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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3-16 16: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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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地址:六寸作者:马一木

六寸



[文]查理·布考斯基

[译]马一木

[选自]The Most Beautiful Woman in Town/Charles Bukowski


我和萨拉结婚头三个月过得还行,之后开始不妙。她厨艺很好,这些年来我第一次吃得像个人样。我体重飙升,萨拉开始责难我。

亨利,你看起来就像是感恩节胖得流油的火鸡。

没错,亲爱的。我说。

我在一家汽车配件仓库做运输工,收入少得可怜。我唯一的乐趣就是吃饭、喝酒、睡萨拉。算不上什么好日子,但男人嘛,得到什么算什么。萨拉就很够劲。她的一切,就一个字,。我和她是在仓库员工的圣诞舞会上认识的。她在那里当秘书。我发觉没有一个男人接近萨拉,疑惑不已。她相当惹火,看起来也绝非那种笨女人。我向她走去,喝酒聊天。她极美,但眼睛有点怪。定定地望着你,眼皮也不眨一下。趁她去洗手间,我和卡车司机哈利聊了会天。

“哈利”,我问,“兄弟们怎么没有一个追求萨拉呢?”

“她是巫婆,如假包换的巫婆。你最好离她远点。”

“哈利,巫婆根本不存在,这已经被证实了。以前他们把那些女人绑在柱子上烧死,那真是残忍而可怕的错误。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巫婆。”

“可能有些女人是被错烧的,也许吧。但这个婊子是巫婆,听我的没错。”

“哈利,她想要的不过是理解。”

“她想要的是猎物。”哈利说。

“为什么这样说?”

“事实就是这样啊,”哈利说,“这儿曾有两个男人,推销员曼尼和业务员林肯。”

“他们怎么了?”

“他们就在我们眼皮底下消失了,就那么缓慢地,——你看着他们走远,消失不见。”

“说明白点。”

“我不想再谈了。你觉得我疯了不是吗?”

哈利走开。接着,萨拉从洗手间出来,看起来真美。

“哈利说我什么了?”萨拉问。

“你怎么知道我和哈利聊天?”

“就是知道。”她说。

“他没多说。”

“他说什么,都别理会。都是瞎扯的。我没让他占便宜,他难受了。他总喜欢说别人的不是。”

“哈利怎么想,我才不关心呢。”我对她说。

“我们俩会在一起的,亨利。”她说。

派对后她跟我回了公寓,说真的,我还真没那样云雨过。她是女人中的女人。大致一个月后我们结婚了。她立即辞掉工作,但我没说什么,能够拥有她,我已经撞大运了。萨拉自己缝制衣服,自己整头发。她是了不起的女人,非常了不起。

但我之前说过,三个月后,她开始责难我的体重。一开始点到即止,后来变得相当刻薄。有天晚上我回到家,她说,“脱掉你该死的衣服。”

“说什么呢,亲爱的。”

“少废话,混蛋。脱!”

那个瞬间,她看起来和我之前认识的她不是一回事儿。我脱掉外套和内裤,扔到地板上。她瞪着我。

“糟透了,”她说,“真是一坨屎。”

“你说什么呢,亲爱的?”

“我说你看起来像一坨屎。”

“宝贝怎么了?今晚怎么老骂人啊?”

“闭嘴。你看你腰部两坨荡来荡去的肉。”

她说的没错。我的腰两侧都长了些肥肉,在臀部上方抖动着。接着她紧握双拳,对准那两坨肉重重地来了几下。

“我们必须狠揍这些烂肉。粉碎脂肪组织,粉碎这些细胞…...”

她又来了好几拳。

“嗷,亲爱的,挺疼的。”

“那就对了。现在,你自己揍自己。”

“揍我自己?”

“快点,妈的。”

我揍了自己几拳,相当卖力。几拳过后,烂肉还在,不同的是看起来红扑扑的。

“我们得让这些烂肉滚蛋。”她对我说。

我想这就是爱情,暗下决心配合她。


萨拉开始计算我的卡路里摄入量。她没收了我的膨化食品、面包、马铃薯和沙拉酱。但我保住了我的啤酒,我得让她知道这个家谁作主。

“妈的,”我说,“我必须喝啤酒。我很爱你,但啤酒给我留着。”

“好吧,”萨拉说,“无论如何我们都会做到的。”

“做到什么?”

“把烂肉弄掉,把你减到理想的尺寸。”

“那什么尺寸是理想的?”

“到时候就知道了。”


每晚回家她都会问我同样的问题。

“今天揍了的你腰没有?”

“揍了,揍了。”

“多少下?”

“两边,各400下,下了重手。”

上街时,我会边走边揍我的腰。人们盯着我看,但很快我就无所谓了,因为我知道我正在实现的事,他们办不到。

揍腰法奇迹般地生效了。我从225磅跌到197磅,然后再跌到184磅。我觉得年轻了10岁。每个人都盛赞我,除了卡车司机哈利。他无非是妒嫉我,因为他没睡过萨拉。他哪有这福气。

有天晚上,我站上体重计,发现自己减到了179磅。

我对萨拉说,“你不觉得我们可以到此为止了吗?你看看我。”

我腰侧的赘肉早已不见,腹部坚挺,双颊深陷。

“按照我的计划,”萨拉说,“按照我的计划,你还没减到理想的尺寸。”

我说,“我六尺高,该多重才理想呢?”

萨拉顿了顿,很奇怪地回答我:

“我没有说‘理想的体重’,我说的是‘理想的尺寸’。我们进入了新时代,原子时代,太空时代,更是人口过剩的时代。我是救世主。我有对付人口大爆炸的好办法。污染问题让别人忙去吧,解决好人口过剩问题才是根本,污染问题什么的随之也就解决了。”

“你究竟在说些什么?”我顺手起开一瓶啤酒。

“别担心,”她说,“你会明白的。”


我又站上体重计,我发现,就算体重不断变轻,但我看上去并没有变瘦。真奇怪。接着我发现裤腿下垂盖住了鞋子,衬衫袖口也比手腕多出一截,开车上班时方向盘也变得越来越远,得把座位往前调一格才够得着。

某晚,我站上体重计。

155磅。

“看这儿,萨拉。”

“怎么了,亲爱的。”

“我糊涂了。”

“糊涂些什么?”

“我好像在缩小。”

“缩小?”

“没错。”

“你蠢啦!谁会信!一个人怎么会缩小呢?你是不是认为节食会缩骨啊?还溶骨呢!少摄入卡路里,减少的只会是脂肪。别白痴似的。缩小?我看你想多了。”

然后她大笑起来。

“好吧,”我说,“你过来。这有支铅笔。我背靠墙站着。小时候长个子,我妈妈就常这样给我量身高。用铅笔顶在我脑袋最高的地方,然后在墙上画一条线。”

“好吧,小傻瓜。”她说。

她画下一条线。


一星期后,我跌到131磅。轻得越来越快。

“过来,萨拉。”

“来了,小傻瓜。”

“再画一条线。”

她画了一条线。我转身去看。

“你看,这一周我轻了24磅矮了8寸。我快融掉了。我只有5尺2了,疯了,疯了。我受够了。我上次撞见你裁我的裤腿和衬衫衣袖,这不管用的。我要重新开始大吃了。你简直就是巫婆。”

“小傻瓜……”


过了不久,老板叫我去他办公室。

我爬上椅子,对着他坐。

“你是亨利·马克森·琼斯二世?”

“我是。”

“你真的是亨利·马克森·琼斯二世?”

“我就是啊,先生。”

“哦,琼斯,我们一直认真地考察你。你现在已经不能胜任你的工作了。我们也不想看你这样离开……呃,我们真不愿意看你就这样离开,但……”

“先生,我一直很尽责尽力啊。”

“你确实尽了力,琼斯,但你干不了一个男人的工作了。”

他让我丢了工作。当然,我会拿到一笔遣散费。但他那样让我走,太不近人情了。


我整天和萨拉在家呆着。这更糟了——现在由她喂我吃饭。我已经小得够不着冰箱门。不久后她用一根银链子拴住我。

很快我只有2尺高,大便时得用婴儿专用座椅。啤酒倒还能享用,这点上她很守信用。

“啊,我的小宠物,”她说,“你又小又可爱。”

我们的爱情生活也结束了。随着我的缩小,所有的东西都融化了。我爬上她,过了一会她笑着把我拎在半空中。

“你尽力了,我的小鸭子。”

“我不是鸭子,我是男人。”

“哎呦,我的小可爱男人。”

她把我拎高,用猩红的嘴唇亲我。


萨拉终于把我缩到了6寸。逛街时她把我扔进手包,随身携带。她在手包上戳了个洞,这样我就能张望外面的人群。我得为这女人说句公道话,到这时候了,她还容许我喝啤酒。我找到一个顶针做杯子。一品脱够喝一个月呢。要在以前,只要45分钟我就能这些酒消耗掉。我对莎拉言听计从。我清楚她要把我化为乌有简直太容易了,只要她想。6寸也好,怎么都比没有强。当你濒临生命尽头,你会发现,生命再小也弥足珍贵。所以,我开始取悦萨拉。我只能如此。她给我缝制了小衣服小鞋,把我放在收音机上,打开音乐,说,“跳舞,小家伙!跳吧,我的傻瓜!跳吧,我的蠢蛋。”


好吧,我现在也没法去领我的遣散费,那就在收音机上跳跳舞,看她拍手看她笑。


和你想的一样,蜘蛛能把我吓破胆,苍蝇就像巨型的老鹰盘旋,如果我被猫逮住了,它肯定会把我当小老鼠折磨。但我还活着,这很宝贵。我歌照唱,舞照跳,就这样耗着。人总是那样,哪怕处境变得相当糟糕,还是能接受,再糟糕点也照单全收。如果我在地毯上大便,就会被打屁股。萨拉在我身边放了些纸片,我得拉在那儿。拉完了我就撕点纸片擦屁股。分明就是硬纸板。这让我生了痔疮。晚上也睡不着。我感觉是个劣等生物,深深地被困了。我是不是得了被迫害妄想症?不管怎样,唱歌跳舞还有萨拉让我喝酒时,我会感觉舒畅些。出于某种原因,她一直把我维持在六寸整。究竟出于什么原因,我无法参透。现在什么事情我都参不透了。


我给萨拉写歌,起了名字,叫“萨拉之歌”:


“我是一个小不点,

可惜没人把我舔,

欲火来了没人戳,

只能戳他妈的针眼。”


萨拉拍手,大笑。


“要在皇后跟前成角儿,

你得溜须拍马穿小鞋,

皇后嘘嘘像瀑布,

6寸刚好看个够。”


萨拉再次拍手,大笑。好吧,事已至此,就这么过吧。


但某个晚上,最最恶心的事发生了。我唱着歌,跳着舞,萨拉躺床上,一丝不挂,拍着手,边喝酒边大笑。我演得相当精彩,几乎是有史以来最精彩的。但和往常一样,收音机开始发烫,烫着了我的脚。我再也没法在上面站着。

“亲爱的,”我说,“我表演完了。让我下来。我要喝啤酒,不要葡萄酒,那便宜到家的烂酒你喝去吧,我要一杯上好啤酒。”

“没问题,亲爱的,”她说,“今晚你演得相当动人。如果曼尼和林肯有你的水准,他们也就能活到今晚了。但他们一不唱歌二不跳舞,都是闷葫芦。最糟糕的是,他们拒绝压轴戏。”

“那什么是压轴戏?”我问。

“亲爱的,现在你喝点啤酒,放松点。我会让你享受压轴好戏的。你显然比曼尼和林肯有天赋多了。我确信我们能终极对对碰。”

“太好了,”我一饮而尽。“帮我倒满。但什么是终极对对碰?”

“好好喝你的酒,亲爱的。你很快就会什么都明白的。”

我把酒喝完,接着,恶心的事发生了,最最恶心的事。萨拉把我拎起来,往她微微张开的双腿之间塞。我的面前是一片毛茸茸的森林。我意识到将发生的事,于是用力绷紧背部和颈部肌肉。我被挤进黑暗,臭得要命。 我听见萨拉的呻吟声。然后萨拉开始拖曳我,慢慢地,来来回回地。里面简直臭不可闻,呼吸也开始变得困难,不过那里总算还有点空气——侧壁上有氧气气泡和氧气气流。我的脑袋、我的头顶不时地撞向“小船里的男人”,每逢这时,萨拉就会格外酣畅地呻吟。


萨拉抽送着我,越来越快。我的皮肤开始灼热,呼吸越来越困难;气味也越来越臭。我听到她喘。我在想,这事越早结束,我受的罪就越少。每次到了里边,我都尽力弓起我的背和脖子,蜷成一个钩子,一头撞向“小船里的男人”。

突然,我被一下子拖出那条可怕的隧道。萨拉抓着我,凑近她的脸。

“射啊,你这烂人!你射啊。”她命令道。

在酒精和欲望的双重作用下,萨拉完全醉了。我感觉自己又重新冲进了隧道。她迅速地抽送我。接着,我猛吸一口气,让身体膨胀,然后用腮帮子啜足口水往外吐——一次, 两次,三次,四次,五次,六次。我停了下来……那里已经臭得超越一切想像。最后,我终于被拖出来了, 重见天日。

萨拉举着我,灯光照射着,开始亲吻我的头和肩膀。

“亲爱的!我宝贝的小鸡鸡啊!我爱死你了!

接着,她用可怕的涂成猩红色的嘴唇吻我。我吐了。她把我放在双乳之间,酒精和欲望弄得她精疲力尽,昏睡了过去。我歇了下来,听着她的心跳声。她已经把拴着我的那条该死的银链子解了下来,但这也没什么用。我仍然没有自由。她其中一只巨大的乳房往一边侧去,我看起来就在她心脏上方。巫婆的心脏。如果我是人口大爆炸的解药,那为什么她只是把我当成一个乐子,一个性玩具?我趴着,听着她的心跳。我确信她就是巫婆。我往上看。你猜我看到了什么?一个妙不可言的东西。就在床头板的小缝隙里。一根帽针。对,一根帽针,长长的,那种一头有紫色玻璃球的帽针。我沿着她乳沟往上走,爬过她的喉咙,登上她的下巴(费了不少周折),接着我静悄悄地穿越她的双唇,她动了一下,我差点摔下来,不得不抓住她的鼻翼。我小心翼翼从她的右眼方向往上走——她的头部微微左倾——接着我登上了前额,爬过太阳穴,进入她的头发——路很难走,像水中跋涉。我站着,全身伸展,刚好够着了那个帽针。我把帽针抓在手里,走得比先前快,但也更加危险。有几次我差点身体失衡。只要摔那么一次,我就完了。我大笑了几次,因为这真是荒谬。公司舞会竟是这样的结尾,圣诞快乐啊。

我再次抵达那双巨乳,底朝下拿着帽针,听着动静。就是这心跳声。我确定好位置,在赤色小胎记正下方。接着我站了起来。我举起帽钉,末端的紫色玻璃球在灯光下看起来真美。我想,这管用吗?我6寸,帽针大概比我长一半,9寸。心脏的距离看起来比9寸短。

我举起帽针,插了进去。就在胎记正下方。

萨拉翻滚抽搐。我紧紧抓住帽针。她差点把我甩到地板上——对我来说,那无疑是万丈深渊,摔下去我肯定得死。我抓住帽针不放。她的唇间发出一声怪响。

她看起来就像是冻坏了的女人,浑身颤抖。

我把帽针剩下的3寸没入了她的胸脯,一直到顶端漂亮的紫色玻璃球抵着她的皮肤。

萨拉一动不动了。我侧耳听着。

我听到心跳声,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

心跳停止。

接着我用我那双刚行凶的小手,抓住床单,滑到地板上。我6寸高,还活着,又怕又饿。我在卧室朝东的纱门上找到一个洞,钻出去逃回了人间。我抓住枝桠,往上爬,顺着枝桠躲进一丛灌木。只有我知道萨拉死了。但那也不会给我带来现成的好处。我想活下去的话,就得弄到吃的。但我忍不住想,如果我上法庭,会被如何判决?我有罪吗?我扯下一片叶子,嚼了几口。味道不好。极难吃。接着我看见南边院子里的女人给猫放了一盘子猫粮。我从灌木丛爬出来,靠近猫粮,提防着动物,留心着其他动静。猫粮的味道比我吃过的所有东西都要糟,但我没有别的选择。我吃到再也吃不进进去为止——死亡的味道比这还糟呢。然后我走回灌木丛,再次爬进去。

就这样,我,一个6寸高的男人,人口大爆炸的解药,满肚子猫粮地在灌木丛里晃荡。

接下来的事,细节我不再赘述。总之我在猫狗鼠群中不断逃亡。感觉自己在一点点长高。我看见有人把萨拉的尸体抬了出去。之后溜回萨拉家,发现自己还是太小,没法打开冰箱门。

有一天,当我偷吃猫粮时,一只猫差点逮住了我。我撒腿就跑。

我长到8或10寸高了。我还在变高。我甚至吓着了鸽子。当你能吓着鸽子时,离成功就不远了。有一天我跑上了大街,在建筑的阴影处和树篱笆下躲藏。我一路跑一路躲,最后来到一家超市门口。我在对面的报摊下藏了起来。接着,一个壮妇走来,自动门打开,我尾随她走了进去。收银处的一位店员抬起头,说:

“天哪,那是什么玩意儿?”

“怎么了?”顾客问他。

“我想我看到什么了,”店员说,“或许没有。我希望没有。”

我设法溜进了后面的储藏室,没有被发现。我在几箱烤豆后面藏了起来。那天晚上,我走出储藏室,大吃了一顿。马铃薯沙拉、酱菜、黑麦火腿、薯片,还有啤酒,充沛的啤酒。这成了我每天的例行程序:整个白天躲在储藏室里,晚上出来狂欢。但我越长越大,藏身麻烦了很多。我发现超市经理每天晚上会把钱锁进保险柜。他总是最后一个走。每天晚上我都认真地研究他开保险柜的声音规律,听起来像是——右7下,左6下,右4下,左6下,右3下,门打开。每天晚上我都去试保险柜的密码。我得把空箱子垒成梯子,爬到拨盘的位置。刚开始总是失败,但我一直在试。每天晚上都在试。同时我长得飞快。我可能有3尺高了。超市里有服装区域,我得不停去那里换上更大一点的衣服。人口大爆炸的问题又出现了。一天晚上,保险柜终于打开了。我拿了足足2万3千元现金。看来他们马上要存银行了,我真撞对了时机。我拿了超市经理的钥匙,用它开了门,防盗铃果然没响。然后我走到街上,在“落日汽车旅馆”订了一星期的房。我告诉那个女人,我是电影里演侏儒的。她好像不太感兴趣。

“10点后不许看电视,不许喧哗。这是我们这里的规矩。”

她收了钱,给了我收据,把大门关上。

钥匙上写着103房。我连房间都没看就付了钱。门牌号依序写着98、99、100、101,我往北走去,朝着好莱坞山的方向,山脉绵延逶迤。我沐浴在天主伟大的金色光芒中,慢慢长大,长大。


注:小船里的男人,The Man in the Boat,俚语,意为G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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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1-17 0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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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分类: 错别字



典五人

 

 

琳小译卫

从什候起我个人成了固定搭配哒记不清

不管时间流逝 至少在我完美完全流失干以前

合的会是笑点最最的最最没品的

最娃哈哈最宝力水特的

屁大点儿事我就会扎在一堆到肚子疼

引人斜

昨日笑点

疼吃了一粒有功效解痛的芬必得。

我口误说在副驾驶们话把儿。

拿后座海报时把装有匙的背包一手把门关上。

 

要不是昨天大疼的要死的要吃。我有机会知道芬必得止痛

经这马子事。

要不是我提醒三的海就不会光

西猛然把因此手跟大学会了

多不不定什候就有用~

 

谁说把老婆放家里出来小聚会的男不靠

谁说把男盆友把老公孩子方家家的女不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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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地址:黑暗中的舞者作者:狗子

 

十几年前,我在酒局上碰到过若干次俞心樵,印象中那时他只喝白酒,而且只喝二锅头,而且他不吃东西,而且他不入座,整个酒局他好像一直端着杯二锅头围着酒桌幽灵般游走……正想从杯盘狼藉的酒桌前起身与他干一杯,却发觉他已不知去向。

那时,俞心樵的诗《墓志铭》成了我的一位酒友大醉前的一个先兆,我多次听他在酒后慷慨激昂地“喷”过——“在我的祖国|只有你还没有读过我的诗|只有你未曾爱过我……你要向蓝天认错|向白云认错|向青山绿水认错|最后向我认错……”,慷慨毕,拂袖而去,不是因为在座的酒徒们兀自吃喝谈笑无人认错,而是这哥们一头扎进厕所,那是真的喷了,喝喷了。

我知道俞心樵不仅是诗人,他还是“民主斗士”或叫“持不同政见者”或叫“异见人士”(现在这些词有时被“经济犯”“强奸犯”“精神病患者”取代),在他看来,这乃是分内之事,如他所说,在这里,政治问题往往就是良心问题,因而也是文学的根本问题。而那时的我觉得这不过是诗人的某种疯癫,诗人疯疯癫癫不是很正常吗,只不过疯癫的表现不同而已,俞心樵就像谵妄中的唐吉可德把风车当成巨人来挑战一般荒唐。(莫非我的良心被我吃了吗?)

不久,俞心樵真的从酒局上消失了,这次不是他自己幽灵一般游走开去,这次他是被我以为的“风车”摄入了牢笼。巨人已显露出它狰狞和凶险的真实嘴脸,而那时的我因为清高、愚昧以及早已深入骨髓的懦弱而浑然不觉,到底是谁在谵妄之中呢?

酒局依然在继续,而且愈演愈烈,多年的舞文弄墨让我以小说《一个啤酒主义者的独白》在这个文坛立足,得意之余,我还以为我另有追求——一种与当下政治无关的“求道”,我喝酒、写作、东游西逛,实则基本上是在花天酒地醉生梦死中挥霍光阴。

而那时的俞心樵,正在这曾被他形容为“阳光万丈的祖国”(他说的是哪里呢?),在终日见不到阳光的牢笼里与黑暗为伍,他没有消沉,他后来说——在没有光明的地方,黑暗也是一盏灯。我从一个侧面略微见证了一下我们这位“黑暗中的舞者”。

大约七八年前,我游荡到东南沿海的一个小城,碰到一位当地文青,在酒酣耳热之际,他聊起他爸爸,说改天去他家好好喝一顿,他说他爸有很多故事可聊因为他爸是典狱长,我心说这个地方或许真来对了,因为我知道俞心樵应该就在这里“接受劳动改造”,来这里本就打算有可能的话去看看他。于是我跟这小哥们说了我的意图,小哥们拍着胸脯说没问题,并掏出手机就给他爸打电话,在电话里他先吹嘘了我一番,然后让我跟他爸具体说,我接过手机,电话那头他爸果然热情,叽哩哇啦欢迎我去他家做客,我客客气气跟他说我能不能先去您“单位”做客?我说我想去看一位朋友,他爸说没问题啦没问题啦,并问我,你那位朋友叫什么名字?我说叫俞心樵,电话那头没出声,半晌沉默过后,他爸恢复了正经,嗓音也换成了另一个人,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对我说:俞心樵这个人,我劝你还是别见了……

那一次,俞心樵没见成,典狱长家也没去成。那天在电话里他爸跟我说了俞心樵在里面差点没把笼子折腾散架了,并说他已被迁往别的地方……

再见俞心樵,是在他出来之后的一个酒局上,他不再端着杯二锅头游走,而是稳稳坐定,他头发胡子稍显蓬乱但眼光明亮锐利,跟我一样他只喝常温啤酒,他说身体不比从前了,是的,我们都已步入中年,而且都是以折腾的方式步入中年,我的折腾渐渐变成一场不彻底的自残,一场自演自看的独角戏,甚至变成了巨人的痒痒挠……而俞心樵依然写诗,为谋生计,他也画画,他还在挑战巨人,以一个“人”的名义。

在这片土地上,如我一般有意无意绕过政治而“别有追求”的比比皆是,搞艺术,做学问,玩手艺,做买卖,居家过日子……我们习以为常,不能要求我们每个人都以俞心樵的方式挑战巨人,也不能要求我们因与巨人为伍而终日在羞愧的自责中度日,但,总能要求我们不要这样心安理得吧,总能要求我们不要挣俩小钱出点小名便得意洋洋吧?因为在黑暗中,最多也只是苟活。

有必要进行一场关于黑暗的自我教育了,先从“啤酒主义者”们做起吧,在此,让我们低下头来,敬俞心樵一杯,然后浪诗一首,预备齐——“在你那阳光万丈的祖国|只有我还没读过你的诗|只有我未曾爱过你……我要向蓝天认错|向白云认错|向青山绿水认错|最后向你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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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9-25 0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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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分类: 错别字

 

 

go heart cry

to sky close

like me dark

dont take smile

like cloud Disturbed

please keeping

like me dark

shake moon tear

eyedrop sea dark

like u

must be like me

dark u

 

far far way

shark love

miso?

whats meaninggggg?

who konw who one who just moment who here who u who dark me who like u dark wh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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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ut

zhang xuh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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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分类: 美丽床单

 

 

别试图去补救无望的过失,别在愚味、庸俗和猥琐的事上浪费你的生命。这些东西是我们这个时代病态的目标和虚假的理想。去过你奇妙的生活,点滴都别浪费。——王尔德

 

这是关键时刻能救人命的句子。

merc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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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9-13 0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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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分类: 错别字

 

 

说动了心去看增辉的电影,

很消沉的一个剪影。798伊比利亚画廊《感情动物》,

开幕极其细腻的特写镜头,我抱定了这是科幻题材的电影呢。

至少超掉一些现实吧。没料到,还是不出圈儿的虚张画面,夸大情绪渲染的艺术图片电影,

长镜头,空泛无语,逼近真实的时候往往离真实最远。

噪音,想把观众活活整死,恨死酱紫的导演啦,扭曲。

一句话,看得我想死。饿得心慌,看完立马离开了,懒的和他们再打一个招呼。

再看他们的微笑。心有余悸。

 

和卫华小蔷共进晚餐。他们是特让我有食欲的好友之最,

这不好解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食欲不好,有很长时间了,唯独见到我至亲的朋友,

我才能打开我的胃口。

他们捡了一只小狗狗,波密。奶白色,两颗小铃铛,波玲玲的。不点儿大~

夜里11:30,去帮他们的朋友喂猫,找到住址已经12点过,

摸黑进了一个小区,我抱着波密坐在后座,波密死睡在我怀里,

波密睁开眼时,面前系一只肥硕如大肉包子的加菲猫!

虎视眈眈的从里屋的床上碰下来迎接我们。

我们填满的猫粮。清水。清理了猫砂。难以置信的用它的玩具和这只猫猫在半夜的北京和平里某小区的某间民宅玩耍了一会儿。

开车走掉。返回家内。深陷床内。一觉天亮。

 

上午直奔三影堂。路途周折。从2号线迂回至13号倒10号三元桥,公交641大山子倒688。

在三影堂留了字条:拜托荒木先生工作室地址事宜。与卢丽清交换号码。

收了两件祖咒的T恤,哈哥的图,黑白各一。100块。

森山大道《犬的记忆》。150块。

摄影展览:记忆有2。

肖贺华,奇异的晨练场所,人老去的时候姿势随着一起老去。

仇敏业,处理垃圾高手,垃圾碎片组合,超现实形体,系另一种淫荡。

 

重点这件事。祖咒的《庙会之旅2》《你知道对方在哪一边》的首发式。

路路神蛤汇聚MOMA。

神兽下凡般。

祖咒用319的《苦鬼》开场。提醒大家这是苦鬼层出不穷的年代。应该安静。不要骚动。

接下来,像上幻灯片历史课一样,

银幕上是歌词,全场熄灯,放了两首歌,《吹牛》,《钉子户》。

吹牛 “天不尿我我尿天,艾未未是我的小毛驴....章子怡是我的小媳妇,左小咒是个看门虎.....我本是老天爷他干爹。”

钉子户 写给钱云会,一个被红色卡车压成两截的村长。

祖咒状态不错,整个发布会像相声晚会。张晓舟和老罗气都快断了,嘿嘿。

签售时碰到了莫逆,他给我拍的照片我喜欢死了,把我拍得跟左小祖咒塞的!哈哈哈,有点儿知己那意思,什么都不用说。

他在微波把照片@我了。祖咒也发了大拇指。羞射~

和花花波波那兔久久四奶相对,拥抱作别,不摇A昆昆高材生7叔2000后会有期。

没和他们一起吃晚饭我很遗憾。但木办法,偶另有一局。中秋之后再聚吧。

 

回到卫华住处,(就在MOMA对面),我们三人旋即奔向朝阳9剧场。

《小社会》草台班,导演赵川,上海人。小范给我们搞到的票,我们坐在最靠近场地的位置。

批判题材的戏剧,里面有好几首诗都很到位。道具很巧妙,黑色充气垃圾袋,声控鹦鹉,半导体,婴儿车,砖头,饮料瓶。

整个舞台就是一个垃圾堆。

小范钻在一个垃圾袋子里,不停的往袋子里塞垃圾瓶子。直到把自己埋在袋子里。

药片,书籍。这是个隐喻。是疯子那出戏。

巧遇狗子,简单打了招呼,呵呵 他还是很可爱的,虽然一直保持着愤青的姿态。

演出完毕后,卫华帮他们一起拆了台子,没和他们一起宵夜,我们三人都倦了,

只想着回家啊 就要做一锅热乎乎的汤面~

再说 波密还在家呢。^^

我下厨做的西红柿汤面,好吃哦~~~没放蛋都这么好吃!卫华家的碗也好漂亮!

洗洗睡睡。

 

早上磨蹭到十点多,返回天津。

卫华磨了豆浆~黄豆+黑米,好喝!哈哈哈哈,我肯定是给他们留下贪吃的印象吧!可我平日真的不是酱紫哦!

 

《吹牛》听了一路。

信誓旦旦滴。

 

 

咪呜~

加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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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9-09 2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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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分类: 错别字


2011-9-9

落寞如衣?

降落伞说明 



嘴巴被某人撞出一个包,现在还肿着。

 

昨个作陪朋友买男装,我们俩不停的发现新奇设计的好东西,很开心,

男装越发精致,细腻,如某人。

剪裁独特的西装,棉质,暗哑的细条纹,不做包缝的底边收尾。

立裁收口裤装,阵列水玉,质地硬朗,绝对偏见的敏感类。

尖尖简装复古皮鞋,金属马赛克,后跟拉链,燕尾裁剪鞋腰。

巴尔扎克也妖媚。

洛丽塔肿麽办。

我的这个朋友,相当别致,系一个驾驭各种国度风格的人款。

丫立志做一少妇杀手。我给他追尾变态二字,不是贬义,为术语用。

虽然我通常对于风华正茂不当使用的人才标签为变态。

用于他,那是因为他可爱得到了变态的地步。

什么烂衣服穿在他身上都玛丽儿滴有了活力,真的有够变态。

严重一点说,就要用到死灰复燃。

人到底是为了什么在穿衣服呢?

不是要那个遮羞的答案。

人为什么要穿不一样的衣服?款式换,颜色换。

甚者性别对调。

衣服后面到底藏着什么东东呢?

苦涩酸甜麻辣芥末?

腰果鲜贝萝卜百合?

反正是一堆苦天酸涩的玩意儿。

我看到的是一个被寂寞接近逼疯的人。

 

大多数人的着装风格不会超出两种。可以是截然对立的风格。

这个不难辨别,镜子可以说明。

前提是你了解自己。才能对自己的属性一目了然。

 

分裂人格的人,就会不同程度趋向于不同的属性。

界限模糊,情感表达不明。

难道漂亮衣服正好迎合人类内心空虚的对称?

那我贩卖的岂不是空虚。。

如果每一个人都有一颗妖媚的心。

女人如是。男人亦复如是。

那这个世界岂不是落寞孤独冷寂的天堂?

黑暗往来徘徊的必是你一人。

每一个人。

所以都不是一个人在面对不一样的事件。

一个集体落单的荒谬云。

雕塑家说,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

没有串行跑题,

就是在用衣裳说落寞。

 

加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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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分类: 美丽床单




我为什么要写作


王小波


 


有人问一位登山家为什么要去登山——谁都知道登山这件事既危险,又没什么实际的好处,他回答道:“因为那座山峰在那里。”我喜欢这个答案,因为里面包含着幽默感——明明是自己想要登山,偏说是山在那里使他心里痒痒。除此之外,我还喜欢这位登山家干的事,没来由地往悬崖上爬。它会导致肌肉疼痛,还要冒摔出脑子的危险,所以一般人尽量避免爬山。用热力学的角度来看,这是个反熵的现象,所发趋害避利肯定反熵。

现在把登山和写作相提并论,势必要招致反对。这是因为最近十年来中国有过小说热、诗歌热、文化热,无论哪一种热都会导致大量的人投身写作,别人常把我看成此类人士中的一个,并且告诫我说,现在都是什么年月了,你还写小说(言下之意是眼下是经商热,我该下海去经商了)?但是我的情形不一样。前三种热发生时,我正在美国念书,丝毫没有受到感染。我们家的家训是不准孩子学文科,一律去学理工。因为这些缘故,立志写作在我身上是个不折不扣的反熵过程。我到现在也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干这件事,除了它是个反熵过程这一点。

有关我立志写作是个反熵过程,还有进一步解释的必要。写作是个笼统的字眼,还要看写什么东西。写畅销小说、爱情小诗等等热门东西,应该列入熵增过程之列。我写的东西一点不热门,不但挣不了钱,有时还要倒贴一些。严肃作家的“严肃”二字,就该做如此理解。据我所知,这世界上有名的严肃作家,大多是凑合也算不上。这样说明了以后,大家都能明白我确实在一个反熵过程中。

我父亲不让我们学文科,理由显而易见。在我们成长的时代里,老舍跳了太平湖,胡风关了临狱,王实味被枪毙了。以前还有金圣叹砍脑壳等等实例。当然,他老人家也是屋内饮酒,门外劝水的人,自己也是个文科的教授,但是他坦白地承认自己择术不正,不足为训。我们兄弟姐妹五个就范此全学了理工科,只我哥哥例外。考虑到我父母脾气暴躁、吼声如雷,你得说这种选择是个熵增过程。而我哥哥那个例外是这么发生的:七八年考大学时,我哥哥是北京木城漳煤矿最强壮的青年矿工,吼起来比我爸爸音量还要大。无论是动手揍他,还是朝他吼叫,我爸爸自己都挺不好意思,所以就任凭他去学了哲学:在罗辑学界的泰斗沈有鼎先生的门下当了研究生。考虑到符号逻辑是个极专门的学科(这是从外行人看不懂得逻辑文章来说),它和理工科差不太多的。从以上的叙述,你可以弄明白我父亲的意思。他希望我们每个人都学一种外行人弄不懂而又是有功世道的专业,平平安安地度过一生。我父亲一生坎坷,他又最爱我们,这样的安排在他看来最自然不过。

我自己的情形是这样的:从小到大,身体不算强壮,吼起来音量也不够大,所以一直本分为人。尽管如此,我身上总有一股要写小说的危险情绪。插队的时候,我遇上一个很坏的家伙(他还是我们的领导,属于在我国这个社会里少数坏干部之列),我就编了一个故事,描写他从尾骨开始一寸寸变成了一条驴,并且把它写出来,以泄心头之愤。后来读了一些书,我现卡夫卡也写了个类似的故事,搞得我很不好意思。还有一个故事,女主人公长了蝙蝠的翅膀,并且头发是绿色的,生活在水下。这些二十岁前的作品我都烧掉了。在此一提是要说明这种危险倾向的由来。后来我一直抑制着这种倾向,念完了本科,到美国去留学。我哥哥也念完了硕士,也到美国去留学。我在那边又开始写小说,这种危险的倾向再也不能抑制了。

在美国时,我父亲去世了。回想他让我们读理科的事,觉得和美国发生的事不是一个逻辑。这让我想起了前苏联元帅图哈切夫斯基对大音乐家萧斯塔科奇说的话来:“我小的时候,很有音乐天才。只可惜我父亲没钱给我买把小提琴!假如有了那把小提琴,我现在就坐在你的乐池里。”这段话乍看不明其意,需要我提示一句:这次对话发生在苏联的三年代,说宛了没多久,图元帅就一命呜呼。那年头专毙元帅将军,不大毙小提琴手。文化革命里跳楼下吊的却是文人居多。我父亲在世时,一心一意地要给我们每人都弄把小提琴。这把小提琴就是理工农医任一门,只有文科不在其内,这和美国发生的事不一样,但是结论还是同一个——我该去干点别的,不该写小说。

有关美国的一切,可以用一句话来描述:“American‘s business is business”,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那个国家永远是在经商热中,而且永远是一千度的白热。所以你要是看了前文之后以为那里有某种气氛会有助于人立志写作就错了。连我哥哥到了那里都后悔了,觉得不该学逻辑,应当学商科或者计算机。虽然他依旧未证出的逻辑定理,但是看到有钱人豪华的住房,也免不了唠叨几句他对妻儿的责任。

在美国有很强大的力是促使人去挣钱,比方说洋房,有些只有一片小草坪,有的有几百亩草坪,有的有几千亩草坪,所以仅就住房一项,就能产生无穷无尽的挣钱的动力。再比方说汽车,有无穷的档次和价格。你要是真有钱,可以考虑把肯尼边遇刺时坐的汽车买来坐。还有人买下了前苏联的战斗机,驾着飞上天。在那个社会里,没有人受得了自己的孩子对同伴说:我爸爸穷。我要是有孩子,现在也准在那里挣钱。而写书在那里也不是个挣钱的行当,不信你到美国书店里看看,各种各样的书涨了架子,和超级市场里陈列的卫生纸一样多——假如有人出售苦心积虑一页页写出的卫生纸,肯定不是好行当。除此之外,还有好多人的书没有上架,窝在他自己的家里。我没有孩子,也不准备要。作为中国人,我是个极少见的现象。但是人有一张脸,树有一张皮,别人都有钱挣,自己却在干可疑的勾当,脸面上也过不去。

在美国时,有一次和一位华人教授聊天,他说他女儿很有出息,放着哈佛大学人类学系奖学金不要,自费去念一般的大学的law school如此反潮流,真不愧是书香门第。其实这是舍小利而趋大利,受小害而避大害。不信你去问问律师挣多少钱,人类学家又挣多少钱。和我聊天的这位教授是个大学问家,特立独行之辈。一谈到了儿女,好像也不大特立独行了。

说完了美国、苏联,就该谈谈自己。到现在为止,我写了八年小说,也出了几本书,但是大家没怎么看到。除此之外,我还常收到谩骂性的退稿信,这时我总善意地想:写信的人准是领导那里挨了骂,找我撒气。提起王小波,大家准会想到宋朝的四川拉杆子的那一位,想不起我身上。我还在反熵过程中。顺便说一句,人类的存在,文明的发展就是个反熵过程,但是这是说人类。具体说到自己,我的行为依旧无法解释。再顺便说一句,处于反熵过程中,绝不只是我一个人。在美国,我遇上过支起摊来卖托洛斯基、格瓦拉、毛主席等人的书的家伙,我要和他说话,他先问我怕不怕联帮调查局——别的例子还很多。在这些人身上,你就看不到水往低处流、苹果掉下地,狼把兔子吃掉的宏大的过程,看到的现象,相当于水往山上流,苹果飞上天,兔子吃掉狼。我还可以说,光有熵增现象不成。举例言之,大家都顺着一个自然的方向往下溜,最后准会在个低洼的地方汇齐,挤在一起像粪缸里的蛆。但是这也不能解释我的行为。我的行为是不能解释的,假如你把熵增现象看成金科玉律的话。

当然,如果硬要我用一句话直截了当地回答这个问题,那就是:我相信我自己有文学才能,我应该做这件事。但是这句话正如一个嫌疑犯说自己没杀人一样不可信。所以信不信由你罢。

萝卜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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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8-14 0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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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奶

杂谈

分类: 微波7秒照相机
 

配乐
kid loco
kill your darlings
2001


无花果的小内部
对面奶奶给哒,舍不得吃也要吃,索性给它拍了套写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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