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雨村如往常一样,一早便去离家不到一箭路的报摊买了份早报,然后进了旁边的豆浆铺子,要了一大碗热喷喷的豆浆,外加两根大油条,边吃边张开方才买的早报,履行着每天习惯的早餐起来……
奇怪的是,今天不像过去,首先把头版重要新闻看完后,在小心翼翼地将报纸翻转叠好,顺序浏览里边的各色内容。假如是星期六,他会一改旧习,先打开《周末艺文》,看看前几天发出的散文是否登了出来。他“不务正业”,经常发表些文章,仅靠微薄的稿费过着清贫的生活,好在他淡薄名利,只图一个自由自在不受任何约束的简单生活,今年已三十出头,还是孤家寡人一个,不过身边有只小花猫做伴,时常和它“谈谈话”,颇不寂寞。由于这只小花猫是只母猫,而且,三年前在街上捡来的时候是阴历二月,所以慕容雨村替它起了个非常雅致的日本风味的芳名:杏子。

人与动物和谐相处
当他翻到“本市新闻” 栏时,有条新闻标题立即吸引着他的注意:
“本市著名‘龙虎斗’专卖酒家美味斋昨夜被焚”
慕容雨村读完这项消息后,非常感慨地摇摇头:“活该,活该!谁叫他们造孽!天下这么多美味给你消受,你非要想出这道‘龙虎斗’来创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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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下午,慕容雨村自外回家,和往常一样,第一个念头就是杏子,况且,每当他一将门打开时,不知怎的,杏子总会蹲在门后等着他的到来。可是那天,他将门打开时却不见杏子的迎接。
“杏子!杏子!你在哪里呀?”
慕容雨村不断地呼唤,同时,找遍了全家每一个角落,也没有小花猫的踪影。一个极恐怖的念头在慕容雨村的脑中油然而生:
“杏子莫不溜到门外给人抓走!?”
“莫不是给哪家餐馆的人抓走!?”
“不至于!不至于!……”
慕容雨村越想越可怕,在家中坐立不安,在房中踱来踱去一筹莫展。不知过了多少时辰,他终于决定外出寻找他相依为命的异类同伴。
慕容雨村找遍了全市所有的“龙虎斗”餐馆,只见那些血腥的餐饮业门侧,放着一些蛇笼和猫笼,蛇不会叫,在笼中卷曲扭动挣扎,猫则不然,一只只在笼中“喵!喵!”悲嚎,等待着厨房中的刽子手来宰割。那种情景简直惨不忍睹!他没法放弃,还得向一只只猫笼中巡视,看看他可爱的杏子,是否不幸被关在那群可怜的死囚之中……慕容雨村实在受不了了,他腿软了,泪水忍不住扑簌扑簌流了下来,他诅咒着那些残忍的屠夫,失去理性疯狂地奔跑,离开了那地狱的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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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雨村每天早晨照常去他的豆浆铺早餐,照常阅读他的早报。所不同的是,他在“本市新闻”
栏内便能看到某某“龙虎斗”餐馆夜间被焚的消息。当他每次看到此消息时,脸上总会呈现出狡黠和得意的微笑。
“龙虎斗”餐馆夜间被焚的事件越来越频繁,过去是偶尔,现在是每周,弄的警察大爷们马不停蹄地侦察,也无法找到肇事者的线索。他们于是每夜派人到“龙虎斗”餐馆巡逻,这样,“龙虎斗”餐馆被焚事件似乎渐渐消弭下来,同时警方的警惕亦随之松弛……
一天,慕容雨村正在豆浆铺早餐看报,又发现“本市新闻”
栏有“龙虎斗”餐馆被焚的报道,当他正为此事感到得意之时,突然间,两名便衣和两名穿制服的公安将他围住,其中一名便衣者向慕容雨村示出一本小笔记簿,翻开一看,上面全是该市“龙虎斗”餐馆的详细地址,其中多个已用红笔在上面打了个叉,那些正是日前被焚的餐馆。便衣警察问那本小册子,是否是他遗失的,慕容雨村毫不否认,非常平静地直认无讹,是他昨夜做案时大意遗失在被焚餐馆的附近。公安人员立即拿出手铐将慕容雨村铐上:
“对不起!请您和我们到派出所走一趟!”
(2009-10-27 19:56)
摄影: 张琴
2008年6月由索斯比Sotheby在巴黎拍卖的一个绿色中国青瓷瓶,曾经创下了青瓷成交价的世界最高纪录:152万欧元(含佣金)。该瓶高53厘米,标为乾隆年间,外面镶嵌的青铜镀金花边和底座则是路易十五的宫廷大匠师Jean-Claude Duplessis的手笔,从照片上看起来两个部分倒是珠联璧合,没有人为矫饰的痕迹。这个青瓷瓶在路易十五的宫廷里很有些故事,说起来和中国的后宫野史还有几分相似。
1755年8月5日,当时最著名的沙龙女主人、庞巴度侯爵夫人(Madame de Pompadour)从巴黎巨商拉扎尔处买下一昂贵物件,拉扎尔在当天的日记里记录:“庞巴度侯爵夫人:大青瓷瓶一个,瓶身饰以浅浮雕花纹,周身镶有镀金青铜饰边。送往阿努维尔处。”(上述文字系摘自网络)
庞巴度夫人的青铜镶饰瓷瓶
按欧洲收藏家,尤其是法国,都喜爱将进口的中国瓷器:盘、瓶、罐、壶……等,镶置上精细美妙的巴洛克式青铜镀金顶盖、把手、缘口、底座等装饰,俨然绿叶衬托艳花,使之更富丽堂皇。
最近,我们在海外看到凤凰卫视的马未都古瓷收藏讲座,同时每周末夜晚又有王刚主持的“去伪存真”古瓷鉴别节目,看得我们心里痒痒地,在可能条件下也想收藏点中国古瓷玩把玩。说做就做,她们总是那样果断, 妻子与小姨有空便到“海盗市场”,或“荒货铺”和“古董店”去“淘宝”……
怎奈欧洲市场,尤其是在西班牙,名副其实的中国真古瓷不多,即使有一些似乎是真的,其价格惊人,况且我们又不是行家,简直不敢“下手”收购。不过,十九世纪中叶东印度公司从中国进口到欧洲的瓷器倒也不少,当然,其叫价也十分可观。她们在耐性地奔走一段时日后,果然老天不负有心人,竟然发现十九世纪中期的舶来品:
首先是一对镶有青铜缘口和底座的冰纹飞龙瓶,当她带我去古董店鉴定,一看之后,立即辨认出瓶上绘有一对飞舞的龙纹,其中一条是“中国青龙”,另一条则是“西方龙”,因为那条“雄性龙”却长有翅膀,但其他细节,例如龙首、身段、爪牙,以及旁边的云彩,一概出之中国画工之手,此外,瓷瓶的质地和冰裂纹理均非常细腻,似可断定无疑是中国外销瓷,同时是法国进口商提供图案在中国订烧的产品。

青铜缘口和底座的冰纹飞龙瓶
继之,她们又看到一件东印度公司清中期的青花椭圆汤盆,属“杨柳系列”,可惜那件汤盆盖已遗失,所以其价格也因之大为减低,即使如此,由于其瓷质和所绘人物都是上品,价格也不太高,便将之购下。西欧人士经常喜爱在厅堂餐桌中央,放一具银质或陶瓷盆,里面置水果或花卉以作装饰,西班牙称之为“餐桌中央点缀Centro
de mesa”, 如果银盆华贵、瓷盆来自中国,这个厅堂便愈有品位。
东印度公司青花“杨柳系列”瓷汤盆
不久前,意外又发现到另一件镶有非常豪华的青铜巴洛克把手、缘口和底座的长颈瓶,该冰纹乳白六角瓶原供摆饰所用,经过西欧铜艺设计师加上精美的青铜装饰,立即变成一件艺术品位极高的水瓶。还有,该瓶的前后两面均有手绘的金色家徽,从家徽顶端的冠纹鉴定,可确知该爵位是侯爵。底座除了有欧洲瓷器公司的印记外,并印有“中国制造Made
in
China”字样。因此,我们可推测,此瓶很可能是该侯爵,委托西欧某瓷器进口商,在中国订制的整套瓷器中的一件。而是19世纪末期,各国的东印度公司先后终止了对外的陶瓷市场以后所进口的货品。

镶饰青铜把手、瓶口和底座的冰纹侯爵家徽六角白瓷瓶
妻极其喜爱陶瓷艺品,每次我们外出旅游时,她必定带回几件当地的民间陶瓷,目前家中案头几架已无空隙再放,她说有朝一日落叶归根回国,一定要创立一个小型家庭博物馆,把历年来所收藏的西艺品展出以馈国人。当然,她将来的“民间陶瓷博物馆”不能与马未都的“观复博物馆”媲美,但却有独到之处,对一般群众而言,也许更为“有趣”。
一九四九年初,春寒料峭,我正准备行装欲赴沪出国去西班牙留学。
那时,北方战场国军节节失利,解放军转瞬南下,渡江在即。我与母亲、大哥、大嫂以及小弟住安庆南水关一座楼房,院中一棵大银杏树高耸穿越屋顶,枝头已满绽扇形嫩叶。母亲在厢房为我整理行装,“喜欢吗?这是我替你赶织的。”她拿着一件胸背米色两袖咖啡色的绒线衣给我试了试,立即低下头把它塞进皮箱,显而易见,不愿给人发现她那伤感湿润的双眼。当时,我本想好好安慰她几句:“时光易逝,妈,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可是,话到口头便哽住了,一字也无法吐出,眼泪猛往肚里吞。

大哥大嫂和小弟默默在旁,似乎有千言万语无从说起。突然,大哥跑进内室,拿了两本厚册给我:“这些邮票是当初父亲帮助我们搜集的,经过我和葆和(我的二哥)继承整理,蛮像样了。如今带出去在空闲时翻翻,也可廖解寂寞。”我接下邮册非常激动,惊喜之余,突感一种莫名负担。自忖这是父亲的遗物,再加上兄长们的心血,虽然不是什么“传家之宝”,可在情感上的意义,却无物能与之比拟,我该如何去珍惜它们!一枚邮票就是一段历史,一段感情的收藏。更何况今天它们的存在,凝聚了父子两代人三弟兄的心血和劳苦。如果有一天,能把这些真贵的小邮票,存放在一个供后人欣赏到的地方,想必父亲还有大哥哥二哥哥,他们在天有灵,一定会感到欣慰的。
房中又恢复了使人窒息的沉寂,窗外黑黝黝一片,只有微风吹着树叶嗖嗖作响,一盏低瓦的顶灯发出微弱的黄光,加强了凄凉的离别气氛。
我到了西班牙首都马德里中央大学——这是当初的称号,现在已易名为贡布鲁登塞大学——就读,课余将带来的邮册和一些尚未整理的杂邮翻看以解寂寞。有时,也到马德里市区集邮社去“淘”我没有的中国古邮。通常西班牙老字号集邮社也零星存有一些中国过去的整套邮票。由于西国集邮社人士不专门搜集中国邮票,所以有些非常昂贵的国邮,其所售价格较之国内便宜得多。当时我穷学生一个,只有将零用钱省下去购买邮票,太贵的买不起,但是,以那点省下的微薄之数,竟能将前清第二次所发行的成套三枚“小龙”邮票买到,后来又有机会购获一套“西北科学考察团”难得的珍贵国邮,至于中国民初的“开国纪念”,新生活运动的“礼义廉耻”等早期邮票也有机会找到。
一九五零年十月十二日清晨,那天是西班牙国庆,我尚在大学生宿舍睡懒觉,同学把我叫醒:“米格尔,快起来,今天首日发行‘西班牙邮政百年纪念’邮票,我们赶快去买,迟了就被枪购一空,买不到了!”我连忙起身梳洗,和同学一块赶到马德里邮政总局排对,等了很久才每人限买到珍贵的“西班牙邮政百年纪念”邮票,当时八枚一套的面值票价是西币54元7角5分,五十九年后的今天,其价格已升至600欧元,相当于西币10万元上下,涨了几乎两千倍!
马德里假日或星期天早晨,人们除了去公园散步外,有三个可去处:
一、
旧货集市,人们称作“海盗市场”或“跳蚤市场”,那里商店、摊位群集,不但有二手货,还有古董,我就在那里曾经“淘”到几件价格还算公道的“东印度公司”在十九世纪中叶,从中国进口到西欧在国内少见的青花瓷器和镶有青铜口端及底座的冰纹瓶。
二、
旧书市场,那是在马德里大公园侧面一条小街上所搭建的永久性木屋书铺,那里你可“找到”各色各样的旧书,那也是过去我常光顾的场所,我曾在那里买到过许多艺术和有关建筑难得的专业书籍。
三、
邮票钱币市场,每周星期天上午,马德里市政府广场,人称“大广场Plaza
Mayor”,那里是名副其实的集邮和集钱币的市场。过去我常去那里购买邮票。有次,我尚在大学读书的时候,一天携带集邮本去大广场溜达,突然遇到几何老教授也在那里东瞻西望,我便上前打招呼寒暄,结果,我们也互换了几套邮票,我记得清清楚楚,他给我的邮票中,有一套是非常好看的樊蒂岗教皇头像邮票。
前星期天我又到大广场集邮市场溜达,偶然见到一套民国期间发行的“美国建国百五十周年纪念”邮票,那是早年中国发行的四张一套非常美丽的大型票,其售价仅两元半欧元,我不知国内邮票市场的行情,但我确认这套邮票的价格非常便宜,于是我立即将之买下,夹在书中不时欣赏把玩。
全世界最珍贵的邮票
嗣后,由于工作各地奔波,无暇整理杂乱邮票,但从未间断过搜集,多年来所集的邮票数量也相当可观,中国方面,加盖“中华民国”的前清龙票、什么帆船呀烈士呀普通邮票都应有尽有,解放前的各种整套纪念邮票,更不在话下。此外,由于身在西班牙,该国三十年代末共和政体的部分的全套珍的贵纪念票也很充实。解放后新中国国邮方面,因为我自出国起就与国内有亲人通信从未间断,只要有新邮发行,他们便会藉写信,便成套邮票贴上信封寄来,甚至于“毛主席去安源”的纪念票都有,可惜只一张未成套;台湾方面也有朋友和我通讯,况且,我还被台湾电影制片厂聘请,在台北工作了半年有余,友人知道我集邮,有时把整年的邮册赠送与我,这样,中国两岸的邮票都不缺乏。
近年来,大家均用手机和电子邮件相互联络,既快速又方便,更为经济,所以很少有人用笔再在信笺上刻画谈心,于是,邮票似乎有被淘汰之趋势,将来邮局发行邮票的目的,专为集邮之用,那时邮票已失却其原本的意义和用途。我是一个非常“罗曼蒂克”的人,对世界上诸事物因时代演进而被淘汰都感到某种失落和感慨。例如,家人提到我的——不,应该说我兄弟们前后所搜集的这份“邮票产业”,将来应该如何处置,有人建议将之售出所得各房均分,我对此想法坚决反对,因为这是当年由先父协助,后有长兄、二哥,一直移交到我手中,每人都花费了多少心血,付出了多少感情而获得的成果,其物质价值无论多少,都不能与多人所投入的情感来衡量。
两年前我回国探亲时,曾将这批“收藏”悉数带回国交给家人保存,目前负责保管者是二哥的女儿,也就是我的亲侄女,日前我还和她还通了电话,希望她在保管期间,使这批“收藏”的质和量有增无减,因为,这虽然称不上“传家之宝”,但却是我们一家亲人间精神和情感上绝妙联系。
(2009-07-26 23:23) 悼二哥
不要为我伤悲,
我已回到
一个洁净无染的境界;
留给你们消受
这污浊的世界!
我,顽石一块,
无从雕琢成型,
随它去吧!
既生于自然,
当灭于自然。
无垠的旷野,
任凭你去享受,
尚欲何求?
年青时的二嫂和二哥
权势无法使你屈膝,
金钱更不能使你低头,
何必自寻烦恼,
本可逍遥在无愁的境遇之中!
怎奈你永远无法摆脱
缠身的那重阴影
——为了入党,她竟欲划清界线。
从此,无从填补的伤痕产生在
你与你最爱的人之间!
你也曾尽量释怀
那是险恶的人为环境
造成了人与人间的悲剧
过去,就让它过去吧!
可是,苍天啊!
您怎能允许
此等丧尽人伦的事件发生?
如今,别了
这恼人的世界!
任何病痛苦恼再也不能
对你有所袭击;
畅游在极乐境中的你
安慰着我们:
“不要为我伤悲!”
2009年7月25日二哥哥忌日
三弟写在西班牙
(2009-07-24 16:26)
风情万般的纽奥尔良NEW
ORLEANS,毫无疑问,是我最喜爱的美国城市。它在一九一八年成为法国殖民地时,被起名为新奥尔良NOUVELLE
ORLEANS,是路易西安那LOUISIANA州最大的城市,同时也是密西西比MISSISSIPPI河最重要的港口。曾经一度划归西班牙版图,后因拿破仑入侵西班牙本土,又被法国占有,最终在十九世纪初被美国收购,成为南部联邦的重镇,自非洲运至新大陆的黑奴,大多自那里上岸分配到香蕉园和棉花地和其他南部地区去奴役。因此,纽奥良至今保有多种文化所留下的遗迹。到处可见“大马路CALLE
MAYOR”等西班牙文街名,那里横贯法国区域FRANCE QUARTIER的布尔本路RUE
BOURBON是当地最繁华的闹区,酒肆饭庄、脱衣舞和爵士乐厅比比皆是。黑奴忧怨的心声、教堂中的祈祷、以及殡葬时的哀号融为乐曲,使纽奥良成为爵士乐的发源地。
暮色已垂,我漫步在布尔本路街头,夕阳余辉尚将夹道稍高的建筑染得金黄,到处已是华灯初上。人行道上士女成群,街中心看不到车辆驶行,时尔有被观众围绕着的黑人少年,大跳其HIP
HOP舞。悠扬的爵士乐声自接连不断的乐厅传出,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您以十元美金的消费额买酒一杯,便可在任何一家乐厅欣赏到地道的爵士乐。

到处都是爵士乐演奏厅
但最著名而别具风味的,还是一家在一九六一年成立的“珍藏乐厅PRESERVATION
HALL”,那是一个与车库相似,毫无装潢的破旧所在,除了剥蚀的砖墙和设在一端的木制矮台外,全厅空空如也无一座位,您只须付给守门人两元美金便可入内,随便站立或席地而坐听乐。矮台上的演奏者,均是年过花甲的老年黑人乐师,自他们喇叭和竖笛等所吹出的,都是属于迪西兰DIXIELAND型的古典爵士乐,优美的旋律是那般悠扬和哀怨,回荡在罗曼蒂克的气氛里,置身其间的听众,几乎没有任何人,不随着乐声摇摆着昏昏欲醉。我在场的那天,突然自水泄不通的人群中,挤出一个中年东方人窜到台上,向一位老乐师借了一把活瓣喇叭吹奏起来。黑人老乐师们起先寂然无声,静静听完那位东方人演奏的主题曲,随即高低起伏、抑扬顿挫“即兴”伴奏起来,乐声之融洽无间,俨然久练的爵士乐队所奏!当乐声豁然停止,掌声与赞美齐鸣久久不停,中年东方人不得不再作冯妇演奏一曲,然后方微笑谢台离去,全场听众似乎尚未尽兴,但黑人老乐师们的悠扬乐声复起,人们再次陶醉于美妙的古典爵士乐之中……

清晨黑人号手即在河畔演奏
美国的爵士乐和乡村歌曲是我最喜爱的两种民间音乐,尤其是早期迪西兰古典爵士乐更使我心醉。当初的爵士乐曲多由乐队“即兴”演奏,也就是说多种乐器不经组合练习,随时集体演出。通常由短号领先吹奏乐曲主题,再由单簧管乐穿插其间,重音藉长号标志,至于乐章的节奏,则以吉他、低音弦乐和鼓等敲击乐来伴奏。爵士乐师的灵感取自非洲农奴哀怨的蓝调BLUES,福音歌曲SPIRITUALS,丧乐FUNERALS等乐曲组合而成,演奏之特点,习惯多用颤声SWING。闻名于世的爵士乐中号称“喇叭圣手”的路易·安姆司特容LOUIS
ARMSTRONG便出生于纽奥良,另一位著名的爵士乐师乔治·路易士GEORGE
LEWIS带领乐队在纽奥良的珍藏乐厅的演出曾经风靡一时,他们两人在上世纪五十年代为重新发扬迪西兰爵士乐运动,做出极大的努力。此外,像窦克·艾林顿DUKE
ELLINGTON的乐队,被誉称“灵乐教父”的盲歌王瑞·查尔士RAY CHARLES,女爵士歌手艾拉·菲乞拉ELA
FITZGERALD、比丽·哈利黛BILLIE
HOLIDAY等等不胜枚举的沙哑,但沁人胸襟的歌声,至今和未来,永远会扣住多少爵士乐爱好者的心弦。
路头音乐舞蹈艺人
纽奥尔良的气候宜人四季如春,我一早步出假日酒店,到法国区一家负有盛名的咖啡馆早餐,两个地道的法式牛角面包CROISSANT,擦上奶油,再佐以一大杯热喷喷的蒸汽咖啡,俨然坐在巴黎任何一家咖啡厅。之后,闲荡至密西西比河畔,那么早,已有一位老年黑人喇叭手为游人奏乐,希望能获得几枚DIM(十分钱的小硬币),他的乐声是那么高山流水荡人心怀,就如浩瀚的密西西比河中的流水时尔拍岸溅出珍珠脂玉,时尔悠然而去,载走了棉花地中黑奴幽怨的歌声与河面上川流不息的船只。在我掏出一枚有华盛顿头像的25分银币给他时,不由联想起马克·吐温的一部巨作《生活在密西西比河上LIFE
ON THE MISSISSIPPI》里对此巨流的种种描绘:
“它是世界上最长的河流,其流域面积相当于大英帝国、爱尔兰、法、德、意、奥、依伯利亚半岛上的西班牙和葡萄牙、再加上土尔其等国河流流域的总和。在用蒸汽机发动的“轮船”之前,运输煤碳和木材多用平底驳船和木筏,后来“轮船”渐渐增加取代了人力船筏,那些船夫便充当了水手……在夜晚休息时,常灌满一壶酒,轮流着牛饮起来,间或不成调地引吭高歌:
我们城里有个靓婆娘,
她的闺房在城厢,
虽然常被人纠缠,
但仍热爱着她的情郎。
她极爱歌唱,
哩噜,哩噜,哩噜啦!
哩咯,哩咯,哩咯啦!
啊呀呀……
虽然常被人纠缠,
但仍热爱着她的情郎。”
在我游览纽奥尔良时,还真正看到当年的“轮船”,船身两旁或尾部装有像水车般的巨大轮盘,利用内燃蒸汽机发动,使轮盘旋转而推动船只,那些古董运输工具目前已为装载旅客游河之用。有趣的是,船舱顶端插有四面不同的旗帜:那是十九世纪的西班牙和法兰西、南北战争前的南方联盟、以及现代北美联邦共和国的国旗。

作者在米西西比河蒸汽轮船前
此外,我还发现纽奥尔良那些南方口音与美国北部不同,就和西班牙南方人讲话一样,时常将一个字的末端“R”字母省略,例如:“名誉HONOR”念成“HONAH”,“正餐DINNER”念成“DINNAH”,“州长GOVERNER”念成“GOVE’NUH”,“战前BEFOR
THE WAR”念成“BEFO’ THE
WAW”……等等,而且,也和西班牙安达鲁西亚ANDALUCIA人说起话来,像唱歌一样,不似中部卡斯提亚CASTILLA人的严肃标准西语口音。而且喜爱保持古风,对人尊称“阁下SIR”,通常不似美国北方简单地回答:“YES是”或“NO否”,他们习惯说:“YES,SUH是,阁下”或“NO,SUH不是,阁下”,就像西班牙南方人和拉丁美洲人习惯对任何人,即使父亲对子女都尊称“您USTED”一样。
不幸的是,二O
O五年的卡特里娜KATRINA和瑞达RITA两次飓风和海啸将这座美国南方美丽城市几乎全部摧毁,虽然灾后已在逐渐修建,不知何年何月再能恢复旧态。不!即使全部修复,我想,永远难以重显过去那迷人的风姿。奥斯汀的几位歌手谱了一曲“SING
ME BACK HOME!用歌声通知我回家”,是多么感人!我全诚希望他们的原望能尽早实现。
啊!令人销魂的纽奥良,我梦中的情人,何时再能投入你的怀抱?!
(2009-07-08 21:29)
昨夜,一个凉爽的仲夏夜,我做了个莫名其妙,但是非常温馨的梦。
我在什么地方?想尽方法在可能到的所在去搜索,还是枉然,徒费了一番心机。当迷茫占领了我的整个思维的时候,她却伴着一个年轻人出现在我眼前。我怎么也无法辩清他们俩的眉目,仅意识到那是位风韵犹存的中年妇人,站在她身旁的那个年轻人,同样长得相当英俊。
一串银铃般的声音响起,似乎空谷传声,那么远,又那么近若耳边,像游丝飘曳,但无从捉摸。
“你肯定不记得我了”她委婉并微带忧郁地问我。
“……”我向她端详了良久,似乎有点面熟,要命!一头雾水,在我的记忆中,怎么也寻找不到那张面孔……可是,下意识中我和她有过亲密的一阵,刹那间,她又变得陌生,很可能,我们根本并不彼此相识。太奇怪了,怎么她的形象始终是那般不定,或隐或现。
“这也难怪,二十多年了!”
她感叹着时光之易逝。“你不记得那个炎夏的夜晚,上弦快满的明月高挂,那时还年轻的我俩,缠绵在一棵大橡树下的草坪上,你的柔情使我昏然欲醉,我俩尽情享受着那销魂的一刻,燕尔双飞,翱翔在九重天际……”。
“对不起!我实在记不起那浪漫的一宵。”我私忖着,没打断她的娓娓语句,听着听着那动人的叙述,我就像真的曾经有过那美妙的境遇。
“哦!你怎能这么无情,健忘到这个程度?”她抱怨着,感到极其失望。“自那宵分别后,我俩再也没有重见。你不但给我留下了绮丽和甜美的回忆,并且还给我留下了这颗爱情果实。”她转向那个青年,把他拉到我面前,温柔地对他说:“来!叫声爸爸!”
这时,我眼花缭乱得无以复加,如坠五里雾中,什么都模糊不清……
一袭微风拂面,睁开睡眼,见到窗帘随风飘曳,地上洒满银光。我躺在床上,半响不能入眠,回味着方才奇异的梦,一个温馨的幻梦!

根据弗洛以德的《梦的分析》理论,当一个人在被梦魔缠绕,理智不能控制时,被压抑的情感便会无羁解放出来,会把脑中所储存的意念和映像,在下意识无逻辑地七拼八搭组合起来,编纂出各种恐怖和美妙,并且不可思议的故事。
也许我在记录这个幻梦的当儿,是在梦境之中,谁知有朝一日我会梦醒,走入另一个世界!
(2009-03-08 04:31)
细雨蒙蒙,我还是和往常一样,呆呆地伫立在花园的一角,凝视着那棵小丁香树,树脚围绕着一圈“猫爪花”的太湖石。你,心爱的姬姬,便安祥地长眠在下面。已经几年了,我几乎每天清晨或是黄昏都来看你陪陪你,而且每次离开的时候,脸上总是带着泪痕抑郁而去。
我家小猫姬姬
那天上午我正在城里办事,突然手机铃响,是琴从别墅打来的,她那惊慌失措的声调把我吓了一跳,说是姬姬蓦然不适,两眼圆睁小嘴张开,似乎呼吸困难。
我安慰了她几句,立即开车回家。不到半小时的路程,通常悠哉游哉顷刻便到,那天时速竟达一百四、五十公里,似乎公路增长了许多,永远到达不了家……
“姬姬,姬姬!”一进门,我便迫不及待地叫着。
琴的表情好象平静了些,她说已经把“她”送到小镇兽医诊所医治。于是,我马不停蹄立刻又上车赶去诊所。在医疗室里见到兽医阿德拉ADELA小姐正在给姬姬输液。躺在手术床上的姬姬一看到我就“喵,喵!”向我喊着,好象在诉苦:“瞧!把我弄成这等模样!”我立刻上前轻轻地抚摸着“她”的额头,“她”脊背上光泽的乌毛,同时柔和地安慰着:“乖乖地,小姬姬!阿德拉姐姐照应你,一会儿好了,PAPY就抱你回家!”
姬姬看到亲人和“她”说话,似乎平静得多。可是事实不是如此,兽医小姐告诉我姬姬的病情不简单,她已抽血化验过,没有或得任何具体结果,需要进一步用X光和其它精密仪器检查,她的诊所设备不够完备,必须到上十公里外的一个大镇去诊断。于是她将姬姬小心地放入专为携带宠物的笼箱里,让我火速赶去另一个诊所。
一路上姬姬又不安起来,喵喵不断地呻吟着,那时我胸中真不是滋味,不知道“她”是什幺地方不舒服,还是不习惯乘车,因为往常每次我带“她”乘车外出时,总是局促不安地哼叫。我只有毫不间断地和“她”说话,希望“她”听到我的声音能得到一点安慰。
抵达大镇诊所,兽医立即把姬姬抱进内室用X光检查,约莫二十分钟后出来告诉我,找不出什幺特殊症状,待另用别的方法检查后才能获得分晓。那时已是响午时分,让我下午五点钟再来看结果。我见到姬姬连X光都检查不出什幺症状,以为病情不至于太严重,便放下一颗忐忑的心安然回家。一进门,琴焦急地问及姬姬的病情,我从容地将经过告诉了她,大家于是安心午餐,照例悠闲地打开电视听取新闻报告,准备休息片刻后就再去诊所。
抵达诊所在会客室漫不经心地翻阅一些宠物杂志,照片上的行行色色猫狗和虫鸟,可爱极了。没等多久兽医便从内厅出来,我一见他那严肃的脸色,心中立刻蒙上一层阴影。
“对不起!我要告诉您一个坏消息,小猫刚刚去世。”
“Nooooo----!”
兽医沉重的声音像五雷轰顶,我失却了仪态绝望地大叫起来,眼泪像涌泉夺眶而出。
“假如您想知道确实病情,可以把它留下解剖,它是那样虚弱,还没等我们仔细检查便过去了……”
解剖!多么可怕的动词,姬姬既然离去,希望“她”没受多少痛苦,怎能忍心让人剖服研究?即使获知病源,又不能起死回生,岂不多此一举,何必再去打扰“她”的安祥长眠。结果,兽医把装有姬姬的纸盒递了给我,我捧着纸盒,手中感觉到,曾经抱着“她”多幺熟悉的重量,我痴痴呆呆地凝视着手中的纸盒,脑中一片空白,半响回不过神来……。
一路上我泪眼婆娑开着车,不时转看旁座上的纸盒,不敢相信里面竟躺着,一动也不动,我自小喂大疼大的姬姬。
回家一进门,琴见到我悲伤的模样,泣不成声,意识到姬姬在什幺地方,立即抢过纸盒紧紧搂在怀中,号啕大哭起来……。我们俩不知悲恸了多久,究竟还得料理姬姬的后事。于是,将纸盒平稳放在厅堂的地毯上拆开,原来姬姬还被放在一个塑料袋里,拆开塑料袋,一身黑毛的姬姬即刻呈现眼前,免不了又是一番悲伤!最奇怪的是姬姬浑身透湿,琴说不能让“她”这般湿着,会感冒的。于是把壁炉点着,把姬姬放在一块离熊熊烈火不远的柔软垫子上,我俩用干毛巾轻轻地细细地把毛擦干。可是,我们的泪水滴下,不时又把“她”的额头和背脊打湿,再慢慢把全身乌黑的毛擦干,使它重新恢复美丽的光泽。
最后,我们找到一个有美丽花纹的精致硬纸盒,此刻,我们不约而同拿出各自心爱的、琴选了一条心爱不舍得用的新丝巾,我则把常年伴我过冬的丝围巾,小心翼翼地把姬姬包裹起来放进盒里。又到花园一棵丁香树下挖了小坑。在埋葬姬姬之前,琴先用一块塑料把盒子包装起来,忽然跑到花园的另一边,拿来四个小瓦盆垫在纸盒下面,说是这样免得潮湿不至于过早腐蚀姬姬身体。她对姬姬的爱和痴心,使我感动不已!
埋葬完毕后,我们在坟上放了一块白色玲珑剔透的太湖石,几天后,我到花圃买了几株小“猫爪花”,围着太湖石种了一圈,让“她”能享有一个幽雅美好的环境,同时,我们可以有个凭吊的目标,随时去探望“她”,不让我们的小姬姬感到寂寞。
………………………………………………
尽管姬姬的天年已达十四岁有余,对一只猫来说,可算是高龄的了,可是我们始终把“她”唤作小姬姬,就和孩子一样,在父母的眼中是永远长不大的。
记得1989年炎夏的一个下午,前妻娥笳和我到一个朋友家去找书霓同去游泳池消暑,一进门便见到起居室角落一张搭铺上,挤着一窝出生不久的小猫,似乎眼睛刚睁开来,起码有五六只。它们的大小和花色各异,因为猫爸爸是只非常威严的灰色大暹罗猫,而猫妈妈却是属于披着黑白黄花色相间美丽长毛的波斯种。在那窝猫崽中,最显目的是只全身乌黑的小猫,那就是未来人见人爱的姬姬。据说哺乳动物的分娩时,最健壮的先出生,最后轮到的是体积最小最孱弱的胎儿。
那只小黑猫,就是因为它最幼小最可怜而被书霓领回家喂养,取名“姬姬”,从此便成为我家的一员,我们的掌上明珠,大家抢着爱“她”疼“她”。那时书霓早就不住在家中,她爱自由,成年后不久便离家与朋友合伙租房独立居住,并且特别向往伦敦,不时去那里盘桓数月半载,于是姬姬便由我们喂养,娥笳把“她”当作自己孩子一样看待,照顾得无微不至。
记得那年秋天,姬姬才两个月,西班牙著名建筑师费萨克聘我去阿里干德,为他所设计的地中海储蓄银行大厦作系列壁画,由于工作量庞大,至少需要两个月方可完成,于是我在海滨租了一套小公寓单元,阂家藉此机会能在海滨度假,姬姬当然也不例外。同时我让书霓当助手,使她能赚点零用钱,娥笳则成天在海滩上享尽海水和日光浴的乐趣。
初步壁画告一段落后,娥笳和书霓她们母女俩先回马德里,却把姬姬留在我身边作伴,我得其所哉,每天工作结束后,“她”的确为我减除了不少寂寞。但是每晚上床睡觉时,姬姬总是爬到枕头边,把我耳坠当作乳头不断吮吸,痒丝丝地搞得我不能成眠,但是又不忍心把“她”赶走,直到“她”渐渐越吮越轻、越吮越缓安祥入睡后,我方可安然梦见周公。但有时“她”久久不停止吮吸,搅得我也不能入睡,只有把“她”关到房外,谁知那个小淘气要进房,把门抓个不息,响声虽不大,在更深人静万籁俱寂的子夜,更使人烦躁,莫奈何,只得投投降,从新起床把门打开,瞧“她”那兴奋的模样,立即跳上床趴在枕边等我……真使人哭笑不得!
当时我们还没搬来别墅,住在市区公寓五层楼时,只要我一进公寓门厅按电梯时,根据娥笳说,她便知道我回来了,因为不知怎的,姬姬立刻会窜到门边等我开门进家。难道姬姬有第六感觉?或者,人与宠物之间竟能灵犀互通?因为我每次进入公寓大门时,第一个意念就是我心爱的小黑猫,“她”真能间隔五层楼之遥收到我关怀“她”的电波吗?
今生所爱的两个女人,一个是西籍太太,一个是女儿她们先后撇下孤独的我,没有想到遇上心爱的琴,她竟然是那么知我了解我,如同我一样爱护照料着小姬姬。这小动物似乎又有了妈咪,整天欢乐得不亦乐乎!
忘记了在哪本杂志上读到过一篇有关猫的文章。说是在所有家畜中,猫是保有最独立自由、最原始兽性的动物,在一个家庭中它与人相处,并不认为人在喂养它,而是它让人在它所占据的地盘中与它同住。十九世纪末的英国大诗人兼剧作家王尔德OSCAR
WILDE曾对猫所写的赞语称:
“由于虎的雄美,上帝创造了猫,好让人能抚摸和疼爱它。”
通常认为狗比较通人性,猫似乎懵懂些,其实不然,就因为它的高傲,从来不像狗与主人那样亲热,美其名是忠顺,贬语是谄媚。君不见,当你唤它过来时,它绝不会失态立刻前来,必定恰似时装模特儿一样,一步一步在T形台上,慢吞吞地姗姗来迟。
说她懵懂吧,其实不然,姬姬就懂得一些简单词句。例如,“她”喜欢躲在窗帘后窥探窗台上嬉戏的小麻雀,无论“她”在什幺地方,只要你喊着:“¡Mira!¡Chichi,pajarito!瞧!姬姬,小鸟!”,“她”立刻会聚精会神地朝窗台望去;假如你喊着:“¡Acomer!吃饭了!”,“她”马上会跑到“她”习惯吃饭的地方;“¡Al
escondite!捉迷藏!”,“她”便会很快躲起来,当你把“她”找到时,“她”便装着吓坏的样子,把背躬着把毛髭起来和你闹着玩……。
一天,琴一进门便激动地喊着:
“瞧!快来,快来!我给你带来了什幺?”
我连忙迎上去,只见她怀中搂着一小团黑绒绒的东西,走近才发现是只小黑猫,估计才个把月,因为一身还竖立着柔软的胎毛。琴说她从语言学校回家时,在附近花园旁看见一只猫妈妈领着一花一黑的猫孩子散步,尤其是那只小黑猫可爱极了,忍不住,便把它抱了回来。我怪她怎么这样冲动,家里已有姬姬,怎幺又抱只小猫回家,因为我深谙姬姬的性格,“她”一向娇生惯养是家人的掌上明珠,如有新宠加入,会感到嫉妒的。她说这样好给姬姬有个伴,不至于成天一个“人”太寂寞。好了,好了,既来之则安之,况且那只小黑猫和当初姬姬小时候一样的确可爱,仅仅眼睛小了一点,脸宠也少逊姬姬的漂亮。我们为它洗澡撒上香水,泥腥味顿时消失,并给它起了个名字:咪咪。
果然不出我所料,咪咪一进门,姬姬就感不适,见到咪咪和我们亲热,“她”就避开。通常夜间姬姬总是在我们床脚,或是钻到被里和我们同睡,如今咪咪也挤上床睡觉,“她”便一个“人”忧郁地跑到阁楼地毯上过夜;过去,每天饭后我习惯躺在摇椅上看电视新闻,姬姬总是伏在我胸前一道看新闻,并“呼,呼!”发出猫特有表示安乐的响声,自从有了咪咪,她再也不来和我同看电视了;甚至于我察觉到“她”吃饭时也没有过去的香……于是,耳边立即荡漾起娥笳临终时的托言:
“我去后,你要好好照管我的花草,特别代我尽心地看待姬姬!”
如今,我虽然不时在痛爱姬姬,无微不至地在看待“她”,但是收养咪咪,不但没有给“她”解除寂寞,事实“她”原本从未感到过寂寞,是我们的愚昧而给“她”带来了烦恼,在虐待“她”。眼见“她”那委屈可怜的模样,我心痛如绞,于是只有和琴商量,唯一的办法是替咪咪找个合适的人家抚养,琴虽然喜欢调皮可人的咪咪,希望姬姬有个伴。可适得其反。不久后,终于给我们物色到一个替我装潢的木工,他很希望有个宠物做伴,这样咪咪又获有一个安适的家庭。姬姬突然发觉咪咪的不在,也许不相信这是怎么回事,所以并没有立时高兴起来。过了几天后,确定那只不速之客再没有出现时,便渐渐和我们和好如初,结束了一场噩梦!
……………………………………………
似水流年不再!愁如织,往事怎堪回首。
书霓永远离我们而去,把她心爱的姬姬留给娥笳和我抚养,当我们把“她”搂在怀中时,深深感觉到“她”的热,“她”小小心房的跳动,同时在疼“她”吻“她”的时候,在那光泽柔软的黑毛上也闻到了书霓的气息。
多少次我向娥笳建议外出作为时一周半月的旅游,她总是婉转说一两天的短途散散心换换空气够了,何必走那么远花费那幺长时间。我意识到,姬姬!妈咪的不愿久久离家,是不放心把你一“人”单独抛下那么久,她不但朝夕疼你,还为你献出多少牺牲!她还在临终前特别嘱咐我尽心关照你,但是你知道,即使她没有那样的托付,我会对你有所疏忽吗?
娥笳终于也撇开你我而去,让我把书霓和娥笳的爱一并加予你的身上,藉物寄情,看到你我似乎就看到了她们,摸你吻你就好象接触到她们。可是你不要误会,我对你的至情无可比拟,已杜绝了异类之分。记否?每当我远行的时候,为了不让你夜间感到孤独,我总是预先安排好,出重资请一位女佣或女学生,每天来家喂食,夜间伴你同眠。
你是否知道,娥笳去后那段悲伤的岁月,在琴来到我身边前,你曾经给了我多少安慰,剔除了我多少寂寞。如今你也这般忍心离我去了,每到夜间浮光幻影,我总是以为你又回到了我的身边。我确知你不喜欢家中的房门或橱门关闭,使你要进去的时候有所阻碍,所以过去家中每扇门总是留条缝,便予你的进出,现在亦然。有天夜晚,琴问我为何仅把房门虚掩,我含糊地答称:“让流通一点空气!”其实,我要把家中每扇门永远为你常开。我想琴一定会意识到这一点,因为她太了解我对你的情义之深!
日后,每当琴用鸡肝炒菜,筷子夹到鸡肝时便想到你,再也无法下咽,因为那是你最喜爱的食物。记得我经常亲自到超市为你购买,回家后替你用文火煮熟,为了不让煮得太老,一分钟都没离开,守在灶旁用木勺慢慢搅拌,使其熟度均匀,并且加上少许鸡精末,希望味道更好些。然后把鸡肝切成小块,放在你专用的小钵里给你食用。每当我为你这样抄作时,你早已闻到其气息,即使在很远处,也会迅速跑来,用肩背不断地摩擦着我的脚踝和小腿,同时喵喵地叫着,见到你那般激动,等待不及的劲儿,能使你乐意我心中感到多么温馨……可是现在,我再也没有机会来服侍你,同时,琴也意识到不愿再次购买你最喜爱的鸡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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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一切均成过去,爱女书霓的骨灰早已在里斯本近郊,她曾经和友人欢乐过的海滩洒在大西洋里,溶于白色的浪花中,将和生前一样逍遥在天涯海角。多年后,爱妻娥笳的骨灰亦依照她的志愿,我与琴特地到西班牙东部海滨,在一个凄风细雨的早晨洒进地中海,让她永无尽期泳浴在蓝天白云下的碧波之中。
你呢?我心爱的小姬姬!过去你一步也未离开过我,如今仍将你永远留在身边,我会随时到花园东隅的丁香树下探望你、慰问你!可是呈现在眼前的,仅是被几丛小草花围绕着的一块太湖石,我再也见不到你的那双米色的大眼睛,摸不着你乌黑光泽的柔毛,听不见你喵喵的叫声,无限神伤不由从心底油然而生……。
(2009-03-01 02:25)
我们婚后的感情愈加增进,一来因为琴彻底放弃了原有家庭的关系,当然,她对儿子的眷念和关怀永未间断片刻。二来,她心理上有了踏实的归宿,虽然婚约仅是一张纸,不能保证未来的变化,但如今我们至少是名正言顺的夫妇,在法律前有保障,出入在社交时身份也比较明确。
我们携手第一次回国南京
还是那句老话,我比她年长多岁,我们之间的感情比较复杂,像师生、像朋友,像父女,其实是夫妇。因此琴在写作时或初稿完毕时,常让我预先过目,新书出版前让我校对;生活起居方面她却照顾我得无微不至,由于琴年轻,我们同去超市买菜或旅游时,她总是抢着提比较笨重的包箱等物件,这在西方是一个反常现象,通常都是男人为女士服务,常使我十分尴尬;而我对待她则怜爱得无以复加,在任何事情上,只要不违背道德和法律的大原则下,她说什么要什么,都尽量满足她的愿望。要夜间的星星,我会上天为她折下来,要美艳的玛瑙翠玉,我会上山为她开采,要鲜红的珊瑚,我会入海为她打捞……可是,诸如此类的珍宝,琴一概不稀罕,她所要的是我对她的的关怀,我的爱。在数不清的兴趣上我俩有共同言语,往往晚上就寝后,我们拥抱着抚爱着谈到深夜,有时直到次日凌晨两三点钟,我们互相倾诉,有说不完的话。在我这方面要感谢老天,记忆里,一生未受过多少折磨,一帆风顺至今,向她所描绘的都是些绚美的过去和绮丽的童年。琴则不然,通常,她所叙述的坎坷平生比我要多,由于生活的时代和环境不同,她双亲加上姐妹七人一家九口,当父亲被批判遣做苦工,报酬微薄,母亲无力赡养诺大家庭,将她姐妹分送各地亲戚家过活,因此琴的童年是在河南老家度过,青年时代,又下乡当知青,这些遭遇后来在她的《田园牧歌》中,用生动朴实的笔触,描绘得非常感人。在她亲口向我娓娓阐述时,有时难免潸然泪下,我会及时吻她的面颊,用舌尖舔干她微咸的泪水来安慰她。
另一角度来讲,与琴共同生活,彻底改变了我的人生。之前,我的亡妻娥笳是西班牙人,我工作时的伙伴都是欧美人,我活动的范畴是西方世界,即使有时也参加过中国使馆和侨团所举行的活动,那是微乎其微的极少次数,在西欧半个世纪一来,几乎和中国的传统文化完全隔绝。自从结识琴以后,她的执著进取冲淡了我的踟躇颓废,她的毅力豪情,消弭了我的懒散淡漠。见到她日以继夜地无间写作,不断向华文报章发表各式文章,每一两年出版新作,感染了我恢复写作的兴趣,因此,不时亦撰文在报刊披露些理念和观点,设若琴未走进我的生命,我绝不会执笔撰写这本回忆录的开端,人生观也因她扩充了新的视野。
结婚后的次年,琴和我终于双双回到她的出生地,同时也是她父母姐妹的家园——四川泸州,所幸“丑女婿”首次见到丈人丈母和大小姨,他们都似乎都没有失望,对我表示十分好感,予以热烈欢迎。于是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招待得我实在招架不住,况且,在三复天的那些火锅、回锅肉、怪味鸡、豆瓣鱼、担担面、泡菜……等,为我江苏人来讲,哪样不是麻辣得进不了口!还好,在滨江路下面沿长江的鲜鱼摊贩酒家的脆皮鱼,和江浙的糖醋鱼相似,还有不加作料的白切肉、不加辣的“猪儿粑”和各种馅的“抄手”,均是非常可口的佳肴,否则在全国闻名的正宗川菜家乡度假两月,体重起码减低两三公斤。
泸州的确是座美丽的酒城,当你一进到它的地盘,立即会闻到“老窖”酒厂散出的芬芳酒香,百子图、滨江路,都是夜晚休闲散步的绝妙去处,那里茶馆酒肆、咖啡关馆音乐厅林立,无须进入其区,远远即可听到悠扬的乐曲和清脆的麻将声。
当我一跨进泸州就爱上了它,人口不稠密的清洁城市,长江和沱江在那里汇合,清晰可分辨一混一清的分界线。凡是有河流横贯的城市,有它特殊的风姿,如塞那河之横贯巴黎、泰晤士河之横贯伦敦、多脑河之横贯布答佩斯、达荷河之横贯里斯本……虽然它的繁华还不能和上述都会媲美,爱清静的我,却希望在那里有个落脚点。我本欲在北京花家地购置一所价格百万余非常漂亮的公寓住房,到了泸州,琴带我物色到环境极佳,面临长江的电梯楼房,其价格仅合北京所看到的四分之一,我不加思索立即将之购下,作为送给琴迟到的婚礼。那套跃式楼房面积有一百五十余平方米,三房两厅,两浴,一厨,为我们夫妇两人十分宽敞。可惜中国出售的新宅均是所谓的“清水房”,无法立即搬进居住,只得等回马德里精心设计后,次年专程到泸州施工装修。这样也有它的优点,可让屋主照自己所爱的风格设计,我们所选的是微带“装饰艺术Art
Deco”意味的直线条设计,摒除一切无须有的浮华装修,爽朗明快清洁利落,连所有家具都特别设计,用香樟实木订制与全局配合,融为有机化整体;墙上则挂以从西班牙带去我的抽象油画和一些欧美博物馆世界名画展海报。此外,根据琴的意向,在不下五十平方米的大厅一隅,安置了一座吧台,壁架上放上了很多国产和世界名酒,那些不同品牌式样各异的酒瓶,不失为美妙饰品。由于该单元位于第十三层,卷帘远眺,半厢城廓江景尽入视野,好不心旷神怡!
一个暮色将垂的傍晚,我们和亲朋在江畔小吃,闲情逸致逍遥至极,遂索纸笔,即兴将感触记下:
“美酒飘香笑声高,
荔枝桂圆争风骚;
长沱两江汇流处,
鱼鲜酒酣姣娃笑。
蓦抬头,
月上柳稍,
流连忘返神魂销。
罢了,罢了!
天上人间,
何容再找?”
有一阵蜀中多雨,连日淅沥不停,不宜外出远足,心底闷得发慌,等得片刻雨歇,外出散步触景生情有感:
“雨细霾低无限愁,
长剑难斩心底忧,
闲踏黄桷叶上游。
一筹莫展,
一筹莫展,
思悠悠。
酿尽长沱两江水,
醉卧窖底君莫愁,
人生能享几度秋?
壮志未酬,
壮志未酬,
待从头!
我们既然在泸州有了落脚点,每一两年必回国省亲和旅游。由于我弱冠离家赴欧,国内仅到过江浙和安徽的少数城市,中国疆域之宽阔,有游览不完的旖旎景色和习俗各异的民情风光,我是妇唱夫随由琴选择旅游路线,计划每年到一个地区观光。
一年,听说绮丽绝伦的三峡,为了解决民生问题和提高生活水准,政府欲在该处建造工程极其浩大的水坝,将宜昌上游水面提高一百七十五公尺,我们揣想果真如此,将来的峡面肯定增宽,两岸的山峦自然也因之变矮,绝会失却原有的雄伟气魄;于是,琴和我立即赴重庆自朝天门登游轮沿长江而下,船至瞿塘峡前,两岸山势开始陡峭,继而悬崖削壁、浅滩急流愈甚,蔚为壮观。夜泊白帝城,让游客攀板梯和石级而上,我遂忆及李白的七言绝句《早发白帝城——下江陵》中所咏“两岸猿声啼不住”。翌晨,江轮继续顺水而下,我一直侧耳聆听,并举目仰望两岸山林,的确有时看到似有猢狲数只跳跃林中,但从未听到一声猿啼,很可能自唐代至今,一千多年间,喧嚣的人们和江轮,早把猿猴赶跑,如今我们无法再看到它们的踪影和听到它们的啼声了。
途中经过酆都,琴和我租了记程车盘旋而上,鬼城中殿堂楼阁非常巍峨,地府阎殿中,黑白无常牛头马面,青面赤发的差役,个个狰狞凶煞,十二层地狱中各种极刑,应有尽有。琴和我看了那些五彩缤纷的泥塑雕像,不但毫无恐惧感,反笑世人怎会跟从此等愚昧迷信!
船至巫峡,游人上岸改乘小艇进入小三峡,支流水色遽变碧绿,清澈见底,风格无大三峡险峻,但愈加秀美!然后经西陵峡至宜昌大坝,亦是夜晚,坝上正在日夜赶工,灯火鲜明。江轮进入水闸,然后放水将水为降低再驶入下游长江,饶有趣味。使我记起过去在上世纪六十年代初乘远洋巨轮,自法国马赛起碇横渡地中海后,穿过苏彝士运河再入印度洋时,也曾有过如此经验,但不知怎的,感受没有这次明显,可能因巨轮吨位过高的缘故,致使旅客不能感受到轮船所浮的水位之升落。
进入江西省境经过庐山时,江轮不能不停让旅客上岸,一看庐山真面目,这座自古到今,已被文人骚客写尽咏尽的群峦,当然有它的迷人之处,不过我们像赶集似的在半天工夫里,匆匆忙忙能欣赏到什么?只能在那里留影几张,将来与亲友闲谈时说道:“我也曾到过庐山”而已。不过,那次我们倒摄下过去人们从未谈到的一张奇景,那是最近一位记者发现的,在某处某一角度远眺五老峰,简直就是毛主席的侧面头像,这样看来,毛主席真是中华天朝的真命天子,否则如何会将其侧面剪影亘古万年留在秀丽无比的庐山!?
当江轮途经岳阳时,约停泊两小时,让乘客上岸参观市容和登岳阳楼远眺洞庭湖烟波浩瀚。再顺水东驶经安庆芜湖直达南京,中途未曾在任何码头停泊,我们在船上起居共花费五天五夜方抵目的地。当江轮靠岸时,遥见姐夫胡章南与其子蔚岚已在码头等待。那次我们放弃在空中乘飞机,在陆地乘火车或长途汽车的用意,是乘遍国内的交通工具,在水上乘船到达南京省亲,同时可观赏举世闻名水位尚未增高的三峡风光。
姐姐和丈夫住在南京草场门儿子蔚岚家,他们为琴和我在邻近找了个招待所住下,假如不外出参观,早晚便到外甥那里用餐,藉此叙旧。我每次回国都会到南京转一圈,所以那里的名胜古迹了如指掌,琴则从来未到过江浙,于是我便为她做起导游起来。如果外甥蔚岚有空,我们也邀他带媳妇董玉陪伴畅游“江心洲”、逛夫子庙、光顾大排挡,原来我对小吃的兴趣,远远超过整桌宴席。在此期间。蔚岚还陪我们去了距离南京城较远的栖霞山,那里的寺院中有座十世纪南唐时代所建的舍里塔,系用石料仿照木结构而筑,五层塔檐之间雕有石龛和佛像,让我们能欣赏到非常精美的千年文物,实是幸运。
在南京待了五六天,我们便乘沪宁线火车赴沪,但每到中间名城,决不放弃游览的机会:到镇江,尝肴肉上金山寺看看当年法海和尚镇压白娘娘的所。到扬州,游“瘦西湖”和“个园”,少不了还去“八怪博物馆”,可惜里面无论金农或郑板桥等大师的墨迹都是影印复制品,有点煞风景。
到无锡,我们首先去了寄畅园和惠山公园,寄畅园是我对江南园林中特别赏识者之一,不但其布局疏密得宜,并且借景锡山龙光寺之宝塔为背景而巧设庭院,实得天独厚外,还具慧眼。提到锡山,使我幼时听到先父提过的一副有关无锡的佳句对联:“无锡锡山山无锡
平湖湖水水平湖”。惠山公园依山构成,布局则以山势起伏转折为主,尤为有趣,登“云起楼”举目眺望,全无锡景色尽收眼底。半山并有甘泉,誉称“天下第二泉”,先父讳“馥泉”,不知是否因此而取名?
琴游蠡圆和鼋头渚首次欣赏到太湖的浩瀚烟波,叹为观止!我前次去了汉城、唐城,还有拍水浒电视剧的水寨,这次我们没去,我告诉她那些布景搭得非常虚假,用材也简陋之极。离开无锡前,我曾带琴到祖坟扫墓,同时探望一下坟上的状况,是否有无损害,同时也让琴看看张家祖宗埋葬的地方,至少她也算是张家的一员。
抵达苏州,虎丘和园林是不可或缺的景点。谈到中国园林艺术,必须提到与世界园艺有别者,是“叠石”这是术语,通常称做“假山”。为中国造园三大要素之一,因为一是花木池鱼,二是亭台楼阁,三是调剂于上述二者之间的叠石。我是极其醉心于自然生态者,对“假山”此词不太喜欢,由于一概对“伪造品”有成见。我认为寻找和选择千姿百态如艺术品的奇石,来缓和与点缀自然的花木池鱼和人为的亭台楼阁,是别具匠心的设计,如郑板桥在其书房前栽上疏竹几竿,旁置顽石数枚,是如何富有画意的境界。如“环秀山庄”和“狮子林”以石为胜的假山,如果说是“巧夺天工”,如果说是“玲珑剔透”,如果说是“罔如迷宫”都言之有理,若就美观理念而论,在一厢叠悬崖削壁,或浅滩石矶,不障碍园景宏观颇有效益,若抵于厅堂前遮掩视线天日,则不敢苟同。爱石,是中华民族特有情操,后传至高丽日本。甚至于古时奇章之嗜石,不以其可游,而以其可伍,是以生命与石矣。北宋米芾呼石为兄,继而下拜,是予石以人格矣。彼等所爱所敬之石,不是假山,而是天地灵气结晶之顽石!
即使沈三白在其《浮生六记》卷四“浪游快记”中谓:
“……吾苏虎丘之胜,余取后山之千顷云一处,次则剑池而已,余皆半藉人工,且为脂粉所污,已失山林本像。……城中最著名之狮子林,虽曰云林手笔,且石质玲珑,中多古木,然以大势观之,竟同乱堆煤渣,积以苔藓,穿以蚁穴,全无山林气势。”
最后,他还谦逊说:“以余管窥所及,不知其妙。”由此可见凡仿自然人为者,多不可取,可能我也是和沈三白一样,管见所及没有欣赏那些假山的意境。
此外,我每到苏州,不会错过品尝那里所烹饪的“松鼠桂鱼”的机会,不知怎的,在别处吃到的那道菜,就是没有苏州的地道。
抵达上海,那里有挚友吴继聪女士陪伴到城隍庙溜达了一圈,品尝了那里的小笼馒头和汤包。但是,那次没有吃到地道的“生煎馒头”是件憾事。我对友人常谓,在记忆中我认为最好的美味,如今回乡再品尝时,并不觉得怎样。惟有无锡的“八宝饭”、苏州的“松鼠鲑鱼”和上海的“生煎馒头”三样食物百吃不厌,走遍全世界,对我来讲,从来没有任何食品比得上它们鲜美。
逛霞飞路——不,如今换了路名,是淮海路,游外滩,是我俩独自行动。过了黄浦江到浦东开开眼界,琴要登“东方明珠”欲穷千里目,我没有陪伴,我不太喜欢“东方明珠”的造型,那些球形和那些粗柱的组合是那么不协调,当然这仅仅是我个人的观点,见仁见智,不能作准。对国内一些豪华住宅也有着同样感受,我们曾去一座出售的住房大楼时,室内装修还可以,只是大楼进口门厅的设计和装潢俗不可耐,仿法国路易十六的沙发,木结构白漆上的金色花文和线脚是用金漆涂描,而不是用金箔贴制。此外,墙上挂了一幅西方宗教内容巨画,看上去就有点不对劲,走近细看却是张相片复制品。况且,那些公寓的售价简直唬人,竟高于欧洲。
琴一旦回国,总有那么多事需要处理,在国内一待就是好几个月,我嘛,在国内多待几天,不知何故,就是不习惯,成天想回西班牙。多少次我自中国回西班牙时,很少同机而归,不是在北京就在上海分道扬镳,她飞泸洲,我飞马德里。通常,琴总是较我提前一两个月自马德里回中国,同样迟一两个月返西班牙,我独自在家生活上毫无问题,附近超市里各色用具和食品应有尽有,还有多种熟食,我经常一两星期都不“开伙”,照常过得自由自在,除烤牛排外,都是冷食,冷莎拉和冷汤是我经常的头道菜。不过,她每次离家前,总怕我受饥,包了大量馄饨和饺子放在冰箱冷冻就绪,以便我随时食用,就差了做张大饼套在我颈上,以防我成为饿殍。
琴有一颗无限爱心,她自二0 0
二年起,便不断将售书所得帮助国内贫困学童,不管自己是否胜任,还付出很多精力和时间,多少影响了一些我们正常夫妇生活,对此我并不在意,反而对她更加赏识!琴在西班牙发起“奉献爱心——圆孩子一个梦”读书工程,向诸多好友募捐了一笔款项,与河南豫东一座乡村小学联系,以西中文化交流名义为他们创办了一个图书馆,捐赠了三千多本儿童读物以及她所写的书,并且还定制了书架、书桌、板凳。举行开幕典礼时,当地政要县绅和儿童家长踊跃参加,锣鼓喧天爆竹齐鸣,热闹异常!目前,她又在发起什么助农建设运动,为云南“爱滋病”再生厂购置医学书籍,似乎已募捐到相当数目,她的这些“慈善活动”我通常不大参与,仅掏腰包赞助少许,意思意思。
琴不计在国内或其他国度,每次旅游后,便日以继夜不断将游览心得,以游记或散文方式详尽记录,然后整理成书。她自处女作《地中海的梦》之外,至今已出版了《异情绮梦》、《浪迹尘寰》、《田园牧歌》、《天籁琴瑟》、《琴心散文集》诸书,其中有的还出不同版本和西文译本,平均每年都有新书问世。她并且还到中外各地亲自参与首次发行仪式并签名售书,将所得悉数捐助发展国内贫困儿童就学事宜,于是各地方媒体为之大肆赞许,因此,琴的知名度与日高升,无论在马德里还是四川泸州市政府外事办主任的宴席,电视台文教节目的采访,河南开封、洛阳艺文协会,以及北京香山的文人活动所发的请柬和邀请函上,封面抬头都是“张琴女士暨先生”,于是在国内我成了名副其实“妇唱夫随”的附属品,这对我来讲毫不耿怀,我会心甘情愿在幕后支持她成功,出人头地。
一年,琴到老家开封举行其著作发行仪式,由于我从未到过中国中原地带,遂陪她同去,顺便可欣赏华夏文化发源地河南陕西等省的名胜古迹。
抵达开封,我们一旦在河南大学外籍教授招待所安顿妥当后,随即去附近的通许县翟岗村,那是琴在中国困难时期被送至老家安度童年的所在。那天正逢雨后不久,朋友送我们的车开到村口,只见泥泞不堪的狭窄小道不肯开进,我们只好脱鞋一手拿着,一手提起裤脚,如履薄冰般一步一步选地而行,幸亏村子不大,顷刻便到琴的“哑巴叔叔”家,那是前有小院内分三间的农村平房,小院的右端搭棚是放置农器的杂屋,左前角则是茅厕,正如琴在她《田园牧歌》中所描绘的一模一样,不过比我想象中的环境要差得多。琴和她叔叔婶婶没谈多久,留下一点人民币聊表心意,然后和邻近乡亲寒暄一番便离开了那个日夜怀念的村落。琴感叹着:“这个小村,自我离开至今已三十余年了,怎么没有任何改善?”
我们在开封热闹地将新书发行仪式结束后,即开始豫陕之游。有时参加旅行团,有时私包出租车,后者较贵但自由得多,每到一处不受时间的限制。那次所到的旅游重点,在河南省境内:
开封的佑国寺铁塔,十一世纪初宋代庆历元年所建,系八角形浮屠共十三层,被称之为铁塔,其实非铁而是用砖所造,由于全部用铁色琉璃砖覆面,看起来犹如铁造。
洛阳的白马寺离城不太远,被称为华夏第一寺,现今的寺院已是明朝洪武年间所重修者,根据该寺史所载,汉明帝时,有西域僧人名摩腾竺发兰者以白马将佛经载至当是的鸿胪寺,为记念白马千里迢迢将佛教经典载到洛阳,遂将该寺取名“白马”。
洛阳的龙门石窟是与兰州的敦煌、大同的云岗、天水的麦积山、重庆的大足等石窟齐名,诸崖洞佛龛中的雕像,我最欣赏的是唐代奉先寺的九尊雕像:计本尊佛、两侧胁侍菩萨、迦叶、阿难、金刚、天王等,每尊表情特性化,尤其是中央的本尊Vairochana大佛,面貌庄严智慧、温厚和蔼,是初唐将西域传至中原健陀罗Candara佛像严肃表情转变的特征。例如,观世音Avalokitesvara菩萨在印度诸佛中原是男性,传到中国,由于慈祥为本,听众生之音而被化为女性。当我见到那些佛像时,似乎久别的好友重逢,因为,早在画册和记录片上,不知会面了多少次。
嵩山的少林寺,是印度高僧达摩Bodhi
Darma在公元第六世纪初从海上东度到中国阐释佛教教义,并始创禅宗的所在,此段历史通常鲜为人知,但闻名于世却因其武功所致,况且,近来少林武僧不仅在国内,尚在全球各地表演,美其名是发扬中国武术,宣传效果赫然,不管在国内外都掀起少林武术热潮,结果嵩山少林寺练武厅容纳量有限,只得在附近多设武馆授武,声名大振。自另一角度来看,出家人变成入世武师,况且,佛教禅宗的修身特色是禅定顿悟,涤尽尘世七情六欲,净化心神以备来日圆寂进入涅盘境界。
当我参观少林寺的五百罗汉堂时,设有签台,如果要知道你的前身为何,只需拿张签条,根据签条号数开始,挨着一尊尊罗汉去数,数到你的年龄数,你就是那尊罗汉的转世,然后再到签台向和尚索取解签,看运气好坏“捐献”香钱。我认为游客参观一处名胜或古迹,这些文物固然需要维护,收门票至情至理,如藉迷信来误导“善男信女”,此风似必杜绝。
最后,我们还意外获得一项难得的机会去唐僧玄奘家乡观光,古时叫偃师,现今是洛阳县东部的陈庄,因为唐僧俗姓陈名YI(衣+韦),出家后法名玄奘。该处所幸尚未开发为旅游胜地,故一路保持乡村风味,狭窄乡间路旁,均是回民住宅,其特点是每家都将门头高建,装潢得富丽堂皇,有的除汉文外,尚有回文联匾,非常美观。为记念这中国第一位留学生和佛学博士,在其家乡陈庄修建记念馆——不能称之为庙或祠堂,仅是一座三间大的厅堂,中间供奉玄奘坐像,壁上有自其离开大唐前往西域,途经各国到达天竺习经,并取经返天朝的故事绘画,还好,未将同行护卫的孙悟空、猪八戒、沙和尚三弟子一并画上,否则会减低其庄严的历史性,但是,若以旅游观点着眼,肯定更能引起游客的兴趣。根据目前国内旅游事业的倾向,很可能有朝一日,会将上述最吸引人的三位传奇“人物”添进画面。
陕西是春秋战国诸侯纷争地区,所遗留下的文物古迹是我国之冠。到了西安,首先前往瞻仰的便是风靡全球的秦始皇冥军“兵马俑”,毋容饶舌,一见之下使人震惊得汗毛直竖,叹两千余年前古人技艺之高,气魄之雄伟竟臻如是境界!
再看到长安市慈恩寺的大雁塔与大荐福四的小雁塔,两塔均用砖料仿木构建筑建造,方形,是唐代建筑物朴实雄伟风格。相反,构想中的秦陵内部,几曾花费巨资,建成那般花里胡哨如儿童乐园般的场所,实是设计上的极大败笔,居然还自豪将之展予国际游客,想我数千年文化之精华,竟以如此幼稚粗拙方式显示,我十三亿人口文明古国的艺术底蕴何在,真为我旅游业汗颜!
最令人不解者,由于发展旅游,只要逮到一项历史典故,便别出心裁制造景点,居然在陕西临潼东面,据说即是当年项羽扎营的新丰鸿门,虚构了一座简陋厅堂,还画了大幅壁画,显示项羽邀刘邦赴会的鸿门宴上的景象,甚至于滑天下之大稽,还杜撰了一份宴席的菜单。
每次回泸州探亲,我们都从容到四川境内各景点溜达一翻,诸如立石、尧坝、福宝等古镇,远一些曾去了都江堰、三星堆、峨眉山、大足石窟、乐山大佛……等旅游胜地,从外省踏进四川,你立即会感觉到别有天地,我们尚有很多旖逦美景还没见到,甭急,有的是时间,别忘了那里我们有家,随时随地无须折腾,就可做两三天旅程节目的游览。我最向往的是,去拜访那些憨厚可爱的动物瑰宝——大熊猫。
去年,也就是二0 0六年夏天,我们完成了盼望已久的云贵之旅。
云南丽江的古镇已被荣誉纳入世界人类遗产之列,石板窄街,古典店铺夹道,若非装潢耀眼,商品花里胡哨,把原来古朴乡土气氛摧残殆尽,的确堪称现代乡镇中少有的瑰宝。我最不能接受的是,紧接古镇进口,就是车水马龙极端喧嚣的闹市,和古镇中的拥挤不堪的人海连成一起。为何不将现代的繁华与格调淳朴的民间集会中心隔开远离,将百年前模样保存下来,让工作于现代化都市的居民有个探幽的境地?
同样在丽江附近,有个名叫束河的古镇,里面老区民居街道虽经整修,但多少还保持原有乡镇面貌,漫步其间,会剔除一切由城市喧嚣所产生的烦恼。即使所扩充的新区规划和建筑,也模仿过去风味,丝毫不感格格不入,小溪穿镇而过,杨柳岸酒肆商铺林立,斯晨抵达那里,蒙蒙细雨游客稀少,我们疑是身处世外桃源。
最后值得一提的是,贵州赤水旁的丙安古寨,它和上面提到过的四川境内的几个古镇石立、佛宝、尧坝一样都保有古风,是政府主管明智有品位,还是没钱开发?
丙安古寨所以叫“寨”,因为它位于旁水的一块巨崖之上,无公路可通,只能藉河道抵达,攀缘石级而上,现今为了居民方便起见,已架有索桥通行。当初红军四渡赤水就在此地,山寨同其他古镇相似,只有一条石板长街,所有民居几乎保持原样,其中尚有当年红军驻扎该寨的总部,供游人观赏,据当地居民称,为了更能吸引游客,系后来所布置,当年根本子虚乌有该红军总部。
至于石立、佛宝、尧坝几处,虽然已渐成旅游点,居民仍和过去一样照常生活,并未因游客而破坏旧日的古朴。石立的百年酒窖,佛宝的典型巴蜀穿斗结构建筑,尤其是尧坝,其镇容保存得非常完美,曾经在这座古镇中,还拍过一张非常有名的影片——《大鸿米店》。此外,据说该镇还是名电影导演凌子风的故乡,历年来,他不遗余力保持了古镇的古朴面貌。不似几年前,我们曾经住过几宿的苏州水乡周庄和同里,那里如同云南丽江和大理附近另一座古镇一般,商贾气氛太浓,将古镇原有的简朴幽静取代无遗。
有文化底蕴的民族,才会珍惜他们的文物和古迹,假如一件经过岁月洗礼的文物,它的表面呈现着斑斑沧桑痕迹,那是非金钱可以获得的美感,若将之磨洗干净,或涂上颜料,使它焕然一新,那便把它和时光流逝的关系消除殆尽,这件文物哪有应有的价值可言?发展旅游固然对国家和民生经济有密切关系,试问,将过去文化所留下的历史面貌,无从再现地予以摧毁,是否值得?
(2009-02-21 23:01)
以“和平电影Cinema for Peace” 为主题的“柏林影展59 Berlin Internationale
Filmfestspiele”在10天热烈的气氛中举行后,终于在本2月15日闭幕。这届荣获金最佳影片是《恐怖的乳房La teta
asustada 》,该片由西班牙和秘鲁合拍,导演是女性,名克劳蒂亚·约莎Claudia Llosa.
虽然章子怡再度出席柏林为陈凯歌所导演的《梅兰芳》助阵,个人风姿获得与展人士的一致赞赏,但《梅》片并不因此而改变评委的审评标准,当记者们采访我国的电影大师陈凯歌时,却答称:“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获奖不是目的”
,诚然,这是“奥林匹克精神”重在参与。我们的记者还自我解嘲地说:“这是他们看不懂,为什么男扮女装来用假嗓唱戏?”
其实,选《梅》片参加柏林影展之不当,是基于其内容与柏林影展“为和平而摄制电影”的主题是否吻合,而导致不予重视的后果。
至于男扮女装来用假嗓唱戏或懂不懂中国京剧,并不是主要问题。试想当初,梅郎在卅年代赴美演出时,根据史学家唐德刚的《梅兰芳传稿》中的描述:“梅郎曾在纽约百老汇Broadway“四十九街剧院The
49Th Street Theater”
演出,万人空巷,一夜间风靡了纽约各阶层男女人士……继之,所到的华府、芝加哥、旧金山、洛杉矶,甚至于好莱坞都赢得了一致疯狂地爱戴……不仅是一般观众,连美国最高学府波摩那学院Bomona
College和南加州大学Southern California
University把荣誉博士头衔都颁给了那位男扮女装来用假嗓唱戏的中国艺人。
在日本,世界闻名的“歌舞伎Kabuki”戏班里的演员是清一色男性,戏中演出的女性角色,一概由男性扮演。到东京的游客,如果未曾到“歌舞伎”剧院看上几出戏,都会引以为憾!
(2009-02-20 03:41)
我的童年是在上海度过,数十年后,往事回忆犹新。那时我住在法租界霞飞路(现改名淮海路)八仙桥区的弄堂房子内,下午放学后不是和邻居儿童在弄堂里交换香烟牌,就和“娘姨”到附近的书馆听说书,那是娘姨每天将家务清理完毕后必修的“课程”,对我来讲,那些才子佳人的故事毫无兴趣,倒不如向“唔妈”要几毛“铜钿”独自到不太远的恩派亚电影院看《火烧红莲寺》,当出现红姑御风驾云或金罗汉吕宣良摇袖差神鹰时,全场观众鼓掌欢呼,我亦跟着叫喊……

上海虹口大戏院
上海是中国与电影艺术接触、同时也是设立电影院的的鼻祖。想当年,西班牙人雷玛斯Ramos(国人均错译为雷玛斯,西语正确译音是拉姆斯)在1904年将电影引进中国,在上海虹口乍浦路建立简陋的电影放映厅,名之为“虹口活动影戏院”,由于是从未有的新颖娱乐,观众与日俱增,拉姆斯遂于1919年聘匈牙利建筑师邬达克Hudec(国人均错译为邬达克,匈语正确译音是于德渠,其原名是László
Ede Hugyecz,后将Hugyecz
改为Hudec)将原建筑扩充改建为正式影院,改名“虹口大戏院”,后于1997年由于市政建设而将之拆除。
夏令配克电影院
雷玛斯在华的电影事业蒸蒸日上,他又与1914年在现今南京西路又购地兴建夏令配克Olimpic(因为吴语将“夏”念作英语的“O”,所以有此中译名)电影院,这座电影院的特色是首家放映中国出产的影片,可惜在1954年又因市政建设而被拆除。
另一家有特色的是卡尔登Carlton电影院,1923年在欣欣向荣的上海滩开幕营业,由于兼营舞厅缘故,拥有自己的乐队,所以在默片时代,放映影片时现场配以适当音乐生色非浅,然在上世纪50年代下半期遭上述几家影院同样命运而寿终正寝。
此外,例如具有典型“装饰艺术Art
Deco”门面的大光明Metropol电影院等,虽然幸运未被拆除,但被周遍新建筑的矗立和添改,已面目全非。还好,过去的豪华南京大戏院,现在改为上海音乐院,不但没遭被拆除的厄运,反而被维修一新,这是一件美好的例外。
南京大戏院
谈到兰心Lyceum大戏院,带回我一起特别的回忆,当我在1949年离沪出国前,还去该戏院看了一场话剧《孔雀胆》,虽然那场话剧的内容似乎是抄袭莎士比亚的《哈姆雷特Hamlet》,但看了仍是非常过瘾。此外,还看了两场电影,一场是美国好莱坞华纳兄弟公司Warner
Bros发行的《罗宾汉英勇传奇The Adventures of Robin
Hood》,主角是一般青年心目中的偶像演员艾若·弗林Errol
Flynn,罗宾汉是英国中古时代劫富济贫的绿林好汉,就与中国的梁山泊好汉相似,他的侠义行径为大众赞许。另一部影片是苏联出品的《森林之歌》,内容是讲一个音乐家在西北利亚大森林中度过漫长的岁月,终于写出气概轩昂的美丽乐章。由于时间过旧,是在什么电影院所看已不复记,不过,其中至少有一个是“国泰Cathey大戏院”。
兰心大戏院
走笔到此,不由想起我们国人似乎为了种种原因,将一些极其宝贵和不可复得的“文化遗产”一铲而去,即使为了“市政建设”,难道就不可将那些用金钱无法买到的历史文物瑰宝保留下来,给我们的后代瞻仰?一切都要像爆发户一样无底蕴地求新。当我在出国卅年后再回乡寻找旧梦时,却是面目全非,痛心呀!使我无限地痛心!有人说,当年修建天安门广场时,为保护北京城,梁思成哭了好几回。天安门外的长安左门与长安右门因为妨碍
“几十万人民群众的队伍在这里接受毛主席的检阅”,于1952年被拆除,梁思成哭了;1953年,北京开始拆除一座一座牌楼,梁思成与主拆派据理力争,在会场上痛哭失声。毛泽东闻此斥责到:“北京拆牌楼,城门打洞也哭鼻子。这是政治问题。”
没有接受梁思成的方案,促使这位中国的建筑大师和老北京的父老乡亲痛哭流涕!是的,是的,政治高于一切,我们草民,即使是专家学者也无法扭转乾坤。
我跑遍欧洲各地,没有哪个国家像我国一样摧残文物,他们有整套的法规保护文物古迹,只要上百年有价值的一砖一石,都设法将之完整保留,君不见在新建筑的旁边,存有残墟断垣,任人凭吊,尤其是罗马市区遍地皆是,他们并没有为了“市政建设”,把那些“破旧”铲平,竖起高楼大厦,他们不是没有高楼大厦,相反,他们的很多前卫建筑都在新区……或者,为何不能新旧共存?我们的火箭不日就要登上月球的同时,却还搬出了孔仲尼和老聃来炫耀世界!
让我们回到无视老电影院为文物的话题,马德里有一座1923年所建并不起眼的小电影院,名叫“多莱Doré”,位于一条小街,很久前就关门大吉,幸亏没被房产开发商看上,西班牙文化部将之买下,重新装修一新后,分配给电影资料馆,专为放映馆存市面电影院无法看到的“名影片”和“老影片”,而且,票价要比市面便宜得多。影院里有咖啡厅,并有电影专业书店,所以成为一般青年、大学生,以及电影爱好者的聚会场所。
马德里西班牙电影资料馆多莱电影院
一言以蔽之,如今中国似乎是富强了,试问一般当官执权和老百姓的文化底蕴和普通常识,是否和经济成长达到相等的水平?有意识或者无意识往往将自己的文物古迹予以摧残,岂不可惜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