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辣屌丝
现在流行草根不叫“草根”了,叫“屌丝”。跟“草根”相比,“屌丝”没那么理直气壮正义凛然,显得蔫坏了许多。“草根”有种集体主义的味道,咱们工人有力量,能把美帝和列强吓得打滚,“屌丝”却个别多了,他们没心思搞集体行动,但架不住每一个事儿啊事儿的场所的角落都蹲踞着一个冷笑的屌丝。
《老残游记》里的妓女翠环出身于破产小商户之家,身价最初是二十四吊钱,可谓是名副其实的“女屌丝”。诸君不知:妓院不仅是消费场所,还肩负着部分大众媒介和文艺期刊的功能,因往来的客官经常往墙上题诗,而后来的客人就成为这些诗歌的欣赏者和评论者。翠环有一个独特的癖好:请客人们把墙上的诗讲给她听,所以说翠环的工作性质除哄人开心的TALK
SHOW和唱小曲的歌星外,还兼职做着这部文艺期刊的编辑和发行。对于当时文坛上流行的文风,翠环曾经曰过:大部分人写诗,内容无非是“自己才气怎么大,天下人都不认识他”。我读了这句话,想起阮籍“贤者处蒿莱”,陶渊明“一士常独醉”,李白“冥栖岩石间”,不禁为阮籍、陶渊明、李白脸红;翠环接下来说:“过来过去的人怎样都是些大
《红楼梦》中,薛宝钗患的究竟是什么病?曰:过敏性哮喘。
在著名的“送宫花”一回,我们通过薛某本人口述,了解到这位女患者的病史:患病时间久,年年发作,经药物治疗缓解,但无法根治。而这,正是过敏性疾病的特点。
对于自己的病,薛宝钗使用了一个词:“无名之症”。何谓“无名之症”?“过敏”是有机体对外界刺激的过度反应,中医称过敏导致的皮肤反应为“风邪”,过敏导致的胃肠道反应为“脾虚”,过敏导致的呼吸道疾病为“气虚”,一个人若有了综上所述的全部症状,即所谓“过敏体质”,在中医那里,并没有一个与之对应的专用名词。
薛宝钗是严重过敏体质,何以见得?薛宝钗“那种病又发了”的时候,症状是“不过只喘嗽些”,喘、嗽,这两种都是哮喘的典型临床反应,气候变化会诱发过敏反应,因此过敏性哮喘常在秋冬发病,而“送宫花”时,正当“秋尽冬初,天气冷将上来”。据薛氏口述,那位对症下药颇有效验的“秃头和尚”说她这病是“胎里带来的一股热毒”。胎毒,即今日人人耳熟能详的婴儿湿疹。引起湿疹的因素有很多,过敏是其中最重要的。过敏性哮喘患者
曹州秘史
鲁西南的菏泽(古称曹州)是片神奇的土地,这里出产过许多神奇的人物,较早的如庄周,较晚的如石柏魁(故宫盗窃案的嫌疑人)。
王士祯《香祖笔记》中提到南明的东平伯刘泽清,曹州人,“为人阴狠惨毒,睚眦必报”。他在江淮县有一处宅子,空着无人住已有多年,一日,十来个大学生心血来潮,到鬼屋探险,于内阁中拾一锦鞋,并在他家空宅里野餐了一顿,泽清知道后,“使健儿名捕至淮,尽杀之”。总之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虽然是朝廷正规军,其行径却令人想起张献忠之流的七杀诗:杀杀杀杀杀杀杀;又令人想起另一个更著名的曹州人:黄巢。“我花开后百花杀”——他不说“百花残”,偏说“杀”,是说秃噜了嘴,那个字一个不小心就冒将出来,仿佛百花不是各自在枝头凋零,而是分别被割断了头躺在那里一样。
还有一个著名的曹州人是郓城县押司宋江。——你看,“著名的曹州人”基本都是这一路数。我佛山人在小说《义盗记》里提到曹州,他说《水浒传》所载的梁山泊并非虚构,因此,“曹州一带,至今仍为盗薮”。接下来他描述的曹州民风令人战栗:“无一人非盗,亦无一人
康熙年间的宋荦《筠廊偶笔》一书中记载了万历年间杨镐带领明朝军队抗日援朝一事:“明神宗时日本僭称帝,由朝鲜入犯,杨沧屿先生奉命经理,战功甚著。”
这说的是朝鲜壬辰卫国战争,或曰壬辰倭乱,日本称之为文禄-庆长之役,中国称为朝鲜之役,与宁夏之役、播州之役合称为万历三大征。这场战争由丰臣秀吉在1592年派兵入侵朝鲜引起。明是朝鲜的宗主国,朝鲜向中国求援,明神宗派军救援。
“秀吉篡其君自立,专用暴力,虎吞诸岛为雄,既穷凶积悖,乃恫疑虚喝,靡所不为。岁辛卯,遣使致书,诇我虚实,将欲假途入犯,胁以逆语。……越明年,贼遂倾国而来。”
这是宋荦转载的朝鲜人纪念杨镐的碑铭,令人慨叹历史一直是同一幕戏在重复上演。日本侵略军在明代已经展开了行动,意欲吞并中国,朝鲜更是不在话下。“倾国而来”一词用得好,侵略他国需要付出极大的人力和物力,对于日本这样一个小国来说,移军他国难免内部空虚。
对于冷兵器时代战争场景的描述尤其有意思:到义城,先派降贼吕余文潜入贼营,“尽得其形势”,随后大军火速到达庆州,中
天宝五年,杜甫作了一首《赠李白》:二年客东都,所历厌机巧。野人对腥膻,蔬食常不饱。岂无青精饭,使我颜色好。苦乏大药资,山林迹如扫。李侯金闺彦,脱身事幽讨。亦有梁宋游,方期拾瑶草。
李白与杜甫于天宝三年春夏之交相逢于洛阳时,白刚由长安被赐金放回,诗中,杜甫把李白的“还山”称为“脱身”,似有羡慕之意,然而写这首诗的次年,杜甫第二次去长安参加科举考试,落第而归。宜乎金圣叹评论说,两年中“被东都教坏了也”——所历厌机巧,意味着终日陷入机巧之中犹嫌不足。
对于京城长安,李白和杜甫是一对“卢瑟”(loser)。他们一个做过冷衙门里的闲差(翰林),“脱身”时发了些“青蝇易相点,白雪难同调”之类的牢骚;一个当过左拾遗之类的小官(一代诗圣被称为“杜拾遗”,以至于被民间讹传成“杜十姨”香火不断专司送子,其实“拾遗”不过是七八品的小官而已),却终老在他最不喜欢的四川。
京城里每天上演着形形色色的发迹故事,却也从来不缺少“卢瑟”们的身影。一代代的钱婆留、魏忠贤站起来了,一批批的李太白、杜工部倒下去了。据说李白上演了著名的让高力
(2012-03-30 13:55)
新诗这东西——虽说用分行体的现代汉语写成的诗是这时代唯一活着的“诗”,只要心中有“旧诗”存在,就不能在它前面去掉一个“新”字——人们普遍的反应是难懂,他们觉得旧诗好懂得多。其实呢,都是“诗”,只要把新诗放平了好好看,也一样地好懂。
比如我这两天正在看金人瑞圣叹老师批评的几百首唐诗,突然觉得假如把一首新诗放在他面前,他一定能懂。金老师对唐律诗很有心得,他说唐律第三四句喜欢“侧卸而下”,平铺之后偏要笔锋一转,如写完“去年花里逢君别,今日花开又一年”后,立即转到“世事茫茫难自料,春愁黯黯独成眠”;又说另有拗一句法,“春雨即事”一二句写景有轻愁,一下子拗到“虽愁野岸花房冻,还得山家药笋肥”,高兴了起来;又说另有拗一句与陪一句之法,如先走出题外说“眼穿常讶双鱼断”,再说“耳热何辞数爵频”,以完酒中赋诗的题目。
蒋浩的诗《海的形状》,开头“你每次问我海的形状时,/我都应该拎回两袋海水。……”笔锋是在这个地方轻轻一转的:“你去摸它,像是去擦拭/两滴滚烫的眼泪/这也是海的形状。它的透明/涌自同一个更深的心灵。”——说这是“侧卸而下”,有
较早写到男人和女人之间友谊的小说,是《虬髯客传》,友谊发生在虬髯客和红拂之间。红拂在客店床前梳她的垂地长发,炉中煮着一锅肉,李靖在旁边刷马。虬髯客骑着一头毛驴来了,他像进了自己的家一样,把行囊往炉前一扔,便取个枕头歪着,看红拂梳头。其时,红拂与李卫公私奔未久,虬髯客并不认得他们二位,后来他们被合称做“风尘三侠”。大侠们的举止是那么明快爽利:在红拂梳头的几分钟安静时光内,两人的友谊已经结成,第一眼看去便知是风尘知己,剩下的只是等那汉子刷完了马,拔出腰间匕首,把那炉中的羊肉切开来一同吃。
小说这文体在中国本来不高级,写来写去多是些男男女女,而写小说的多是些不得志的穷酸,大街上看不见女人,家里没有使女姬妾,又没钱逛妓院,只好闭上眼睛猛想天仙降临,所以古代小说中的男女之间遑论友谊,连爱情都很不自然。动植物变成的女人(狐仙、花妖、鼠精、蜜蜂精、……)和死了的女人(女鬼),一看见男人,便主动上前搭讪,聊不上三五句,便开始宽衣解带。唉,真不正经!看多了满纸患了色情狂一样的男女令人气闷,看《虬髯客传》分外神清气爽。
慵讷居
鲁迅在《中国小说史略》中评价马二先生:“西湖之游,虽全无会心,颇杀风景,而茫茫然大嚼而归,迂儒之本色固在”,于是,“马二先生游西湖”成为语文课本中《儒林外史》的经典选段,提到马二先生,人们便会想起在风景如画的西湖畔,一个在滚热的蹄子海参面前咽了一回口水,又走进面店吃了十六个钱面的可笑形象。冤枉乎哉!马二先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选段”这事是不靠谱的,正如你看到甲给了乙一巴掌,就说甲欺负了乙,却没看到乙之前刚给了甲一个扫堂腿。马二先生是编教辅的,编写的如《历科墨卷持运》、《三科程墨持运》一类考前辅导手册大小书店都有卖,可谓畅销书作者,他怎会没钱买蹄子吃?这其中有个缘故,马二先生被嘉兴的书商请去编写“高考作文”指南时,结识了一个叫蘧公孙的朋友,每天在一起聊聊天。不料蘧公孙认识一个在逃的全国通缉犯,把柄落到了人手里,被公检法的人上门敲诈,恰好蘧公孙不在家,马二先生听说,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替他消灾。马二第一次跟蘧公孙吃饭,就吃了五碗饭,一大碗烂肉,连汤都吃完了,这么一个大食量的人,在西湖边跑了一整天,一碗面哪里吃得饱?饿得上气不接下气,鲁迅先生和文学史专
最早关注儿童教育问题的周作人曾说,中国一点也没有给儿童的书,“即使儿童要读也找不到。”这是对的。然而我在读书时,常发现中国人是有童话的心境、童话的才能的,只不过他们不曾把这童心用在教育儿童上。
烟水散人的话本小说《明月台》前三回便是一篇好童话,说的是凤凰山的凤凰召集百鸟开会,唯独不见蝙蝠来,派人(或曰派鸟)前去兴师问罪,蝙蝠说他并非鸟类;不久麒麟洞的麒麟又召集百兽庆生,也不见蝙蝠,派兽去问时,蝙蝠说他亦非兽类。麒麟大怒,强行把蝙蝠划归为兽。蝙蝠很不开心,恰好这时屎壳郎在迎娶纺织娘,被他看见了,顿时想起早些年自己向纺织娘求婚而她没有答应,于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上演了一出“抢亲”闹剧……
结局是屎壳郎告状,麒麟老爷主持公道,把蝙蝠打得皮开肉绽。蝙蝠想不开,自尽了。这本是俗套的故事,却因主人公是各种鸟兽昆虫而变得妙趣横生。蝙蝠劝说纺织娘给他当压寨夫人时,来到洞房,深深一揖,说纺织娘是贫家女子,夏栖于草莽荒郊,冬居于山岩土窟,终日纺织,身无一缕。又说屎壳郎是黑炭头,推车汉,居则路旁土穴,食则驴屎马粪;说自己则“房廊屋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