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妄图以这些散落一地的贝壳呼吸
在第八页,他看见尤梅尼斯
把自己推向一个更高的台阶,致使词语破碎,无法形成
而他淹没在秋天的深水里
谁知道他又是哪一个会说话的贝壳
所有的虫鸣,杂草树木,虚幻建筑的岩石
都在水里摇曳身影
他在自己的房间失去了自由
已经被这些词语所控制
——虽然拿了可变化的钥匙
却无法进入灰色石头的词语
很多时候,他就是那些开锁头的人
隐藏在大街的隐蔽处
其貌不扬,性格孤僻
却练就了一身特殊的技艺
把一个个词语摆放在黑暗的桌子上
等待突然的开口说话
他知道词语内部的秘密,和情感
在时间的对抗里酝酿一次隐秘的力量
他在河流中间画了梯子一样的桥
把笔记本拿起来看,就是抵达天堂的梯子
有星星,也有风,在画的下面写下一行字
——黑暗蔓延画的空间
这是十几年前的一个深夜
他和妻子还住在县城学校的一个简陋房间
这是十几年后的一个深夜
这个词语抵达诗歌的距离应该是52公里
如果要抵达这幅画,需要穿越30年的时间
——持续,继续,不要让任何一个词语
在时间里丢失
他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
迅速记载下光线的颜色,速度,和声音
在卫生间洗漱过程中
分辨出那道抵达他的光线是由三个声音组成
一个是本雅明,一个是梭罗
另一个是母亲
她把早餐放在桌子上,随后出了门
夜晚来临,熟睡之前
他都会在自己的书籍,和笔记本的空白
留下印记
仿佛不这样做,他就无法找到回家的路
为了寻找一个和自己相关的词语
他和他——那个熟悉的陌生人做了分工
而那个人去了白天
他看见他——早晨出门的时候
在卫生间的大镜子前停留了几分钟
镜子或许给了他暗示
从不肯回头看一眼
只是在行走的过程中,他把无限的触角
延伸进了天宇
独立,自由,生命的全部意义
就这样呈现着,他不肯停下自己的脚步
害怕失去这短暂存在的快乐
秋天来了,可以听见蛐蛐鸣叫
和水的声音
蛐蛐在水之下
而水上升,水包围54平米的屋子
他再也无法看见——
那个远离故乡的人
他在更高处,那人已经在水最深处
外面树枝摇曳
水滑过明亮叶子
忧郁,焦灼,怀抱梦想
他知道那个人最终会回来
毁掉大半光阴
而他就在这个屋子里衰老病死
留下几页凌乱诗歌
他们交错在不可能相遇的两个空间里
他看见他——那个人
打的穿过熟悉的街区和建筑
他的朋友已经从另一个城市赶回来
趴在一张大桌子边划拉着什么
一手漂亮的钢笔字
这些自然,艺术的线条
20年前也曾落在他携带的稿纸上
只是在离开的路途上丢失了
从此他走上了一条永恒旅行的道路
现在他径直走到玻璃窗边
看见广场上潜行的时代在灰尘喧嚣之下
城市的从南到北,身后20年
已经成为一本卷边的书,被他装在口袋里
他发觉自己停顿在一个空间里
停滞在中午的一个时间里,或者数学书里的一个线段里
他在阳光里看见的那一个人是谁
和他那么相象,在昨天的一个会议大厅里显得形单影只
扫视一下会场
然而却发现自己需要向大家介绍一下自己,非常尴尬
身旁的椅子空空的,直线一样向两边延伸出去没有边际
有雾气升起,主持人早已不见踪影
他看着下面那么多的眼睛都在等待
而他开始吞吐,咽唾沫
并开始恐惧,眩晕,感觉自己飘起来
他和下面最前排的人有一段距离,谁也不可能救助谁
空洞的嘴巴赶紧张开:今夜我什么也不想,只想人类
今天我什么也不想只想诗歌
她不在的时候
他害怕死亡,害怕自己死亡的时候没有衣物可以遮蔽
他还害怕
死亡的时候没有足够的文字可以覆盖,让他温暖死亡
所以他很爱她,害怕离开她
他多想活的长久,在自己死亡的时候留下厚厚的诗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