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丽娜,曾用笔名冷冷清秋。作品发表于《诗选刊》、《星星诗刊》、《绿风诗刊》、《岁月》、《燕赵诗刊》、《当代小说》、《诗友》、《三月》、《巴中文学》等多种报刊杂志及部分民刊。入选《诗选刊》2008第二期中国女诗人作品专号。现居河南省平顶山市。
◇我要写出一些小温暖
我要写出一些小温暖,就像一个
恋爱中的女子,纪录一些幸福
比如向日葵的颜色,和阳光下的红蜻蜓
它们相继赠给我草药,止血钳
能够让我在回家的途中,步态优雅
我惊喜于准时响起的叩门声,惊喜于
敲门的那双手,能准确地移开我的疼痛
把我的目光引向一朵盛开的百合
或一个关于猜名字的游戏
一个跟墙壁有关的故事,被莫名篡改
我认为,原因应该是和死亡有关,主说
我们的归宿是天涯,现在走,还太早
我还想写一写那些长着翅膀的文字
它们冒着严寒,从千里之外,如约而至
给我的小屋垒起过冬的壁炉
冒着热气的茶壶,和跳着舞的小布熊
多像我童年时的伙伴
在飘雪的夜晚,幻想住进一座
巧克力和饼干搭制的城堡
如果硬要我写到冬天,那就写一写雪花吧
那些六瓣的花朵,每一瓣都是一颗
滚烫的心。它们被一双温热的手捧着
挤在一起过冬,跟一群提前回来的燕子
商量着春天的事情
试着说一说自己的疼痛,应该是一件轻松而痛快的事情。
而问题的关键在于,我总拉紧窗帘,遮盖伤口和失眠。
这样,会让过路的好心人坦然地走过,不让我的血溅到他们的白衬衣上,误了他们的约会和晚餐,我会很内疚。
更不能让自己的眼泪打湿他们的夜,否则,我会寝食难安。
笑着推开窗,跟身边的人打招呼,这是我的习惯和生活规则。
抽回身,哪怕跟月亮一起孤独一起忧伤,至少不会换来怜悯,至少不会被自誉的强者可怜,至少不会被泡沫一样的情感乘虚而入。
谎言说多了,就成了真理。许多人都在编织并相信着谎言,乐此不疲;许多人也在演绎并印证着这个真理,乐此不疲。
剥掉糖衣,都是苦;解开绷带,都是伤。自己的疼痛自己忍,自己的伤口自己疗。
因为撕掉纱布的红伤,犹如一朵凄艳的罂粟,会迷醉一些离家出走的蝴蝶、雀儿和草籽,会让那些嗜血如命的昆虫蜂拥而至。而春天,是四季中最短暂的季节,花香过后,必是满地飘零。
所以我失却了妖媚和艳丽,成了毫无声息的标本。
所以我忍着尖刀划过的暗伤,成了浮雕。
所以我隐退一层层波纹和涟漪,成了湖。
所以我的星星已经陨落,一场流星雨,在所难免,无暇许愿。
造物主把我的天空打扫得干干净净,太阳远远地蜷在雪山的峰顶,成了一堆奄奄一息的黑炭,金色的光线被冬天牵着,一缕一缕成了绕指柔。而我的视线不会移动,也不会转向。
垒起一个三维空间,勾勒一道紧闭的门,更深地藏起自己。
我走进深深的沉默,一个人点灯,一个人说话,一个人把文字码起来,再分成行,仿佛把受伤的心缝合,再一瓣瓣切碎。
被一种异常的静谧包裹,我常常心神不宁,担心带着余温的想象忽然间走远,如同一个真实的梦境,在半睡半醒间,烟消云散,了无痕迹。
我想,我应该找来一些愉快的事情,并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完。
比如,扫干净莫名的尘埃,比如,扯掉一挂孤零零的蜘蛛网,比如,试着说一说自己的疼痛。
之一:无色,或者透明
我有理由从母亲的羊水开始说起
那种透明,无可比拟
一滴,就把某个秋天的清晨洇染得那么恬淡
我像一个温暖的蛋黄,静悄悄地
滚落在带着稻香的草窝
母亲说,我没有哭
母亲说,我干净得像一片粉色的百合
母亲说,我的浑身都是透明的
然后,我不得不想起村西头那口古井,它养活了我
养活了整个村庄,和村外的庄稼
常年能看见井底的石缝,蓝天,和母亲的眼睛
她汲水的动作,那么好看
当她挑起水桶甩开胳膊,摇摇摆摆回家的时候
整个村庄,都倾斜了
更透明的,是长大后的镜子,镜面是长方形的
我看见另一个自己,跟在母亲身后
用芊芊十指,种下豌豆和相思
种下卵子和疼痛,种下白发和夕阳
便有炊烟,从干净的泥土里发芽,扶摇直上
之二:白色,或者命运
命中注定,我会爱上与白相关的事物
这不仅仅是因为老屋山墙下的一树梨花
和护村河畔飘飞的柳絮
它们总是最先把春天
隔壁老三,总牵着他的爱犬憨憨
在街心花园溜达
憨憨和老三一样
老三见人就打招呼,憨憨见狗就打招呼
老三的人缘好,憨憨的狗缘好
很多遛狗的,互相都认识
他们在狗狗们撒欢玩耍的时候
聚在一起,交流养狗的乐趣
天长日久,狗狗们成了好朋友
狗主人们也成了好朋友
狗狗们在一起玩,是不分品种血统的
它们只知道它们是同类
所以,狗主人们也不分贫富贵贱
这天早上,他们正要各自牵狗回家
一个妖冶的女子牵一条贵宾犬
慢悠悠地过来,女子昂首挺胸面无表情
几只狗狗好奇地打量这只从未见过的同类
憨憨带头,友好地上前打招呼
贵宾犬显然想加入这个团队
摇着尾巴,使劲拽着女主人
那女子却紧紧拉住狗绳,躲避着憨憨
憨憨很无趣,贵宾犬很无奈
老三狠狠地朝地上吐口唾沫:
“呸,别以为牵条贵宾犬自己就是贵宾了
狗眼看人低
我看是连狗都不如。”
狗狗们冲贵宾犬和女子一阵乱吼
2009-7-14
游览一个地方,作为文人总得写点什么,诗人也不例外。这类诗歌读得多了,心里也就会产生一些腻味,不外乎写一些风土人情,景物典故,类似到此一游的落套。对于一些名胜,想写好就更难了,因为见识它的人多了,了解它的人广了,写出新东西就更不容易了。但是作为一个诗人,去了一个地方,心里有了东西,不写出来就对不起自己。我记得我每到一个地方回来,身边的人就说,你又有大作了吧。似乎不写就对不起去的地方了。其实有时候没有
◇昭平湖
一辆摩托快艇的速度,无法形容
只一瞬,就把我送进湖心
我想起小时候戏水。真想一个猛子
扎进一幅淡淡的水墨画
里面有夕阳,有群山,有湖水的凉
有女伴的笑声,和船尾的喧哗
风是绿的,蘸着荷香
漂染我的长发,灌满我的衣襟
一直自认是水的女儿
这个黄昏,我设想一次返璞归真
虚拟一个回程,回到母体
用母亲的羊水,梳理我的肌肤
犹如湖水用温柔的手指
把我淘洗得,莲藕一样洁净如初
◇在石人山,没有看见石人
那天,我们没有看到石人
也许是它扯起漫天大雾
把自己深深藏在面纱下面
团团雾气从眼前飘过
仿佛一段段无题的散文诗,沾着雨水的韵脚
被湿漉漉的植物一遍一遍地朗诵
朗诵出寂静,朗诵出油亮亮的绿来
我和女儿坐在缆车内
玩起了大闹天宫。我真害怕她一脚跨出车厢
架起云朵,翻出几个孙悟空的筋斗
然后直接飞到峰顶
与传说中的石人,一起玩耍
◇我不会在雨中沉溺太久
不会在雨中沉溺太久
我必须在太阳落山之前
思考飞翔的事情
阳光如此宽容,许多细小的事物
那么可爱,像刚刚学会展翅的小鸟
愉快而不安地离开
我也离开,带着体内的光
留出恰到好处的距离,这一切
都是因为占据,或替代
我不想让屋子空着,听不到交谈的声音
一只手递出去,另一只手
高高地举起
这不是起飞的姿势
我走得依然很慢,像笨拙的河流
一边摆渡,一边寻找出口
细细的波纹舒展着,铺向遥远
风一样洁净……
◇我说的是那些地上的阴影
我说的是那些地上的阴影
正以悲壮的姿势,靠近正午
头顶是火辣辣的太阳,脚下是焦渴的
庄稼。我需要更多的雨水
需要河流,和冰山
哪怕它们对我缠绕,施暴,甚至颠覆,湮没
而我,又是干净如初
从不允许自己的指甲藏满灰尘
也不能容忍泛着金属光泽的事物占据卧室
和数字有关的东西,被我流放
到很远的远方
我听到有人在啜泣,有人在窃笑
出走
经过淬火的日子发出声响
一声响在手腕,一声响在脚踝
远处的灯光,磷火一样忽明忽暗
我们静坐在栅栏后面,佯装思考
等待救赎
我们有绳索,有剪刀,有火种
也有太多割舍不掉的器皿
拿起任何一件,都能换来一张船票
这个世界很大,随便找一个方向走一走
准能遇到一些陌生的亲戚
他们会把两枚微笑,一枚栽进你的眼底
一枚别在你的眉心
发烧
这跟季节无关
体温才高出气温三摄氏度
我想这应该跟胃有关
我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饭了
也不知道什么是消化不良
脸色像案头那沓稿纸,干燥,苍白
我一直坚信自己的嗓子是一块水田
能种出稻谷,能映出蓝天白云
能喊出横空出世的彩虹
但就在今天,土地龟裂
六月的阳光提前煽旺火势,隔着黑夜
煮沸黎明
一条短消息不容置疑
今天气温,摄氏三十七度
2009-6-5
我打算扔掉拐杖,带着残疾出走
日落之前,允许自己是盲人
以便看不见虚假的笑脸
和脸皮背后的思想。那个诗人说得真尖锐
他们不过是一群笑里藏刀的斗士
武器不过是一些见不得雨水的陈年旧帐
最终比拼的,是手中掌控的账单
也可以把他们看做墙壁,布满文化的花纹
和爬墙虎
他们躲在自己捏造的阴凉里,舞刀弄剑
刀刃和剑锋发出的尖叫
让成群结队的草本植物,汗流浃背
如果继续迈步,我打算选择歧途
远离文明
2009、6、3
点击阅读 >> 【网刊】《新诗北》0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