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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八仙
李八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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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八仙,男,湖南省涟源市七星街镇乡村教师,毛泽东文学院第七期学员,省作协会员。曾写有散文集《岁月留痕》和散文诗集《遥远的村庄》。
  如有纸质媒体刊发,请与作者联系:417111湖南省涟源市湘波中学 李八仙 或邮箱: libaxian1972@126.com。 QQ:422350542。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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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4-22 1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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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无语呀!哈哈。
原文地址:怀念李八仙作者:王京她劳工









 

怀念李八仙

 

 

■李爱兵

 

 

有时候很想念一个人。因为这个人与我息息相关。

他一直存在我的生命里,看见他,不见他。

他有点张扬,也有点低垂。他暴躁,偏执,也乖戾。他笑,他哭,他的喜怒哀乐形于色。他说,他是自己的君王。他做自己所想的,他说自己所做的。他所思所想,他都活在我的世界里,例如李八仙。

花落无声。现在啊,一切都在时间的流逝之中,淡然消去。就像我住处周围的春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无影无踪,只有浓郁的蓬勃的生命在继续。而我,所能做的,只有无尽的怀念。例如怀念李八仙……

岁月不饶人。这个春末,一场小小的伤寒竟然折磨了我一个星期。

所谓的年月,就是从早到晚,按部就班,如钟摇摆,这就是日常的我,我的日常。上课,下课。早餐,中餐,晚餐。睡觉之余,独自静静地坐一会儿已是一种奢侈。

我能知道的是,地球还在转动,太阳每天起落,亲人都还活着,朋友依然忙碌。唯一不见的是,那个思想着的李八仙隐匿在哪儿?

记忆中的他应该有一袭狂放不羁的长发,寂寞的目光里散发出思想个体的光泽。他可以忙,但不可以没有自我——那一定是他活着的唯一证据。

而现在,作为平凡的我,没有户外,没有聚会,没有问候。电话很多——只是工作中的咨询和命令:家长的、领导的、同事的、家人的,一个比一个简短、直接和不可违背。QQ每天都登陆,但总是隐身,既渴望有人一诉衷肠,又怕没完没了的闲聊。这一点就像生活,好友越来越多,可不厌其烦随心所欲畅所欲言的朋友越来越少。经历过后,要说的早说了,不想说的自然不会说。到处瞎逛游,逮着啥就看啥,看着别人成日折腾,自己却无动于衷:过日子呗,应该大概估计就是自己现在的这样子吧。

不想新奇口味,也不求天下美食,一日三餐,只为吃饱。平时偶尔翻阅点书报,仅仅局限于浏览,很难静下心来品读一个长篇。夜里无聊时一般看电影,多在周末,一个人守候着一个称之为家的居室,从开始到结束,一定要看到END。有时候,我也爱拨弄手机——手中的机器。500多个电话号码翻来翻去,可就是找不到一个想打的人,并非舍不得电话费,要么不是不知道打给谁,要么就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于是,反反复复播放着那几首偏爱的老歌儿,直到自己都厌烦……不打牌。不喝酒。烟瘾依旧。睡眠很浅,梦很深,但简单,且易忘,常常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恍若隔世。我每天坐在房子里,唯一清晰听见的便是墙上的钟的声音:滴答、滴答、滴答……

校园尽管很小,但还是可以看到一些事物。例如蓝色的天空。例如每日变幻的云朵。例如那几株蓦地改变的梓树。什么时候已经郁郁葱葱?什么时候已经蓬蓬勃勃?哦,春天又离去已经很远了!每次有朋友从远方辛辛苦苦赶赴到这里,口口声声说要一见李八仙,碍了面子应酬,硬着头皮寒暄,心里却不快:仿佛好不容易平静的湖水又被人扔了一块石子激起了阵阵涟漪,不知要多久才能恢复到原有的平静呢?

残阳如血,岁月如风。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我才强烈地想起了一个人,我所有的意象都在怀念一个名叫李八仙的人。关于这个自封为王的人,这个曾经叛逆却又偏执的人。他的样子依旧:长发飘飘。仰天长歌。言谈狂肆。手舞足蹈。哭笑无常。特立独行的思想如阳光散发出既动人又伤人的亮泽。我不知道我和他之间是什么关系。也许,我和他曾经促膝交谈,互相倾心;也许,我和他曾经言行过激,分道扬镳;也许,我和他曾经貌合神离,灵肉各异。其实,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包括他。天空只有淡淡的蓝,只有淡淡的白。

来不及忧伤,来不及感慨。这个春天又走了很远很远。我每天幻想自己能够站在高处,悠然俯视那个生活中的自己,静静地看着他,走到哪儿,走向哪儿。就像我曾经所看见的李八仙一样,看着他披散着长发高歌而去,看着他哭笑无常,看着他仰天长啸,看着他只身天涯,看着他狂乱情迷,看着他想说就说,想走就走……可是,现在的李八仙已不见踪影,仿佛就像岁月里的一场花事。

独坐岁月之中,静听时光滴答的声音。如花消隐,那个梦里的李八仙,或许他就隐匿在远去的春色之中,或者他已经消逝在岁月的流年之中吧。现在,回忆着他的好与不好,想象着他的来与去,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怀念。怀念李八仙。怀念一段旧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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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3-15 22:55)











疼痛的故乡

 

■李八仙

 

都说冬天多寒春多湿,这是老人最难熬的两个季节。今年春天,似乎梅雨季节来得太早了,连绵不断的春雨下了一个多月。单位工作特忙,周五的晚上,接到母亲的电话,我还是有些诧异:自从老家的座机停机之后,母亲很少打电话给我了,所有的亲人中,她只记得我的电话号码。母亲说,前几天她摔了,但昨夜膝盖疼痛很厉害,听说明天是星期六了,早点回来带她到医院去看看。一听到母亲的电话,我的脾气又来了,质问持有手机的父亲,为什么不早点给我电话?父亲很委屈地说,那是母亲不让,她说当时不痛觉得也没什么大碍,等周六我回去再说。挂了电话,听到外面依旧清冷的风声,我的心又飞到了那个距离我很近却又遥远的村庄里。

农历早春二月,按照时令闲散的人的说法还停留在“新年”里,而故乡却在正月十五之后就恢复到了之前的模样:冷清,独孤,古老,落寞。特别是我所在的那处村落,伯父一家和我一家本来是本村最大的家族,几十号人齐聚一堂,壮观异常。可是春节一过,年轻人全都外出了,剩下四个年逾七十的老人守候着偌大的新房,伴随他们的只有八岁的小孙子宇轩。前一段时间,年近八十的伯父在上厕所的时候摔了一跤,脚踝肿得像南瓜,可没人送他到医院去检查,只拿了一些土药方在涂敷。我的这位伯父大人呀,真可谓生命力顽强的农民,走路都有点颤巍巍的仍然坚持种作不辍,这次摔伤幸好没伤骨,且恢复得很快。而我的父母都是心脑血管疾病严重的人,又都是闲不住的土地守护者,我就怕他们摔着了。

我骑着摩托踏上回家的路,春雨后的泥泞和满野的衰草让人无比荒凉。老家人烟稀少,不再是春节那会儿热闹,仿佛连鸟儿都聚集到街市去了。我回到老家,母亲正坐在炉灶边,花白的头发凌乱,面容憔悴,全然没有往日的整洁。她挽起裤脚给我看肿大如面包的膝盖,自责地说摔了好几日了,当初不怎么疼,可昨夜就钻心的痛!痛得完全睡不着了,本不想打扰工作中的儿子,可实在有点受不了,所以才趁着星期五电话我……尽管如此,母亲还是要坚持蹒跚着给我倒一杯热气腾腾的茶——这就是我最平凡而又伟大的母亲:即使受伤了也要为儿女们着想为他们考虑!因为腿脚不方便,母亲坚持少食,包括饮水都尽量少喝。她望着我,勉强地露出那面无血色的笑容,她忍着疼痛,不好意思地说要上医院看看——我知道,她实在是承受不了巨大的疼痛,因为母亲只有在无法忍受的时候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的!

到医院检查,庆幸的是母亲没有骨伤,造成她疼痛的主要原因是膝关节骨质增生这种顽疾,医生说,这么大年纪的人,医好很难了,也只能通过服药来缓解症状。买了一些药,我载着母亲回家。我曾见过骨质增生疼痛的人,坐卧不安,寝食无思,痛苦煎熬。而母亲却以坚韧的毅力没在医生面前吭一声,她只是抱怨今年的运气不好,是自己不小心摔的。其实她哪里知道病魔已经入侵到了她身体的深处——我只能告诉她没事的,只是要一些时日才能消退那些长夜难眠的疼痛——其实对于七十岁的老人来说,这已是难以治愈的顽疾了,疼痛将要伴随她很长的时间。就像释迦牟尼当初所苦苦思索的那样:人世间的每一个人,谁又能逃脱生、老、病、死呢?曾经岁月的苦难,在这个日渐遥远的村庄里,疼痛是最后的结局,作为儿子,让母亲健康长寿也许只是一种夙愿罢了。

第二天是星期天,天气有所好转,但依旧是清冷的风声,我再次回到老家,母亲一个人坐在火炉边,神情落寞。她说,昨夜又没睡好,只为膝盖无可名状的疼痛,虽然肿消了不少,但疼痛难止。一个习惯了土地耕作的人,现在她却只能老实地呆在家里,不断抱怨这种疾病的无情,任我怎么劝说都是沧桑的表情。母亲说,最怕的就是卧病不起,行动不便的腿伤,或者疼痛不止,给后人造成难以承受的麻烦。我安慰她说,你看伯父多顽强呀,脚踝受伤一个月就能踱步到外面晒太阳了呢,你很快也会好了的。母亲苦笑着说但愿吧,几日来的疼痛让她老人家对于未来的生活开始怀疑和黯淡了。从去年冬天到今年春上,村里又死了很多老人了,也许对于死亡,没有年轻人想象中的恐惧,但对于疼痛,却是每位老人无边的黑洞。对于疼痛的母亲,除了看望,除了安慰,除了牵肠挂肚,我还能做些什么呢?就像我无数次魂牵梦绕的村庄,面对如今的落寞和冷清,除了忧患,除了记录,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为年老的父母煮一顿饭,陪着他们艰难地咽下去,我要返回单位了,拄着拐杖的母亲坚持送我到大门口,在低矮的天空下,微风沁凉,春寒料峭,回首的我,看见的只有疼痛的母亲,还有那疼痛的故乡。

 

 

 

====遥远的村庄  古老的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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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3-15 11:46)



乡魂

 

■李八仙

 

我一直喜欢吃豆制品。儿时零食里的炒黄豆是我的最爱,饱满金黄喷香的熟黄豆儿,放到嘴里吧嗒吧嗒咀嚼那叫一个美滋滋!在一些山村的擂茶中,必定有炒香的黄豆碎末儿,增添芬芳和清幽,无论品茶还是下酒,黄豆都会给人回味无穷的朴素味儿。豆子煮熟后,伴以剁辣椒、姜丝、蒜泥,腌制成腊八豆,色香味俱全,是我们乡里人下饭的最佳菜肴。即便是那些制作酱油之后剩余的干瘪的豆豉,只要烹饪得当仍是菜肴的绝佳配料。豆子磨碎以后泡出来的豆浆,是东方美妙的早餐奶——营养价值堪比素食的牛奶!还可以做成豆腐花儿、奶豆腐,鲜嫩细滑,清新爽口。放入石膏沉淀后生成的水豆腐,真可谓乡间的家常菜,还可以继续加工成香干豆腐、油豆腐、盐豆腐、臭豆腐、霉豆腐……品种花样很多。豆腐花儿通过晾晒可以干制成豆腐皮儿,即便是制作豆腐后剩下的豆腐渣,也可以开发利用化腐朽为神奇制作霉豆腐渣……生活在乡村,豆制品是素菜中的主打原料。

以往,在老家过年都有明确的日程安排:哪日杀猪,哪日煮甜酒,哪日杀鸡鸭,记得有一首童谣唱的是“二十五,打豆腐……”“打(方言:意为制作)豆腐”一般在小年夜前后进行。那时候,我们小孩子都放寒假了,为了迎接新年的到来,需要帮家里做很多事儿。“打豆腐”的时候可以喝到豆浆和豆腐脑儿,那又是多么美妙的事啊。母亲将夏天收获的饱满的黄豆浸泡一夜,第二天天不亮就喊我们姐弟去磨豆子,那时没有电动机,就是手摇的石磨将湿黄豆碾碎,一根长长的助力推杆协助摇动石磨,只见乳白色的豆汁从石臼缝隙里汩汩流出,仿佛乡里人纯净的心灵。我的主要任务是烧火,一大锅子水沸腾以后,舀来“泡浆”——让磨碎的豆子溶解在开水中,然后用布袋子进行“滤浆”——豆浆渗出,剩下豆腐渣。接着再把豆浆烧开,倒入盛有石膏水的容器里,一会儿工夫就可以喝到鲜嫩细滑口感清新的豆腐脑儿了。这时候就要注意“火候”了,俗话说“蒸酒打豆腐,称不得老师傅”,看到容器里沉淀生成物越来越多,就要把豆腐放到专门的箱子里压榨水分,半日后,就可以看到水豆腐“出厂”了。过年的时候,水豆腐只能吃个鲜,还要进一步加工成煎豆腐、盐豆腐、霉豆腐……在那个年代乃至如今,豆腐是春节不可缺少的菜肴。

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农村物质贫乏,平素大家伙儿改善伙食就是巴望窝里的母鸡下蛋,然后去买两块新鲜的水豆腐,算是好日子生活了。我家后屋的保叔就是一个“豆腐老倌”(专门制作、出售豆腐的人),每天天不亮,他们夫妻两就在自家后院忙碌不停,待到晨曦微露,他们生产的豆腐就“出厂”了。我们去上学的时候,就看见保叔挑着很特别的豆腐担儿,生性内敛的他压低了嗓门,很干脆的吆喝:“捡豆腐喽——捡豆腐哩——”因为买者付钱之后直接用手从豆腐担上“捡”了豆腐回家,所以我们本地方言把卖豆腐叫做“捡豆腐”。有些人家正愁早餐没菜,“捡”了豆腐直接下锅水煮,伴以葱末、红椒、酱油,那可是乡里上等佳肴啊!那时,我家很穷,平素没有钱买豆腐。母亲就吩咐我拿家里的黄豆去兑换保叔家的豆腐,一升黄豆换回来两块白嫩嫩的散发清香的水豆腐,回来的路上我忍不住嘴馋,掰了一坨生吃了。母亲并不责怪我,她用那双灵巧的双手为我们烹饪出许多豆腐的佳肴,总是让我百吃不厌。

现在,几十年过去了,我仍然爱吃豆制品食物。其实,大豆这种植物也是我们乡村最容易栽种的经济作物,随地播种,配以草灰做肥料,耕耘管理也不要很多时间,就可以获得收成,虽然产量不是很高,但那种朴素的情怀恰恰代表了我们乡里人的心灵:质朴,平凡,坚韧,无私,纯正,清新……简单的一生却蕴含丰富的人生哲理,还可以演绎出精彩的大豆世界!有时候它让你忽视,觉得不存在,但有时候,当你从浮躁的时光中沉静下来,俯视你所走过的人生轨迹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我们乡村的魂儿——黄皮肤的内核就是纯白的心灵,流淌博大精深的古老文明,简单的生长可以演绎成无所不能的智慧,大豆的神儿无处不在,深入骨髓,渗透到我们乡里人的每一滴血液里面,让我们继续长善良的心,走纯净的路,一代又一代!

 

 

 

====遥远的村庄  古老的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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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3-15 11:38)





乡俗

 

■李八仙

 

一方一俗。湘乡十里不同俗。我们这一带做寿酒沿袭“男上女满”,按照这个乡里习俗,男人逢九为十,而女人则需足岁。其实,“男上女满”的乡俗也非过去男尊女卑的陋习,按照生物书上所载:一个人的生命是从受精卵开始计算的,那么十月怀胎也要包括在内,当然虚岁“满十”了。今年巧遇的是,我的岳母正好六十岁,我“上”四十,按照乡里习俗可以合在一起大摆“百岁”酒席。

乡村做酒席,并非易事。酒席老早就得准备,过去还要年前就计划喂养一头猪,圈养羊呀,鸡呀,鸭呀,池塘养鱼等等。如今什么都是购买,但总得提前请人帮忙,采购物质,邀请厨师,还有帮厨,洗菜、切菜,搬桌子椅子的,端茶倒水的,煮饭的,接客的,陪客的,一般来说,乡里酒席大约在二十桌客人所需的服务人员就达两桌人,且张罗两天之久。按照乡里习俗,前来协助帮忙的人都是乡邻亲戚,除了恭贺的烟酒之外,没有其他报酬的——只为相互兑工:我家有喜事,你帮我做事;你家有喜事,我帮你做事。现在南下打工大潮浪卷,外出的年轻人越来越多,在老家人手显然不够了,只好妇孺老人全上阵。一顿风光无比的宴席,背后可是数十人数日劳累的结晶,忙碌下来,直呼累呀!但是碍于乡邻情面难却和曾经的相互周济,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去。

乡村喜宴,大多在秋冬农闲时节举办。这时候,粮食收获了,天气也适宜,随之而来的烦恼就是家庭人情开支大,亲戚、朋友、乡邻置办酒席,都要随礼,少则三五十元,多则数百上千元。“人情是一把锯,锯来锯去两头欠。”一到秋冬,乡邻们纷纷抱怨“喜酒喝不赢”,今朝东家,明日西家,甚至出现同一天要分赶不同的酒宴。有的是至亲乡邻,不仅支出人情钱财,还要帮忙张罗好几天,真是累不堪言!

今年农历十月初七,按照乡里习俗,是我和岳母一起合作的“百岁”寿宴,来了二十多桌客人,一家老小和左邻右舍前前后后忙碌了好几天,即便是寿星翁的岳母和岳父也未曾安闲。到了晚上,客人们相继离去,岳父悠然一叹:哎!总算又做完了一件大事了!在他的人生观里,生读完娶,寿宴亡故,均为人生大事,都需亲力亲为。可在一个月之后,便是岳父的生日了,虽然不是“满十”酒席,但他的亲戚朋友多,足足四桌客人,尽管只有一餐饭菜,但一家人好几个人也忙碌了两天。身为后辈的我们,不仅要置备贺礼,还要协助宴席,搬桌搬椅,端茶倒水,以尽“爷做三朝崽做寿”的孝顺之礼。许许多多的乡里人,一到冬天,光是酒席人情开支费用就是好几千元钱,还要忙上忙下协助做事,就如年过六十岁的岳父岳母,尽管他们知道置办酒席并不能赚钱,而且还要劳心费力,心里面也常常抱怨“以后就不做酒席”了,但过后又会如他们的人生所说的那样“人生在世,就是做个好看”,抱怨归抱怨,酒席照做不误。

一方一俗。众乡邻也都是如此,一生一世,忙里来,苦里去,辛辛苦苦一辈子,明知道那是花钱又劳累的事儿,却偏偏不厌其烦做酒席,从零岁的“三朝酒”到成人后的“结婚酒”,从满十的“寿宴”到最后的“丧礼酒宴”,一生酒席一生辛劳,一边抱怨,却又一边忙碌酒席,只为那是我们乡村祖祖辈辈沿袭下来的乡俗!

 

 

 

===遥远的村庄  古老的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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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2-22 11:25)


 


 


乡土

 

■李八仙

 

 

记忆里的鱼儿,仿佛就是乡村野生的果子,让那个年代的我们惬意地品尝大自然的恩赐。捕鱼的方式多种多样,可以用钓竿钓鱼,也可以渔网网鱼,还有鱼罾捞鱼,鱼篓捕鱼,等等数不胜数,有鱼儿的地方就有渔人,捕鱼让我们收获着乡土的味道。

老家的门前有一条小河。每年春夏,我们都会到河里去捞鱼。梅雨季节,汛期到了,也是小河鱼儿壮实的时候,大雨刚过,家家户户老老少少提了渔具,纷纷到河边捞鱼。味道鲜美的河鱼,在那个贫穷的年代可是我们的美味佳肴,使尽了法子去捕捉鱼儿。秋天,小河干涸,年少的我们脱光了身子,跃进水中捉浅水里的小鱼儿,不一会儿,半桶子活蹦乱跳的河鱼便成为了我们兄弟们的战利品。母亲伴以红椒,葱末,丰盛的晚餐便在河鱼宴中荡漾着乡村时光的欢歌笑语。

岁月无声,数十年悄然而逝。在忙碌的工作间隙里,到相距不远的老家寻找生命的细节,已成为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冬天来了,村庄在时光的变迁中渐渐褪色,父母在岁月的更替里渐渐老去。家中琐事,苍老的父亲都和我商量,包括村里大大小小的根本与我无关的事儿,他都要说道说道。他开始什么都听从我的安排,言行计从,即使有时不同意,也不肯与我当面讲,让母亲背后悄悄告诉我。每次回家,父母都把我当做客人看待,母亲总在第一时间为我端来一杯热气腾腾的绿茶,父亲坐在火炉边,像个孩子似的和我拉家常。这些年来,我总是东奔西走,左右折腾,除了妻儿,父母是这个世界上最能宽容我的两个人,他们从不埋怨责备我的随意行走,他们只关注我的安全,我的健康,我的欢乐。也正是这种亲情常在的缘故,纵使万水千山走遍,我还是觉得故土最为温馨,所以回家,是我生命最真挚的皈依。

今年的冬天比较温暖,在碧天暖阳中回家,我能感受到脚下土地的温度。母亲看我回来,放下手中的锄头,要为我煮饭。我说不了,等会还要回单位去,近来有点忙。火炉边的父亲一听赶忙说,你等会儿,我和手爷相约去池塘里拖鱼,运气好的话,捎回去一顿好菜吧!手爷是上屋桥头河煤矿退休的邻居,远在浙江打工的儿子为他在城里买了房子,可他就是住不惯,经常回到乡下老家来居住,种点菜蔬,平时就爱变着法子捕鱼儿,家里捕鱼器械一大堆。手爷和父亲是少年的铁哥们,到了冬天,他们经常相约到山塘里去拖鱼。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在冬日暖阳里穿了工作服,扛了渔网,分立山塘的两端,互相拉绳。渔网从这头拖到那头,再从那头拖回来,因为冬天气温低,鱼儿蛰伏淤泥里一动也不动,一网拖下来,就可以收获好些小鱼儿。但是今天运气特别好,按照父亲的说法是我这个人天生有吃福,不到一个小时,父亲和手爷就捕获了十多斤小鱼儿。收工回家的父亲让我拿了塑料袋子,盛装了一部分带到单位与妻儿分享,我用手提着掂量,估计有三斤以上的山塘小鱼儿!

因为住所和老家相隔较近,所以我经常三天两头回老家。在那片保持着温度的土地上,年过七十岁的父母依然在那个悄然褪色的村庄里劳作不辍。他们经常反馈与我乡里土产,如地里亲自栽种的蔬菜,自家养鸡产的鸡蛋,亲自制作的地瓜皮、萝卜皮、霉豆腐等等,他们经常电话我回家去拿。其实,在他们眼里不值钱的土产品,在我们的心目中可是无价之宝。就如父亲送我的那些小鱼儿,带回住所后,一餐是吃不完的,那几条晶莹的红鲤鱼,便蓄养在厨房的水盆里,每天可爱地游来游去。小小的红鲤鱼儿,淳朴,诚恳,忠厚,憨态可掬,又机灵聪慧,望着这群来自老家的水中小精灵,我仿佛看见了故乡的样貌来,稍稍凝神,脑海里就展现出遥远的村庄里所飘散出来的乡土的味道来了……

 

 

 

 

===遥远的村庄  古老的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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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1-27 11:03)




















乡恋

 

■李八仙

 

每到周末,是我这个距老家不远的乡里教师铁定的回家日。远离乡间劳动多年,如今我已是五谷不分四体不勤,只能做一个看客。因为那里还生活着我年迈的父母,看着他们仍健在,仍能在那片越来越落寞的土地上劳作,回家,便是我幸福而感恩的征程。

从住所出发,沿着新修的乡村水泥路,翻过一座黄壤成堆的小山坳,我就可以望见那个低矮、依稀的老家——一个相距很近却又遥远的小村庄。初冬时节,路旁栽种的山茶花如雪般洒满了山坡,洁白,纯净,质朴,淡雅,芬芳,坚韧,露出温存的微笑,在清冷的黄土地上开放卑微而又灿烂的梦想。山茶花就是我记忆里永不退色的乡民的脸,开花不为炫耀,只为每日三餐的结果,只为实实在在的生活。山茶花初冬开花,一年之后才结果,要忍受严寒,忍受岁月的长途跋涉,默默无闻,却无怨无悔。记得年少时,这一片黄壤上栽种的是数百亩茶树,每日采茶,是村里女人的必修课。春夏的清晨,茶树长出尖尖的嫩嫩的新芽,在阳光下晶莹剔透闪闪发亮,用纤细的手指掐了那叶瓣儿,加工成红茶、绿茶、黑茶,那是母亲和姐姐的日常生活。如今,每次经过这片山茶花盛开的山岭,我仿佛还能听见当年她们在茶丛里飘过的山歌和清脆的笑声……

山茶花尽头,老家在冬日暖阳下静静地站在那儿,就像端坐在大门口抽烟的父亲在等候我的归来。这个百多人口的村小组,现在只有十多个老人和孩子留守,其他人蒲公英一样飘洒在城市里。父亲说,母亲又去地里了,挖红薯回来给我们制作地瓜皮。我走到空旷的梯地上,远远地看见母亲孤单而又坚韧的身影,正在刻画一个乡里女人朴实悲壮的一生。年近七十的母亲始终相信,做一个人就是劳作一生,这个自叹命苦的人从未丢弃内心的勤劳和本分。在衰草连天的黄土地上,她佝偻而卑微的弯腰耕作构成了一幅让我无比迷恋的图画: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神奇信仰让一辈辈人甘愿一辈子驻守在这里呢?又是一种什么样的引力勾起游子千里万里还乡的渴望呢?朴素的母亲从不想那些,她只说挖了红薯,就为我们姐弟加工地瓜皮,过年的时候,远方的亲人回来后就可以尝到老家的味道……在老家的屋顶,母亲用她几十年不变的地瓜皮制作风格,为我展现了乡里人一生操守的境界:不管时光如何变幻,历经岁月的洗练,一块块澄亮的地瓜皮,沉淀下来的总是那阳光下闪亮的乡恋!

对于我每周末的回家,母亲总是满脸歉意,她常对我说,单位的人还是工作要紧,总是劝我不要买奢侈的物品,总是心怀补偿地塞给我许多乡里土菜,她总是逢人就夸我孝顺,和其他孩子不一样,能够经常回到这个交通不便的村子里,看一看,走一走,陪她说说话儿,还给她照那么多的相!其实母亲哪里知道:所谓心安处即故乡。因为父母还健在,因为亲情永驻,故乡是我寄托幸福的神祗。如果有一天,父母不在了,我的还乡还有什么意义呢?我所爱的这片土地,我依恋我的村庄,我迷恋我的乡间,是因为这里生活着我梦想中的一群人:他们勤劳,质朴,温存,厚道,善良,隐忍,坚毅。每次回家,我都会眷恋那些流淌在我脑海的意象,都会感恩乡村之上的精神财富,都在虔诚而又认真地追寻着他们的心路历程。就像山岭如雪般的山茶花,从不奢望长出翅膀,从不像有些人一样总是幻想离开这片土地。就像那朴实纯净的山茶花,忠贞地扎根脚下的土地,开放灿烂温馨的笑脸,为生活而无私地结果,一年又一年……

 

 

=====遥远的村庄   古老的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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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1-04 23:35)



乡 情

 

■李八仙

 

第一次和军叔相聚喝酒是在1998年的除夕。

军叔是岳父最小的弟弟,比岳父小了十多岁,仅比我大五岁。听岳父说,军叔三岁多就没了娘,由双目失明的太婆婆养大的。虽然后来有了后妈,但和戏里的故事一样遭遇,小时候的军叔患有哮喘病,在那个缺衣少食的年代里,他的童年充满了酸辛和苦难。读书年代,长兄当父,军叔一直跟随从事教育的岳父母学习生活,直到参军。在部队,身材魁梧、潇洒俊朗的军叔入选了军乐队,后来通过自学考上了上海第二军医大学,毕业分配到了二炮部队驻怀化的一家医院工作。后来,军叔在那个距离老家千余里的地方结婚成家,1996年军叔的父亲病逝以后,他回老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了,我和妻子结婚也没有回来,直到1998年的除夕,军叔和妻子、女儿奔袭千里,在风雪之中回到老家一起过年。

不管你多大年纪,没有父母的人就都是流浪的孩子。自从军叔的父亲去世后,他又有好几年没回家了。军叔结婚成家,并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工作顺利,晋升到了“少校”的军衔。岳父母和军叔喝酒都很厉害,军叔和我一见如故,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性格豪气冲天,他按照部队的作风,说喝酒不叫干杯,而叫“战斗”,首长一声命令冲锋,手握酒杯的战士就不管生死往前冲……在这样的氛围下,喝酒的结局可想而知了,那一年的除夕之夜,我和军叔都喝得一塌糊涂,我们都吐了一地,只听婶婶说醉了的军叔还在说:“战斗!继续战斗……”

那年春节,军叔一家子在老家玩了几天便回怀化了,毕竟那儿是一个家。在仅有的几天探亲假期里,军叔带着妻子和女儿走过老家的每一个生活过的地方,和她们说起过去的事儿,说在狭窄的屋檐下度过了艰辛的童年,默默回忆着从前的点滴生活,他还来到荒草丛生的祖坟前,双膝跪地长拜不起……据岳父说,军叔每次离开老家的时候,总是泪眼婆娑,挥泪而别。作为一个历经军营多年的男人,勇敢战斗的背后隐藏着这般深情,常人难以理喻。此后,军叔回老家的次数渐渐少了,但电话却是经常打回来。岳父说,军叔每次打电话总在喝酒之后,常常在夜深人静之时,一次通话就是一个小时,直到手机没电。他的话语如孩童般反反复复,诉说着一个孩子对老家的依恋。岳父母有时还笑他依然酒醉没有节制,只有我最清楚军叔酒后的电话里包含了多少思乡的情怀:一个从小离奇经历、在外漂泊多年的人,到了中年,事业有成,家庭和谐,在那千里之外的异乡的梦里,寻找心灵的故乡已是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一环!

树高千丈,落叶归根。人生如船总在茫茫大海里漂泊,对于工作顺利生活安稳的军叔来说,回到故乡生活已经不可能了,但在他的生命里不可能没有故乡,因为那是他的根。一个人的一生可以有很多选择,选择学校,选择工作,选择配偶,选择居住的地方,但有两样是永远都无法选择:那就是父母亲,那就是自己生养的故乡。无论你走多远,一个人在故乡生活的痕迹是一辈子都无法抹掉的烙印,父母亲流淌在体内的血液是一生一世都不能更换的生命。就像军叔的长途电话,不是因为酒醉,而是一种身处异乡的寂寞,而是诉说着长兄如父的依恋,而是追溯那些刻骨铭心的乡村记忆,而是敲醒那份一辈子都无法割舍的乡情!

 

 

===遥远的村庄  古老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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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1-04 23:17)

 

童 话

 

■李八仙

 

宇轩是伯父家四哥的小儿子,夫妻俩三十多岁时违犯计划生育才生下的,比大儿子足足小了十岁。

伯父一家五个孩子,没有女儿。伯父的五个儿子一共生下了八个孙子三个孙女儿,宇轩是最小的一个,现在读小学三年级,而最大的孙子都结婚有孩子了。伯父家的堂兄弟们夫妇每年都外出广东打工,孩子们都留守在老家,按照伯母的说法是,这么多儿女,一个个都长得健壮如牛,别人看似难带的小孩儿,一到伯母手里,就健健康康了。尽管伯母这人不怎么讲卫生,而且唠唠叨叨,但按照迷信的说法是很有儿女缘分的。四哥和四嫂还有他们的大儿子今年开春就到广东工地上打工去了,原本想起伯父伯母年老多病,不该把宇轩留守在家成为累赘的,但考虑到宇轩这孩子性格倔强脾气暴躁,还是无奈地放养在伯母身边。

在我的老家,外出打工的中青年人可多了,孩子都是留给老人带,老人只管吃和穿,无人辅导学习,那所村办小学的教学效果可想而知,于是本村的孩子争着往外校送读。宇轩也不例外,每天要到五六里路外的一所小学去上学,中午就在一个亲戚家吃饭,下午再走回来。伯母只字不识,伯父也是聋子,压根儿辅导不了孩子的学习。今年暑假,四哥从广东回来,看到宇轩像随意放牧的牛羊一样无所事事,希望我这个当老师的叔叔能不能介绍一个小学老师带养读书。我说这也不太好,因为宇轩的脾气很刚烈,他有那种乡里人死不服气的如牛一般的犟劲儿。尽管一千元钱一个月的费用对于三个人赚钱的四哥一家来说还是可以提供的,但到时候怕人家带 养的老师管不住,还害我这个叔叔薄面不保。四哥想想也觉得有道理,只好让原本在广东工地做事的四嫂回到湖南长沙做一些杂工,钱赚得少了,却距离家近了,半个月可以回来一趟,看望年迈的父母和年幼的孩子,而宇轩却依旧在那所相距五六里路的小学来回奔波。

每周六,我回老家去看望父母,发现邻居的宇轩变了不少,也许是四嫂每隔两个星期回来一次的缘故,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在家到处撒野撒疯,也能坐在桌子前安安静静做作业。伯父在一旁筛豆子,伯母在整理秋收作物,叨念着说宇轩这孩子近来看电视太多,而且看的都是卡通片。宇轩一脸不高兴,撅起嘴巴说动画片是播放给小孩子看的。我走上去问他,你长大后的理想是什么?他稍微思索了一会儿,回答说将来要当一个科学家。我摸了摸他的大脑袋说,不简单啊,当科学家至少要读到大学毕业,然后读研究生读博士才行啊。他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然后不吱声了。哎,像他这样的孩子在老家还有很多,偶尔有作业不会做可就没地方可问喽,因为在老家,只有伯父伯母以及我父母亲年过七旬的老人了。据四嫂介绍,小宇轩还是很聪明的。有次宇轩闯了祸受人欺侮,搞得一身都是泥巴,回来后四嫂责骂他的不是,他撅起鲤鱼嘴巴愤愤地说:“书上都说老乌鸦能保护小乌鸦,只有你们就不保护自己的孩子,呜呜呜……”仿佛这才是他最大的委屈,这也大概是宇轩哭得最伤心的一回。要不然,按照他的脾气,总是歪着头,谁的话都不听进去,谁也说不服他。在老家,唯独让宇轩凝神着迷的便是堂屋里的那台电视机了,我常常看着他在电视前专心致志的样子,不禁惋叹:在老家除了电视机以外,还有什么能带给孩子飞翔的翅膀呢?

望着宇轩在电视机前那么投入,那么专注,我不禁又想起他的那个伟大的梦想——当一个科学家来了。童言无忌,童言即童话,每个人都曾有过自己的童话,都曾有过自己的梦想,可是很多人的童话都被岁月渐渐风干,有的被时光所淹没,不见踪影了。而书里面所描述的童话总是那般美妙,总是那般让人憧憬,但在生活里,许多的童话总是被无情的现实的洪流所吞没,就像宇轩的梦想,宇轩的童话,在那个遥远的村庄里,是否能实现呢?

 

 

 

====遥远的村庄  古老的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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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1-04 23:08)




一生

 

■李八仙

 

人的一生到底是什么?这个问题只有历经人生体验的人才会知晓。走进不同寻常的老人的心路历程,也许你会有所思有所悟有所得。其实,人最怕寂寞,作为一个乡村小文人的我,已有好几位老人希望我能替他们写一写他们自认为悲苦的一生。

最先希望我写她的人生的人是我的母亲。那时,兄弟姐妹们都已长大成家,在外工作和生活,而母亲苍老了,和父亲一起落寞地生活在那个低矮的村庄。母亲常常哽咽地说,她的一生是人世间最为苦楚和酸辛的遭遇,四岁寄养亲戚家做人家的养女,受尽苦难。十九岁远嫁千里之外,孤苦无依,一个人含辛茹苦拉扯大四个儿女,在性格刚烈脾气暴躁的父亲身边忍气吞声,逆来顺受。而且苦难年代留下的身心伤病仍在折磨着她的暮年,生性善良的她自始至终坚守着她的勤劳、悲悯和忠诚,种地,做饭,洗衣,缝补,清扫,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就是我一生都默默无闻、劳苦本分的母亲。她说百年之后,不要儿女们为她做道场,也不要风光大葬,只求出殡之日,当着乡邻众人之面,为她宣读一篇一生苦难的祭文就行了。

另一位要求我“写文”的人是我的堂族昌叔。昌叔少年丧父,改嫁后的母亲也英年病逝,是他拉扯着两个妹妹和一个弟弟成家立业,房子先后修建了四栋。年轻时种地,外出搞副业,开拖拉机,兴办红砖厂,五十多岁还和儿子一起到广东去包工程,什么事都做过,甚至还坐过牢!昌叔六十岁的时候,肝脏做过部分切除手术,如今拥有了高楼大宅,还购买了小车,儿孙成群。每次昌叔和我一起喝酒的时候,他总是仰头喟叹:在我们村啊,大概没有任何一个人受过我这么多苦了!哎,那时候真苦……他抿了一口酒摇头说,这一生啊!没有其他想法了,只要你侄子写一篇“文”(祭文),告诉子孙后代这个爹受苦受累的一生,就可以了!

每个人的一生就如天空滴落的雨点,飘散之中就是一个传奇的故事。在这个初冬来临微雨冷沁的午后,我在学校突然接到父亲电话,他说居住在株洲的姑姑坐车回来了,现在租了摩托往我这儿赶,不知道为啥,你可要好生接待哦。我很纳闷:我住的学校和老家不过四五里,老家所有大小喜事我都回去操办,姑姑从没来过我单位的,这又是为啥呢?我赶紧让妻子替我去上课,自己在家里守候姑姑的到来。要知道这个姑姑可是我们家族的首富呢,他们家是最早经商最先发家的亲戚,姑父曾是市公路局的官儿,每次亲戚聚会只有他们一家开车小车来,好威武的。特别是我姑姑,可是一个女强人,大小生意都做过,现在的老家和城里好几处都有房产的,儿女们也都个个混得不错,两个儿子大学毕业年纪轻轻就是高层干部……想不到姑姑一进我房门就泣不成声了,她一把眼泪一把鼻涕诉说着自己痛苦不堪的一生!她说近来每夜都睡不着,想起自己一生这么拼命赚钱,到头来家人个个不领情个个都不理解她内心的苦楚。只有小学文化的她每夜通过一个小本子来倾诉派遣内心的酸楚,说着就拿出一个病历本给我看,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她近来苍老的文字。题目是《我的一生》,尽管错别字多,而且写得软绵无力,我仍能看到上面记录着她从14岁丧母,20岁出嫁,借钱盖房子,咬牙送儿女去读书,顶住各层压力办煤矿,还要忍受丈夫的责骂和毒打,辛辛苦苦劳累一生,一个已经六十四岁的女人曾经为这个家做出了巨大的牺牲!

整整一个下午,年迈的姑姑就坐在我的身边哭诉。她说自己曾经当裁缝,开经销店,搞货运送煤,开办煤矿,一步一个脚印才把家庭兴旺起来。六十岁还因肝部肿瘤在医院做了手术,可恨的是混世魔王一般的姑父不仅不理解,脾气暴躁的他反而经常拳脚相加,稍有不如意就是家庭暴力,如今六十多岁了仍然这样,几乎是打了她一辈子了!儿女们都长大了,条件好了,却工作忙了!对她的理解度少了!虽然现在自己有钱了,却也老了,并且难以和丈夫一起过日子了!那时候只要“饭内有一半大米一半红薯就天天不用愁”的想法已经一去不复返,如今孤枕难眠,一个人落寞地守候着一幢偌大的城里房子,思前想后,内心充满了恐惧和孤寂,一生的繁华拼搏,却是一生的苍老悲凉。往事如烟,岁月流逝。如今的姑姑倒是很羡慕我乡下那种一辈子田、喂一辈子猪的伯父伯母了,平平淡淡,无欲无求,说那才是最幸福的人生……就这样,姑姑口述,我笔录,在键盘上敲打着她的一生,一篇如诉如泣的3000多字的《我的一生》完稿了。姑姑说,她不要打印稿,她要回去再抄录一遍,复印五份,丈夫和四个儿女每人一份,目的很简单,就是要他们都知晓姑姑这一生,谁也说不明道不白的一生!

穷也一生,富也一生,每个人的一生都有不同的故事和感触。一个人的一生就是一个生命的体验和经历,个中的快乐与悲伤、辛酸与幸福、荣耀与屈辱,只有他自己最清楚最深刻。快乐一生,幸福人生,都是每个人所追求的人生目标。但在人生的追逐过程中往往不会察觉,只有当一个人生命接近尾声的时候才会若有所思,或者恍然大悟,却往往为时已晚,或者追悔莫及,因为人的一生就快要结束了。而且,人也是最害怕寂寞的,即便是富甲一方的姑姑,曾经风云,曾经繁华,一路如歌,但结局却如她所说的《我的一生》里那样:“我曾经想如果饭内有一半大米一半红薯,能够天天有吃就不愁了。我过去拼命地追求一辈子,却是苦了一辈子,现在我遇上了好时代,赶上了幸福生活,为什么却没有过上好日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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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8-24 00:37)






秋风吹

 

■李八仙

 

在这个生于斯长于斯的村庄,其实我也是一个没有归宿感的人。虽然我常常在文字里寻找一个梦想的地方,但总因其变迁而忧患、彷徨、无助,对于那个日益遥远的村庄,我知道,那里并不是我永恒的天堂。

立秋那日,母亲电话说,应该带孩子到河里去洗澡澡,这样的话就不会闹痱子了。我答应了她,却没有去,因为那条流淌过青葱岁月的小河如今污秽不堪了,洗脚都嫌脏。立秋一场大雨过后,随之而来的“秋老虎”是每个人都无法躲避的苦役,而在乡村,偏偏这个时节农忙活儿多。在我们兄弟姐妹的强烈要求下,父母终于答应把家里的稻田全都种上了花生、玉米和大豆,秋收季节,却一点也不能耽搁。七月藠头八月蒜,萝卜白菜下种浇水,还有各种各样的农作物成品晾晒和加工、储存,土地公公土地婆婆一样的父母确实忙。

我知道母亲想见我的原因并非要我干活,而是想看看我,况且我这个间隔多年未曾劳作的儿子压根儿不是做事的人。人啊,一眨眼就步入了中年,体重增加,又不曾曝晒,看到父母在田地里扯花生,有点过意不去,赶紧也去帮忙。我刚到太阳底下就汗涔涔了,而田间多杂草野蒿,随便一挨就是一个肿疖,很痒,很红。母亲见了,自然心疼,赶紧叫我回家扇风。这么多年了,父亲还是习惯于电饭煲煮饭,而在搭建的土灶台里用柴火煮菜。这也许是他年轻时候外出漂泊沿袭的一种老习惯,家里明明有煤球和液化气,他老人家就爱和诗人那样“从明天起,喂马,劈柴”,经常到河畔砍树枝,一束一束的,排列得整整齐齐。的确,父亲爱上了这种古朴的生活方式,那熊熊燃烧的柴火和袅袅升空的炊烟可能是他一辈子都难以割舍的情结。只是秋风一吹,那些浓烟不仅让人尘灰满鬓,也常常呛出一滴许久都不曾流过的生活的泪……

对此,母亲颇有微词。父亲却不以为然,沉沉说,你们知道什么呀?柴火煮的饭菜味道最好,也营养。每次回家看望他们,母亲总是留我吃晚饭再走。可今天的午餐时光却是那么单调,父亲一个人喝酒,我和母亲漫不经心地吃饭,大家的眼睛都盯着那台二十一英寸的电视机。我们之间的话语越来越少了,都是相互间询问亲人们的情况,要是没有最新汇报,或者听到不好的消息,片言只语打发掉了。门外的秋风开始热闹起来了。母亲很关心我的未来,她老是叨念,别的同事都在城里买了房子吧?可惜呀,她老了,不能为我贡献什么了,除了老家的花生,除了辣椒,除了腌制的泡菜,实在帮不上什么了。她每次叹息的时候,我总是很伤感的。要是我能在城里购买一处房产,让老人家到那去走走,坐坐,也是乡里人的荣耀呀!虚荣总比无荣要好。我不好意思接着说,就转话题说外面好像有秋风了呢,正好午睡。这些年,父母保持得最好的就是雷打不动的午觉习惯。但当我醒来后,他们却早已悄悄外出忙乎着了,浇水,锄草,收回作物,夕阳中,乡间人烟稀少,只有晚霞的余晖洒落在他们红扑扑的脸颊。秋风飒飒,望着他们劳作不休的身影,我的心底蓦地闪现出一种莫名的幸福:他们朴素的生活里铺展出一种恬淡的自在的安详的风景,只有圉在其中,才不觉得苦涩。

回去的时候,母亲坚持给我装了一大袋新鲜的菜肴,深情地凝视我,叮嘱我,钱少一点没关系,也没办法,只要日子能过,人平安就好。哎,我骑上摩托车,掠过衰草连天的山野,初秋的晚风轻轻地吹拂在脸庞,那么凉。我一直在想,将来有一天我退休后,该选择一个什么样的地方作为自己的最后归宿地呢?我那遥远的乡村情结促使我对城市产生了一种天然的免疫和排斥,可现实生活中的乡村却并非我能轻易融入的。我还能像父母那样,即使年届七十岁,还那么钟情于脚下的土地吗?还那么勤勉无悔,日出而耕日落而息吗?还那么朴实无华,深爱那片土地吗?如果将来真的在那个遥远的村庄里,如诗人所言那样建一所小房子,两个孤独的老人手拉着手,在柴火熊熊燃烧的火光中映红一脸的幸福吗?

在城市和乡村之间,我只是一只没有归宿地的痛苦的候鸟。诗意地穿越这片深情爱过却又无奈的土地,无人回答我的未来,只有那黄金般的秋风在傍晚的霞光里奢华地吹呀吹……

 

 

 

====遥远的村庄  古老的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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