,得水而行,于浩浩世途,度人以远。此中因缘,让你即使偶见风荷的碎花步子,也会无任感念。

  《手》是阳光对姿势曼妙的手部造型的一种镂刻式绘写,但内中所示,应当也是蓬莱顶上,又新岁华。诗里的端杯、拈花、抖空弦,执扇、提篮、盈盈荡波,摇桨、采莲、花间邀月,或许就是幸福的一种设喻取譬。谁又敢说它不是上连古敦煌石壁上飞天的梦,下接“水墨的爱池”呢?只是,倘诗人止步于此,那么,其况味,大约亦仅有盈盈一握,更自在的禅味,怕是不存了。让人眼前一亮的是,诗人于不经意间,把那些与我们虽非息息相关但又总在心头的世情,竟抽象而为似有若无的某种蛊惑或空静,可触可摸之际,眨眼成“蓬头相执的荷月”,在这里,永恒的时间才具有终极意义上的禅味,而有形的醉或无形的醒,都只是这种禅味的外化,对于个体来说,“莫念三生”和复归寂灭,或许才是生命中的旷世因缘。

  《时辰到了》约略可以看作阳光另一种体式的禅意诗,它标识的即为“般若波罗蜜”、“浮世绘的莲”,是“清禅”和“佛光”。其框架,我理解为整个都是建立在冥想基础之上。诗人到底会在这类“闲思”当中,表现出怎样的颖悟呢?不妨来读一读他雨影纷飞的诗行——原来,阳光在这首作品里头,也是将时间比作车行般的流光,载进载出,簌簌以下,而尘世则是“命定纸”,生下之时,就是等,是“一个恰好的时辰”。为什么是一个恰好的时辰呢?那是因为金黄的念想,在唇浪间,如鱼潮蜂拥而至,当此之时,那种前仆后继的踏浪诉求,却反成两处闲置的“妄路”,“左边是你看不见了的杂念右边是我想家的私心”,伴行的,只有“午后的阴雨”。诗人从真实的生存空间,大步跨进寂灭的空间,眼见的是正向,闲思的是反向。正反切换,好似梦圆梦碎,这是一种让人耿耿难忘的生命昭告,是别一种旷世因缘。

  沿这样的禅悟方式进入《月光》,我们或许可以从更宽广意义上读到这首诗的生命翠色,那种对月光的穷形尽相的描写,其实是在晓示时间和生命的一种静止状态,笛音荡开阴影,惊碎痛苦,幸福满溢,让旁观的鸟,也跟着一道幸福。而正是这种静止状态,才使不艳羡片刻欢娱者,体悟到内心的光芒“竟直站在我横亘的笛上”。有涯的生命与无涯的时间,才能在薄透的“夜的暗语”和山岚间,就此获得“明月的巢”。

  月升月落有禅意,考究的茶道,亦可参禅。这禅机,就在那紧紧捂着的不能泄露的仙气里,就在《栊翠庵里话三杯》中。阳光这首《栊翠庵》,是通过“泡着一盅茶的命”这样的文化寻踪,来言人生的“观色、闻香”的。在诗人看来,“再斟芷兰”,实在与诗意中国“一个美美红楼的山山水水”,是血肉相联的。但是五千年留存的幽清的坎——茶中秘语,谁可破解?靠俗人是不行的,他如何吃得“玄机的雪绕着颦眉冷香走”。这一等候又须至何时?大约是在冬季?是在两块玉渐渐有了“知己的凉”之时?但愿不致“恍如隔世”。好在,“三杯”的余味,趁着“玉的润齿”,追着甘露和幽茗的“新悟”而去,那是“茶香”……

  而雨滴中,则是《一朵海棠隐藏的秋》,是留在了天涯的昨日。不朽的,是诗的语言“晃了一晃”的“弱小的影子”,那么细小,“粉红,单薄的肉体”,为隐忍的秋天突然睁开。是秋雨也平息不了的《黑白琴键》,是“黑暗与光明互诉”,是冷的暖的日子在喃喃蔓生。是《梦境》中的睡姿昏沉,而“我是你怀里蜿蜒而上的山道”,“淡出的人影和雾凇总是那么贴切地单薄”。诗人在这里用了一种忽而直冲浩荡青冥,忽而低飞徘徊于人间的语言模式,这种模式,一定不是出自凡胎肉身的汪有榕之手,而是出自尽扫幽暗的阳光之手。每当读到此处,我都不禁会心头一震,这是来自人间的诗歌么?而与这样的禅意或者禅意诗相遇,我更觉得无限幸运,人生匆匆来去,劈面遭逢,就是一种旷世因缘。这如何不会让我时时感到蓬莱顶上,又新岁华?

  现在,我必须随着阳光的《冥想如禅》,“于无声处留白”。即使无人知晓“一尾深水鱼的心事”,总须“轻轻握出一些横空的禅来”。即使不借一舟一楫,难以穿过无主的水域并永被隔于“一渚芒草的清幽中”,即使“无法涤清你的原貌”,亦须在半山半云之间,“扶着墙走到看不见自己的影子的角落把头颅放进空茫”,让“来者无界、去者无心”,而举头三尺,就是俯视芸芸众生的神灵。这样的禅味,已经足以称为新的岁华。

  然后是《众象》。是真正的“香风拂面,法象庄严”。释迦牟尼佛拈花,迦叶尊者破颜一笑——玄妙得不可言及。然后是花开花谢,有云踽踽独念前世的扰攘,身后是无边的洪荒。于是有了“于静中动,于无中有”,于是有了禅偈“净土不必远”。

  看起来,阳光是铁了心要把我引进“实相无相”的“微妙法门”——然而就在我生出如此念头时,却再被风轻柔地包裹,撞入《暗香》——撞入尘世。是春日明媚阳光的恬淡画像,是人面桃花,是粉嫩粉嫩的语言,“探头,绽开,低下”,眼眉垂处,猛然又见“芦苇弯腰低头喝水的地方”,那是《行云,流水》,是断水不再西归,是年岁蹉跎;是江湖何曾平静,再三误入;是浅浅的醉,不问昊苍,心在蓬莱顶上便好,留住“坦荡荡的胸怀”便好。

  洒脱、清新又略带忧郁,是阳光诗歌当中,自成格调并且最能打动我的所在。这里不仅有伦常,也有禅机。像《欢喜》,只要保留“眉目深处的微语”,即便老去,也有一杯爱情的水。像《伽南香娑罗树》,人所能看见的,都熄灭了,犹如娑罗树上的繁花。微风拂过发梢,爱恨顷刻间“云散烟消”,无论是怎样“鲜活而蚀骨的形容”(此处的形容即指容颜),都只封存在枯荣的树木之间,时间的沙漏在写就“生命,是死亡的瞬间”。其中,对于情感的诠释,是一种伦常,而对于生命、死亡的感悟,则是禅机。所以,阳光在诗歌道路上,的确往前走得甚远。可以再听听他的《琵琶语》,那种对美的意象的敏锐捕捉,那种将琮琤作声的乐器,比喻为四散的珍珠的出言,那种来自白乐天笔下如泣如诉的琵琶语啊,由阳光接续,那是他在打开内心的最后一道门扉。此时我们可以齐齐看见,一颗纯粹的灵魂,一颗并不显赫但绝对高贵的灵魂,正偕同一只鸟,扑愣愣飞走。宿醉依旧,时间依旧,可伊人何处?寂静等待《僧敲月下门》之际,正是岁华又新。只是,毋须性急,地老天荒,怕也是为了“一首写也写不完的诗”,不管是推还是敲,“万籁贴着俱寂的门”。贾岛的典故,被阳光施予了僧侣,唐朝的苦吟人,就此披着月的袈裟,站成了千古迷蒙的影像,仅存逝水如斯再不复回。

  那就还是《怀旧》罢。黄昏岂是一下子可以看尽?谁道一个偌大的虚怀,“秘不可宣”?谁道《雪,埋下哪一首冬眠的诗》在复制此刻的寒冷?一颗颗小小的好奇的心,是谁会有那么执著?阳光啊,阳光,你有怎样温热的内心?你的诗歌,早已超越了冰冷的理性,获得了足够多的人间情味。不妨让我们这样去体会:深入到诗歌的内部,并且再深入一些。你可以躺在空山的怀里,让花儿想怎么开就怎么开,像风想怎么煽情就怎么煽情,配合一场雨的下落,听《鸟语》。是的,不妨《入世》,让叶子打在自己肩上,听它幽幽出声:“我是你的被世俗遮蔽的那双法眼”;让《雨打芭蕉》完成空灵的弹拂;让自己欣赏《一个人的独立》,“允许暮色再盛大一些允许一个人在俯仰之间可以按住这陡然升起的苍茫”,让自己在遗世独立之时,问问内心,是否看见了蓬莱顶上的那一束光?

  正是那一束光!那束光,是阳光“怎能狠狠心,转身就忘了”的歌吟,是这种歌吟中满盛的酸甜苦辣,是诗篇里头闻之有味的“小小的舌尖”。当这束光映亮我们的灵魂时,或许,我们就可能会再次偶遇《一个人走失的时辰》中的“明明灭灭的灯火”;会再次偶遇《远和近》——那是在唐诗宋词里绿遍江南的远一些的春天,是由一群黑蚂蚁快乐搬运而来的近一点的春天;会再次偶遇《浮世之美》——那是万顷深蓝、浅蓝构成的灵境,是无法言说的空白和自由,是恒久的时间之水,是旷世的因缘,是蓬莱顶上,又新岁华。

  一波涌起,万波相随。而这万波,又如何能够舍却《父与子》?阳光用“云烟、雪浪、诗、不灭的灯盏”,构成了山河俊美和“你恋着的人间”,而抒情主人公则欢喜于一个孩子的睡相、一个黎明,在“天一直空着”之际,互换一段“彼此无忧无虑而忘我的时间”,阳光的诗,始终不离时间的主轴,如此的循环往复,实实在在有种一唱三叹之美。

  一波涌起,万波相随。列出了前面的二十六首作品,最后的《西禅小札》,作为压轴之作的诗篇,这万波中的重要一波,又如何可以略去?我自然知道,禅机是道不完的,然而,本诗对于整部集子的无论哪个篇什而言,它都负有收结使命。所以,它成为踏入红尘、靠在禅空的梦阶上的“佛”,所以,它似乎命定就要献出诗前小序,道是“转眼六月,茉莉,玉兰,红荔枝,李仔(原文如此),禅寺,品茶居”,而此刻,黄昏将断未断,玄禅的上空惊见树影斑驳的塔顶,云浮绘盖顶——诗人“终于可以安静了下来”,看世间熙攘、时间穿梭,看一树佛笑。

  一波才动万波随。最初的一波属于阳光,阳光的二十七首诗,成就了我和他文字唱和的新的因缘。但是,被我迎进内心的,绝不只有阳光,还有少木森,还有其他诗人,还有更深厚意义上的禅意和禅意诗。那么少木森是这汹涌而来的万波之一吗?说实在的,我无法作答。因为,我自己已经被这漾动的海涛晃花了眼。

  我或许只能以参禅的方式,来辨别这吞天沃日的万波了。“菩提本非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六祖的偈子既作此言,则这最初的一波和万波,又有什么前后区别呢?

少木森们不也是用自己的方式,在看“世间熙攘、时间穿梭,看一树佛笑”?这种方式只属于他们个人,这种不与人同的方式,其实在本质上,就是初起的那一波。

  我非常惊讶,在整部诗集的开篇之作《永恒》中,少木森同样用一些具体物象,来验证时间的不朽和禅意。冥冥之中,我以为,以这部诗集为媒介,少木森们和我同样结下了不解的旷世因缘。这难道不也是蓬莱顶上,又新岁华?

  只是,与其他诗人不同的是,少木森的笔意似乎显得很散淡。他将在自己窗前唱出一些“像水滴”的轻音的“几只不知名的鸟”,写得让人顿时生出无限神往。因为,在这些鸟飞走后,这个冷冬,仍然有“几分鲜活”、“几分的期待”。尤为奇特的是,诗人用内心凝视其它事物,竟获得了一种成像,那就是,他后来发现,有几枚树叶,“也很像那些小鸟”,寂然无声地站在那里,“顶着一片银灰色的天空让风景因此雷同”。诗意表达至于此,似乎已经趋于完满了。但是,不同凡响的少木森并未罢休,他在这些物象之中,楔进了更为坚硬的内核,他让“窗外一直有风”,劲吹的风,当然一定会摧枯拉朽,而叶子也禁不住风吹雨打,它必会枯萎凋落。少木森在这里,没有违背自然规律,给落叶赋予强大生命力,而是照实写来,“不一会儿一枚树叶落了又一枚树叶也落了”,并且,落了还不行,还“被风吹远了”——这正是宇宙铁则。那些“曾经的小鸟”会飞走,则“这几个叶片”也就一定无法留住。“无法留住”,好像已经接近禅悟、禅心、禅意、禅机、禅理了,整个篇章好像也可以就此戛然而止。不过,少木森却把这样的短制,经营到了极致,他将这些小波浪聚在一块,活生生掀翻了这“无法留住”的堤坝,一片汪洋都不见处,却留下“我”拍的“几张照片”,于是,“风景也就成为永远的永远”。如此跌宕起伏的运笔,不能不让人停下脚步,去屏息细察一个参透了生命秘密、心有灵光、却仍在寻找方向的少木森,去真正听他解释现实的意义;去真正听他用沉痛的语言,述说被冻雨杀死的“一对精巧的斑文鸟”,被怎样制作成标本;去抵近他的深刻的《真理》,去抵近他的词语和启示,去抵近他仰头发出的预言,去抵近他最忧伤的眼睛和最清冷的月光,去抵近他坦然的旁观,去抵近他“花瓣纷乱”、“游人如织”、“蓝山雀悄然飞去”的桃源,去抵近他在空茫深处撩动的乡愁,去抵近他精神世界所企盼的秩序。好一个少木森,他的诗,无处不留禅味,但又无处不脱禅味。禅之有无,其惟在心;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陈柳傅的诗作色调近乎冷,这或许是他有别于人处。他喜用“湿柴烧起的火,黑烟笼罩”这类物象,以喻光阴和生命的互相损耗,而生命无法与光阴相抗,所以,人在上古村喝茶,最终“变成了一场最美的梦”。这样一个结局,或许可以理解为,生命的火,浑如湿柴,烧起不易,常常只能漫不经心地等待。内中充满着的,多为“与来世愈来愈近”的感叹。在他的诗中,我们还可以看到落日、蚊子、孤山寺僧,看到蚂蚁和黑点,体会到山中的一片寂静……我个人认为,他的《与杰砦公喝酒》、《蝴蝶三章》和《寺院偶记》是代表了他最高水平的诗作。其中禅意,常常令我内心悚然一动。比如《蝴蝶三章》里的“两只蝴蝶的恋情”,“最轻盈的恋情”,“最短暂的恋情”,“诗人爱上蝴蝶才爱上诗一个诗人不能没有蝴蝶关于蝴蝶是为了自己的灵魂变轻”。这样的诗,把人的生命、人的所爱与蝴蝶、与所指更宽泛的物质镜像相比照,相映衬,衬出了灵魂的轻和重。对饮中的陈柳傅,你说说,什么才是蓬莱顶上岁华新?

  转出了陈柳傅的“黑烟笼罩”,我们当依次来看看许志华、玩偶、申儿、一意、岸边、涂熹和泊音了。

  假如我判断得不错的话,许志华大约比较钟情于残缺物象中所含禅意。比如“荒僻的小公园”,比如“山谷,裂”,比如“一截木头”……许的诗,有一种空花盆里的自我追问:“花儿死去了多长时间,我还余下了多少时间”,然后是“花儿死了,我不能和你谈论空”。对于人间的不完满处,许志华的潜意识当中,大约与“废弃的渡口”有很多相类的地方。

  玩偶的地域和时间触角都伸得很长。不但一迈步就踏进了疏朗河山,而且抬望眼便达于千年之后,他从乌托邦式的来处行到理想国的去处,所取的就是形而下和洞穿世事,我乐见他在和时间的角力当中,“彻夜研习空心的秘密”。

  申儿的三月没有台风,只在镜子里照见自己的脸。我感到疑惑的是,怎么这样一个小小少女,也会过早悟到镜子里的自己,“一半深陷黑暗,一半被高光柔化”,甚至“一头刻着生,一头刻着死”。或许,她真的在午夜时分,点亮灯盏以后,看见了形形色色的幽灵?正因为此,所以,我对于她告诉我们“风越来越大”,却不告诉我们“树和鸟的秘密”,而转天又跟我们说“桂花不是花,是香”,也就不致觉得难以理解了。

  一意似乎很关注时间走向,他的诗里,有早晨的清凉,有下午灰蓝色的云层,有夜晚细雨后那些柔软的事物,以及它们不明白的部分,多汁、安静而又甜蜜。诗人在夏日的房间里,看金黄的阳光,看窗户整日里打开;在午后山行,看山已绿遍,看一条小道长出了春草……那的确是和永恒的时间同样等值的“一件美好的事情”。我们何妨与一意同行,去感觉洁净和宁静……

  岸边的物象普遍选得较小,然而小却可以做很大承载。这或许就是诗人能以自己的眼光去观察世界并终有所得的缘故。她在冬日倒影当中,发现了生命的刻度,那是安静下来的事物,藏着的一种力量。她在照到对面墙上的冬阳当中,发现了身边的温暖和明亮,发现了片刻当中蕴蓄的永恒。她在窗前,发现由浅绿而至深绿的树木内部,所储存着的雨水和黑夜。

  涂熹的诗有佛缘。我这里所说的佛缘,并非是终日与僧众为伍,而是佛在心中。他在弘法寺,等大师来敲门,失去了时间的概念,这是洞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能有这份宁静的心,难道不是有佛缘?至于木鱼、钟、寺院,不在别处,诗人说,也是在他心中。尤其难得的是,虽然寺院很远,但诗人拒绝了坐汽车前往,因为,他的寺院,从未生活在尘世。我再猜想,大概是由于有了这样一种佛缘,涂熹的诗,才显得相对平和而无戾气吧?

  我觉得,泊音的诗总有一种来自母亲的温暖,有一种来自母性的光辉。当然,我承认,这是由于他在诗中直接写了母亲,这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我对他诗歌特质的判读。但是,即使有偏离原诗样貌的危险,我还是不准备撤步。悬浮而哽咽,总是相隔的叶子,我愿意它一直坐禅,“清静而缄默”,把心事付与迎过来的风。我也愿意目视诗人横躺在摇椅上,让太阳来晒,让月亮来灼。我同样愿意看他在晚秋为皎洁的月亮打开窗。而我又何尝不愿意在蓬莱顶上,看那别样的又新岁华!

  阳光、少木森们,这份旷世因缘,我怕是无由从心头放下了。阳光、少木森们,我等着你们摆放好“云雾和深山的味道”,我愿意和你们相约,在下一个轮回,再度遭逢,到蓬莱顶上,看又新岁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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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古村》的禅意

——评陈柳傅《上古村》组诗

 

                              少木森

 

陈柳傅喜欢对“动态的生活”做一种“静态”或“疑似静态”的描写,创造出一种“静水流深”的意境。《上古村》有他生活的影子,有他对生活的感慨与感悟,而且总是感慨深沉,感悟独到。这次柳傅兄在《网络诗选》中获“7月佳作奖”的《上古村》组诗,正是体现他这种写作倾向的作品。我喜欢他这一组小诗,读了不少遍,随手写下过一些读诗随感,呈现于此,算是粗浅的解读,就教于柳傅兄和读者。

   

《上古村》

 

       湿柴烧起的火,黑烟笼罩

       我等着

       慢慢地耗着光阴的一锅水

 

       在上古村等着喝茶

       变成了一场最美的梦

       是后来那么漫不经心的喝茶

 

这首小诗,以朴素简单的意象营造出静美的意境,那个静等水开、准备泡茶的生活小场景,我们一定不少次遇见过,所以,我们与柳傅兄会有共鸣:“我等着/慢慢地耗着光阴的一锅水”,那真是一种温馨、一种静美,所以,我们也会像柳傅兄所说的:“在上古村等着喝茶/变成了一场最美的梦”,让这茶、这诗带给我们舒畅和愉悦。

可是,那只是“后来那么漫不经心的喝茶”,这漫不经心处,茶已不止是茶,茶里有诗味、甚至有禅味了,难怪有读者说这诗是“禅意诗”!是啊,在“上古村”,那样“漫不经心”的喝茶,的确,有古意,有禅意。

真有这么一个村?或是虚拟呢?这其实无关紧要。总之,有这么一个村,有这么一个充满禅意和诗意的村,这就足够了!

 

《读医书》

 

       带路过的人走出上古村

       我却留下。松脂的火照亮的医书

       一读再读

 

       看到未来的自己

       是从古医药书上抄来的

       一帖古方

 

       该看病的是我

       与来世愈来愈近

 

既然谈到了禅,我们就再用禅的思维来解读这首小诗。

禅学里有一个“生病”的典故:维摩诘假称有病,惊动了佛陀,佛陀派文殊师菩萨及一些菩萨、罗汉去家里探病。两位菩萨互斗机锋,论说佛法,文殊菩萨对维摩诘倍加推崇,他“烦恼即菩提,不离生死而住涅盘”的不二法门,经这场论战,更深入人心,是修行人治病的妙药良方。

柳傅兄不一定是以这个典故为写作基点,来生发禅理禅趣。但这小诗,的确写出了一些禅意来:我在看医书的古方,看出了“该看病的是我”。把这理解成是一种“内视”、“内修”的禅式理趣,应该不为过。

自然,也可以不这样解读。只要读出这首小诗干净的文字里,趣韵流动,带给我们的是阅读的愉悦,这也不乏诗味了。

 

路边》

 

       人近黄昏

       路边的风景就是人生

 

       悠闲,悠闲,拨动路边的草

       手杖顶住落日

 

 

“静水流深”意境,在这首小诗里体现最为充分。“人近黄昏/路边的风景就是人生”。语气平静,意象却突兀,水波不兴处,鸢飞鱼跃。苍茫的世界,漫长的人生,比对有力,落日炫目。

那里面,含蓄细腻地表达了一种难以言说的人生的“落日情感”,让人可感可触,久久回味。虽然那落日仅仅是一个瞬间,瞬间可化为永恒,那情感像黄昏,也像是“手杖顶住”的落日,在诗人心中一晃一晃。

日用无非道,安心即是禅。当我们临着黄昏、落日,品读这朴素、温暖和安静的诗句时,我们可以默默地从中体悟生命存在的真义。这,可以说,就是一种禅味了。

(另:陈柳傅写了几十首“上古村”。据我了解这是最早的几首。读者有兴趣可到他博客看一看。其中《路边》已易名《落日》——

 

手杖拨动路边的草

已经没有蛇了

用手杖顶住落日

 

落日前的路边

风景就是人生

 

此二诗,孰优敦劣,列于此,读者可进一步品评!)

 

《上古村的蚊子》

 

       蚊子蜂拥而来

       甚至飞进嘴巴

       傍晚起我不再说话

 

       拍手,手上有蚊子的尸体

       上古村的蚊子干净(干净的年代啊)

       我双掌磨着里面自己的血

      蚊子已将血还给了我

 

    特别喜欢“上古村的蚊子干净/我双掌磨着里面自己的血/蚊子已将血还给了我”这三句,但反复推敲,都觉得括号里“干净的年代啊”这一句多余。

不管什么年代,众生都是干净的,上古村的蚊子亦然。然而,我们拍死了叮咬我们的蚊子。

我们不拍蚊子,行不?显然,我们不可能不拍,我们都是肉体凡胎,我们不可能像佛典中记载的那样,“慈悲之心遍及众生”。但是,我们从拍死的蚊子尸体上,体悟“我双掌磨着里面自己的血/蚊子已将血还给了我”,似乎也可算是一个心灵 “没有染污的人”,一个善良的人,一个有根性的人。

这样一读,就觉得这首小诗看似平淡平常,实则隐含了对生命本相的一种细微体悟,不露痕迹地营造了一种宁静超然的禅境。

 

所评作品原址: 

http://blog.sina.com.cn/s/blog_62ea2fcf0100ktpm.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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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想起,将一些类似诗评文章集收存,做一段时光的纪念!谢谢情谊,难忘诗情!
原文地址:心灵的握手,读柳傅作者:三春晖

    柳傅是福建人,住在福州,是一个杂志的编辑,经常要出差的那种。我的了解大约如是。诗意的出差就是我们说的行走,行走在大城市繁华街区,或小一些路上的安静的书店,或小城市的古旧的小巷,或没有人影的新开河边。一边走一边偶尔摸摸口袋里的谁的诗集,行走在异地福州路如同行走在故乡,一遍遍抚摩他的童年记忆,和他的诗意人生,仿佛是走在纸上诗的分行里。

    他用孩童之眼发现城市街头一角的诗意,他观看路边卖报纸和卖玉米棒卖出了人世美好,他用同情心置换自己拣可乐瓶放上对方的一只瓶,并目送自己去往灯火稀少的郊区,他戴着记录旧时间的表上路,观看老街上的一面在日光下准备重圆的碎镜子,看到泥地里的一把锁在雨水里已永远的锁上,老孩子没有了回家的钥匙,他用放大镜看开在高速旁大片油菜花,用滤镜看走进油菜田的老人抽烟,袅袅自得的样子。本质上,他同古代的诗人并无两样,是属于骑着驴悠然找诗的人,虽然他的工作性质使他并无多少闲暇。现代人的节奏确实是快了些。可那又能怎么样呢,对于真正的诗人来说,内心的节奏不会被改变。他在列车上剪指甲剪出读诗的指甲:旅途中需要一把指甲钳,在周围的人闭了眼,之后,多了光滑的手指读诗 .他在家窗口看高速上停泊的两个后来又开走的集装箱车开出了手足之情:一辆米黄色的集装箱运输卡车开到翡翠花园前的国道上停下。两个小时后另一辆米黄色卡车开来。几分钟后,两辆集装箱运输卡车已经开走了。312国道更加空空荡荡(我心里特别留恋这种想象:那两个司机是亲兄弟,爱睡的弟弟被哥哥叫醒……)他在寺院里换布鞋换掉了他自己的身体让身体神奇的走失。山中走呀走我发现自己身体不知去了那里他喝夜茶茶水驮他在黑暗中移动向黎明:窗外初春的312国道上,沉重的集装箱车在慢慢移动,茶水也在帮助我在黑暗中慢慢移动。 他为什么这样爱写诗,我理解是这样,他用写诗的方式努力拧干自己内心的寂寞悲伤,去走到晴朗的阳光下,呈现虚度时刻最好的自己。事实上,他从未虚度光阴。博上每个朋友都能感受到他的美好至善的晴朗。他用他深度细腻的方式传达给你他的温暖,不论你是谁,是名家还是小辈,人人同等。 

    我是2007年在网上认识的柳傅,我记得他那时在诗肺圈管理员。诗肺是个好圈子,有想法,圈主有才,有次在我博文上留言:认识您晚了些,但应该不晚。好象是这样。这是第一次心灵的握手,这个手由他先伸出来。你来我往,就熟了,心的往来就是这样。如他说,网络是隔着栅栏的美丽。

   后来我们在博上有一些互相评诗,我评就爱挑他毛病,但总说不好。现在想起来,他的诗主体进入诗的时候多,主体抽离时少,进入的越多,用力越大,姿势就难免越有些僵硬笨拙,缺少些整体的把握。他又喜欢一贯到底,可能余味不足。他在他的忧伤里走得远了,你要眯眼找他,但他的那种悲哀自怜的气味,象蜗牛的痕迹,是独特的,没有人象他这样孤独的在寂寞寥落的诗的意境里行得远。好象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硬生生的把心中的悲情在诗里刻出。这时期的诗还不太成熟。他的眼界明显高于他的写作,但已形成了他的诗歌的底色和风格。请原谅我无法具体引用诗,因为他对自己很严苛,一次能删一博诗。有些我记不起,以上只是一种印象,仿佛久远。他也有悲伤的纯美,姜花在外婆的坟上, 开了白花。草丛里,鸟母亲遗落的一个绿色鸟蛋,在山上新别墅的恍惚间他有喜欢切换的诗歌开关。我不想让手变成落叶,把秋天的悲凉切成孩童的天真,看题目就是很奇特的感觉,他删了,玻璃讲一块单薄的玻璃在车过后开始震动,切换到人心薄薄弱弱的坚守,大好的诗,也删了,在此不一论足。

   但相对来说,他评我的时候多,且是太多的鼓励,鼓励我产得越多,也就是我所谓的初级阶段“铺开”。尝试自己的多种形式的可能性,扩大自己的面积,进而建立多维立体的诗歌世界。在我刚开始写作时,写作不太自信的时候他这样给我自信,对我的诗歌的照看让我一直这么坚持走下来。我突然想我是有福的人,消受着柳傅的善良包容和诗歌的深刻识见,我的诗歌路一直在他德性的校正和深厚诗学的引领之下。他在08年吧连续一气给我写了三个评,一个是和逸尘兄PK,一个是论我的几个短诗,最长的那篇题目是好诗不会寂寞,读许志华诗歌琐记那时我们有零星纸条往来,是他多给予我的,如果这个零星马虎也算,那是心灵第二次的握手。  

   柳傅后来倾心与禅,禅对于他是好的呀,象一个钟摆,摇摆在两个极点,平衡他的身心。又象清凉剂,使他慢慢自愈。祝愿与还愿的鞭炮一阵又一阵,我多年来勇敢地听着直至自愈 (他有这么一句关于自愈的,写得外轻而内重,让我看了想流泪),或许他早已倾心。和少木森诗兄不同,他不是志于禅诗,他住到庙里去,有扫地的吧。拂扫心灵。是每年有几次的吃斋敲小木鱼或许还念经的那种。因为他的心灵需要佛的照看。我猜想是那样。但我又想,去寺院也是一种怀念的方式,是他和过去亲人的不失联系。我这么看,每次回来,他带点轻松有禅机的诗,他又做回无知少年,快乐和简单。他博上有过一组照片,小山村的柴垛,弄翻篮子的鸡,还有一条随时延伸到乡间去的路。照片下配一些田园诗人那样的话,真是多美好。那时他的诗都是日本俳句式的两三句,有些单句长些,写一时的禅的观看和禅心的领悟。好象有一首是我下山时看见山门殿左阶几株玫瑰被雨水冲到山涧里了她们落到多少年来都落到的位置上 .这样关于流逝的时间中人和人的相似处境与变与不变的领悟。这种佛心,这种大眼界,真是难得。也只属于他。寺院里出来的这些都好,描绘是所见所思,上面的体悟空间却甚是空阔。且在一些层面上对过于感性轻灵的禅诗有补充,或独出一路。他的禅,骨子里还是说理的禅,但已内化在情景不分的诗境中了。

   柳傅做人总在有为与无为间矛盾之中,陈者,耳为君,耳王之道,一等耳,辩识精微,善听良言,恶言不听闻,此为耳德。东为方位之象,东为近海之象,海者也,有大容纳。海之大在于以天地之盛德为大,背东面西,西为佛界,陈为有德者出世间相,有德而力大者有弘佛法之相。柳者,春天之秀木,离人的哀伤进入他的灵魂。傅者于人事兢兢业业,有精进完美之心,工夫在寸进。一方面,他很上进,是功德柳傅,潮圈子没有他点火,没有他单薄的翅膀点潮,没有他大量的阅读和点评,不可想象,也不足观。整整一百篇啊,我只是冷眼看,我不加入是因为认为圈子对我这样的人有害,因为我要寂寞清净。看着他整天为此消耗精力,我知道这是他的“傅”字时期,他渴望圆满。他的诗评好啊,是因为他离你诗近,不仅是他的感受力好,他在诗里比写诗的人还走得深,他是牛一样犁的,把词语象滚落的小土豆一样深情地放入口里咀嚼。他的评没架子,他的评是亲人给你的评,把良心掏给你,把你的心捂热。 但事情都是到一个度就转变,他的下一个轮回就是入“陈”时期,佛有说果报,佛也教诲四大皆空,或许一切是营营忙碌,他有厌却凡尘之心,想去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开始自己的平静生活。还有他的“柳”,在两个时期中间一次次送他自己,送自己一首首诗。昨天我想:柳傅自己的诗歌的寂寞有谁知。他的诗我目前没有发现被如何的评价和重视。尽管已有那么的好,从前,诗集都卖不动……。 

   潮圈子大了,总有一个核心人物推动,但柳傅的持久力对他自己是一种折磨和负担,圈友更多的关注只会让关注的人离自己的真实越来越远,吹捧、恭维,或表示一种泛泛的友好,这不是他所要的,这些都无关真正的诗人的心灵,令他徒生烦恼,他写:越展览越孤独,越热闹越害怕,就是这样的一种标本的悲哀吧。我劝他离开,但柳傅却是丢不下大家的。他舍不得,所以进退两难。 

   那么我们就来尝试走向真实的柳傅,心怀善意,也给他爱和鼓励。给他的灵魂加持。我说,悲悯的佛是他人生第一知己,他又找到诗作为他忠实的知己,但他还在找心灵的知己,人间的善和美做他知己,我祝愿他被你们的友善和爱找到。如果本文算是一种迟到的礼物。而柳傅会不嫌弃的接受,那将是我们的第三次心灵握手,心灵和心灵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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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谢!

【圆的品诗】“曲”里藏“经”——读陈柳傅的新著《经书的一页》
文/我是圆的
      
    从名字上看,取名《经书的一页》,有一定的宗教色彩,不像诗集!这可与我认识的作者,有很大的出入。作者陈柳傅,本名叫陈祥荣。是省作协会员。此前已成功出版过诗集《废弃的车站》、《太阳之印》、《茶室》和散文集《七棵白玉兰树上的鸟窝》等书。

    带着疑问,我开始翻读这本叫《经书的一页》的书。这本书,按年份或文体分为三卷,收录作者2009-2010年间写作的诗歌91首和6篇论诗文章。

 

       湿柴烧起的火,黑烟笼罩
       我等着
       慢慢地耗着光阴的一锅水

 

       在上古村等着喝茶
       变成了一场最美的梦
       是后来那么漫不经心的喝茶

 

    这是这本书展现给我的第一首诗,叫《上古村的茶》。这首诗,作者没有直接为我解开谜团,但却让我在“黑烟笼罩”的环境中喝茶,品尝他那惜墨如金,心怀若谷,与世不争的生活态度与写作理念。这是这本书的主基调,同时也是虚实相间,物我相融,形神兼备,干净利索的诗风的再次展现。
    我没有去过上古村,也不知道上古村位居何处,是一个怎样地方,但作者在他的诗中,却用“一锅水”的“光阴”,让我和他同品“漫不经心”的“”。这“茶”是一种怎样的茶?作者没有说,我也不知各位读者怎样看待诗中这茶!但我坚信,这“”决非是杯中之茶那么直观和简单。这是作者借茶说事,但说的什么事,作者不说,我也不敢妄加猜测。我认为,这是作者留给我们,因人而异的再创时空和思考。
    好诗常常就是这样暗藏玄机,让人把玩,参予创作的同时,充满暗示,让人拍案叫绝,不得钦佩作者匠心独具的巧思:

 

      带路过的人
      走出上古村
      我却留下。松脂和火照亮的医书
      一读再读

 

      看到未来的自己
      是从古医书上抄来的
      一贴古方

 

      该看病的是我
      与来世愈来愈近

      ——(《读医书》)

 

    这是《经书的一页》上的第二首诗。这首诗,作者同样给我们留下“看病”的谜团。让我们去猜去想,去和作者一同完成,作者在松火下未尽的作品创作。这也就是我们常说的言尽意未尽的创作手法,在《经书的一页》中运用。
    运用这种手法创造出来的好诗,在《经书的一页》中还有:“有鸟啾一声/地藏寺/空了(《地藏寺》),“吸着烟,天就雾了/我不再出门,喝茶(《在异乡之18》)”,“我在苏州还没有房子/住在“苏州”这两个字里(《苏州散记之1》,”,“你看见的清晰无不与你隔断/你摸一摸,任何地方都存在玻璃(《苏州散记之21》”,“台阶并不是叫人爬高/走向上的时候/我经常的感觉/台阶向下/去了更低的地方//那些向下的台阶/留着往事的痕迹/在往事中/上古村留在我身上(《台阶》)”等等......在书中,比比皆是,这里我就不多列举了。
    诗贵“曲”。这“曲”字,在我的字典里,应该就是含蓄,是创新,是言人所未言,给人意想不到的收获。例如前面所列的那些诗歌外,我以为在《经书的一页》这本书中,至少还有“阳光落在白白的土墙上/有阳光的地方惨白/没有阳光的地方浅白//空白的上午/阳光在墙壁上走着走着/去了明天/我还留在上古村(《阳光落在白白的土墙上》)”,“上古村没有玻璃/离开上古村发现/上古村本身就是玻璃,走过去/回头,像流水永远流不回/我却看见自己还在那里(《玻璃》)”,“山上孤树无人知晓地老了/谁会关心野草茂盛//我的脚带我来到一座墓前/这里已有主人/我也要回家了(《墓前》)”等等,这些诗的结尾都像小说,无不给人意外的惊喜和收获。这样的诗,常读常新,常常给人豁然开朗的读诗礼遇。这是小说写作技巧与诗歌创作手法的成功对接与应用。同时也为我们今后的诗歌活动,提供一种可贵的创作蓝本。我认为,这是对当前中国诗歌自救活动中,无疑是个贡献!值得大家称道、推广与仿效。
    诗是对生活的干预,是提醒,也是再现。这也是诗歌自身存在的意义和生命之所在。

 

      这棵树快了
      已经枯燥,已经焦黑
      来到世上这么久

 

      怎么也不喊一声

 

      山中一片寂静
      ——《一树的忍》

 

    这诗,以树写人,写已,也写出中国民众的曾经,以及有汉字来,最可怕的国民心态。读到这里,我似乎发现这本“经”书的玄机。所谓“经”,《说文》说:经,织也。从丝为经,衡丝为纬,凡织,经静而纬动。但书名里的“经”,是指人们常行的义理、准则和法制。是一种无欲无求,顺其自然的存生法则。

 

      我俯身在台阶上

 

      太阳晒着我的后背
      我也是经书发黑泛黄的一页
      一起晒在
      寺院一层一层的台阶上
      ——《经书一页》

 

    在这首《经书一页》的诗里,作者通过面向土地,背朝天的“耕作”场景,表明心态生态,同时也在向人们揭示天命难违的科学道理。这对一切向钱看,以破坏环境为代价,来追求利益最大化私有化的今天,不能不说没有现实的提醒意义。否则,海啸、地震、泥石流、核辐射就会像魔鬼一样,频繁出现,和我们相伴一生。这是诗的社会功能,也是其诗歌存在的意义和生命之所在。让人百看不厌,爱不释手。
    简单地说,《经书的一页》除上所述,这本集给我的喜欢还有:从长度上说,诗短但意不短,大胆地抓住某个瞬间,或是某段精彩的片刻,加以刻画反映,迅速占领人心。这是一。二是喜欢诗中的宁静,不张扬,不浮燥,闹静相宜的作诗品格。三是喜欢他的曲直有道,委婉空灵,以及小说似的诗锋突变等手法和洗练洒脱的文字驾驭能力,及其所产生的艺术功效。
      3/20/2011 9:17:15 光复过度房初稿
      3/20/2011 17:38:28 二稿
      3/22/2011 20:56:30 定稿

      3/23/2011 8:44:32 根据书作者意见,再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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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读 陈柳傅的《母亲走了》 


现在我又一次望着窗外
窗外地上有了落叶
窗外地上落叶愈来愈多
落叶多得堆到了门口
落叶非进来不行
落叶进来了
我不关门
我敞开大门
现在我又一次望着窗外

落叶非进来不行,这一句非常震撼,而又不着痕迹。以落叶喻身影,而非进来不行,显然是诗人自己的情绪使然
忆母亲之作。却写的深沉而含蓄。只丛落叶 的动态着眼,展开,引领读者深入于亲情的怀念中。
因为季候的昭示让我想起了母亲,想起了母亲走的时候的种种。都留给读者去想象。这就是诗家语。
落叶多得堆到了门口
落叶非进来不行
落叶进来了
思念的细节思念的深入,被层层推进,又全用形象说话。从窗外到门口,展开再创作的现场。诗人追念已久,不能自己。
我不关门
我敞开大门
诗人平时不敢碰触内心柔远的部分。而此时此刻却再也控制不住思念的潮水。门 应该指心灵。
非常喜欢 这首 质朴的抒情诗。有震撼的力量。冷抒情,文字在远处思念 动态的思念 全凭落叶承重下来
我感到情感的力度 语言很少 诗意浓厚。祝福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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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地址:名字与名人(诗评)作者:孙向军

名字与名人(诗评)

      ——评陈柳傅的诗名字的回响

          《诗歌编码艺术论》

 

 

              孙向军

 

陈柳傅的诗

 

名字的回响


寺后山上的墓园晒着太阳(具象/1意象/1
我跟着晒太阳(具象/2

我俯下身子(具象/3
念着已经很久没有人叫过的名字(意象/2

我也没有念出声(具象/4
名字已经回响(意象/3


慢慢地
我也习惯了名字的回响(具象/5意象/4
慢慢地回响(时间范围/1
2011-03-26 14

      □具象/1意象/1□□(树头/1

      □(具象/3)□□(树头/2

      □(具象/4)□(树干/1

      □(意象/3)□(树干/2

      □□□□□(树干)

      □(具象/5)□□(根部/1

      □(意象/4)□□□□(根部/2

      孙向军:这首《名字的回响》的结构图,应该说是比较准确的画出来了。但首先是画出来的是诗歌的组件的编码,所以我们才可以找到每个零件的准确的设置的位置。就比如这首诗是一棵树的结构框架,就可以把两行诗画成一节诗的一个刻度,而从诗歌配件的位置判断,应该说树冠就占去了一半位置,就是说被占去了四分之二的位置。就是说所占去的四分之二的刻度就是树头,共有2个具象1个意象;在树干位置,占了一个具象和一个意象,而最后一节诗,就是埋在泥土里的根部了。应该说树头是看果实;树干是看形体的;而树根的部位,应该是最耐人寻味的,也是最难写成功的一节诗歌结构,我说的话你能否听得懂,我所讲的并非是诗歌的元素,而是诗歌结构所构成的原理。所以说做为一个合格的诗人,如果你并不明白什么是诗歌的结构?恐怕你一生都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合格的诗人。

      现在在中国的诗坛,天天在大呼小叫要对新诗进行改革,我想这类人首先在概念上就没弄明白你要改革新诗的东西是什么?是内容?还是形式?那什么是诗歌的形式?我想诗歌一万年的探索,就是人性的主题,所以说诗歌的内容是永远不需要改革的,不管社会进行如何的变革和花样翻新,内容也永远是轮回的。所以我认为诗歌要改革的焦点的问题,其实就是诗歌的形式,即诗歌的结构形式。

      现在可以这么说,中国诗人自从抛弃了传统诗歌押韵的最后的形式之后,不用说会运用诗歌结构的诗人,除了“五四”时期的诗人以外,而现在的所谓的现代诗人真正明白诗歌结构的诗人简直就是廖廖无几了。因为诗歌的过于的散文化和随意性的触发,而新诗的写作几乎陷入了无章法的泥潭,那就甭提写作具有严谨的结构而言了。所以现在新诗所面临的最大的困境,就是怎样对新结构突破的问题,怎样解决诗歌无结构到出现结构的问题,如果,在新诗写作上不解决好诗歌创作的结构问题,所以说中国的新诗永远也走不上正常的轨道。因为你做为写诗的人你根本就不明白什么是诗歌的结构啊?!

      “寺后山上的墓园晒着太阳(具象/1意象/1// 我跟着晒太阳(具象/2//我俯下身子(具象/3//念着已经很久没有人叫过的名字(意象/2)”我品味了这首诗的前四行诗,我就明白了这首诗与诗人所构思的用意何在了,应该说这样的想法是很值得往深了开掘的,或者说这是生与死的一个有形无形过程的立体的思考境地。其实,在我们的人生求索的实践状态中,而真正的诗意,并不是会有太多的,现在非常可笑的是什么东西都可以入诗,这是很让人异常困惑不解的。就论诗人陈柳傅这首《名字的回响》一诗,我想诗歌的最大的含金量的特征,就是在于“名字回响”这个词组上了。那么,名字究竟是一个什么样词语的符号呢?说得非常清楚点儿,实际就是一个虚词而已,做为不为了名而活着的人而言,其实就是为了名字符号而活着的反义词,和诗的次要意义的反义词,以及主观理解上的反义词在文艺作品的语言中,起到不可忽视的作用。不是任何词都有反义词,如地名、人名等就没有反义词,但我们不能忽视名字的明确性和它的必表现力,这大概就是大范围诗人所习惯性的使用的虚词:“回响……”的那种含义,或者就是无意义。比如你在办一本诗刊,你是挺举别人出名玛?而从为别人做嫁衣的角度说,它的确切意义的定论意义是什么?或者是就是为了自己出人头地,可一本诗刊又不能全部发表的都是自己的诗歌作品?所以说这样“名字的回响”也是真的很成立的。

“我俯下身子(具象/4// 念着已经很久没有人叫过的名字(意象/2//我也没有念出声(具象/5//名字已经回响(意象/3)”我想诗人所拾起的名字的意象,肯定是一个名人的名字,自然就产生了一种心灵的感应性神经的回响,但这样的回响又是丝毫没有察觉的,“念着已经很久没有人叫过的名字(意象/2)”应该说一句更实际的话,就是许多人并不知道有这样的一个名字,就像真正的老百姓真的根本不需要具体知道某个诗人的名字一样。就像季羡林火罗文念得好,但他和中国人的炊烟和人性几乎毫不相干的,那不过都是有些人利用所谓的名字在炒作而已。所以我认为季老在众多不知道他的名字人中算不上真正的文化的名人,称之为国学大师,实在是名不符实。即使,要说是个名人也只是少数人知道的所谓的名人而已,就是说他没有多少名人的透明度,或者说他的透明度太不够了,不过就是空有个虚名而已,可又为什么可以无端的称其为文化的大师呢?

我也没有念出声(具象/5
名字已经回响(意象/3

孙向军:这只是个体的感应,与其他的心灵毫无察觉关系。

慢慢地
我也习惯了名字的回响(具象/4意象/4
慢慢地回响(时间范围/1

2011-03-26 14

孙向军:或许在这个名字符号下面,还有有价值的呼吸东西,但名字的回响是个很慢热的信息传递……就分析《名字的回响》的内核痕迹而言,它包含了这样的五个特点:(1)它不是情绪化的产物;(2)也不是吐真药那种雷同化的题材;(3)应该是纯粹性的诗篇;(4)具有诗人独特的观察事物的视角;(5)具有释放个人心理现象的比较自然的特征。而现在我们所接触的新诗一般都是思想的内核大于诗歌结构的形式,或者说所有的诗歌的结构特征,几乎全部都是被不自觉的放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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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卞之琳的名诗共有的东西》,评飞云冉冉/诗《他站在树下》

《诗人,你别用这种“卑劣”的手法》,评陈柳傅/诗《父亲的伤疤》

《窥豹一斑》,评贵州微冷/诗《一个肮脏的学生》

《偶发事物中孕含的博大哲思》,评疾风/诗《一把钥匙断在锁孔里》

《诗歌能使国内某一个地方立“娘望石”吗》,评砚池墨香/诗<纪念母亲》

《他诗中匪夷所思的叩求令人称奇》,评黄一文/诗《风从哪里来》

《悲愤时刻,解读是不合适宜的》,评哑者无言/诗《孩子,走吧!》

《悲愤时刻,兴许这一首诗须要解读》,评晴宝儿/诗《他们都爱我(外一首)》

《悲愤时刻,悲情中的不喧宾夺主》,评萧英杰/诗《小悦悦,不怪你,怪命》

《再推出一首“你不来,我不敢老去”》,评梦兰颦/诗《你不来,我不敢老去》

 

梦兰颦/诗

 

你不来,我不敢老去

 

心结,好似盘丝洞

让我迟迟不愿说出口。不妨嫁接一池

莲的心事

明知道水满自溢的结果,我还是

在日子中作茧自缚

 

 

岁月似剪,整饬一节

不痛不痒的时光。我只能在岁影里

搜刮一场绝世的艳遇

是啊

你不来,我怎敢老去

 

 

黑蚂蚁,爬满我

心中的莲花池。搅乱了镜面中的光影

为我煎熬一碗汤药

你不来

我不敢自饮这杯枫红色的晚秋

 

 

这断章取义的梦,挫伤了

我思念的枝头

亲爱的

我积攒情感区域间的整个劫数

遥望那南飞的雁影

为你捎书信

 

 

你不来,我不敢老去

 


http://blog.sina.com.cn/u/634b5f420102dsjz

 

 

 

推荐理由:最后结尾,很有韵味。作品一波三折,充满跌宕。在大波段的喃喃叙述后,至结尾,这最后的一句:你不来,我不敢老去。似嘟囔,似沉吟,似哀怨,似落幕后的尾声,散去,散去。让人沉浸其中,无法超拔,感觉到这种起伏美。不似那种一般的抒情诗,给人一种情调贯彻到底的感觉。

诗歌艺术,就应该讲究声色味俱全,就应该讲究气息的曼妙,和曼妙的氛围,这是较高境界。(西翔)

 

 

黄一文/诗

 

《风从哪里来》


http://blog.sina.com.cn/u/6807db2a0102dtul


 

风吹过贤山

风吹过湖面

风吹上岸的时候忽然加速

在女人宽松的七分裤上

剧烈地抖动几下

就停了下来

女人抬起头

女人抬起头的动作缓慢而优雅

双臂环抱孤独

目光投向天空垂落湖面的地方

那里巨大的空旷落入苍茫

那里水天一色

白茫茫的  仿佛衰老的风就停在那里

2011.10.18

 


推荐理由:此诗最吸引我的地方就是人物画面。绝了,似乎是树欲静而风不止,那风先来找事,以至引起女人警觉,环抱双臂眺望风的来处,最后形成的就是站在湖边的女人,以至于在我的阅诗史中,像电影中的长镜头固定在我脑海里,还真是寡见鲜闻。

似乎诗人有着独特的艺术嗜好,这个是最要紧的,似乎诗人特别迷醉于色彩、画面、纵深、韵味以及内含的东西。这个内含的东西根据他的喜好决定,画面却是一致的。(西翔)

 

 

飞云冉冉/诗

 

《他站在树下》
 飞云冉冉/诗

夜色真美,很适宜牵手徐行,
他却一直站在树下,
手里的烟头明明灭灭,
像是一个人为自己的不确定而纠结,
有时他抬头,不看星空,
转身望一眼东北角六楼的窗。
而我,就在这扇窗后,一会撩起帘的一角,
一会回到案桌前。前日里,无意中看见他的一幕,
至使我无法判断,谁是他等候的戈多。


http://blog.sina.com.cn/u/501044090102du66

 


   我不知道,这诗怎么让我共鸣?是这种心神不定的守望--这种人间普遍场景(注释1)。还是“情人”撩开帘的一角,激动的窥伺。或许这两种情况都有吧,但让我极力想追寻的却是,为什么这两种情景一旦写进诗内,形成文字,却能引起我们这样的共鸣,进而再想,作者一定是受了神的指引和启示,胸中自有块垒,知道这样写出能唤醒许多人的美好,因而也是有意义的,诚如卞之琳的名诗《断章》: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
   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
   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由此也让我们醒悟,具备这种人间普遍场景能唤醒我们替意识共鸣的东西,于我们诗写是多么重要,说个那个话,我们应该重视起来,并且有意这么做,像上述的诗作这样。
   但里面应该注意的东西,我觉得是这样,它无巧不成书,它不应该只表现单方面的东西,诸如只表现一方面的心神不宁的守望。或者只表现另一方面的撩开帘的一角激动的窥伺。它必须是一对矛盾的东西,哪怕不矛盾,是双方无意碰上的,像卞之琳的《断章》那样,你也应该把他们相互列出。有对比就有力量,就能相互映衬。试想一下单方面的吧,虽然也是人间的普遍场景,但是却不能擦出火花,威力要小的很多。
   这似乎是这两首诗里面奥妙的东西吧?!

 


疾风/诗


一把钥匙断在锁孔里


http://blog.sina.com.cn/u/674f9c7b0100vcvv

 
已是深夜。月光

惨白。疲软身体

断柄。拇指和食指间

 

我们暴露在黑暗里

一门之隔。割断了

家的怀抱。我们

抱怨:力是罪魁祸首

力抱怨我们的手指

 

被断柄充满的锁孔,

沉浸在一场

暧昧的静默里

 

叹息是徒劳的

开锁人酣眠梦中

追根溯源,归咎于

时间。渐渐锈蚀的

骨头。无力反抗

最后旋转的对决

 

2011.10.10

 

 

   推荐理由:惯常事物与偶发事物,实际只是一个引子,要命的是必须具有开发能力,从这些似乎是生活的本真当中,提炼出诗意的神奇想象,并拓展开来,提纯出这些普通事物所孕含的深邃的哲思和宇宙真理,而这种提纯和揭示顶顶重要,越揭示的广泛与深刻,诗性的神奇与价值越大。这首诗的这一方面,似乎已经进去了,但饱满度尚有欠缺。

   语言也似乎有些涩滞。

 

 

贵州微冷/诗

 

《一个肮脏的学生》


http://blog.sina.com.cn/u/665679df01015gvo

 

他的衣服,好似从垃圾堆里回来

油污占领了大片领地

我牵他的手,他胆怯地缩进衣袖

一个班干扯出他的脏手,仿佛

从那件太旧的衣衫里

拉出他的父母,和他们一家

惨淡的光景……

 


   推荐理由:从第四行至结束,妙,太妙!不唯是表现在诗歌文本上,从生活出发,就是如此,就是窥一斑知全豹,知叶见秋,仿佛是在无言提示我们,写诗,你忠于生活吧,你忠于你看到的联想吧,写出来就有奇趣。(西翔)

 

  

哑者无言/诗

 

 

《孩子,走吧!》


  


    题记:2011年10月21日0时32分。医院传来消息,佛山被碾压女童小悦悦还是走了。小悦悦(王悦),经医院全力抢救无效,在2011年10月21日零时32分离世。

 

孩子,走吧!

天堂里没有车来车往

天堂里四季如春,每一朵小花都会自由地绽放

 

孩子,走吧!

人间和地狱已经合并了

它们强强联手。你看哪,那GDP的和谐号

它跑得多快!

 

孩子,走吧!我们

抱不住你啊,我们腾不出双手来。因为

我们要站在那辆大车上,不停地

装卸货物

 

孩子,走吧!

离开这所谓的人世

走进春天里,走进蓝天里,走进一个

可以做梦的

童话里

 

2011.10.21


 

推荐理由:发愣了,看完全诗。这姓“哑”的,不开口便罢,一开口就“惊破霓裳羽衣曲”,只这一个亮句,就可以将全诗立住:“孩子,走吧!人间和地狱已经合并了”。不是浮泛之作,是对现实的深度思考,是对人性的高度概括,是让阅者一看见就惊诧的陌生化,但马上又感觉到喻体和现实这么贴切。嗨,要是有这一句也就算了,他还有一句:“我们要站在那辆大车上,不停地/装卸货物”。暗含什么?

阅者能意会的东西,不在评中复述也罢。(西翔)

 

 


晴宝儿/诗

 


《他们都爱我》(外一首)
 
   晴宝儿
 
  当你抱起
  已是一具尸体,沉默冰冷
  她什么都没问,秋天
  是花朵的坟墓?坟墓
  是天堂的家?爸爸妈妈我很乖我不哭
  我在天堂的家玩,云很软
  很爱笑,我的世界刚刚开始
  他们都爱我
 
 
  《良 知》
 
  当你被一个国家的人抛弃,一具硕大的骷髅
  虫子雪白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a988dd40102dyy1.html


 
 
  推荐理由:惊讶看到,两种诗两种风格。不由让人浮想联翩,可能一种诗写腻了,想突破到另一层面去,窃以为,跳转是很不容易的,或者就是,诗人想多掌控两把刷子,以期在形式上游刃有余。这是有进取心或者是有才华的诗人的作为。

   试着解析后一首,与诺奖得主特朗斯特罗姆的深度意象一样,这首诗以佛山被碾压女童小悦悦事件为背景,拿十八冷漠路人涵盖一个国家的人的素质,所以就有了这首诗的第一句,怵目惊心。这里开头的“当你”最为重要,起着事件缘由的作用。后两句还是深度意象,我们不难体会出,人己经形如骷髅,硕大的与国家的人划等号,诗人深深叹息,那使人变成精神骷髅的东西艳色雪白!(西翔)

 


 萧英杰/诗

 


《小悦悦,不怪你,怪命》

    

   我中华,凡有人死都归于命
   我们逃不了命,如人逃不了灵魂
   孩子逃不了世故和课本
   历史逃不了“人民”

 

   虽未统一,国土也遭蚕食
   然当今人类,唯我中华最富有
   外汇多、人多、官多、谎言多
   有更多消化不了的自私、冷漠
   贪婪、愚弄与龟缩,可供出口
   我们还地多,路多、山多、桥多
   关系多、空子多,靠山吃山
   靠水吃水,靠路吃路,靠人吃人
   可持续发展一万年绝不成问题

 

   小悦悦,听说你走了,真不公平
   你还没来得及被命运啃咬一生
   虽说天堂没有车来人往,有天使守护
   但也该另有一个富得流油的中国
   中庸,更多是中干,汉字,更多是汉奸
   到处是被胃口吞噬良心的人
   还有佛山,产无影脚也产无影人
   名字给人山头耸满大慈悲佛的错觉
   孩子,你真就不怕吗?

 

   在这个比眼镜蛇自负的时代
   我们都是头颅高昂饥饿暴戾的蛇
   日子富贵,升平,人人生而平等
   只有少部分人活而不尊死而不瞑
   就好比你,小悦悦,小小年纪
   就给大家的和谐生活拉了后腿
   自己却轻巧地转头,一去不回
   孩子,我们不怪你,这都是命
   谁要怪,就去怨命……
   2011-10-21

 

   http://blog.sina.com.cn/u/1287871122

 

 

推荐理由:反讽手法在现代诗歌中普遍运用。称奇的是诗人不嚣张,不夸张,不过头,不喧宾夺主,而是溶进似是绵延不绝的悲情当中,这种悲情如泣如诉,是从灵魂深处涌出来的真情,是“真心英雄”,是让人能感受出的酸楚。而更加称奇的是加进这加种反讽元素以后,我们一方面体会加进去的不张扬,一方面又体会加进后反而使悲情更加生动,更加“给力”,这是否是诗人不知道的效果呢,我们不得而知。

但这种不喧宾夺主的反讽,显然是正确的。(西翔)

 

 

 

陈柳傅/诗

 


《父亲的伤疤》

 

  

最后望一眼埋于皱纹冰霜中父亲的

小时候摔到自己的碗沿留下

左颚上的伤疤

 

父亲身上所有的事变成灰了

我抱着一罐很轻的父亲

也变灰的左颚上的伤疤

也在罐里

只有这个左颚上的伤疤

很重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c019bee0102dsyn.html

 

 

 

   推荐理由:诗人们也真是,为了强行贯彻自己的诗旨,不惜强行与你洗恼,你看陈姓这首诗,上来就说他父亲左颚上的伤疤,实际是提醒你的注意力。然后呢,却写他父亲已经与凡间阴阳相隔,转折之陡,令人愕然,不知是怎么回事?!然后呢,又提他父亲左颚上的伤疤,很重很重,实际还是对你灌输他的意图,人已经-- 可还是要提这件事。

   这个人善于从有特征的小事抓起,仿佛给人留下“广袤”的空白,我们一定要注意他“卑劣”的手法。(西翔)

 

备注:如果日后也有人使用反讽式批评,可以相信或许是受了这评的熏陶。

 

 

 

砚池墨香/诗

 


《纪念母亲》


                ——写给一位母亲

                       

 

 

       在一个冰雪覆盖的早晨
       是谁碰动了窗的风铃
       把我从黄粱缠绕的梦乡惊醒
       又是谁在清晨的雪地
       踩下一串孤单脚印
       我顺着痕迹寻去,在大山坪的埂子下
       看见我的娘,用红肿的双手
       不停地刨着雪被下野生的洋芋
       那年,我十一岁

 

       在一个九月鹰飞的季节
       大山坪没了往年萧索的秋意
       四立三间的土坯房里
       喧闹着前来为我送行的乡亲
       我的娘,威武地走在队伍的前列
       娘说:儿子,去到大学,你要好好的学,给我争气
       我接过母亲手里的包裹,朝着村外的世界走去
       不经意的一回头,看见我的娘
       孤零零站在村口,秋风把她的头发凌乱地掀起
       那年,我十九岁

 

       在一个没有冬阳的寒冷深夜
       手机的铃声骤然响起,传来妹妹惊惶失措的哀鸣
       哥,你快回家来,妈病了,一直没醒
       我日夜兼程六百公里
       赶回母亲一生没有走出过的大山坪
       那一天,老家的场坝里聚集了很多人
       我看见,我的老娘,被他们装进漆黑的棺材里
       我扑通跪下:娘,我想再陪陪你
       来日无多,就这一辈子
       那年,我三十六岁

 


       http://blog.sina.com.cn/yndwd

 


   中国传统文化中有一个最痴情的章节,也是中国历代文人都挥之不去的一个文化符号,那块最多情的石头:望夫石。在中国分布有四五处之多吧。

   然而,中国传统文化中另一个最痴情的章节,更是中国历代文人都挥之不去的一个文化符号:娘望儿,或者是娘送儿--这块多情的“定格”,却没有。

   但丝毫不能掩饰人间娘望儿娘送儿所具备的普遍性,而更可喜的是,我们的诗人砚池墨香用文字把这个形象雕塑出来了。

   这个栩栩如生的娘送儿画像在该诗的第二大段。这里,我们不论诗人的文笔功底如何,不论诗人如何用早晨、季节、深夜框定三个事例的典型性。我们只论“定格”人物最成功的第二大段,首先,我觉得诗人有意无意间使用了欲扬先抑手法,你看,母亲在送行的队伍里是多么自豪和兴奋:“儿子,去到大学,你要好好的学,给我争气”。但一转眼间诗中的最后定格是,人们都返回了,只有母亲孤零零站在村口,秋风把她的头发凌乱地掀起。读到这里,我们心里感到撞击心田的冲击力,我们甚至有些惊呆了,惊呆于这个转换。由此,,母亲送儿的形象也“剽悍地”闯进我们的脑子里,也定格了。

   我甚至想,村口是一个多么难得多么好的名词啊,多少定格的形象发生在村口,要是立一个娘望石该有多好!

   至于这首诗另一个最动情的元素--真情,真情能弥补某些地方缺欠,但由于不是这篇评的主旨,也就不说了。

   总之,这首诗娘送儿的定格让我热泪盈眶。


     

 

备注:网络首家直接荐稿园地,详情参见[转载]《新诗》原创与鉴赏 第一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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