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的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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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03-31 01:26:06

    无名歌

     

    我想向你娓娓而谈一个故事,这个故事为你熟稔,却又一直未被真正所知。那个身着白衫的姑娘,正在高高的台上唱着简单的歌,跳着简单的舞。只所以说她的歌是简单的歌,因为她似乎在漫不经心地向人哼哼着什么,但又丝毫看不出有哪句歌词她唱得不专心。她身着袭人的白色长衫,这样是不适于舞蹈的,你也知道。所以她唱着唱着,脚步向前迈动了几步,然后又转过身来,向后面迈动了几步。踏着音乐的节拍,她的步子在刚搭建成的简易的地板上一顿一顿的。这就是她的舞蹈了。但你不可否认,她这种平静而拙拙的舞蹈,实际上是十分可人的,如她简单的歌声,自有她的妙处。所以她像一只优美的天鹅,在一泊碧绿的湖泊边踏浪而行,在你的惊讶与注视中,舒缓地汲水,然后又涉水而去。

     

    我病了。

     

    首先,我是一个诗人,“时间不是治疗者,病人不再在这里”。我想表达的是,那个姑娘唱歌的姿式和模样并未被我所见。因为这个春天,雨水和阳光实在都来得太迟了些,诗人的吟唱还像春天本身一样,被层层包背,尚未竞相开放。我一直躺在床上,等待着春天的消息。有些心急。那晚,我嗅到了黑色的阳光,它们暗穿过雨水和淋湿的空地,穿过细密的树林,这是春天终于来了。我感到了手指上有一种钻心而又十分缓慢的疼痛,就像是树芽从树窝里钻出那般,牵动神经,但颤抖往往被人忽略。就是在这时候,我嗅到了她的歌声,那个白衣女子的歌声。于是,我靠在床上,把双手拿起来,五指并拢,两只手交叉着,在空气里轻声敲击,敲了又敲。

     

    有一种说法,说那个姑娘在某一天里,怀抱着一把吉它,身着她那身尘埃不染的白色长衫,行走在远方的天空下面,牵动起远方天空中的朵朵白云。这样的说法是有根据的,你看,她身着白衣,奔走在云朵下面,头顶上的天空如此湛蓝,而偶尔掠起的几棵白云,就像是被她亲手放飞的风筝。天空、大地、远方,还有风筝和白云,都是十分美好的事情,像梦幻一般。对梦幻我是最在行的了,这个,慢慢在后面的故事中你会知道。

     

    那个春天到来的晚上,我并没有挤身于人群之中,目睹那个白衣姑娘唱歌。我和很多人感知事情的方式是不一样的。比如大家对声音的感知,是靠听觉。大家对形影的感知,是靠视觉。而我不可能是这些,因为我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而且还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这简直是糟糕透了,看什么,听什么,说什么,都变成了一件十分费力的事情。所以最终一定出乎你的意料,我对那个姑娘的音乐,对她的白衣,对远方天空、云朵和阳光,都要靠嗅觉和味觉以及别的感觉来实现。比方用我的鼻子,我的嘴巴,我的舌头,我的皮肤、我的手指,或者还有我那还不太笨的脑子和思维。思维和臆想是有所区别的,千万不要借此作为嘲讽我的借口。实际上,抛开诗人,我只是个大家常说的病人,思维和脑子都不正常,其它方面都是好的。可我固执地认为,我的思维和脑子都还是正常的,而且还好,我亲爱的鼻子、嘴巴还有舌头,还有身体的本身,这几个家伙还是我做事最认真的朋友。

     

    那个姑娘在唱歌,我在某处观望台上。我嗅到那次她奔跑在云南那样一个彩云之南的地方,她的衣裙在微风中窸窸窣窣地作响。那天她也是唱着歌,跑啊跑,云是白色的,她的声音也是白色的。白色的,就是在我的鼻子里痒痒的,在我的舌尖上麻麻的那种颜色。就是让我感到了那个地方遥远和纯净的颜色。我坚信她在云南的那些日子里,除了怀抱吉它奔跑,她还在一种用手工纸订成的本子上写歌。因为我抚摸那些本子,有一种太阳的味道,白色的,还暖哄哄。我用手把那些歌词抓了一把塞进嘴里,我感到了舌尖上的奔跑,带动了一股白色的风,甜丝丝。哦,云南,应该说比天空还远的地方。关于云南,我不应该进行如此的表白与总结,因为我实在是不应该说的,因为我的这一席话,通过我一个失声的,没有语言能力的瞎子和失聪者的表达,与其说,那与不说的结果是一样的,因为说出来大家不懂,也不会有用。

     

    我躺在床上,又许久没有做梦了。

     

    你知道,我的世界因为嗅觉、味觉的混合以及辅以头脑的想象而显得十分混沌。在努力完成对一件事情感知的过程里,外人往往很难领略这种艰辛。比如吧,你说话所发出的声音,我要感受到它,再传递出去,这之间不仅仅是听到并说出去那么简直。这中间需要经过多重的关口来加以转折,就像牛顿所讲的能量的守衡一般,先要把一种力转化为另外一种力,一种能量转化为另外一种能量。我要先把声学转化为力学,在转化完成这种能量之后,我才能接受到你的声音,这些声音于是存放入我的脑子里,贮存成一种我所不了解的事物,我称之为介质。成为介质后,然后再用一种大家所不通行的方式把它表达成为语言上的东西,也就是把声音传递出去。而我的语言,又有别于传统意义上的语言,他不是用口发出的声音和用笔书写的文字。总之,讲这个过程太复杂了。况且在我的世界里,牛顿的定律也是不通用的,他讲究了一种能量上的转变与守衡,而我的世界,我的头脑在收集、感知与信息处理、输出的过程里,往往还存在着一些质变的过程。一种东西变成了另外一种东西,才能在我的世界守衡。这是我和普通计算机的区别。在盖茨搞出新PC之前,这个事情不好说清楚,反正就是这个样子的,好在我现在遇到人了基本不用解释,一般人也不会把我当成听不懂也说不出的无赖。

     

    那个姑娘,白衣的姑娘,站在台上唱歌。为什么一定是白衣的姑娘,为什么一定是在唱歌,你是不是十分地肯定?的确,我不太肯定,但对我这却是必然的。因为在我的介质里面,她是一蹦一蹦地,跳着那种天鹅般的舞蹈,唱着美丽稀松的曲调。在此之间,我用触觉和味觉还有嗅觉系统,收集了一系列的她的信息残片。只所以说是残片,是因为我单一的触、味、嗅觉系统并不能完美而独立地完成信息收集任务。它们往往需要互补。现在,我把那些残片填补在一起,所以看到了她的白色衣衫,听到了她的低缓歌声,其实这是一种复原的感知方式,在黑色的空气里面,她像胶片上的影像,被我弄得显影出来,因此十分瞩目。当然那晚的舞台,还有五颜六色其它的灯光,耀得她白色的衣衫不断变幻着衣色。没办法,你知道,我的这个样子,对太复杂的事情不敏感,太杂了就分不出来,就像是一台不太灵光的黑白相机,你不要指望拿它能拍出彩色的照片。所以越简单越好。所以,好了,我只明白了,那是一袭白衣,在夜空中就像是在灿烂地燃烧,不管灯光和施放的烟火,又是多么地缤纷。而她跳的舞蹈,那就是一种简简单单的舞蹈。她唱的歌,那就是一种简简单单地哼着唱的歌。

     

    我侃侃而谈,说我知道她的旅行,而不告诉你原因,这是卖关子的说法。其实是她的音乐带来了这个春天,而作为歌手的她的旅行,让诗人产生了深深的共鸣感。你知道,深爱艺术的人都是彼此憨厚并彼此忠诚的疯子。春天到来的这个晚上,我十分准确在捕捉到了这一信息,并在我的头脑里得以信息的处理。我从床上一跃而起,从久治不愈的阴翳中动身,去参加那个姑娘的演唱会。你不要问我为什么要去参加她的演唱会。诗人和歌者总是容易相通的。且她总是唱她自己写的歌,写得又那么好。我无疑是喜欢那个姑娘和那个姑娘唱歌的。于是我挤着汽车,又换上地铁(尽管这个过程对我漫长而又麻烦无比),最后我在那个叫作Lama Temple的地方下车。我嗅到空气中有许许多多的人,大家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流动。那也是我想要流动的方向。

     

    那个白衣姑娘站在台上唱歌。不多说话,就是唱啊唱啊,用心地唱。一只漂亮的娃娃玩具被她放在椅子上。她一身素白。她被紧紧簇拥着,在台子上。跳着舒缓的步子,我们管它叫舞蹈。人群中所有的人都叫她大班班长。所有前来听歌的人都是她的大班同学。唉,真有意思。你知道,我是不用上学的。没有大班,也没有班长和同学。首先,我是一个诗人,但我的诗句,我的语言的组织,我的诗歌的传承,也不是用学习来实现的。我们的传说,尽管这其实并不是传说,我们是说,当诗人的责任落在一个具体的人身上,那么他要开始担当起诗人职责,那时候,无数个英雄的史诗便会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他的脑海中,然后被他表述出来。据说,那时候语言已经超越了自己的思考,它被自然而然地组织,运行,然后出现。它在脑海里只是一种储藏,只是一种存在,也就是说,如果它不在我的脑子里,而存在于你的脑子里,那么你就是我所说的这位或这样的诗人,这和诗歌出现我的身上,并无两样。

     

    现在,我来讲一讲诗人的生活。我们并不是行吟山水的浪漫骑士,更不是说:要有于是便有了......的那种先知先觉的诗人,我们不是天才,一点也不是。我们是这样的诗人,首先是一个正常而普通的人,突然被诗歌降临在这个人的身上,他就开始失聪、失明、失声,进而成其为诗人。然后就有人从一个又一个地方,有可能是遥远的雪山脚下,也有可能是临近湖水的牧场。总之,被大家接来接去的,大家都认为你开始成为一个诗人,要听你唱诗。虽然这时的你已经看不见,听不清,不发声,而你无须看见、听见,也无须发声,但大家从来都不会怀疑你是个真正的诗人。这样似乎是一个驳论,因为这样唱诗者,他的听众何以接受那些深邃的诗歌?而恰恰正是如此,而当你面对雪山或者圣湖,面对那些蔚蓝的天空或是洁白的云朵,面对你的听众,你只要煨起桑烟,那些有关英雄的史诗便跃然出来,流动于周围的空气中,在你抬起手来停顿的当口,在你盘踞而坐的石头上,在你所面对的羊群行走的山坡,在斜阳夕照的静谧清澈的小河。总之,只要你在哪里,你的行为和动作所表达的,那就全部都是诗歌。

     

    关于诗人的行走与史诗中的英雄,我所行走过的云南于自己而言,因为失聪、失明和失声,这样的行走和唱诗的过程,就格外像是一种精神的梦游。所以讲我的旅程就像讲一场梦呓,呓语大家肯定难以听懂说得是什么。这样讲吧,我行走的影子,你看成那是一场风暴,吹佛过大地之后就归于平静。你要知道,那是一些红色的丘陵,那些闪着光的梯田,那些古朴的村落,还有布满麻石头的古镇子,那些石头的房子及黑油油的木屋,还有从雪山半山上飘过来的一朵金黄的旗云,它们不是呈现在我的眼睛里,耳朵里,而是在我的鼻子里,嘴巴里,手指上,怀抱中成为一种非物质化的能量,然后成为介质。我要为感受这些具体而又美好的事物付出诗人所应担当的代价。而作为唱诗者,我每到一个地方,唯一要例行的公务是必须要到达这个地方的邮局。其实我到达的地方多半是一些乡村,所以我所说的邮局就是一个个小小的邮电所。去那里不是为了邮信,更不是为了打手摇的老式电话。而是,你将看到。那是一种戳在手心上的邮戳。这或许可以理解为,作为唱诗者,除了唱诗之外,他还应该精准地记住唱诗所在的每一处地名。而那种邮戳并不是圆形的,是一个方块,那个印章就用一根细小的麻绳拴在乡村邮电所的窗户外,绳子用一块小小的铅泥封住,以防取走作弊。八十年代的投递员往往在送完书信后,都要在一张表格上盖上这样的章子,那时候我还小,还没有成为诗人,但你知道,那种方形的戳印,从那时起对我简直就妙不可言。

     

    我是一个诗人。在失聪、失明和失声成为诗人之前,你知道,我一直生活在云朵下面的乡村里面,日子过得有滋有味,每天骑牛牧马,种植粮食和蔬菜,差一点还面朝大海。暖和的季节里,我会给漫长的冬天准备大堆的劈柴。而到了寒冷的季节里,我会每天准时在红彤彤的火塘里埋入和刨出喷香的马铃薯。到了白天,追着姑娘看,到了晚上,就着如豆的油灯,雕刻一些悬挂在姑娘屋门上的鱼铃。木头的鱼铃上,一定有我十分精巧的记号或名字,这个是必然的,只是大家一定不容易找到。而就在此时,病影在促使不及中出现了,也就是诗歌现身了,那个惨绿色的小影子,水线一样,弥漫入我的胸口。由此引发了我的种种问题,十分不合时宜。

     

    也就是说,那并不是常人话语里所说的一场飞来横祸。那只是一种意外发生。那是我开始成为桀傲的诗人。而我给你说,在生病之前,也就是在我成为诗人之前,我正在暗恋村头那位漂亮的姑娘,她是一位出众的歌手。说来你可能不信,我们那里几乎所有的姑娘都可以说是歌手,就如我生来就会成为诗人一样,她们天生出来,就会唱歌,就会把嗓子拐来拐去的,一点儿也不遵守现代音乐所采用的音阶的规则。你知道,正是在那段日子里,我偷偷地坐在炊烟下面,听她在她家的屋门里唱歌。她的声音好听极了,无论什么样的句子,无需专门配上曲调,她都能随口婉转唱来。

     

    那简直天生就是歌手啊。歌手到了哪里,她到哪里去了,我并不十分清楚。其实应该是诗人在哪里,诗人到哪里去了,我并不十分清楚。生病不久,接着我就离开了居住的地方,开始唱诗并行走在远方的路上。我忘掉了过去,忘掉了所有,几乎也忘掉了她,那位漂亮的村头女歌手。我一路走一路行,从云南之南的版纳,到滇西北,从丽江到中甸再到德钦和西藏的盐井,还到了许多许多远方别的地方。远方的地方其实就是一个地方,就是远方。那些地名其实是不重要的,看来盖邮戳显得有点多余。可这样也好,这样在远方的路上,我可以不担心自己的死去。因为这样有据可寻。如同宗教一般,我深爱着我所到达和居住过的每一个地方。我会尽可能地想一些办法来弥补此时作为诗人人生所剩下的缺憾。你看该死的言辞,怎么又缺憾了,其实根本就毫无缺憾。失聪之前,我还听到那位村头唱歌的姑娘,她坐在屋子里面对着院墙唱《月亮姆》。在失明之前,我用那台旧相机,我爷爷所留下的那台相机,他过去是一个随军的记者,并在我很小的时候教会了我如何使用这种机器。于是,在唱诗之前,在云南生活很长时间的日子里,我还记录下了这里许多地方的镜头,小小的镜头,我是多么喜欢这样的小小的镜头啊,这是作为摄影师我迷恋的镜头。那,成为诗人之后,我还有什么该死的缺憾了呢?简直就没有。失声问题就更不像是一个问题了,仅用一点脑筋,你就知道,聪明的我要传递信息,根本不用声音,因为完全可以创造出一种新颖的语言,无须动用喉咙和声带。这就是你看着我闭着眼睛,若有所思,时不时地拿起双手在空中比划和敲击的原因了。它是另外一种简朴的语言。简直就像歌里所唱的那样:“光,与光,在黑暗中碰撞,囚困的双眼打开了窗,梦想直来直往,天空,是否晴朗。手与手,敲击不同节奏,站在通往未来的路口,时间不能退后,一切,交给自由。”

     

    应当承认,每个诗人都有各自不同的语言,直到这个时代,操持我们这种唱诗手艺的诗人,还有许许多多,但大家都使用着各不相同的表达方式,相互不被破译。有人说这和成为诗人是一样的道理,有人睡了一觉,突然就成一位诗人了,自然而然要使用一种与诗俱来就特有的唱诗方式,对此我不敢十分肯定,我只知道,我是自然而然就采用了现在的方式。正如现在,我双手敲击着,用颤抖的手讲述这样的故事,讲述那些行程中的风景,那些小小的镜头。如前赘述,旅行于我本就是一件苛刻不堪的事情,而关于相机,关于色彩和光学,关于风景中的摄影与构图,关于暗房与成像,关于胶片与冲印,又是一件十分复杂的事情,这样的讲述,你可想可知,这过程和工序也是导致我病情不断加重的重要原因。对又聋又瞎又哑的唱诗者来说,病情本来没有加不加重一说,因为无非就是这样子了,又聋又瞎又哑再下去,就是和梦幻相通的另外一种通达世界的终极,不说你也知道了,反正这对我们只是意味着一种睡眠。这样,简直就是暴力的美学。又是该死的语言,产生了这样畸形的词汇。

     

    而作为诗人和摄影师的我,故事讲到这里,我嗅到了花香。一个小杯水上飘散出的一点点茉莉的香气,令我着迷。我在香气中昏沉沉地睡去,十分香甜。你知道,那样的事件,患病的事件,诗神附着于我身上的事件过后,我必然是要在此后的时间里,竭尽所能地迷恋上一切的美丽女歌手。再花一点时间讲述唱诗和听歌的关系,在我已经反复吟唱的我们古老的史诗传说里,英雄是刚猛不摧的,他降妖除魔,为了生灵一次又一次远征。而英雄的妻子,便是一位通体白衣、衣裾飘飘的歌神,被供奉在英雄的牌位之侧。所以,当那个白衣的姑娘,要在星光现场召开一场演唱会,特别又是命名为“住在春天”音乐会的时候,我的悸动可想而知。我必然要尽我所能趟入这个春天的现场之中。我必然是躲在一个神秘的角落,以一种神秘的,大家看不见,也不被大家所知的方式,透过层层人群,触摸那个女孩子在空气中浪花一样一点一滴溅起的声音。管她的歌声,在热情的听众的尖叫中,在一浪又一浪的尖峰和涌动中,像花瓣一样抛起,又渐渐飘落。于是当我伸开手指,我能触摸出掌心中那一瓣一瓣的花开的纹路,嗅到那些花蕊中晶莹的露珠。

     

    那个站在舞台当中的素衣女子,她停下了歌声,她停下了舞蹈,她用文字在听众的视觉中,传递她的书信:天气预报说今天17度,是个有微风的好天气,我幻想着你们来时的样子......她说你会不会有那种感觉。就是。你看着她实现了梦想就好像你自己实现了梦想一样。因为你看着她,看着看着,好像看到了自己。那个女孩子说完那句话,她就从舞台上消失了。当然那些话,我是看不到,也听不着的,那些话是用一种灯光打到我的掌心,像烙印一样被我所感知到的。然后,成为我的介质。然后,她的歌声再次在台上响起。当然,那些声音依然是从我的味觉和嗅觉开始,然后进入到我的头脑当中,贮存为另外一种介质。

     

    我首先是一个诗人,但关于它我必须很少向外人提及。只在特定的那些族群与地域中,我才享有精神高高在上地存在,这是因为我的诗歌无法用大家所熟知的语言、大家所熟知的文字表达出来。我所使用的语言或者说文字,既不是大家所看到过的盲文,也不是手语,既不是唇语,更不是日常所用的字符。编制它的过程漫长无比,首先需要一副好的牙口,还有一个十分灵巧的鼻子,一副神农氏可尝百草而又百毒不侵的舌苔。有了这些,我要把日常万物的一部分,再十分准确的捕捉过来,然后存在我头脑的介质里,再从介质里把它们输出到我的躯体上,经过我的指尖、我的手掌给传递出来。所以,如果,这也能称之为语言和文字的话,那它书写的具体方式是,用我的两只手,敲呀敲的,敲击出长短不同、大小不一的节奏,然后,这些节奏成为诗。这是英雄的史诗,当然你也可以说这是音乐,说与唱,反正没有人说得清,而且我们的说唱,也许只有鬼才知道是不是这样子。所以,我敲啊敲啊,大家从来不知道我是一个诗人。更不会认为我是音乐创作者。而关于摄影师,由于我无法敲击出被大家所能观赏到的照片,也就是说,我那种呈现风景的介质,不是照片,是大家看不到的,于是它不能成为风景,我的摄影师的身份便更为可疑,便渐渐被大家所忽略。

     

    那个姑娘,白衣的姑娘,站在台上唱歌。那天,那个姑娘唱了很多很好听的歌给大家听,其中还有一首奇怪的歌,大家都叫不出名字。那天。我用我的嗅觉和味觉,先把那首歌给听了进来,然后用介质把那首歌记录保存好。那天后来,我想到了输出,于是便用双手敲击出我介质上存放的东西。介质上的东西,一经敲击就什么都没有了。因为它在被敲击的时候,就又变成了另外一种介质。这是我用我的味觉和嗅觉以及介质等解释不清的,放在以后的故事里再向大家说清楚好了。那天,我更没有相机,所以我更没有照出一张照片,也显影不出那个白衣姑娘的影子,简直是不再像曾经是一个摄影师。

     

    那天,我敲击着敲击着我的掌声说,请不要问这首歌的名字,因为这是一首无名歌。那天,我敲击着敲击着我的掌声说,我给一个你们看不见的诗人取了一个名字。那天,你,或者你,或者他,或者她,要给这个宿命诗人送一张那个白衣姑娘演唱会的门票,可是他没有要票,也没有陪你们前去。但那天,那个叫大笔头的诗人去了星光现场。我敲击着敲击着我的掌声说,这个穿着白衣的姑娘在台上唱歌,我没有视觉、没有听力,可这个姑娘的一切,我听得懂,也看得到。我敲击着敲击着我的掌声说,请不要问这首歌的名字,因为这是一首无名歌,请不要问这个姑娘的名字,因为她的名字叫Icy,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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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03-30 00:18:36
    ◎ 我的梦

    走着走着就突然塌陷了,我说这是一个梦吧
    像烟蒂在脚板下摁熄一样
    像嫩绿的树芽陷入眼窝
    像空瞳抓不住辽阔天际
    我在梦里跌入谷底,爬不上来,也醒不过来

    我有一座高山,一条环抱的大河
    我的勃勃野心像一只受伤的蛾子
    在那些巨大事物的投影下
    被逼迫得翻不过身来
    我感觉蛾子的梦越来越远,翅膀越来越硬

    ◎ 酒

    暗哑的灯火与面孔,和我没有关系
    那些醉鬼的影子,三三两两走远
    酒,开始成为我的月亮,兄弟,以及苞米
    酒像镰刀一样割去头颅上的荒芜
    而你那金子般灿烂而矫情的小忧伤
    和我没有关系

    溺死在酒里,我兴许恋爱上酒,酒吧、河滩与棺木
    和一只压在书页中的蝴蝶
    它未曾停止过低吟和浅唱:挽诗,触须般的风声
    和那远去的,不曾看清面孔的打更人
    他干净,消瘦
    比酒,比酒杯里燃烧的火焰,甚至都要更为生动

    和今晚干杯,与你好,与忧愁
    与蝙蝠盘旋中的尖叫,与一体粗劣的酒具,还有陶
    酒在我心里慢慢开花,颤抖,它滋滋作响
    像一段干净的腐木
    它肢解了它未寒的尸骨,来温暖我的胃
    它通过一次又一次的洇没来证实,我的身子不过是泥做的
  •  
    2008-03-29 00:10:19

    ◎ 那年雾凇


    几乎一年都没有怎么联系,最近看N.e的博客,得知她患了抑郁症,要靠服药。这个阳光般晴朗的女子,是从东措的大门外眨着眼睛走进来和我见面的。那是几年前拉萨的一个下午。她从网上看到我去西藏,然后到了拉萨给我短信。她说那天我在幽暗的大门后,在秋风里,显得孤单零落,只有眼睛明亮。说得我心里酸酸的,我当时还不清楚自己那样一种可怜巴巴的模样。从那个秋天的拉萨开始,我不得不自觉地把她当成一辈子的朋友与亲人。于是,我认为可以这样一年一年的,就算彼此没有联络或话语,但我们从来都会为对方自醒地担当着灵魂上的慰藉。不需要形式。任何的形式。

    我必然地回想,07年还没有开场,还是冬天最冷的时假,我孤独地一路向北。那个枝头结上了雾凇的清晨,她踩着厚厚白雪,从哈尔滨小杉树外的拐角走了进来。没有多少人知道那些日子埋伏在我心头的阴暗,也没有多少人知道她的出现对那个状态那个时间上的我的重要。在我走在雪乡的时候,在我走在漠河北极村的时候,在极度寒冷的空气里,在衣服燃烧一般结冰的-39度的大地,那是一些最好的补给:一些简单的话,一瓶小烧,一张笑脸,或是一个眼神。

    在雾凇骨骼一样窸窸窣窣的散去声中,我听见N.e说,你如果把自己想象成了一尾大马哈鱼,那就不能再形容自己是熊。因为我说自己像是大马哈,她说像是大熊而已。她说大熊是很聪明的动物,很多时候,这家伙正是大马哈鱼洄游路上的天敌,你不能又是鱼又是熊的,因为你不能立志自己成为自己的天敌。这让我警醒。她又说,你不能成为自己的天敌,但你可以成为不同于原来的你自己。

    她还问我,你还没有见到过雾凇吧?我说我看到过。那是早些年在新疆的时候。那个清晨的雾凇,结满了高大的胡杨树林。我的新疆女友,她爸爸开着车,把我们停在路边,可是相机忘在了家里。那次我开始默默考虑过婚期,考虑过以后的生活,考虑了永居新疆。而一年以后,我们悄无声息地分手了。我想她会觉得是我不要她了,而我认为其实是她不要我了。或者说,她觉得是我离开了她,而我认为实际上是她离开了我。她要只是让我去新疆,不提醒我别忘记了要带多少多少钱那多好啊。如果她说我只需要自己带上自己那多好啊,那样的话,我想,我一定带上的不止自己,而我现在也肯定生活在了那遥远的,每天都要面对天山的地方。

    和S.I.F聊天,她问我现在还有梦想没有,我说多少还有一点。她说她觉得自己没有了,所以现在很沮丧,我说沮丧啥,那是因为她现在实现了大部分的梦想。有梦没梦的,其实说到底都是命。我们还说了很多很多的话,我觉得都是些挺有意思的话,可是想写下来的时候,发现已经写不到聊天时那么有意思了,我的MSN已经取消了聊天记录的功能,没办法。S.I.F说我又复出了,其实不是,因为我一直没有离开过。从没有离开过江湖,以及一些人。原先S.I.F说过我,对有些东西你容不得掺半点其它杂质。她是很理解我的,我想。所以我很明白她为什么坚持说我只是爱上了爱情本身。这个世界的很多人很多事情,何尝不是这样。所以,我说两个人如果不能在一起,真相不一定是这个人不要了那个人,而真相可能是那个人不要了这个人。总之,这话我是很认可的,我喜欢这个道理。我也拿此来衡量一些事情,哪怕为内心喜欢的女子再走一次喜马拉雅。还有一些事情,我昨天和她聊了聊,聪明的S.I.F肯定明白我说的一些话和一些事情。S.I.F是那种有真正大智慧的女子,所以,她收获的幸福,别人比不上。我能体会到她想着法子绕着圈劝我别和自己过意不去,要和任何事物和解。这是一种关怀,我明白。真要多谢。

    扯远了。我担忧N.e,我希望N.e好起来,快点好起来,一定要好起来。她要知道,我是因为她,我才好起来的。我相信她,也的确会好起来。在这个雾凇远去的春天。

    ◎ 大象的眼泪,是water不是tear




    家乐福,一本新书出现在我的视线里,首先我看到了很有意思的译名,《大象的眼泪》,接着看到了更有意思的英文名,Water for Elephants。太棒了。这泪,大象的眼泪,是water,不是tear。

    所以我原谅自己在前天晚上所爆发出的忧郁与愤恨的情绪。其实是对我一个人对我一个人自己。

    在游动的悬崖与电闪雷鸣所交织的夜空里,再次回想了几年前自己写下的一个句子,现在,它仿佛一句安静的谶语:不曾抵达的那个方向,有时在怀念中我看到它的转折。

    是water还是tear呢,或者说,是需要质化来考虑的问题,还是量化来考虑的问题呢?我不喜欢钻语言的牛角尖,只是,小说中的大象,那眼泪,我相信一定比眼泪还眼泪。




    ◎ 佛门前孤零零的落雪

    春节,忙碌的妈妈,还是抽出了一天的时间,要我陪她一起去大山深处的庙宇。南方的冰天雪地,野猪冻死了不少,野鹿饿得拿个大棒子可以在山沟里赶上并捕杀掉。三四十公里,我和妈妈一天就来回,天不亮出发,回家时夕阳竟然还没有落下。我其实走不过我妈。山太陡峭,路太小,天太冷,有的路上雪太大,有时冰太厚,比我一天走一百多公里巴丹吉林沙漠,用十来个小时转阿里的岗仁波钦神山要痛苦多了。她一路走,都要一路等我。

    我其实不想去,可妈妈说老家的神仙很灵。所以逼得我去。灵验我是深信的。看那么深的大山里面,香火那么旺盛就知道了。我记得我先后许了三个愿,都是一次就给了卦的。

    庙里主持说天冷路远,特意吩咐膳房给我们做白水煮的面条,只有庙上淹制的小青菜和辣椒佐味。竟然觉得好吃得不得了。一大碗吃了,庙上特例又给了我一大碗。我又吃完了,还不收膳食费用。这很罕见。

    那天,深深的白雪没入了膝盖甚至到了大腿根。磕头,烧香。就是要虔心跪拜。雪大,又有什么意义了呢。那些白皑皑的雪,孤零零地铺在佛门之外的十万大山和静悄悄的山林。我带着随身听,可是一路差不多都得在危险的小路上手脚并用地爬行,哪里听得成啊。the blood & tears,音乐中的那只勇猛而凄惨的豹啊,爸爸说,就在我们经过的一处大山上,前几年当地人捕杀了一头豹,被钢索套住,悬空在了悬崖上,要不然肯定捕杀不了,死后人们看到它的身上布满着古方孔钱币那样金黄的花纹。真是一只可怜而落难的豹。而孤零零的白雪,潜心匍匐在庙门之外。

    ◎ 春去春又回

    很小的时候,有个诗人,给我寄过一些有关他的诗歌,有一首超短的大体是说:那天,我试着去敲你的门,你本想着,等着我敲第七下的时候就去开门,可是我,仅仅只敲了六下。当时我挺崇拜他的,觉得他的爱情诗写得挺有哲学。但他在我这十来岁的中学生面前牛轰轰,所以我也很牛轰,我认为自己很快诗就写得比他还要好了。十几岁时,几次诗歌大赛,我看到他的名次都远远落在我的后面。

    我有一首旧诗,觉得写得挺好的。一直觉得挺好的。那时候我依然才十几岁。十几岁时,能写那么多那么漂亮的玩意。哪怕实际上不好,但也说明我多少有点文字的幼功,我引以为自豪:

    《花篮》
    在房子中谛听,在夜晚,在雨声中
    一朵盛开的花,已向生命暗示
    今夜的边境,和隔着距离的围墙
    一只花篮,孤单而依旧美丽
    被高挂在想念的中央
    谁听见,她含泪的倾诉
    已跑到了房子之外
    谁在一只花篮的守候中
    读懂春天的目光和雨水

    这依然是简单而高贵的事情
    我仿佛是对谁说过这样的话
    现在,我已经分不清了
    ,是否
    把花篮呈现给这个徜徉着雨声的夜晚

    这样的话,我不禁,又重复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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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12-01 00:03:26

    桑桑

     

    西去路上见到最明最圆的月亮是在中秋之夜德令哈的火车上,而最茂密的最明朗的繁星是在桑桑,从拉孜前往阿里路上的一站,有理由相信明年柏油路铺好后再从拉孜过去只需要两个小时的时间,而我当时是花了一天。搭乘的货车从中午出发,午后还经过了去阿里路上的第一个也是非常美妙的一个海子,然后,深夜抵达桑桑。美吧,头顶璀璨的星空,这个小地方的名字,和它们是如此相配。

     

    藏人用汉语称桑桑时,两个字的音调是不同的,前一个桑念三声,后一个桑念四声,好听之极。那晚小雨之后,无法想象十二点后,星光竟然那么明净。因为那里的高远或是和天空临近,我不在那样想问题,没有任何意义。空气,是的,通透清新,在六月的雨季到来之前,空气通透得没有杂质,能看到很远很远的距离。

     

    理所当然这是一户藏家人家。牛粪火烧开了一大壶酥油茶,香喷喷的,说酥油茶难喝的人有两种,一种是不饥饿的人,一种是没有教养的人,我这样认为(当然你可以不喝,但不能当着藏人的面那么说)。我喝了好几碗,感觉舒服了很多,因为从早上开始到深夜,已经没有真正吃过东西了,不是包里没有,实在是对那些杂芜的零食更没有胃口和兴趣。喝着茶,和会说汉语的男主人聊了会儿天,讲北京与阿里,讲毛主席和共产党,这是他们的热情和礼仪,并不假。

     

    然后房主人抱出了干净的被褥。因为第二早上大卡车要早早赶到二十二道班,因为铺柏油路那段路白天不许通行。就在炉火边上,那张窄窄的用来坐的墩子成了小床。那一夜,我睡得很舒服,但并不安心,因为想着头顶的星空,或许还有一些别的事情。我始终清醒自己在旅行路上是个十分幸福而又幸运的人,如果说是在德令哈看到了最美的月亮,那么,在桑桑我收获了茂密的满天星光,真是非常不错的事情。

     

    桑桑,在繁星下显影的小镇,它只两次出现在我的阿里路上,深夜的阿里路上,而没有照片。我想随着油路的铺通,随着那里将来的发展,多年后我会再次前往那里,并使用专业的相机拍出相对专业的照片,但也许那里的一切都已经改变得面目全非,一切都让我觉得陌生了,但即使那样的话,无疑还好我还有一片深情而浩淼的星空,它将永远不会被抹掉。


    青衣江


    我始终没有用文字来认真记述05年亚丁之后,从稻城到成都这一路的行程,是因为我后来始终对那个所搭车的司机有着深深的痛恨。车是在稻城碰到的几位上海和深圳朋友们包的车,我加上一起平摊车费,三天行程到成都,应该是轻轻松松。可那个可恶的司机总是奇怪地赶车,又奇怪地在一些地方停顿浪费时间。包车的那几位似乎对旅行并不怎么在行,对路上怎么安排全听司机的。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任他去了。

     

    每一日在理塘不停,直接过剪子湾山口、折多山口,到了雅江。第二日在新都桥又无故逗留购物,到了塔公却又不把车开往前方不远处的塔公寺,下午再看到跑马溜溜的山,康定那隆起而浑圆的山坡,我希望在这里停驻一夜,也上上跑马山,而他没有,直接到了泸定。倒是一座我走在上面都深感恐慌的桥,一对小情人,任凭脚下河水咆哮怒吼,连桥边铁索都不抓,坐在晃晃悠悠的桥面上谈情说爱,情景凶险之极,倒是让我白折为他们的提心吊胆,手心出汗。

     

    青衣江,就是第三天去成都路上才出现的,事实上过了二郎山隧道后,在到雅雨雅鱼雅女三雅的雅安的路上,因为小雨和雾,我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睡觉。偶尔醒来瞥了一眼窗外的地方,司机说那就是青衣江。我知道我喜欢了这个地方,但是更加深了我对司机的生气。只能无语。

     

    青衣江,应该是一个女人的名字。带着明丽的色彩,又带着淡淡的伤感,这个名字应该会给不少人都留下些许的联想吧。川西啊川西,我什么时候的川西。

     

    多玛

     

    关于这个地名,在藏语中是什么意思,多玛是不是也是常用有人名,我不知道,也没有刻意去了解。这个小镇,我只记得有手机信号。

     

    这是从阿里狮泉河到新疆叶城路上目前最后一个有手机信号的地方,之后的一千多公里路途上,很难得再见到居民和小镇,当然再往前三十里和多玛的情况也差不多,但那里已经距离叶城不是太远了。而且到了那边,生活的条件和物质的丰富度已经远超藏地。

     

    从拉萨走这条路,来来去去,就是六七千公里,我当时不知道自己看到的哪一座雪山是著名的K2,乔戈里峰,现在我想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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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11-16 00:12:56
     
     
    (其实,半夏新作《彼若盛花》封面上的花比我这个好看。呵呵)
     
     

    网通的网,白天不知道什么原因很难拨号上得了。用晚上的时间终于能为半夏的小说写点文字。对这本书我一直深感歉意,看到芷茉的序言,才又欣然得多。半夏写在《彼若盛花》里的文字,是不太适合我来写序的,并不说明我没有用心,也不完是自己没有拿笔的自信。女孩子肯定会更加明白女孩子心里的那些小九九,所以,也就更能读懂她的文字里的海水和火焰,而就算我再多么敏感,多么具备双子的忧伤细腻和神经质,但我也只能“在公牛的身体里,有少女的骨骼”,这样来说,我想半夏会明白我当初答应为她写序时的犹豫和迟疑,而且最终还没有落实下来。

     

    不想用品评的笔调来给半夏的小说强加任何的色彩,她的本色就是她最好的色彩。书名在很早时,半夏和我讨论过。我依然认为这是当时那些备选当中最好的。半夏说,她有一年,也不停地行走。半夏在这里用了一个比较的语调。我不知道她所拿来比较的另外一个人是谁。也。不停。行走。读到这句,我小小的担心了起来,我知道那个暗地里比较的对象有可能是我,因为她动笔的那一年,我正不停地走在远方的路上。我害怕那是我,因为我以为半夏这样的小孩子(而不是小女子),在自己家里,在院子里,在游乐园里,撒着性子玩玩儿就可以了,千万不能一个人出去远行,出去流浪和漂泊,不能三毛一样万水千山走遍,那样的女子,过得太过清苦了,不是半夏这样的小孩子玩儿的事情。

     

    小说,或是其它文字,那是半夏写给另外的一个自己的珍藏。它不可避免地要与半夏的少年及成长发生联系。细细读,你会发现半夏的心里有一座岛,一个旋转的木马,一双清瘦的手、几根寂寞的烟花、一小撮平静安逸的糖果,还有那些清浅的眼光和洁白的泪滴,那是小说本身的背后,每次躺在床上打开她的书,我就征征地发愣,但就算我真的读懂了这样的背后,我也不想说什么。大抵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理解,那正是一件值得欣慰和有意义的事情。从SOHO的博客上认识后,我视半夏为自己的知己,所以珍爱她的文字也如怜疼她自己。我一直把半夏叫双,甜蜜有双,这是她的小名。我使用五笔打字时,有时输成英文了,就成了CC。这时,我又得笑,因为双正是经常这样的称呼我。收到书,早晨九点十分,打开,一些笑脸和一些CC、CC的符号出现在眼前。然后,我就笨笨拙拙地再次笑了起来。真是个调皮的小孩子。

     

    简单、快乐、甜蜜,说起来容易,却是难以做到的,对有才情的女子更是如此。所以只有双儿这样的小孩子,才可以一直像恋爱中的莴苣一样茁壮成长,拿蜜蜂水来喂养别人和自己。所以,我在深夜里读双儿的书,不像双的那些闺蜜会眼泪哗哗往下掉。我反倒嗅到了奶糖的香气和甜蜜,这或许可以理解为男人和女人们对事情感知方法的不同,公牛和小少女,那心眼的大小粗细,本身就不一样。所以小说中那些少年的过往,那些少女的过去,那些心事中的成长,那些眼泪中的颠沛与流离,我不再担心了,这对双儿已经不需要,她是个懂事的孩子,所以才简单幸福,所以彼若盛花,繁盛的花事已经锦簇,而不是花开陌上,还要担心缓缓归矣。

     

    为半夏的这一本书而高兴,我等待她还更多更好的文字和作品面世。我为她的一辈子而庆幸,是因为她能一直保留着心灵的童话,让小孩子的善良与温暖不撒谎,让甜美的蜜汁源源不断,从不衰竭。她没有背离她的文字,她会因此少掉很多女子的悲情。她的温暖是实实在在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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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10-27 23:53:41
    摄于香山,在深处一条很少人知道和光顾的路上。相机的手动调节坏了,
    只能用自动档来拍摄几张。
    养蜂人家。酿秋之蜜。
    非常院墙。
    向左的路,和向右的路。
    孤独红。那上面擎举着什么?
    灿然若花。
    慢慢红。
    在路上。那些背影。
    椅子,虚位以待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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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09-26 23:32:10


    我不必懊恼那不堪而不灵光的相机。它羞涩又自卑地被我握在手上时,摄取的是一张张不可拿捏的轻柔。你相信,我所能看到的,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一样看到的。当然,对于别人所能看到的来说,我也是。

     

    我自始至终地走在路上,是因为我自始至终地想忘掉那些过去的行程。可是,不能。路在远去,记忆并非如此,我依然能记得多年来,我走在异地的每一天,每一段路程,经历的每一个小小的细节,也包括了眼睛所看到的每一处风景。这不关记忆力和智商问题,仅是天性或是本能,超出了日常经验。在我心里,时常会出现那种超出日常经验的世界,这让我自己看不清自己,别人就更加不可能。

     

    于是,那朵云藏在了电脑硬盘里,我可以假装以为已经不再,突又想起来时,便拿出来晾晒。也许是,今晚我饿了。听说今晚的月亮很圆,可下雨了,再圆也看不到了。我也无所谓,坐在房子里,觉得连一点点遗憾都没有,真是没心没肺,呵呵,只有饿是实在的。还比较像人。

     

    在根培乌山,在哲蚌寺的院落里,那朵云像棉花糖一样插在钢筋铸成的电线杆子上,看到时,我笑出声了。我拍下了它。后来,因为相机容量的问题,我在火车上把在哲蚌拍下的照片基本上都删光了,但留下了这张。叉烧云。因为像一把叉子插着一朵云,可以放进嘴里咀嚼,可以食物一样充实自己温暖的胃,我会好满足。

     

    又没心没肺,呵呵。寺庙里,那些虔诚而悲悯的朝佛人应该有一颗可潮起潮落,云卷云舒的心。我不是信徒,也没有那么虔诚,所以很希望自己能超然地拿眼前的这朵不算美丽,但很有趣的叉烧云做我的美味佐餐。

     

    也许,几只匪匪的羊从转经路上晃荡而过时,会有点像我在西藏漫无目的的那副样子。而那些石块铺成的斑驳的路,像坚硬的心脏,在身后碎了一地。宁肯自己像远去的路一样越来越破碎、冰冷与老旧。但你知道,那些白花花的阳光是无比真实的。我从而可以分辨出明与暗,远和近,距离以及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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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09-22 20:01:38
    标签:艺术赏析
    继前面推荐的水骨乐团的《Tibet》和卡尔马蒂逊的On the Road to Tibet》,再推荐两个专辑。我以为这是双子座比较喜欢的音乐,柔肠,宛转,快乐而又撕心。密布悲喜的两极。
     
    个人认为《Tibet》的精典是《A Child's Prayer》《Sonf for the Mountain》《Snow Palace》《Eastern Gir》这几首同,特别是Child's prayer,让人悲恸。《On the Road to Tibet》中最好的是《Namaste》,Namaste是尼泊尔语中见面打招呼所习惯使用的一个问候词,差不多相当于中文你好,好运的意思。听着音乐,去过尼泊尔的人应该感觉到乐曲的意味深长。
     
    推荐专辑 Blue Flame 《Tibet Trance》
     

    来自于德国的这张专辑,较为原始地保留了西藏民间的各种发声,它们是寺庙里的颂经、祈祷、妇女的嬉笑、男人的交谈等等。比较有意味的是《Walk to the Inside Double》里还引入了清真寺的礼拜的现场,阿訇激昂的声音在乐曲里回荡,在西藏的确也是存在有清真寺的,疑问不必,可作者在《Tibet Trance》里置入这样一支乐曲,还是让人略有惊讶。

     

    专辑曲目
    01.Red Buddha Double
    02.Trip to Lhasa Ho Double
    03.Gong Chi Double
    04.The Mountains of the Gods Double
    05.Walk to the Inside Double
    06.Himalaya Trance Double
    07.Freedom for Tibet Double

     


    推荐专辑eahorse Transform《 Dust From A Trip》

     

    海马变换是由Simon Jagd组成的乐队。来自丹麦哥本哈根。因为曾有多次印度之旅,受印度音乐影响较大。

     

    专辑曲目
    1. Forest Morph
    2. Dubadelic
    3. Paradime Warp
    4. Satelite of Kali
    5. Intergalactic Voice
    6. Ninth Gate
    7. La Selva
    8. Djaja Dub
    9. Mr.Glowing Oa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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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09-16 20:43:48
    标签:艺术赏析

    我会死于整个秋天,而不是
    某一片生动的树叶
    对这依旧空洞着的隐痛
    我的脉络要比血液更加清醒


    记忆老后,它残缺而去
    于是我们相信更多的过往只是过往


    秋凉如水,所有的花朵都会零落成泥

    真正的原谅已安静得让人止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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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09-16 11:13:39
    随时间而来的真理
                    William Butler Yeats(叶芝)

    虽然枝条很多,根却只有一条;
    穿过我青春的所有说谎的日子
    我在阳光下抖掉我的枝叶和花朵;
    现在我可以枯萎而进入真理。

    这贴身温暖,而又如影随形的纠缠
    在指向高空的枝梢上
    我已用阳光的泪眼
    撒下了春天的鱼苗,和一生的光明
    桃花开了,风筝飞过了山坡
    我在雕一把木头的刀子,挑核桃中的骨肉
    如果你是我的传说
    我就会为这个季节所倾倒,所爱慕
    所愿天空落下金黄的沙子
    它们啜泣和幸福每一个夜晚
    我就所愿做你的情人
    淋黎明时的露水,打月圆时的赤脚
    春天已经过去,我是否结束了花朵中的梦想
    和风中的飞行。我是否
    在雨水的飘息和枝蔓的纠缠中
    茫然和失语。像一尾单自的鱼
    显得孤独、忧郁、心思密布
    我们把季节、女人和孩子
    还有其它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
    都统统称之为:春天
    很多人的春天,就那样说到就到了
    明亮的光线和空气,说话  谈笑
    滋润雨水中的事物生长
    迁徙的燕子飞回旧时的领地
    我是否  意味着一场睡眼的苏醒
    和一场困倦的开始
    欲念中的花蕾紧拢
    如同我推崇的诗句
    锁闭、迟缓、层层包被
    风情无度,白任意滋长。像雪水涌向四面八方,春光流转
    像一只水鸟,笼罩瓷娃娃天真的媚态和性感,必须得说痛苦油然而生
    骨头里的尖叫和细小的齿痕油然而生
    今夜的边境  和  隔着距离的围墙
    被高挂在想念的中央  谁听见
    她含泪的倾诉  已跑到了房子之外

    这依然是简单而高贵的事情
    我仿佛是对谁说过这样的话
    现在  我已经分不清了  是否
    把花篮呈现给这个徜徉着雨声的夜晚
    这样的话  我不禁  又重复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