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背影

《白色乌鸦》

雪下来了

那黑色的乌鸦蹲在枝头淋浴，一动不动

全白了，包括黑色的柏油路面

它的眼缝中

全都是它飞舞的姐妹

它们正试图把我抖动的头发，一根根染白

2012.02.14

《父亲》

他说不准自己到底是哪里人

他出生的新兴乡，已经撤了

他入伍的部队也没了番号

赶上不搞大比武，他成了一名不武术的武警

而没能成为钢厂职工是因为

他的父亲在伪满，当了一个礼拜的森林警察

幸亏他是叔父的继子

接班，成了一名三环的纺织工

在红色草原上喂马 

杂草丛生的地图上如今

你找不到它的标记，就像三环已经倒闭 

他六十了，他眼睁睁看到

他祖辈的坟地被圈进城市的宅基地 

父亲！他进城多年了依旧

像民工一样居无定所

他喜欢下棋，他把每一枚棋子都摩挲得发出亮光

他常常开玩笑说，瞧这情形啊再过三十年

他会成为世界公民

2012.02.13

《战争》

他的体内被装进

一间吸烟室

否则他们的香烟

不会朝他的肚子里钻

但是他的眼睛和鼻子拒绝

所以它们总是打仗

战场上全是喷嚏

和泪水

烟圈弥漫之间

他是唯一的败将吗

他们的骨头也已经发黑

松脆

烙下深深的斑点

烟枪每抖一下

都会扑簌

扑簌地落灰

2012.02.01

《关节生风》

特别是静下来

我能感到我的肩胛骨，我的膝关节

向外冒风

清凉，伴随酸痛

如果窗户敞开，或者有缝儿

我就能像一坨风干的腊肉，裂了纤维

所以抱膀，并不是缘自傲慢

和招惹苍蝇

而是害怕被风吹散

想想真不像东北爷们儿

却像是一场行为艺术，我的肢体就是

五根风笛在发出

一年又一年的秋冬交响

2012.01.19

《赶公交》

一条穿花衣裳的狗

抢先跑出小区

后面跟着居民

其中有我，忘了戴表

它突然停下

等候主人，像等候我们大家

狗脑抖动

我担心溅到一身腥臊

它有一头使用资生堂的

雪白长发

2012.01.19

《与梦有关》

她睡着了这个女人

她梦到很多女人买车了

于是

她也买了

是大众CC

她在梦中说服自己

去买台比她们

都好的

于是又做了一次

梦

直到买到

宝马5系

她才露出一丝微笑

翻了个身

一直睡到天亮

2011.12.28

《与梦有关》

她睡着了这个女人

她梦到很多女人买车了

于是

她也买了

是宝马5系

不过她在梦中

心疼钱了

她说服自己

去买台便宜的

于是又做了一次

梦

直到买到

大众CC

她才露出一丝微笑

翻了个身

一直睡到天亮

2011.12.27

《在城市》

半夜被狗惊醒，它们嗷嗷叫着

拖着滴血的后腿，一瘸一拐地逃出城市。后面跟着

精灵鼠小弟、龙猫、金丝熊、龟宝宝、喜洋洋和灰太狼

望着宠物们仓皇的背影

起义者集结到广场

领头的是猪，他淌着哈喇子，指挥身后的鸡鸭鹅

去撞开那些主人的家门

向他们索回房屋、水果和鲜花

2011.12.19

《猛犸象群》

一百头猛犸象在跑

大腿踢踏之处，蚂蚁收起前蹄，弹跳到天上

鸟兽跌落林中，交配的野狼扯断了下半身

长脖老等刚要挪步，一命呜呼

一百种轰隆隆的吼声

震得大地耳鸣，人猿惊断一根上好的骨针，将军撞到铜剑之上

四百条粗腿踢踏，长江瘦了，珠峰高了，松嫩平原被踩成一片汪洋

科罗拉多裂开一条长长的伤口

一百具雄壮的身躯抖动

为了追赶太阳，它们甩掉了身上的那层皮，甩掉了一条条的腱子肉

甩掉了半扇肋骨，甩掉了一根长牙，甩掉了眼球，精血耗尽

空旷的骨架还在跑，在博物馆把我击倒

2011.11.30

《人民医院》

那个卧床十年的病人

终于忍不住了

他冲出病房

抓住医生

按到手术台上

手术室里

正有五十个病人

拿着手术刀

在给医生看病

2011.11.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