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子咬定是自己一人作案,而现场却留有3把砍刀
湖南新邵县一起孙子砍杀“爷奶”案的真相调查
近日,家住湖南省邵阳市新邵县陈家坊镇侯家村11组的村民侯东平向记者反映,他的父母于2009年10月10日晚上在农村老家被人惨遭杀害。随后,当地县级公安机关侦查后得出结论:他父母的死亡就是自己的亲孙子侯敦所杀(侯敦是侯东平的儿子)。
可是,令死者大儿子侯建平和大女儿侯庆华怀疑的是,死亡现场发现了3把砍刀,自己已经死亡的父母被砍刀杀后还被人移动过。县公安局说这起事件就是死者的孙子侯敦一人所为。但是,侯东平的儿子侯敦今年才13岁,长得很瘦弱,他在当地的镇中学上初一,而他的父母身体结实、身材高大,这样的小孩一人能同时用3把砍刀在疯狂地砍自己的亲爷爷奶奶后还能很轻松地去搬动两具尸体吗?为此,家属对县公安局的结论提出了强烈的质疑,但当地公安机关拒不改正,仍执行此前的结论。
死者儿子细说事发经过
2009年10月26日早上8时,记者踏上了前往当地采访的列车。当晚6时抵达当事人家里后,侯东平向记者介绍了此事件的整过过程。以下是侯东平对记者所做的的叙述。
2009年10月11日,我接到家里大姐打来的电话,说父母被人杀害的事情,听了后我连夜从广东东莞赶了回来。到家时已经是晚上12点多。我顾不得一路的颠簸与劳累,亲自去老屋看了一下现场,还去左邻右舍那里了解了一下情况,我家有一个堂嫂,她说案发的晚上她听到我爸爸传出的两声叫喊:“抓贼……”当时是晚上,我家的门全部是关上的,堂嫂听得不是很清楚,后来没动静她也就睡了。
我还问了自己家的亲叔叔(他的家就在自己家的后面),他没有听到声音,也没有看到侯敦出门,至于什么时候上学他也不知道。
侯东平的大姐侯庆华说当时家里的东西包括一楼和二楼的东西都翻遍了(楼上和楼下各3间房)。当天下午,镇派出所干警赶到后封锁现场,后来县公安局刑警大队警察赶到现场后勘查、拍照,还给母亲尸体做了解剖。县公安局主管刑侦的副局长唐城就开始下结论,他说就是此事就是我自己的儿子侯敦一个人做的案,还说我们家属可以准备后事了!
2009年10月12日,我赶到县公安局去找主办此案的龙支队长,支队长也明确地告诉我,此案就是我儿子一人所为,还说我儿子的本质并不坏,我可以把他带回去好好教养!
当时,我要求支队长拿自己儿子的口供给我看,我看了后发现口供中有很多地方有疑点,我向他提出时,龙支队长不能给我任何解释。我只好自己带着儿子回家询问一些细节。
当天下午,回去后我的大姐、侄儿、外甥、堂弟等都一起问我儿子:爷爷奶奶是不是他一人杀的?大家还对儿子进行了长达2个小时的教育后,我儿子才说出了参与此案的还有自己的一个同学。据侯敦交待说,他的同学陈某和他商量一起来家里抢钱,还要他把奶奶打晕。
2009年10月10日晚上,侯敦先回去了,陈某还对侯敦说晚上要他把后门留着,不要栓,另外再放一把柴刀在门口。吃饭后,奶奶在房间里洗碗,侯敦和爷爷在睡觉的房间里看电视。突然,侯敦听到奶奶的声音,他还以为是奶奶在叫他,侯敦跑过去看到陈某已经将奶奶杀死在地上了。陈某当时还戴着黄色胶手套,手里握着事先放在后门的砍刀,还对侯敦说,你不要出声,出声就砍死你!
侯敦当时也被吓得浑身发抖,陈某又威逼侯敦也去砍他的奶奶一刀。儿子侯敦被逼无奈,只好对奶奶的右手轻轻地砍了一刀(这一点,侯东平向记者强调,他还问了跟他母亲穿寿衣的人,这一点与侯敦所说的情况很吻合)。然后,陈某要侯敦先去爷爷看电视的房间并要侯敦在其爷爷过来时吹口哨为陈某报信。当晚侯敦的爷爷准备沏茶喝药,侯敦用手拖住爷爷表示要自己去给他倒水。可爷爷还是坚持自己去倒水喝药。在侯敦的爷爷去吃饭的房间倒水时,被躲在一旁的陈某砍死。当时爷爷还喊叫了一声“抓贼”,陈某将爷爷砍倒后又要侯敦在爷爷的脖子上割了一刀,侯敦还是照做了。
陈某在做完后还要侯敦分别在三把刀上面摸了一下(侯东平向记者解释了一下现场为何有三把砍刀的原因:家里的厨房做饭有一把刀,后门放了一把柴刀;切菜时还有一把菜刀,总共三把刀),然后陈某要侯敦用方便袋将三把刀都装在一起藏了起来。最后两人一起去奶奶身上翻钱。侯敦说陈某在奶奶身上找到了515.50元钱,还有一部手机。陈某拿走了500元钱,余下的15.50元钱留给侯敦了。在楼上也翻了一会后,陈某在侯敦手电筒的照亮下从后门走了。侯敦进来后自己动手将爷爷奶奶的尸体拖到了堂屋,然后还在看电视的房间里看了一晚上的电视。次日,他还背着书包去上学附近的网吧里上网。直到被公安局的人员找到带回。
死者家属质疑警方的结论
在采访中,死者的大儿子侯建平提出了自己的3点质疑:1.侯敦今年才13岁,长得瘦弱,整个体重也不过70多斤,凭侯敦所说的是他自己一个人将爷爷奶奶的尸体拖到堂屋一事是不可能的——他父母足有120多斤重,单凭一个13岁的小孩是不可能拖动两个体重是自己2倍的东西的。如果真的能拖动,那么侯敦身上应该有砍杀时溅出的血迹,而且父母的衣服至少也应该有被拉扯的痕迹。事实上,自己父母的衣服都比较整齐,但侯敦交待在他搬动尸体时的先后顺序跟现场的情况也不对,这点就值得怀疑。2.侯敦奶奶家里的现金至今下落不明,据自己老家附近的乡邻透露,侯敦奶奶身边的现金不少于5000元,在侯敦身上只搜到15.50元钱,我们在清理家里的东西时,没有发现任何现金。我们家属要求公安局追查也没有结果。3.我们家属搞不明白,侯敦的作案动机,如果为了要钱,他有很多机会去拿,完全没有必要采取这种方式去砍杀自己的亲爷爷和奶奶。
2009年10月27日,死者的小儿子侯东平(侯敦的爸爸)对记者也说了一些与此相关的情况:2009年10月13日,我听儿子侯敦说了还有他的同学陈某参与作案后立即打电话去县公安局作了反映。次日上午10点,县公安局主办此案的龙支队长开车将我和儿子侯敦还有大姐带到了镇派出所作了笔录。龙支队长对陈某也实施了抓捕。
在镇派出所审讯时并没有结果,我先回去办理父母的丧事了。回去后,龙支队长在未通知我的情况下将我儿子侯敦带回了县公安局。第二天,龙支队长跟我讲,此案还是我小孩侯敦一人干的,跟他的同学陈某无关。县公安局在将陈某关押了一天后将其释放。当天,县公安局通知我们家属下午三点半在镇政府会议室开案情通报会。在会上,刑警队的刘大队长将案情作了陈述。当时我们家属对其陈述的疑点发表了看法,但公安局都作不了合理的解答。
负责刑侦的唐城副局长还讲了一些很难听的话:“……我们这个无关紧要的案子破不破对我们来说都没关系……我已经参警30年,不可能就倒在你这个案子上……”我们家属听了都很气愤。
后来,唐城副局长说我们想真正弄清楚事情的原委可以自己去公安局问侯敦。当天下午,我和大哥、大姐三人租车赶到县公安局,由龙支队长亲自询问侯敦是谁杀了爷爷奶奶的,侯敦当时还说了就是陈某所杀。后来唐副局长也问了,侯敦还是一样的回答。
我们质问唐副局长侯敦所说的还有一个人是杀害我父母的凶手为何还不立即抓人时,他没有任何答复。我们出来时,侯敦被公安局扣下了。我们要求家属留下一人陪同侯敦时,警方不同意。
2009年10月14日下午2点半,我再次在县公安局里见到了侯敦。那个时候,他已经被转移到了县武装部一个房间里面,还有一个女的在里面,公安人员说此女的是县里的一个教师,在这段时间,县公安局对侯敦采取了何种强制措施我们都不得而知。但此事,侯敦的“口供”就一口咬定是自己一人杀死爷爷奶奶的。
办完父母的丧事后,我又开始去县公安局交涉此案的进展情况。我在处理父母后事的过程中接到过很多莫名其妙的电话,其中一个是县公安局刑警大队长的弟弟(我初中时的同学)打来的,他要我将儿子接回家,千万别送少管所,还说里面是多么的黑暗。
还有一个40岁的女教师(她自称是教师,先说是侯敦的老师,后来又说她来这里是做此课题研究的)她还为侯敦买来一身衣服和书,也要求我将儿子接回来,别送少管所。
此后,我们家属多次见到侯敦,询问爷爷奶奶被害的原因时,他一口咬定是自己杀的……
记者与涉案凶手侯敦展开一番“纸上对话”
2009年10月27日上午,记者在死者家属的带领下去县公安局的接待大厅里见到了死者的孙子侯敦。带侯敦进来的一位警察还带着一个数码相机对家属和记者一一作了摄像。
坐在记者面前的侯敦瘦弱的身材加上一脸的天真和稚气,让人怎么也想象不出来他是怎么能一个人同时用三把刀砍死他的亲爷爷和奶奶的。
待他大伯侯建平和姑妈侯庆华还是围绕这到底是他一人杀害爷爷奶奶还是两人参与杀害一事时,记者隐隐约约听到了侯敦所说的方言中知道了其中的一些细节。由于旁边的便衣警察看得很严格,记者只是将要询问的几个问题写在信纸上递给了对面的侯敦,让他用笔作回答。下面是记者用笔与侯敦的一番“对话”。
记者:此案是你一个人干的吗?
侯敦:是。
记者:为什么要这样做?
侯敦:我先前只是想打晕爷爷奶奶拿钱去上网,后来奶奶和爷爷都大声叫喊,我怕别人听见,就用刀砍了。
记者:事发的经过是怎样的?
侯敦:2009年10月10日晚上8点10份左右,奶奶在洗碗,爷爷在房间看电视,我想趁奶奶在洗碗的时候打晕奶奶然后拿钱上网。后来,我拿刀背朝奶奶的头上打了一下,奶奶转身看着我手里的刀就大喊,要我爷爷快来。我怕被爷爷听见,就用刀砍了奶奶的头,奶奶站起来想走,脚被洗碗的盆子绊倒了。我就用毛利刀(有些缺口的柴刀)砍,总共砍了10多刀。后来奶奶就躺在地上喘气。我就去拿了另外一把没有缺口的毛利刀过来又砍了两刀。然后,我就把有缺口的毛利刀放在了柜子里,把没有缺口的毛利刀洗了就放在身后就过去和爷爷看电视。到了晚上9点钟,爷爷上完厕所回来就要去沏茶喝药。我说我去,爷爷说不用了。爷爷就过去了,然后我就用刀背打了爷爷的头,爷爷就大喊,快来人啊,快来人啊!我怕别人听到就用刀砍了。大约砍了10多刀,砍完后我就去翻东西,翻到了2个戒指,一些一分两分的纸和铜钱,两包沙烟和一部手机。然后我就把爷爷奶奶拖到堂屋,还用灰把血扫了。后来我就一直在看电视不敢睡。
记者:你确定没有别人的帮忙吗?
侯敦:确定没有别人。
当天下午,在县公安局记者结束对侯敦的采访后与死者的大女儿侯庆华驱车赶到了她父母住的老家里。死者的外甥杨坚志(侯庆华的儿子)带领下,在这个老屋里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并拍了一些现场的照片。
杨坚志对记者也说了案发现场的一些细节。他说外婆的后脑壳被人砍了10来刀,右手几乎被砍得只剩下一层皮。外公的头正挨着门槛,头朝天,而且肚子上的的衣服扯出,头上都是血。外公身上的133元钱未被搜出来。外婆的头与外公的头相反,她还用一只手挨着外公,左手摸着后脑壳。
在此,他也提出了自己的质疑:1.侯敦这样一个13岁的小孩还患有乙肝,他能一人杀死爷爷奶奶是不可能的。他爷爷奶奶的体重都超过120斤,还都能挑80斤重的东西,如果侯敦这么小的身材要将两位老人拖到堂屋是不可能的(而且拖的下面都没有血)。2.侯敦的“口供”前后不一致。他最初杀人说是将刀放在背后还陪爷爷看了一个小时的电视。他说爷爷要去喝药,在倒水时爷爷被奶奶绊了一脚。侯敦说倒在地上他用刀在爷爷头上砍了几刀——事实上,爷爷倒时应该是面部朝下,怎么可能刀会砍在面部呢?3.如果侯敦一人杀人,他怎么用得上3把刀?这也是不合逻辑的。
结束这次采访后,为了保证新闻稿件的准确、客观、公正,记者给新邵县公安局刑警大队长刘跃打电话询问他对此事的看法。刘队长在电话里对记者说,他不好说什么,关于这个案件,他们家属已经在湖南省政府的网站有过投诉,省政府对此事也有过答复,但家属就是不满意。(记者雷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