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山西疫苗事件过去那么久,结果是什么?
公众瞬间的同情心,在时光面前萎缩。
哭泣的孩子仍在哭泣,嚣张的公权力依旧嚣张。
而仅仅只是来不及去记住这么多的苦难。
或是贫瘠的脑袋对于苦难只能是
遗忘。
二
毛说,制定宪法不靠那些,靠的是开会与决议。
这是个伟大的“传统”,因此,开会否决法院判决,理所应当。
不是“官”不给“法”面子,而是“法”从来没有面子,它只是“决策”的领子。
还有一个“传统”,“官”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三
这些天塞入的还有各类灾难。
以及灾难中的人和事。
还是那句话,出来混总是要还的,只可惜,我们常常盯住了:
这个“官”怎么入地,那个“官”怎么升天。
公众呢,过足了八卦瘾,随即遗忘,随即转入黑夜继续酣睡。
北京无春。挣扎着就到了夏天。
夏日炎炎,于是要消夏。
消夏有许多法。于我,无非一盏茶。
仍是观音。观音如铁,味道直把舌尖碾碎。茶有味,人无言,安坐如山。
也有心境不宽的时候,观音灌下千杯,心经默念千遍,尽是惘然。于是,移步换形,寻一处幽静,澄净身心。
苦无去处,消夏便成了消心。寺庙入不得,与庄子无缘,离佛家更远,于喧嚣间盘桓,难的是心静,求的亦是心静,“山林优游禅”做不来;登山登不得,山静日长,浮云悠闲,一慌,内里全是风雨;躲入书斋更要不得,筋骨字迈不开几笔,画虎类犬,一横一竖笔笔可怜,至于那些老黄书籍,一吆一喝之间,老了心境。
等最后一点焦躁滤掉,已到了夜半时分。月光潺潺流入纱窗,重新坐起,焚上印度香,规规矩矩喝上一盏茶,杂思不挂,无鲲鹏亦无蓬间雀。得了意境,乱了闲适。现代社会,真真闲适不得——收拾完茶盏,一天又凛然开始了。
张潮《幽梦影》有云:夏日如茗。我饮茗一杯,吞下炎炎,吐出炎炎,烧
回法大總會想起些事情。
在長廊,我擁有了第一個夢想。那是七年前,一份報紙陪我度過了初來的緊張與興奮。
在圖書館臺階上,我站著迎接冬之落日,秋之白楊,坐著沐浴月光,放懷歌唱。
在家屬院,我尋找一扇扇窗口,以及其中透出的幸福與安樂。
我在每個地方放下一個象徵性的打火機,它們點燃我,送我離去。
這一站,走得妥帖而安樂,沒有太多波折,儘管有太多的黑暗讓我咀嚼。
我想,不會再回法大了。我離心中那個法大太遠了,有太多的愛,唯有割捨才是真的愛。
下一站,我不敢說得太多。太多的局限性,讓我緊緊地閉上嘴。我想說,我仍是我,并沒有因為時間的推移,現實的逼仄而變化。放棄夢想,等於是關上張望世界的窗口。
現在我的朋友都不寫了,我有時也暗自慶倖:你看,這個孩子依舊沒有長大。
夢想很小,但只要心有足夠大,有一天,是會來叩響沉閉已久的大門。
會有這麼一天的,我對自己說。
洗盃子很難靜心。
一來,知垢日來所積,不易清除,非得下大功伕,才能將垢一層層剝掉。何況,我素性懶,盃子不到喝水起膩,不會動心。
二來,除垢如如心。洗一層便有一層的思索。我好思慮,腦觔轉動,不可收拾。想過往種種劣蹟,想前程能否一洗如前。種種思慮交雜,焦躁難安。畢竟不如設想,除垢十分洗心不過一分,大失所望。
想起兩段公案。
其一:老子曰:知者不言,言者不知。白樂天譏諷:若道老君是知者,緣何自着五千文。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老子聽聞,不免訕笑難堪。以白樂天之質,不會不知五千文,乃為關尹子所迫,但事實似乎如此:老子還是用言過多。言為垢,何況落于紙麵,供世人頫仰。深以為,老子不若孔子聰慧,不住文,即便住,也只停畱于口,至于后來的二道販子,將一言化以千萬,貽害后人,挨了后世的板子,也与他無關。白樂天少有的譏諷,全用在他身上,直生生地打趴于地。
不可迷戀聖人。
其二:老掉牙的禪宗故事。神秀老實得很,說出了自身的話:身是菩提树,心是明镜台。时时勤拂试,莫使惹尘埃。塵埃原本微小,積少成多便成垢,拂拭難除垢,須要十分功伕,還以本來麵目。所以拂塵要勤快,莫讓塵

混沌地从地底爬出。用手遮着头,掸去灰尘,或是遮盖倾泻而下的日光。三年,内心并不瓷实,穿过的阳光刺眼。
路过喧嚣。忽然站住,一朵蒲公英长在丛草中。没来由地念起东坡《前赤壁赋》: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茫茫天地,一头栽入,从何而来,将往何处,无从说起,顿时茫然。
早年间,心似漂萍,总认为人生不过是一连串的可能。时时刻刻变幻面容,却分分秒秒过不了心。说失败,说得意,不过是一张口两片唇。如今,有个人给了颗种子,扎下根,长出叶子,却如蒲公英柔弱万千,不堪风雨摧折。
这是两种心情。另有一种自由的力量,飞翔的理由。蒲公英有,我却没有,懒散地读点书,写点我之意味文章,一分踏实,十分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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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君子!沉溺于孤独是为了更痛快地纵欲!你戒肉,戒酒,你不去浴室,不用奴仆,谢绝荣誉;然而你纵情想象盛宴、香料、裸体女人和喝彩的群众。你的节操只是更巧妙地腐化,你蔑视尘世只说明你憎恨它耳又无力反对它。正因为这样,或许还因为缺乏信仰,你这类人处境才如此凄凉。掌握真理能使人愉快。耶稣可曾悲伤过?他总是和朋友结伴而行;他在橄榄树荫下休息,他走进税吏家,喝酒时一盏接一盏。他宽恕有罪的女人,消除各种各样的痛苦;而你却一味地怜惜自己的困苦,似乎某种悔恨和疯狂的愤世心理使你惴惴不安,以至你连狗的亲昵和孩子的微笑也加以拒绝。
——福楼拜《圣安东尼的诱惑》
重点在最后一句,可以教给某些以此为业的人听。算是警醒,以及另一种修行的力量,无关基督教。
究竟哪些才是更应该关注的?语言以及信仰。当下中国,所见均是破坏的力量以及无可挽回的失去,还有一种无可奈何的现实:任何冠名的宗教,到底只为忘却别人的苦难。
身体微恙。腰像蛇在撕咬。脑袋一团浆糊。嗓子里有千万欲出的火。
我有足够的理由证明我已不在需要悲观绝望的情绪。
或许,已毫无资格。
几个晚上等天明,想过去种种。有一人在心中,不至于虚和妄。
七年辗转,总算平稳落地,不落悲伤。
有许多个场合,也有许多个说辞——一瞬间长大。
之后,精神又瞬间矮小。没有一个常在,长大仅是托辞。
我执,只是我心。是一个不明白。明了,透了,也便无挂碍。
“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磐。”
自此,欢快我心。
三年报馆生涯,无出四字:机心太盛。
终不能凛下心踏实做事。反反复复,分外煎熬。
昨夜三时,检索自我,猛然坐起,开矣开矣,心中无块垒。
罢却机心,可养豁达之境,可知人生渊崖。
北京无春。挣扎着,就到了夏天。
于是,开始要消夏。
消夏的法子,无非是一盏茶。
仍是观音。观音如铁,味道直把舌尖碾碎。茶无味,人无言。安好。
也有心境不宽的时候。观音灌下千杯,不如抬腿一步,寻一处幽静,澄净身心。
寺庙去了,不见真佛,满目的名与利。一把檀香,烧出个平安字样,方才安心将佛搁下,又入尘网,寻诺。想起许多佛家典故,却无一处用上。真佛只说家常话,处乎末世,佛不必谈,连此处也省了罢。
消夏而已,并不必消心。
去了隔路的五桂楼。见了任公的一副字,心下泰然,写一山字须如山。习得一字,便含一字的情,一字当有一字的力量。一字完结,便无挂碍。
此番,算不算消夏?我端着相机,只照向几个筋骨字,并无其他。
潭柘寺,想过多次。此去,才觉不是一番模样,梦里梦外分外分明。风景平淡无奇,心下了无挂碍。
佛是我家兄弟,终日高坐享受膜拜,几千年来面容一丝无改,安坐如山。菩萨低眉,金刚怒目,两类生活,有意无意间,合成大千世界。
我亦佛兄弟,我敬拜,全乎一心,心如磐石,安坐也如山。
石鱼,遍身鳞甲,又如何?下凡几百年,日日被抚,于佛性增得半分?遂了人意,失了神性。
来去盘山,见了些开花的树,那是梨花,或心中愿意的任何一种花。花开花落,有声无声,皆无须选择——人声鼎沸,世事芜杂,全在花外。
花开两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