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红颜》随想
梁卫星
多年以前,看《荷马史诗》,以中国人的惯常思维,我想,那颠倒众生的海伦,引发了二个国家长达十年的战争,让无数家庭破碎,让万千生命死亡,让流沙般的英雄们轻掷头颅,她的结局只怕会很惨。然而,看完整部史诗,我也没看到战争双方的人民、战士和将领有谁把海伦当成罪魁祸首,对她有一丝一毫的轻慢和侮辱。几千年过去了,在西方,她的名字更是穿越历史的尘埃,成为美的象征,昭示着美与真善并列的无与伦比的力量。这很让我不能理解。无论是口耳相传的民间故事,亦或是字纸相沿的正史文学,我们民族里的“最红颜”们从来都背负着祸水的罪名,承担着男人们命运不济,壮志无成,事业溃败,甚至是家庭失和的责任。男人们荒淫误国,是因为红颜祸水,比如周幽之亡于褒姒,商纣之亡于妲已,明皇之败于玉环。男人们选择失当,德行有亏,留下千古骂名,还是因为红颜祸水,比如息侯之于息妫,吴三桂之于陈圆圆。但男人们在失意的时候,却又无不需要美丽的女人们的抚慰与宽解,在得意的时候,又无不以红颜的多而美炫耀自
你的死,是一件大事!
梁卫星
73年前的今天,你的死,是一件大事。
你的死讯,令权势者欣喜若狂。你终于死了,再也没有人能如此坚韧无畏地指斥他们的暴虐,诅咒他们的残忍,鞭挞他们的狡猾,示众他们的伎俩了。你终于死了,再也没有人能如此持久耐心地敲击战鼓,呐喊战叫着掀翻铁屋子了。你终于死了,战死在铁屋子里,再也没有人能拿着一枝笔令他们芒刺在背、寝食难安了。你终于死了,他们如释重负。你的死,成为他们的欢乐庆典,是一件大事。
你的死讯,令奴才们欢呼雀跃。你终于死了,再也没有人能发明帮忙、帮闲、帮凶这样的概念一针见血地揭露他们的丑恶本性了。你终于死了,再也没有人能穷形尽相地活画出他们二丑、青皮的流氓嘴脸了。你终于死了,再也没有人能如此剥皮见骨地展览他们优雅里的狠毒、宽容下的睚眦,悲悯中的虚伪,理性内的疯狂……你终于死了,死在无物之阵里,他们如痴如醉。你的死,成为他们的狂欢节,是一件大事。
你的死讯,令年青的奴隶们痛哭流涕。你就这样舍他们而去,还有谁能引领他们的呐喊?还有谁能抚慰他们的彷徨?还有谁能帮助他们于一切眼中看见无所有?还有谁能陪伴他们于浩歌狂热之际中寒
给刚上大学的你们
梁卫星
近一个月以来,我经常收到你们的短信和电话,你们对向往已久的大学感觉很失望,你们满怀不解与困惑,你们不想适应这已经来临的新生活。其实,你们迷茫的不是你们现在的生活,而是我以前的话居然是真的;其实,你们并非不能适应新的生活,而是不能放弃你们的尊严;其实你们并非不知道如何应对,只是还不能接受纯粹的脆弱。在你们毕业时我没有和你们好好说句话,今天,我偷个懒,不一一回复你们的来信,说几句话,谈谈我的看法,算是对你们所有人的回复,也算是迟来的毕业留言。
你们刚上大学,你们很不适应。
你们不适应军训。不是因为军训很苦很累,多苦多累,你们说你们都能忍受,你们无法忍受的是那整齐划一的单调枯燥与无个性,你们更不能忍受的是还要写什么军训感言,不写居然不给学分。这些我都曾经经历过,经历过军训对个性的绑架,经历过以学分的名义对自由与权利进行剥夺。我理解你们的痛苦和愤怒,我知道这很无聊也很荒唐,但是你们没有必要为此而沮丧,三年高中生活,你们早已知道了没有主体参与的集体主义(或民族主义或整体主义)的虚妄,它只是“被集体化”,膨胀着权力与意识形态的无耻傲慢,你们可
去他妈的教师节
梁卫星
又到教师节了,我以教书活命,这个节日怎么说也算是我的节日,到了这天,我的工资卡上会如假包换地“被增长”500元钱,以前在黄花中学时,是200元钱。运气好的话,学生会在班主任的动员下送上一张卡片,一捧鲜花,卡片上自然写着蜡烛我爱你之类的话。这就是我的节日,除此之外,没有什么不同,课照上,班照坐。钱我是喜欢的,从来只会嫌少不会嫌多,我甚至因此异想天开——要是每天都是教师节就好了,我每天都可以不劳而获一笔不算少的钱,活命无忧矣。但是,如果每天都是教师节,会有这样的好事吗?
如果每天都是教师节,会怎么样呢?那自然就当每天都不是教师节了。那么在不是教师节的日子里,教师过的是一种什么日子呢?存在状况如何呢?
一句话:严酷等级制下的疯狂厮咬,比丑竞恶的无耻表演。
学校是个衙门,不上课的人高居于金字塔的顶端,他们一般都是最优秀的教师。这当然不是我说的,我说的没效。当然也不是普通老师说的,普通老师怎么会有这样的眼光?自然更不会是学生说的,学生根本就没有评价的资格。这是他们自己说的。当然,据他们说,这是上面说的,上面都说了,他们自己自然可以这样说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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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章四句
梁卫星
残梦依稀暮鸦纷,
白发望尽无血痕。
类人无限拼一醉,
旧仇新恨锁孤魂。
梦断铁锁未敢悲,
热血撞墙白头呤。
更扶病骨说惭愧,
欲祭野魂羞无名。
金戈梦里骋铁马,
残月白头两相厌。
愁恨哪堪血痕净,
更有铁幕向天横。
年来底事最销魂?
久病无眠守烟曛。
青灯白头黄叶雨,
今夕何夕凭谁问?
雨扫花残春又去,
枉拍栏杆解剑行。
亦庄亦孔精英道,
封左封右权贵经。
去岁心碎共琴弦,
今夕肠断空酒瓶。
壮年多病头已白,
难对勾月当时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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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文删节版在《读写月报》上刊载后,引起一些争论,故重帖原稿,以期免于不必要的口舌之争。
自然:人文教育的阿基里斯之踵
梁卫星
1、大自然是人格健全的渊薮。
这是史铁生的地坛:蜂儿如一朵小雾稳稳地停在半空;蚂蚁摇头晃脑捋着触须,猛然间想透了什么,转身疾行而去,瓢虫爬得不耐烦了,累了,祈祷一回便支开翅膀,忽悠一下升空了;树干上留着一只蝉蜕,寂寞如一间空屋;露水在草叶上滚动,聚集,压弯了草叶轰然坠地摔开万道金光。满园子都是草木竞相弄出来的响动,窸窸窣窣片刻不息。(转引自史铁生散文《我与地坛》)
没有地坛,肯定没有史铁生。史铁生一辈子走不出地坛,是因为地坛就是他的生命。地坛的生机与活力来自哪里呢?就来自这些小小的生灵,这些充满了灵性的蜂儿、蚂蚁、瓢虫和草木。正是这些小小生灵把自己的生命活力注入史铁生绝望颓废、了无生意的肉体,才使他重新站立起来,成为了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健康人。然而,这样的感受对于学生来说却是何其之难!他们已经很少能看到蜜蜂成群结队的在花丛中忙碌而欢快的身影了。野生的花丛差不多已然绝迹,园艺花丛、野地里的菜花弥漫着难受的药品气息,蜜蜂丧失了自己的家
也是片断
开学第一个教研会,大家挤在办公室里,围着邹哥。有一个老师拖着很长的声调说,常——委,今天有成就感吧,我们都来喊——喳了,老实交代,想这一天有多久了。邹哥笑道,好久好久,嘿嘿,不过,光喊喳怎么行,你们要单膝点地,二手作揖才行。哄堂大笑,笑声熏热了空气,使人感觉有些燥。邹哥的桌子是右边这一间的右边最后一个。其他五个老师都坐在座位上,左边的老师拖了自己的椅子,找位置。门口挤了三个。电脑桌前一个。二边的中道这里挤了三个,二个坐着,一个就站在他们后面,还有一个干脆拖了椅子坐在了邹哥旁边。邹哥喝了一口茶,后来我知道了,肖沉,也就是先前那个说笑话的老师,现在就坐在他旁边,这时候又搞出了一句,你看啊,我们都看着你喝茶,慢喝慢喝,喝好了下懿指。大家又笑了起来。邹哥咳嗽了一下,说,不喝了,不喝了,开始。
邹哥的眼睛在大家的身上扫过,叹息了一声道,每年这个时候,特别是三年一个轮回以后,我总是有很多感慨。一个年级一个小组,也算是一个团队了,三年下来,有人退休了,有人到其他年级去了,有人调走了,人事代谢,教书催人老啊。他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说,我昨天看了一下镜子,发现自己真的很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