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语的乡村教育
■李八仙
今天下午第六节课,我到学校值班室,等待上第七节课。初三毕业了,整个校园相对空旷了些,忽然听到教学楼前传来粗鲁的叫嚷,我走过去一看,只见副校长和办公室主任搀扶着一个老妇人往办公室走,嘴里还不停劝阻:“老人家,事情只能讲清的,不能打清的啊!”
被安排坐到办公室的老妇人依然怒不可遏,她气呼呼地说:“我的这个事呀,打算不让那个妹子赔钱了,我也要亲自照样把她划几刀!”说完,泪如雨下,其状甚戚。在旁的几位领导和老师的述说里,我才得知事情的原委:原来今天上课的时候,这位老妇人的外甥(男生)与同桌女生发生口角后,被那个女生拿出铅笔刀比画着要戳,结果在激怒中还真戳了一下,而且戳得不轻,顺着小腿有一道半尺的口子,鲜血直流,到医院那里缝了整整八针!经过消毒和包扎之后,这位老外婆就来不及照看外甥的伤势,风风火火赶往学校,在校园里大叫大嚷,扬言要为外甥“报仇”!
学生之间出事了,副校长没办法,只好电话喊来该班班主任和“肇事者”女生,那个“惹事”的女生比较高,不像是凶相,此时低垂了头,不做声了。本来坐在椅子上哭泣的老外婆突然站起身来,揪住那女生劈头就问,你就是**吗?那女生吓得面如土色说是的。老妇人立即从腰间掏出一把掩藏在裤兜里的小尖刀,大叫:“我看你为什么要用刀划我的外甥啊?我现在不要你赔了,我也要在你身上划几刀!”宛如一个失去理智的凶手,往女生身上使劲。当时幸好有几为老师在场,赶紧上前制止,三四个人七手八脚好不容易才将她手里的尖刀子夺下来,并奋力拉开两人!那老妇人垂头丧气地坐在椅子上号嚎大哭:“你这么凶的啊?我没读书的,我的是还报复!我也划一刀,不要你赔了……”
事后,副校长还说,这位老妇人之前来的时候还在所携带的雨伞里藏着把菜刀哩!真是好险啊!回想起这几年来,我们乡村学校由于学生之间的矛盾而引发的大人们的纠纷屡见不鲜,像这样的不需经济赔偿而要求代理“执法”的现象也是司空见惯。南下纷纷的打工大潮虽然给贫穷的家乡带来了发展,但也给荒芜的后方留下了无数精神的创痍,隔代的哺育就昭示了教育的失败,溺爱,娇生惯养,缺乏交流,心灵贫血等等,暴力最终造成的是暴力的恶性循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在乡村教育的世界里,一个不会“武功”的教师是没有教学威信的,师道尊严就存在于讲台上那根凶狠的教鞭里。这对于新课程教改这么多年来的老师们又是一种怎么的无奈和辛酸呢,习惯于生存在暴力掌控下的乡村教育,与时代要求显得多么微弱和苍白啊!
在素质教育提倡了许多年的今天,我们乡村教师不仅在承担着乡村教育环境差待遇低的同时,还要担当着乡村教育工作的难度。好言相劝送走老外婆后,几个老师相聚在值班室,叹惋着如今乡村教育尴尬的境地和未来越来越窄的路,不禁悲从中来!望着老外婆依旧愤怒的背影,面对如此沉重的十字架,我们还能说些什么呢?
2009-6-22
我们都是骗子
■李八仙
我曾说过,我是“名”人,就是有“名”的人,我名叫李八仙,我有一个有“名”的“名”,所以我是“名”人。“名”人为了增加“名”,往往通过各种渠道来扩大自己的知名度,例如在网络横行,大张旗鼓,招摇过市。那确实哩,“名”人风光无限,看起来很“名”,但是不是骗子那我就不知道了。
昨天晚上,我忽然接到一个号码为13790944678的电话,广东口音:“你听不出我的声音了吗?我刚换了手机呀!我现在在长沙,我是你的老朋友呀……你猜猜。”我在广东的网友就数散文诗论坛郭站长交情最深,我以前也曾听过他的口音,我就说是郭兄吗!他说“对呀对呀,是我啊,我现在在长沙呢,在这出差。明天我准备到你那里来玩,顺便去看望你一下。”我说好的,不知道你熟悉道路不?他说这边有朋友引路的。
今天一早,我上街买了菜,顺便到邮局办点事,电话又来了,自称郭兄的人说,真不好意思,今天可能来不了了!因为昨天晚上出事了,现在蹲在公安局!我忙问怎么啦?他说真不好说,因为昨天晚上在朋友的再三邀请下,到花柳巷嫖娼被抓了,现在要进行行政罚款,急需五千元赎身,身上带的银子不够,尚需兄弟帮忙。一提钱字,大家都知道其利害性,我说我没钱啊,他说他也是没办法呀,被逼无奈啊,还说已有几个朋友也在想办法,能帮多少忙就是多少,问我手头还有多少,我说银行只有2000块块了,他说暂时把2000块应急,要不你送到长沙来好吗?事后想起来,这是多么阴险的一招啊,一般人不会为这点钱去跑路的,所以他又说要是方便的话,就到银行汇款吧,他提供一下朋友的银行卡号。一会,。短信来了,显示为:梁志扬 工商银行6222022016001242829,又来电话,问收到短信了吗?我说收到了,其实我已经意识到了这是一个骗局了,反正我这手机接电话不要钱的,看看谁玩谁呢?我就说,我正好在街上,我马上就去办。
我在街上办了事,回到家里,登陆QQ,发现与我联络的真人郭站长正在上网,就迫不及待地将事情经过复述了一遍,他捂着嘴巴笑晕了,生气地说,这人编故事编理由也不编好点,怎么偏偏编了个嫖娼被抓呢?叫人郁闷啊。我把这一信息都告诉了那些好友。骗子又来电话了,说兄弟,汇了没有?我坐在电脑前说我正在排队,今天人真多,天气又热,银行电脑系统有点小故障,你别急。他说不急,他在等。我心里想,你就慢慢等着吧,等到天荒地老,等到海枯石烂,等到你的如意中人……
骗子啊,其实我也是骗子啊,我算什么“名”人,我不过就是有“名”字的人罢了。骗子哦,我们都是骗子,来吧,我还会等着你的长途来电,我还会耐心地回答你,为你好好解释的哦……
本故事纯属虚构,请勿自动对号入座。
9、愚人节
第一次月考之后,我们班厌学的人越来越多了。
我们成天处在老师的高压之下,班主任严老师很生气,他总结这次作文的时候就发大火,说我们写的不是作文,分明就是宣泄,他双手撑在讲台上,眼睛从眼镜里透出狼一样的光芒:“你们都知道,这次作文题目是《我想
“我想耍!”“绿豆精”低头在下面大喊一了一句。
“你倒是不懂事,只想耍。”严老师白了他一眼,说,“大部分同学只顾自己的想法了,全然没有领会人家命题者的意图!你们看看,像这样的题目,到中考的时候怎么可能得高分呢?如《我想睡觉》啦、《我想游山玩水》啦、《我想不要考试》啦……你们也不小了,都十五、六岁了,也该成熟懂事了啊,今天的努力就是为明天的辉煌啊……”
“同学们啊,你们这年纪该思索了啊,你们看人家海鸥的作文,就与你们的想法不一样呢,她的作文题目是《我想生活在父母身边》,就很有创意。现在大家都知道,我们在座的各位有百分之七十的同学的父母都是南漂一族,他们像迁徙的燕子漂泊在南方,难道你们长大后也希望和他们一样只能打工为生吗?”严老师的这几句话,把那些开始不以为然的同学都说得低下了头。
那天写作文的时候,阿彪故意逗浩龙说他想写一篇《我想找个女朋友》,当然他不敢写的,没想到当时就触动了我的某根神经,虽然我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写,但我的作文还是写了《我想上网》,隐隐约约把我内心的那一丝晦涩之情表达出来了。严老师的评语很简单:本文思想不太健康,不过心理描写很细腻,希望你集中精力,放到学习上来!
下课后,阿彪悄悄对我说,明天就是愚人节了,好不容易才等到这一天,一定要报仇雪耻。
我不由哈哈大笑起来,我曾听阿彪说起过,去年的愚人节里,阿彪被那个李沁派人送来一块夹心饼干,结果嘴谗的他一吃,原来中间的白色“甜点”却是牙膏,当时就吐起来了。事后去找李沁评理,李沁振振有辞地说,今天是四月一日,国际公认的愚人节,就算报告联合国也没办法。阿彪只好自认倒霉,整个学校都知道他愚人节糗大了。阿彪吃了哑巴亏,打掉门牙吞肚里,暗暗说,一定要报复。在我们天鹅中学,不会读书的人,一门心思想着怎么好玩。
四月一日清早,天空中下起了毛毛雨,阿彪做完早操后,就让海鸥去告诉李沁,说是英语老师“王母娘娘”有请——到她办公室去默写单词,为了让他相信,说还有浩龙、阿勇等同学都要去,要他先去看个究竟,我们等会就来了。李沁当即就吓懵了,他最怕默写英语单词了,皱了眉头做出一幅死猪子不怕开水烫的样,直奔三楼班主任的房间。但他一会就回来了,到处寻找海鸥,嘴里嘟哝着:“好啊,这海鸥妹子,知道哄骗我了啊……”
海鸥一脸疑惑:“这是阿彪告诉我的啊。”
李沁再看阿彪的时候,我们几个都在那捧腹大笑。阿彪指着李沁说:“你也有今日啊,我阿彪终于报仇雪耻了。”
李沁也傻眼了,狠狠地瞪了我们一眼,冷冷地说:“要得!要得!”头也不回就走了。
这一天的整个早自习和晨读,全班同学都在相互之间的哄骗和整蛊里度过的,大家都明白了愚人节的重大意义,都放松下来了。但是骗来骗去的,也就没什么味了。李沁这家伙鬼点子多,竟然和几个人约定一起去“愚”一下班主任吧,连阿彪都赞同了,说今天是愚人节,应该没事的,而且班长依雪也说好。
于是,李沁和我带着全班同学的殷切期望,也带着大部分人的仇恨,到老班严老师房间,按照我们原先设计好的谎言,敲开门对他说,汪校长说,要他到校长办公室去一趟,商量初三放假的事情。
“正是中考的火热季节,放什么假呢?”严老师一脸惶惑,用手扶了扶眼镜,急匆匆下去楼,我和依雪使劲捂着嘴,拼命忍住笑。
等我慢悠悠走到值班室门口的时候,却大吃一惊。原来值班室的门口真的有黑板通知呢,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上面赫然写着:“因为要进行第二次月考,初三从明天起,放假三天!”严老师站在那,嘴里嘀咕着,而汪校长不在办公室!
我和依雪非常失落非常遗憾地回到教室,向那些期待我们好消息的同学们公布我们的“愚人”行动失败了,因为真的要放假了,值班室都出了黑板通知,大家不相信的话,可以自己去看看。
阿彪和浩龙笑着说:“骗谁呀?这伎俩,哈哈。”
“是啊!你们两个又想把我们哄骗吗?”李沁虽然嘴里说着,但看得出来,他还是想去一睹为快的。结果,趁众人不注意的时候,李沁这家伙还是偷偷地跑到值班室去看了一下,回来后就大喊:“真的啊,是真的啊!明天不要读书了啊,放假三天啊!万岁!万岁!”其他同学一听,都沉不住气了,纷纷跑到值班室去看,回来后又是一阵欢呼庆祝,整个下课时间我们都处于亢奋之中。
上课铃响了,是英语课。
“王母娘娘”迈着轻盈的步子走进来,笑眯眯地说:“你们真厉害啊,你们竟然把你们的班主任哄得团团转,让他到校长办公室那里傻等?呵呵,你们越来越有出息了啊,越来越机灵了啊,要是你们把这些智力用到学习上来的话,那就不得了啊!”
李沁勇敢地站起来说:“我们没有骗严老师啊,值班室都出黑板通知了,从明天开始放假啊,你可以去看看啊。”
其他几位同学也一阵附和着是啊是啊。
“哈哈哈哈……”欲破苍穹的笑声从“王母娘娘”的大嘴里飘了出来,是那样的毛骨悚然,她终于用手捂住嘴巴说,“你们几位爱玩‘愚人节’的高手注意没有啊?那黑板上的字迹是谁写的呢?嘿嘿,就是我!就是我王老师啊,哼!你们以为只有你们会愚弄人?螳螂扑蝉,黄雀在后,哈哈哈,早点收心,开始上课!”
啊?!全班同学面面相觑,全都晕倒。
如同花开,每个人的青春只有一次,要懂得珍惜。——题记
8、高墙之内
月考过了一周,我们154班又恢复了往日的氛围:读书的使劲读书,玩耍的努力玩耍。
晚自习,刚打铃,阿彪将嘴里的槟榔以飞镖的形式掷出,不偏不斜,正中刚好进门的班主任的眼镜,他吓得半死,乌龟一样缩了脑袋,而浩龙还猛子一样看着班主任脸上的五爪红印发笑。结果便是老班不由分说上前给他两巴掌!浩龙一把揪住老班的胳膊,哭丧着脸:“不是我!又不是我!”
老班大发雷霆:“反了!反了!你笑么子呀?你笑么子呀?”
浩龙像一只兴起的公鸡:“我笑都莫笑了?叫我莫笑……”
老班仅仅抓住浩龙,怒目圆睁:“你笑?那是谁扔的?”
“我不晓得!”
“那就是你!”
“不是我!”
“那是谁?”
“不晓得!”
……
“莫搞起老子的火出来啦!”我从来没见老班这么大动肝火的,我赶忙朝浩龙使眼色,因为我知道最后总会把阿彪供认出来还不是大家都吃亏?语文课代表刘小燕也不断使眼色,浩龙才软了下来,摸摸脸,悻悻而退站到了墙角——这是老班惩罚学生的老规矩。
整整一节课,大家都没几个敢讲小话的。课堂严重脱钩,不了了之,而且下课后也不见老班大人像往常一样喊浩龙去上政治课,而是径直走了,大家面面相觑,纳闷得很。
只有语文课代表刘小燕开始发布新闻。
原来今天班主 任严老师和他家的母老虎王老师在家进行“肉搏战”……好像是为了购买房子的事情:他和他老婆为到娄底市城区买房子争得面红耳赤,不可开交,他老婆要买房,老班不同意,说是家里还有三个老人的医疗费用以及后事安排等着要钱用的,结果就双方大打出手……这不?本来是英语课的转眼变成语文了,刘小燕去拿作业本刚好看到这一幕,可是她连作业本都没拿到,只看见了满地的碎玻璃。
浩龙一听就嚷开了:“难怪呢,那么我不就是出气筒了?只听说我们学校有叫‘抽气筒’的老师,现在倒好了,我成了出气筒了,冤枉啊!造孽啊……”
大家一阵哄笑。接着唏嘘一片,相互抱拳在胸,吩咐:“兄弟啊!这几天有你们受的了,好自为之,保重啊……”
果然,不出所料,第二天的英语单词默写,王老师就当堂宣布:“凡是单词默写没过关的,就抄写100遍……”
“我的妈呀,这不要人命吗?”连班长依雪都窃窃私语。
更要命的是语文老师,也就是老班,骂人不分场合,出口就是:“你算老几呀?……你尾巴翘天上去了吗?……读不得书就早点回家去担牛屎粪吧……”
所庆幸的是我这几天并没有什么把柄落他们手里,我还是每天过得悠哉游哉。我这人嘛,说句老实话,除了爱幻想外,被人诱惑着偷玩点,还不至于那么坏吧!
唉!现在的老师呀,也够辛苦的了,每月才1200来块钱,我靠!买幢房子可要十万呀!要凑到何年何月呢?真不知道这些老师图的啥?这年头,到外面打工的哪个不是1000、2000一个月呢?
哦,对了,我将来干吗呢?
想到这里,我的头开始痛起来了。
阿彪有一身“膘”,满身横肉,可以干力气活,维系生计不是问题。而浩龙,能低声下气,看人眼色行事,也可混出名堂来。我呢?没什么力气,脸皮也薄,这可咋办呢?这可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忧虑吧。但很快,我便忘记了。
因为窗外晃过一个贼头贼脑的老妇人,鬼鬼祟祟的,我知道,她是个捡垃圾的,每天靠捡学校的废纸废物卖了来维持生活,浑身很脏,像从垃圾场钻出来一样……
我总比她还是要好点吧?哈哈,我得意地笑了,像个神经病。可是,才几分钟时间,我却笑不出来,我陷入了沉思:我比捡垃圾的老母亲好在哪里呢?别看她成天猥亵地出入校园,浑身脏兮兮的,可她总露出了笑脸啊。我这个坐在教室里的人,并不快乐呀,抬头望望四周高高围墙,心里真不是滋味。要说学习成绩吧,我在中等偏下了;要说体育文娱爱好吧,我这乡里男生能折腾多少艺术呢;在这不分白天黑夜的校园里生活,我实在找不到为之拼搏的理由了,啊!何以解忧?唯有网络。
唯有上网——
每周五的第七节课,我们都在教室里静静地等待着下课铃声的响起,“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铃声一响,我们便一窝蜂似的飞快地跑出教室,有的回家要生活费零用钱,有的只能到外婆家去过周末,有的直接进了网吧……
在热心于麻将事业的姑姑的麻痹下,我每周都要到“蓝色妖姬”网吧去泡上几个小时。我发现我恋上了这个网名“花总是要落的”的女生,她告诉我,真名芳芳,也是附近四方中学的初三学生,父母都在广东,还有一个弟弟也在广东读书,为什么偏偏她没去呢?家里还有个眼睛不好的奶奶要照顾,要是像化学老师的丈母娘一样死在家里都没人知道哦。芳芳说,自己的学习成绩还算可以,只是不想读书,觉得读书没什么意思,每天不是白天就是黑夜,不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如此吃苦。在这点上,芳芳和我是英雄所见略同啊,所以,我们的网络感情迅速升温,每周不会面一次,感觉心里总缺少点什么一样……
7、月考
学校发了通知,说是这周要组织月考。
唉!我读书也不过8、9年,他妈的考试可真是连着学生的命啊,难怪顺口溜是这样说的:“考!考!考!老师的法宝;分!分!分!学生的命根。”这回班主任严老师说得很硬:“谁英雄?谁好汉?那就考试比比看!考得好的发喜报,考得不好的嘛……也休怪我翻脸不认人!”
阿彪苦笑着暗暗说:“世界末日又要来临了,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刚好学校又发广播了:“凡是考试中进入前十名者,可获得‘优秀学生’、‘学习标兵’的称号,并一律戴大红花照相,还要刊登到校刊上啊!……”
一时间,鼓动得同学们个个摩拳擦掌,似有打虎之势,拔剑张弩之样。特别是那个海鸥,把眼镜往鼻梁上一推,鼻子一哼,仿佛第一名就是她的一样了。“谁还不知道你呀?装腔作势……”浩龙吐舌头。
第七节课是体育课。可英语 王老师说前段耽误了课程,今天改上英语,大家更是唉声叹气。
晚妹子一直在叨念着,以前的读三年级的学生上晚自习老停电,能听见那阵欢呼雀跃的叫声如同吃了鸦片或中了大奖般兴奋,现在不知道是人不走运还是条件改善了,老不见停电,哪怕停一会儿也好啊!
“坐牢一般!”浩龙嘟哝着。
“干脆拿个圆规去戳那个插座呀,这样就短路,大家都好过。”别小看,这是我们班的书呆子刘博士,他摘下眼镜插嘴道。
“要是起火那该怎么办?”
大家面面相觑,谁也不敢。
这时,窗外走过一那衣衫褴褛的老头,他那古铜色的脸庞被汗水浸湿,苦瓜一样的脸上挂满疑惑,手里拿着一杆秤,突然扯破喉咙喊:“收废品哦——收烂铜烂锡哦——”
大家笑了一阵。该第一节晚自习了,我们班的化学老师偏偏没到,进来的是酸老师!
酸老师一进教室就说明了,我们原来的化学老师的岳母娘最近病故了,他是代理两节课。因为我们都是酸老师家的老顾客了,所以几个同学开始嬉皮笑脸地问:“酸老师,干脆带我们去烧香凭吊算了咧!”
酸老师皮笑肉不笑:“那怎么行?我要帮他上完新课才要得,对了,你们要是买什么爆竹或者花圈我倒是可以去采购哦”
哈哈!到底是生意人啊,连这个小机会都不放过,于是,大家嘻嘻哈哈上课,酸老师也随便大家说笑。
晚上就寝时,我们的“绿豆精”发布最新消息:据说我们的化学老师的岳母娘是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还是上周星期天,知道邻居去敲门才知道,反正死了好久了。他们的儿子都在广东打工,孙子孙女也在远地读书,更为叹息的是她那六十多岁的老伴也外出广东为别人守材料!
难怪校园那边总不断传来哀号的高音喇叭,烦躁死了!
唉!今夜又要活受罪了。阿彪说。
是啊,现代科技发达,只要死了人,就到处设置喇叭,一天到晚嚷不休。人死为大,学校也没办法,有时还要大张旗鼓地放焰火,这是我们读书生涯中最为壮观的场面。想读书的同学和老师很无奈,只有我们这些贪玩的同学急速欢呼起来,学校坐落在天鹅山上,每每死了人,都会放焰火花炮,成为晚自习一道瞬间美丽的风景!有时老班也即兴说上几句,说如今的世道不知道怎么回事?都只兴搞排场,薄养厚葬,讲究风光。要是老班不高兴,就吼叫:“死个把人有什么好看的?中国每天要几十个啊?我们国家不是人少了,而是人多了……”
放铳鸣锣倒还不多。恼人的就算那些山脚下池塘里的蛙虫,大家谈论问题或讲小话时则不碍事,一旦宁静的夜晚,或做作业写字时,就“呱呱呱”叫,按浩龙的话说是“烦躁得想跳楼了!”
躺在硬邦邦的铁床上,听着屋外的噪音和邻床此起彼伏的鼾声,我怎么也睡不着。
我心里充满了重复的疑惑:人世间的事情怎么就那般复杂和不可思议呢?一切在我的眼里原本可以轻描淡写的,但终究是难上加难。对于人生来说,我素来不知道“理想”为何物,甚至这个词语在我的字典里都极少出现。我的父母亲总是盼望着我快点长大,能读书的就多读书,可能有的家庭还叹息会读书的儿女为自己带来辛苦的命运,要父母供养这么多年!而不能读书的初中一毕业就赶紧往广东沿海那边跑,早点挣钱,早点盖房子,早点结婚养孩子……
我想,这大概就是我们乡村孩子的命运吧。
那天我听见浩龙说他将来要干一番大事业,我问他将来干什么?他便无语了,挠头半天,呐呐道:“我要是晓得就好了……”
唉!
不知什么时候,弯弯的月亮已经爬上了窗棂,圆月中的影像很生动,我想看清楚,可看不清楚,看不清楚,我却想看清楚……
月考的日期定在星期四和星期五,考完就走人,我到姑姑家去,浩龙和阿彪也回了趟家,拿下个月的生活费。到了星期天晚自习的时候,月考成绩已经公布了,第一节课,老班严老师开始威风了,他双手撑在讲台上乐呵呵地说:“同学们啊,很好啊,这次月考我们班是全校第一啊,非常有希望,只要你们这样坚持下去,我们的中考就会大获全胜!”
“有希望的不过是那些成绩好的人,我们有什么希望呢?还不是去打工?”我听见阿彪在后面嘀咕着。
而我,这次月考总分是400分,连及格生都不是,名次在全班来说属于中等偏后了。当然阿彪七门功课加起来还不足300分!浩龙比我好一点点,多了30分。而海鸥这个立志要冲出亚洲走向世界的女生,在第一次月考里成绩相当惊人:比我好一点点哈哈!我们几个都是“瘸子”,特别是英语和数学,简直是对不住党对不住人民群众对不住观众!数学有个位数分值,而亲爱的ENGLISH也不过二三十分,真是羞愧啊!这两门课程就把我们的总分活生生地拉下来了,唉,只怪当初的基础没打好啊,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呢。海鸥趴在桌子上哭泣,没有一个人去劝的,连老班都说,让她哭哭吧,下次会有好成绩的。要想英语和数学成绩短时间内上升,这是打死我也不相信的事实。
哦,我的神啊。第二节课是英语老师“王母娘娘”的训斥课,整个教室天昏地暗,世界末日来临了……
如同花开,每个人的青春只有一次,要懂得珍惜。——题记
6、迷乱的世界
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老班严老师竟然把我的靠近窗口的座位给换掉了!大概是我的邻居班长依雪或者其他班干部告了状吧,我不得不告别我心爱的连琼瑶奶奶都爱着的《窗口》,坐到了一位名叫海鸥的戴眼镜的女生后边。
星期天的晚自习,我和阿彪、浩龙照例从“蓝色妖姬”网吧跑步来学校。
还好!当我们走到教室的时候,刚好上第一节晚自习。
学习委员海鸥也正从门外跑过来,一进门就嚷:“各位同学请注意,今晚物理老师请假,由英语老师代理上English哦。”
教室里顿时一片零乱,仿佛世界末日来临之势,唏嘘声不休。
“命苦啊!”最先反应的是浩龙,这家伙!偶尔神来之言,却是经典。
四眼女生海鸥,是我们班最早戴眼镜的同学,大概从小学五年级就有此饰物了,每天一进教室,就把黑框框往鼻梁上一推,然后文绉绉地吟诵:“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啃书本是她的拿手好戏,我们班古文功底就她厉害,据说她爸爸当年高考连续三年落榜,每次总差那么几分,与大学绝缘,所以她爸爸就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海鸥的身上。这是语 文老师当众朗诵海鸥的一篇经典的作文。
四眼女生海鸥也只有这时候她才把头低下,装作很不好意思的样子,不然平时总是昂首挺胸,大义凛然的姿态。我最看不得她的就是一个女生竟然老爱拍胸脯,什么事只要问她,她就往胸脯上一拍:“没事,包在我身上……”噫!好恶心哟……
老师读罢海鸥的范文,照例要我们写作文。“尖嘴巴”李沁和“绿豆精”照例挠头抓腮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还得嚷嚷,跟小学生写字一个德行:“今天,我又看见了一个美女……”
而阿彪的作文更有意思:“据说现在的男人有‘三从四得’规则:太太命令要服从,太太外出要跟从,太太说错要盲从;太太买东西要舍得,太太生日要记得,太太发威要忍得,太太出门要等得!”严老师说这是从网络上随意下载来的,牛头不对马嘴。
教室里立刻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我常常想,现在的老师只会讲解一些呆板的僵硬的课堂知识,而不联系实际运用,这有什么用呢?我们几个即将毕业,面临的是到沿海地区打工的命运,这些知识对我们来说,简直就是废物呀!很遗憾的是至今我连衣服都不会洗,饭也不曾煮过,天气变化也不知道冷暖,总有人冷不防感冒,这可怎么到社会上去混呢?
我自己也清楚自己,我是农民的后代。可我从来没去过稻田里,连禾苗是怎么生长的都不知道!包括我父母亲差不多十多年没下地干活了,最多不过就是奶奶种点小菜罢了。而作为儿子,我唯一向他们表达的只有一个字:钱!而且更为苦恼的是我也知道他们的钱也不是什么辛苦钱——反正他们也没干过什么累活脏活,没见过他们下井挖窑,他们也是靠老祖宗的地下的宝藏开发发财的。
而浩龙呢,今年也16岁了,可与父母每年见面的时间也就那么10把天吧,父母亲要到十二月底才回来一趟,春节还没过完就走了,还有那小学没毕业的姐姐,每月才500多元钱一个月哩,姐姐每次给他打电话总是可怜巴巴地劝说要他努力读书,免得将来到外面受人“剥削”——
海鸥一听,就笑了,我们政治书上说了,我们现在是社会主义国家,不比资本主义国家,我们是国家的主人,哪里来的“剥削”一词呢?浩龙反驳说,那里就是资本主义世界!
海鸥说你没读书。
浩龙说我每年暑假到那玩呢。
教政治的是我们的副校长龚老师,他还协助老婆管理寄宿生工作,没有胡子,声音尖刻得很,大家很客气地叫他“公公”。他老人家可温柔着呢。他也很奇怪,对于这个问题他说你们小孩子现在不懂,将来你们到社会就会明白的。
我和浩龙窃笑着,只有海鸥目光茫然,坐那里,双手托腮,全神贯注。
其实我的姑姑也是这么说的,她住在湘中机械厂的半边街做服装生意,姑父开大卡车,专门托运煤炭到外地。姑姑经营门面只不过是个招牌,没做多少生意的,她每天就是打麻将,有时连饭都要她女儿煮给她吃,到了星期六和星期天,我从学校回到那,我就责无旁贷成为姑姑家的家庭主男,我那个表妹非常挑剔,吃得很叼,幸好我这人还有一手,总是让她们两吃得肥肥胖胖的。这时候,姑姑会从手包里掏出几张红灿灿的老人头来,对我说:“阿勇啊,这是你这个月的生活费,你爸爸只给了这么些钱,我只代理管着,你自己省着花哦。”说完就直奔麻将馆去了。
有了钱,我就成为了英语老师“王母娘娘”嘴里所说的“变坏了的男生”。我待姑姑背影消失了,就寻思着到附近的“蓝色妖姬”网吧去上网。今天,表妹也想上,我不同意,她威胁我,说要是我不带她去,就告密!我没办法,只好带一起来了。今年的网络时光里,我疯狂地迷恋上了聊天,我觉得只有聊天才会抚慰我迷乱的心灵,我结识了许多网友,但最近聊得最开心的却是一个名叫“花总会落的”的女生。
今天周六,“花总会落的”也在线,我兴奋地和她攀谈起来。不知道是今夜我走桃花运还是我们已经够熟悉了,我们开始视频了。哇!我惊呆了,这是一个面容非常清秀的女孩子,那双迥然的目光里透露出孤傲的灵异和如水的柔情,看见我,她“扑哧”笑了,更是动人,打出一行字:想不到你也是一个嫩仔哦!我顿时目瞪口呆,不知所措,望着画面里的靓女,我能想象出自己的痴狂与傻样,可恶的是这时候表妹在旁边伸出她那小脑袋来张望,“花总会落的”一下就关掉了视频,我再怎么申请,她都不理睬了,然后发过来一句话:瞧你那色相……
我暴躁如雷,将所有怨恨迁怒于表妹:“你看什么看?你那丑八怪样,把我的朋友都吓跑了!”
谁知道表妹不仅不怒,反而在旁拍手说:“表哥,你早恋了啊!哈。”
真的吗?这就是早恋的感觉吗?我真的很迷惘哦,不过我心里还是窃喜了一阵,装做若无其事地朝表妹鄙夷:“你个小屁屁,懂什么?去去去,不要影响我上网,下次不带你出来了。”
……
5、孕妇汪校长
阿彪昨天晚上真倒霉!
被汪校长没收了MP3,李沁急着找他归还,直到晚自习后,两个人还在争论不休。李沁的嘴巴不饶人:“哪个叫你爱出风头?赶紧赔给我!否则对你不客气。”可怜的阿彪,这个月的生活费都亏空了,哪有钱赔?老班严老师第二天一大早就找他们两在走廊上谈话上政治课,最后的结果是责令阿彪在这个星期之内赔偿,否则喊家长来。
吃早饭的时候,阿彪见了我,黑着脸,不做声。
我掏出餐票给他去买米粉,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我的天啊!他这没爹的人吃起米粉来比土匪还难看!
吃完了米粉,阿彪沉默了一会,对我说,借50元钱。
我说:“是为了赔李沁的MP3吧?”
他点了点头。眼睛却望向别处。
我说:“我先到班主任那说说去,看能不能到校长拿回来?”
阿彪还是用沉默来表示无奈。
我从食堂出来,在玉兰树下遇见了老班严老师,把阿彪的事情跟他说了一遍,严老师蹙了眉头说:“我昨天都快被汪校长骂了,我怎么好意思去呢?我看这事难呢,要不你和阿彪是好朋友,你到校长那问问去。”
我立即到了校长办公室,他依然腆着大肚子,正在倒水喝,看见我来了,凝视了半天,老是用手摸脑袋,然后闷着说:“有什么事吗?”
我把昨天晚上的情况跟他说了,还强调说阿彪是一个没有父亲的学生。
汪校长“哦”了一声,不做声,沉沉的身子往椅子上一坐,有如泰山压顶,椅子嘎吱嘎吱地响。
“请汪校长做做好事喽!下不为例咧!”我敢打赌,我从来都没有哀求过人的。
汪校长把脸一沉,很不高兴地说:“都像他那样,上课可以玩……什么……M……P……3,那我们学校的纪律怎么办?”
……我没做声了,准备离开。
汪校长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拍了脑门问我:“你就是上回那个‘万富’煤矿陈老板的儿子吧?”
我站住了,回答:“是的。”
汪校长立即笑了一下:“难怪那么像呢,嘿嘿,你爹赚了很多钱啊!”
我靠!什么人啊!竟然提这事?我爹赚了钱你眼红是吧?那笑声里明显有一种阴险的东西,我赶紧一溜烟撤了出来。
阿彪正在门口焦急地等着我,看见我两手空空,很是失望。这时浩龙也赶了过来,悄悄地对我说:“阿勇啊,算了,算了。我早上看见汪校长读二年级的儿子拿着阿彪的MP3在听音乐,只怕他没收后就没打算归还了。”
阿彪恨恨地说:“唉!要是被他家儿子拿了,那是老虎口里哪有碎肉掉啊?汪校长那儿子啊,我就有点看不惯,每天下课后不回家喝水,总是到办公室里倒,这么小就知道贪公家的便宜。哼!”说完拳头握得紧紧的,又喃喃道:“说不定哪天我要把他儿子教训一顿。”
不想,我们三个人的谈话内容被刚好路过的依雪班长听见了,并汇报给了英语老师“王母娘娘”,通过枕边风一吹,进了老班阎王爷耳朵里,严老师又我们几个“请”进了他的办公室,耐心细致地上了一堂高级政治思想课,警告我们不要滋生是非,并给我们取了个绰号“三人帮”。
从严老师家出来后,阿彪一个劲地责怪浩龙:“你不是很喜欢班长依雪吗?你不是还给她买什么棒棒糖吃吗?你不是说她有上进心吗?现在看见没有?潜伏在我们身边的大特务啊!还买棒棒糖?都喂狗了!”
浩龙一脸委屈,歪着脖子说:“好啦!我要报复她的!”
我被浩龙逗笑了,问:“你怎么报复?”
“哼!到时候你们知道的啦,今晚看我的。”浩龙神秘地说。
结果这天晚自习后,我第一次看见我们温文尔雅的浩龙同学的报复行为。他趁熄灯的时候,狠狠地在依雪的身上揪了一把,然后还把她的秀发使劲摔着,我们都在黑暗中听见依雪“哎哟”大叫了一声。
三个人就这么幽灵一样回到了寝室,为防止男生中有叛徒,我们只好躲藏在被窝里笑。
而李沁的MP3最后还是我借了50元钱给阿彪去归还的。
结果李沁这家伙不是吃素的,他说那MP3也是旧的了,就算40元钱吧,不过要给现金。
阿彪和他还了价,最后给了35元钱。
事后的结局是我大失所望的:他们两人把我的50元分别都送到“蓝色妖姬”网吧里,结果两个人都被老班批评了一顿。英语老师“王母娘娘”阴阳怪气地:现在的学生啊,男生是有钱就变坏,女生变坏就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