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
羁鸟最怕的,是跨过黑夜到来之后的那个早晨,旧林的样貌不似昨日。
洒在地上的,是零星、纯粹、真挚的片段。
我记得几条走过的马路。
我记得午夜在便利店买的啤酒。
我记得郊游的锅碗瓢盆。
我记得措手不及的玩笑。
我记得在影院里的侧脸。
我记得若有似无的张望。
我记得绻睡中颤动的睫毛,
和告别时的静静细雨。
我记得那些无法言说的细节,却没有意义。
冬天来了,冬天走了。
我就是,怕以后不记得。
在眼神里渔获片刻安慰,可能也只是冬天的恻隐。
后:有些言语,棱角分明,写下来,不会忘记。
“可是那时候,他们在街上跳跳蹦蹦,我脚步蹒跚地跟在后面,我喜欢跟着让我感觉有兴趣的人,因为在我心目中,真正的人都是疯疯癫癫的,他们热爱生活,爱聊天,不露锋芒,希望拥有一切,他们从不疲倦,从不讲些平凡的东西,而是像奇妙的黄色罗马烟花筒那样不停地喷发火球、火花,在星空像蜘蛛那样绽放八条光芒,当蓝色的火焰迸裂的时候,人们看到的是那般惊艳.”——《在路上》
(2011-10-31 20:19)

早晨,郊区的风没能吹散浓雾,楼下的垃圾车轰鸣了一宿,终于偃旗息鼓。旁边有一片树林,天还没有亮透的时候,就可以听到附近来做早练的大伯大妈们,闲话家常。其实每次路过这里的时候都是匆匆,也许他们早就散去了,却未曾留意。但这天的我,夜风依然凛冽的时候,穿上棉衫就出门了。远处军营里的番号已经传过来,光线在树影中渐渐弥漫开,叶间露珠、雾气湿寒,都交汇在慢跑着的小道上。隆冬的林子也有了种温暖的感觉,路不长,但蜿蜒起伏,和操场很不一样,不久就能感觉到,呼吸急促,还有喉咙的痛涩。想歇一歇,发现冷气从衣缝的四面八方涌入身体,直打寒噤。想起老人常说,出了汗是不能吹风的。只好再向前,让血液继续潮涌,一面懊悔估计不足,一面却又有种心淡神轻的感觉。因为事情仿佛变得很简单,就是没有选择的时候,那么我亦步亦趋、心甘情愿。
那是今年一月的某天,这天和往常不太一样,没有穿梭在来来往往的地铁里,没有看上海的烟花灿烂,锁在这个安静的林子里,听自己的气息,回想年底一阵子的很多事:毕业论文、找工作、户口……有真实的艳羡、也有短暂的落寞,城市各处的灯箱广告在宣告世人,这里的欢快和活力,但每个角落中,也有着疲惫的倦容。人人都说,每天早出晚归好累,其实在地铁上,虽然拥挤喧闹,但可以回忆、可以暗忖,无人问津。就像现在这早晨,选择一条林中道,便能无所顾忌地走着。茨威格写过一本《人类的群星闪耀时》,从上一刻的灵光闪现,策动下一刻的历史发生,无处不是小细节上的一路磕磕绊绊,才晃晃悠悠地看见后来的辽阔。被细碎的欲望撕扯着,原来大家都在自己的道路上潜行,只是一不小心,容易走上歧路,歧路走久了,彼此就成陌路。
这一年的毕业生,坦诚而迷惑,迷惑是在选择,坦诚是对梦想。未来对我们来说,有时像入睡前的床灯,温暖明亮,但在第二天苏醒的时候,它是遗忘在角落的摆设。每个周三,读书班里,听到不少前辈们的故事,踩过泥泞、爬过陡峭的人,往往才会这样说得心平气和。听课是种冥想,不一定对错是非,如果在那些故事里,侥幸听懂了自己的彷徨、回答了自己的等待,那这一段路,便不是孤单。
今天这样的夜里,和那个早晨一样清冷,安静。写下一些文字,就知道了自己正去向哪里,就不再好奇那些穿过树林的风景。莎士比亚有句话:脆弱啊,你的名字叫女人。其实他不知道,这条路上走着的女性,不在于刚硬,而能见其柔韧。
我诚实面对这世界,才愿意翻山越岭。
(2011-07-16 21:39)
没有送别。
月下香,却开到荼靡,那是告别的花。
(2011-05-30 06:16)

『这两年来,老实说,因为猜忌、冷淡,发生的摩擦,大大小小竟也从未间断。』
『那你现在怎么想?』
『现在想来这些尽是遥远的,毕竟我承认,快乐的时候,也很丰富、很圆满』
『我意外的是,生命里,多出一个叫谢佳颖的女孩,仿佛是,遥遥相望的两端,我不知妳,妳亦不知我,但又彼此成为奇怪的联接。』
5月是忙碌歡喜的季節,有預謀已久的祝福,也有唐突而至的消息,Mary、
Eric
、Jackin……
原本應該在這樣的大好时节彼此相伴、相庆,然后眉眼微醺,乐此不疲。但人就是会常常来得更加嘴硬,在阳光灿烂的时候低头想着别人的故事,到底和自己有没有关系。
暗夜会让人着迷,虽然看不见她,却能知道这种纯净、安详。在环岛路午夜的海滩上,有对情侣挽起裤脚,赤脚踩着浪花嬉戏,也能让人看得沉醉,我拍不下这种影像,她们的热闹、追逐,更像是海潮鼓瑟的片段,很温柔得吹进耳朵里。
『难怪我总是喜欢暗的东西:暗香、暗礁、暗喻、暗喜、暗恋、暗自流泪』
『身为姐妹,没有能安慰到你,真是叹息』
『有些事实,像阳光一样,未必是创伤,欺骗,但就是刺眼且不能逃避』
『对,我想过,每个喜欢黑暗的人,都是那种现实里无处可逃的孩子』
4月里去过的仙居山,破落的小山寨藏在云霄里,以至于回到山脚的时候,竟然找不到曾经跋涉的那个山峰,穿越的那条瀑布。鸡鸣狗吠都渐远,田地里耕走的泥牛和我来到之前,一模一样。他们不会有所改变,但谁能说这里,这个高处,我不曾走过。徒步的风景,步履相依,晨间露珠,夜里寒凉,就是徒步的人懂,难于人言。
『于今想来,两年了,竟然很同情这个人,一面在扮演着别人的情人,一面扮演着体贴关怀的单纯知己。』
『妳俩,都是孤单的人,只是背后的经历,没有一点交集』
『说真的,
讲到现在,有了种久违的温暖,仿佛回到09年的春末,当时的我们初见,彼此简单、美好、互相微笑,各自等待』
3月里,随手翻起一本薄薄的书《质数的孤独》,摘录一段,有些暗夜的味道——
“质数只能被1和它本身整除。在自然数的无穷序列中,它们处于自己的位置上,和其他所有数字一样,被前后两个数字挤着,但它们彼此间的距离却比其他数字更远一步。它们是多疑而又孤独的数字。。。。在质数当中还有一些更加特别的成员,数学家称之为“孪生质数”,它的出现只是一种偶然,而孤独才注定是它们真正的宿命。然后,当你正准备放弃的时候,却又能遇到一对彼此紧紧相拥的孪生质数。”
(2011-02-23 23:58)
行程太匆忙,没来得及检阅这南海滨城是喜悦还是慌乱,甚至至今都弄不清厦门清晰的模样,因为一直在下雨,虽未滂沱但却日以继夜。凌晨时分的出租车停在曾厝垵的街口,第一次踏在环岛路上就是水塘一片,不曾想过要这么狼狈开始旅程,但现在看起来更像是一份礼物,对一个喜欢夜行的人来说,曾厝垵把最安静的一面就这么毫无掩饰的凝固起来,我是闯入者,又迅速消失在这渔村七弯八拐的小巷子中,瞬时的喧嚷都没有。
洛洛家的小伙计已经默默等在了祠堂的门口,只言片语的介绍后各自低头前行,只有在听我说起“后天下午就走”的时候,惊讶的有了些表情,想来大概实在是太累了,或者这里的生活本来就该慢慢地享受,不无惋惜。
当晚没有见到女主人,草木漱漱,藤椅咿呀,白天4条大小各异的狗儿翘首迎人,对这样闲适的庭院小家,只有羡慕,无话可说。渔村里这样大大小小的院子星罗棋布,花草树木都不招惹外乡人,白天东边的旺财会摇着尾巴去西边的花花家串门,在我未吃完早餐的功夫就双双出洞,沿着渔村小路觅食、嬉戏。
日光在环岛路倾斜得很慢,怀疑是遍地的棕榈树挡住了时光,所以漫长的下午可以做很多事:逛厦大、看南普陀、以及走完整条中山路步行街。厦大开学依始,校园的学生还是游人多,雨中的鲁迅纪念堂有这样一种景象了:青苔石板路、红砖矮楼、窗明几净、一排单车停在楼外,三三两两的女孩子捧着书经过拱廊。这样的时节不知能过多久,但愿更久一点,慢行地沿着厦大起起落落的山路,可以落花人独立,可以微雨燕双飞。

曾厝垵里的一隅,像洛洛家、散步猫这样的庭院随意散落在街角,无人看守,无所谓时光。

陈嘉庚楼外,一直湿漉漉,湿漉漉。

环岛路的老字号——榕树下小吃店里的沙茶面,料很丰富,包括鱼丸和粗面,麦兜不要犯愁了
三年前,在一个雨夜里来到上海,短短的怔忡之后,明白了和一个城市的距离,不是方言、交通,而是坐在出租车里,看着玻璃外的霓虹飞流而过,相拥的人群拼着大大小小的伞嬉笑着穿过斑马线,而自己坐在车里冷冷地数着红灯,一盏,下一个路口,又一盏。
那些与己无关的风景,生生地就把血肉之躯封上了愚笨的烙印,渐渐听不懂哪些是真心话、玩笑话或者嘲讽、暗示。。。《麦克白》里那样暴戾狂躁的言语不会再震颤鼻息,倒是每每走在新华路的林荫道上,虽然匆匆,却让人回想起温暖,这是从前习惯的有树有花有单车的片段。
这些片段在某个春天里戛然而止,随之走在苏州的寒山寺里,跟在别人的导游后边做着白日梦,“遍青山啼红了杜鹃,那荼蘼外烟丝醉软”,这边有个“解脱门”,还有跪地的石像弥童,“醉软”的茶汤,便以为这里淌着了杜丽娘的魂,勾勾地就叫自己离开那种积习已久的溃烂,到陌生的城市释放冰冷,习惯守候。
花团锦簇的时候,总不会觉醒到唾弃就在不远处。蜗行在北京的后海,巷子里有自得其乐的老婆婆,纳鞋底,串金线,对我们这样的旅人见怪不怪的眼神,干净得甚至让自己觉得再怎么单纯也只是单薄,
一通热水可以让心灵重生,但镜子里还能看见褶皱了的眼神。佳肴、器皿、鼓乐、棉帛,城市不和人玩暧昧,只有喜欢,或者离去。当我怎么样也挡不住一拨一拨的奔袭,就渐渐习惯走过的朋友,像飞驰而过的地铁,在一次又一次的远走中成为疏远却牵挂的沉默。
即便这样,若只要是心甘情愿,那么所有事情都会变得简单,比如我挤在你也搭乘的2号地铁去浦东,也觉得有种莫名的欢喜,再从张江到学校,一路未有星光,你也不曾见到,但我一样可以默数这转瞬起落的期待。大概是习惯了倔强,要么燃烬、要么猝亡。
(2011-01-03 18:23)

今天看见了四瓣的三叶草, 传说能带来幸运,可惜最好的时光,你不在。
其实要波澜不惊写出一篇流水账也是很难的,如果不那么平静的时候。
好比早先听到木心先生要来中国,翻阅1945年的照片,他的脸,他的眉,字里行间,都是1945的痕迹。他到不陌生的中国来,去熟悉的北京,讲他固执了许久的话题,面对一群新样貌的80,90。
一个最后一次来的木心 vs 一颗会对着文森特的画流泪的素心
电脑里新的电影撑起大半个硬盘,没有看;
粉嫩的糯米月饼,霜色绵密的馅皮,一粒都没有吃,已经出了黄黄绿绿的毛,让它躺着,像我现在一样,无耻地搭讪:
『你睡了吧,我想的言说,往往被一些意外的忙乱打断,拼凑出一个个矢量』
『荒凉之处
,总有大门把守』
『狮子林里的迷宫,光阴穿透的缝隙,人声鼎沸,一转身又无声无息』
『下沙,很烦热的,等了很久很久的鱼香肉丝饭,没有表情地对坐在桌角』
『他给你介绍的人,你吓着人家了』
『通宵喝啤酒吧』
『学会了看他的表情出牌』
『去1933,你不敢走那个透明的屋顶』
『我想让自己做得更好的,不是她眼中的好强』
『从善如流吧』
(2009-04-23 22:36)
『daytime』
时间的相对论
不是E=mc^2
而是我希望它慢些,再慢些
它却亟不可待。
或是
我感慨着 相见恨晚
时间却冷冷的告诉我 相遇太早
『nightime』
好像只有在9点之后
才能看见你喜悦清凉的侧脸
鸟唱得倦了,云走得累了
送别彼此
这条小路上就剩下两个人的放声大笑
几度妄想
踩住你背后长长的影子
用这种最隐蔽的办法
触摸你无意中流露的哀容
『time to say goodbye?』
河水有它每天的工作
匆忙检阅途中的村庄和田野
花园也有它每天的生长
把这些片段
塞进更幽深,更葱茏的泥径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