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杠赛”与“疵毛”
“杠赛”与“疵毛”是典型的济南土话,这两词既非名词,亦非动词,大概……差不齐可以归类于形容词。随着城市日新月异的扩展,各地间流动人员的快速增长,现在言谈交流中用这两个词的人已经很少了。就像老北京的常说的京片子一样,基本都快销声匿迹了。什么80后、90后的就更听不明白,四十岁以上老济南人还差不多能说出两个词的意思。新济南人未必能听懂,更甭说让他解释一下这两词的准确含义了。
大多数人只知道“杠赛”,褒义的说法是“好”或“挺好”的意思,比方说:“全运会在济南开得‘杠赛’来。”
那绝对说明全运会在济南开得好,开的非常成功。但“杠赛”这词也含有贬义的成分。再比方济南网友说:“云南警方‘杠赛’来,在监狱内‘躲猫猫’还能躲死人呢?”词义就发生了变化,就有质疑某人某单位不诚守诺言,不尊重事实的意思了。
“杠赛”与“疵毛”有对应的逆反关系。“疵毛”纯属贬义,“吹毛求疵”这句话想必大家都明白。既然都看到“疵”了,这东西肯定不好。所以一律都是表示“孬!”甚至“很孬!”
如:“现今的贪官都太“疵毛”了,连他亲爹娘都敢坑!”
听老人们传说:当年大学士和珅、纪晓岚陪乾隆皇帝几下江南微服私访,有次路过济南府,一路之上君臣乔装打扮、吟诗作赋、也顺带体恤下情。那乾隆爷既要表现自己“奉天承运,勤政亲民”,三番两次免去直隶,山东等地灾民的税赋比例。又要粉饰“太平盛世,国泰民康”,颂扬他的英明神武、博学多才。更想考考手下两位朝廷大员对济南府的民俗、乡风究竟了解到什么程度?
一日游大明湖,乾隆思衬再三,立于船头高声念出一幅上联:“咬口杂面窝窝,就碟八宝酱菜,可谓‘杠赛’”!
那和珅虽说博学多才,但由于出身是满人正红旗,对于济南汉人的地方土话,实在有些吃不准;幸亏那纪大烟袋生于河间府献县,离济南并不太远,对济南土话略有所闻,遂摇头晃脑的应声道:“吃块白面馍馍,喝碗五香甜沫,不算‘疵毛’”!
老漏所言,本来就是“传说”。但足以看到“杠赛”与“疵毛”两词在济南方言里的份量。
传说大部分都是草民那儿传下来的精品,但纪晓岚徜若不深入偏街陋巷,没和当地那些贱民草根在一起胡聊八侃,我想他也无法对出乾隆那刁钻古怪的上联来,恐怕早就不会在乾隆身边左呼右唤了,早跑到宁古塔那儿去研究祖墓的结构去了。
老漏不才,也用这两词纂成一对:
为官好不逍遥 自古如此 游山玩水 吃拿卡要
确实杠赛
贱民命中窘迫
上天注定 劳碌终生
税盘层剥 毕生疵毛
老漏这人天生爱钻牛角尖,竟然在济南这方圆几十里傻乎乎地找了近二十年,始终没看到乾隆和纪晓岚这佳联镶嵌在哪处名胜古迹的门口,可惜!可叹!
只好在博客上胡侃一通了。

西河:
无题
休计较,贪图啥虚名利?
淡看是非,莫心烦,物换星移。
慨叹年少徒轻狂,恨憾几度天伤?
黄粱梦,焉能复,往事那堪回顾。
余愿难酬,烟水悠,抱悔难休。
黄沙万里长安路,坎坷人间难度。
偶在晚间惊噩梦,想必那因果前缘,
王魂在哪里?看孤碑折断瓦当汉墓。
荒草野冢谁辜负!
苦
菊
(3)
听赵北庄的干部们说,工作组是严格遵照县革委的指示,处理刘丽菊案的。“知青问题是个严肃的政治问题,是阶级斗争的新动向,大家要站在新的高度来对待,提高认识。一,是要严格执行政策;二,是必须处理好两类不同性质的矛盾。那民兵连长属于刑事犯罪,必须从快从重判刑。女知青刘丽菊本人思想肮脏、好逸恶劳、抗拒改造,犯的错误是作风问题,属于要严加教育、管束的人民内部矛盾。”
游街的闹剧,不久就结束了。丽菊又回到村里继续劳动改造。她曾两次偷跑来我们村找我,我都躲了起来不愿意见她。再和她来往,我受不了别人背后那些点点戳戳的议论和充满怀疑的眼光。她看出了我的冷淡,从那再也不来了。
好不容易,我拿到了省城的招工通知书。恨不得当天就飞回到母亲身边,大队安排了一辆马车送我去李楼。马车路过秦寨子,我突然想到了丽菊,让车把式往北调头,先去赵家北庄。
眼看到了村口,我又犹豫起来,该不该和丽菊姐告个别呢?我脑子里激烈的斗争着……。按说:我无论如何应该给丽菊姐道别,现如今的我,再也不怕农村那些娘儿们,以及那些飞短流长的谣言了……。
丽菊姐听说我已调回省城,她肯定会联想到自己将来的出路……,她心里肯定会更加痛苦,甚至绝望。这样的消息岂不是在她那鲜血淋漓的伤口再撒上一把盐呢?再说:在她最困难的时候,我却总躲着她,她是否还记恨我......?
我更犹豫了……。
原谅我的不辞而别吧!再见了,丽菊姐!
回城后,工作、生活都走上了另一条道路,农村遭受的苦难的岁月慢慢也就淡漠了。结婚以后,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插队时的老乡也时不常来省城走动,他们进城无非就是找点零活做,补贴家用。在我家偶尔落落脚、吃顿饭,也是稀松平常。聊起下乡时遭遇的那些事,还颇有感慨。偶尔扯起其他知青不同的下落,话题不自觉地又扯到被游街的刘丽菊。
“不光那个民兵连长,赵北的书记,贫协主席,会计,那个没爬过那女知青的炕头。她是‘可教育好的女子’,这种人欺负一下估计也没啥大不了的。可工作组一来,村里傻了眼,咋整也得找出个顶账的。”“那女人也够邪性,张嘴就死死咬住玉泉连长不放,把大伙可气坏了。男人女人之间的那点事,一个巴掌哪能拍得响?母狗不掉腚,牙狗岂不是瞎哄哄。反正都不是什么好玩艺!”另一个也接着胡咧:“可不是嘛,谁让玉泉他分管知青呢,大伙也没辙了,干脆把他供出去。运动嘛!总得有个结果。可谁也没料想政府判得这么狠呀?一个好端端的家完了。那女知青也因生孩子大出血死了,这下可好,都家破人亡了,惨着呢!”“刘丽菊什么时候死的?”我心头一紧,忙不迭的问。“你走后没两年就产后大出血死在县医院了,大人孩子都没保住,可临到临头,大伙也不知道那孩子的爹是谁!”
菊姐死了?!我听了突然有股莫名其妙的火气冲上心头,丽菊的死是我始料不及的,再怎么说也罪不致死。我毫无由头的朝着这些家伙发怒道:“什么‘女子’?那叫‘可教育好的子女’!你们还想怎么着。一个大活人生生地被你们折腾死了。什么牙狗,母狗的?……你们还有点人味吗?死人你们也敢糟践呀。”看我突发的无名邪火,那几个老乡也紧忙地闭了嘴。其实也真没这几个人的什么事,他们只不过怀着看笑话的心态瞎聊,根本就没注意到我表情的变化。
单位搞基建和盖家属楼,我开始忙碌起来,规划部门跑立项,有关厅、局争水泥、钢材指标,招募建筑队,忙的我是不亦乐乎。近郊临河县建筑公司中了基建标的。
相处熟了,没承想好多建筑民工都是我下乡那疙瘩的人,特别是给建筑队做饭的老赵头,就是赵家北庄的人,比我年长个两、三岁,可人显得挺老气。年龄大些,腿脚不灵便再爬脚手架了,就改行给大伙儿做饭。听说我在那一带做过知青,连赶着我认“老乡”,我让他摸不清头脑的突然问道:“你是不是当过大队干部?”
我这个昔日的知青对老乡们不薄。说起来农民工干活实在,可偷奸耍滑人照样有,我经常去工地转悠,没事就帮老赵择择菜,聊聊天。
“看你天庭饱满,、两耳垂肩,就带着个大福相。”老赵头献媚地忙不迭给我递烟:“你那天问我在庄里当没当过干部?说实话咱没那个命,咱这一辈子就是下大力的命。人一辈子都是命,谁都得认命,你们这伙子知青,命也不一样。你看看你现在成了干部,掌管着这么一大摊子事,而且马上又要住进新楼房了,日子过得多么滋润。俺庄也有个下乡女学生,她可没你这般福气。”我明白他说的是刘丽菊,但又不想让他明白我和丽菊早就认识的那层关系。我半天没吭声,从那天看过游街,从我嘴里就再也没提起过丽菊。更不想承认她曾是我的干姐。其实我还真想多听听她的消息呢。老赵真要是当过村干部,弄不巧就是那帮子畜牲中的一个,看我还能饶得了你……!
日子长了,从老赵头嘴里,我慢慢套出了丽菊后来的故事。
那个女知青走后,丽菊的日子更加艰难。队上给的粮食全是长着绿毛的霉烂玉米,或者捂得发黑的地瓜干,和喂牲口的饲料差不多。地里的活儿干的一样多也拿不到一样工分,都说是知青占了农民的口粮。更无法容忍的是经常有人半夜爬她的墙头,丽菊晚上根本不敢睡个囫囵觉,一宿一宿的干熬着。没办法,丽菊养了一条狗和自己作伴,也借以躲避一下那些不怀好意的家伙。有了狗以后,日子倒是安生了一段时光。
后来丽菊发现一到下地干活,那些老娘儿们就在一起偷偷嘀咕些什么。好像是背着她,又像是专门议论的她。唧唧喳喳后就不怀好意的哈哈大笑一阵,特别是玉泉那媳妇,大声地嚷嚷道:“知青那狗昨晚上又叫了,叫得那个欢实。……”然后往丽菊这边瞅上一阵,那神态就好似她听到过丽菊“嗷……嗷……”的叫床,随后就不怀好意地嘿…嘿…冷笑,那冰冷的眼神怪瘆人的。丽菊忍受不住那种侮辱、嘲弄的目光,更听不得那帮女人的指桑骂槐的恶语相加,下地干活真比上刑场还难受。
只能把狗送了人。万般无奈,丽菊敲开了玉泉的家门,毕竟他是队上分管知青的领导。“党对‘可教育好的子女’是有政策的,特别对于你来说,和贫下中农打成一片是个长期的过程,何况你的父母现在还戴着帽子,是我们无产阶级的专政对象。作为你,不能有丝毫的抵触情绪。改造思想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你身上有着很深的阶级烙印呀。贫下中农议论你,说明你在思想深处和他们的差距还很大,你更得深刻地挖挖这种看不起贫下中农的思想根源。”玉泉一脸严肃的说着从上边学来的大道理。待他那泼妇媳妇一出屋门,他那双贼眼就不老实在丽菊那丰满的胸脯晃过来晃过去。“我是真心为你好!今天正忙着呢,改天我有空,再找你深入的细谈。”立菊的委屈和要求还没说出口,就让玉泉一套理论给哄了出来。
那是个月黑头的晚上,丽菊含着眼泪打开了自己的屋门,玉泉在门外已经小声的喊了好几次了,要是不开门,明天还不知道全村会传成什么样子。
……。
有了初一,也就有了十五。反正豁出去了,也就管不了那么多了,想活下去
就必须笑脸相迎这帮披着人皮的家伙……。生活开始有了点改善,领到的口粮也能咽得下去了,地里的嘲弄也慢慢地少了。立菊专门勾引男人的恶名却传开了。
“她是生孩子,大出血死的,都说那孩子的爹也是个知青,等送到县医院
人早都凉了。……男人都够没良心的,那小子愣没露过面。死的时候家里也没有人去收敛,还是村里把她拉回来,卷了领苇席,埋在村东北角的乱葬林子地里。谁家的林子地能让她进呀。”“可村里人有时能在她坟上捡到你们城里才有的祭品呢,看来还是有人牵挂着她呢……。”老赵头略有些惋惜的说。
眼看到了春节,单位派车送民工回家过年。往年我走大半天的路程,没用了两个小时就到了。我不愿意再进我熟识的那个赵北庄,我恨那个庄子里还活着的那些畜牲……。
按着老赵的指点,我找到了那个孤伶伶的坟头。荒草萋萋,寒风刺骨。很不起眼的一个小土堆,没有墓碑。看朝东的走向,我确认这儿就是丽菊的安身之地,我理解丽菊姐的心思,死也想回到生养她的省城……。
我用手把坟头上的荒草拔了个干干净净,没有锨锹,只好用手捧了冻的不结实的几把新土培在坟头。点着了一支烟,狠狠的吸了两口,把过滤嘴都深深插进坟头里。老柏树上的那两只乌鸦,呱…呱…地叫着,向远处飞去,仿佛是我打搅了它的安宁。望着这袅袅升起的烟雾,丽菊的影子逐步地清晰起来。还是那条绿方格围巾,灰色的制服上衣,黝黑的两根半截辫子。蜡黄的脸上,两只哀怨的眼睛睁的很大。我低声祈祷着:“丽菊姐,我来看你了……。”一个背着脏名恶誉下地狱的人,阎王能否会收留她?还是让这颗无家可归的灵魂,
继续在广袤的鲁北大地上游荡?阎王爷会主持这人间的公道嘛?她又能漂到哪儿去呢?……
“丽菊姐,俺对不住你。俺来晚了……。以后俺还会来的。”我哽咽着把我随身带的面包和几根火腿肠放在了她的坟头。
(全文完)
苦
菊 (2)
转眼又过完了麦,我回了趟家。妈怕我在乡下清苦,精心为我装满两罐头瓶的豆瓣酱辣煸肉丝。那口味比现在的“老干妈辣酱”要好吃得多,想起菊姐家里没后援,轻易吃不上这种风味小吃,该送给菊姐一瓶呀。从李楼下车后,我看着日头还早,就径直去了赵家北庄。
菊姐看我来了,白净的脸上像开了花,忙不迭地说:“我刚刚碾好了新麦,你稍歇会儿,我给你擀面条喝。”转身去邻居那儿借来了大面板和擀面杖。
“这和面一定要少添水,这样擀出来的面条才筋道。”丽菊姐一边念叨,一边麻利地和着面。我看她高兴,也把锅灶早早生上了火。一边和她闲聊城里的新闻,一边看她边擀边转动那圆圆的面坯……。
“面皮要叠的整齐,这样切出来才能不断刀……。”我笑了笑说:“你还真打算教我擀面条?”“谁知道这苦日子啥时候熬到头,你不多学点手艺可不行。”一说起回城的事,丽菊姐的脸色马上就黯淡下来。
锅里的水烧开了,面条还没切好。我不经意地掀了掀丽菊姐的缸盖,小瓦缸里还剩有二、三十斤玉米。我看那玉米颜色不对,顺手抓出一把……。
“这是你的口粮?你队上给你的?他们怎么能给你这样的口粮?”我连声地发问,丽菊姐没有回答,眼圈却慢慢得红了......。
我不相信这就是丽菊姐过麦前的口粮,发了霉的玉米,颗粒残缺不全,里面明显的还有几粒老鼠屎……。“谁给你的?你带我去找他!,我饶不了这小子!”我气得青筋直冒,哪有这样的队干部,竟敢把喂牲口的粮食分给知青?丽菊叹了口气:“兄弟呀,我知你是好心,可你千万不能给姐惹事呀,我和你们不一样,你们有知青带队干部,知青户集体开伙,队上不敢把你们咋样。可这儿就我一个外乡人,人家还不是想怎么拾掇就怎么拾掇?……”。“这是人吃的粮食吗?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吗?”那几年,农村尽管贫穷,可每年队上的口粮、种粮、牲口饲料粮还是分别储藏的,我干了几年会计,非常清楚这点。特别是上级有知青口粮的政策,一般队干部还不敢明着捣鬼。这赵家北庄的干部难道吃了豹子胆?我倒要找他们理论理论......。
“好兄弟!姐算求你了!我现在也忙着在县里找人,想法子合并到你们知青点去,可惜不是一个地区,办起来很麻烦的。这日子也许也快熬到头了,你千万别在这节骨眼给姐惹事呀!”看着丽菊姐满脸的泪水,我只好把满腔的火气咽了回去。“姐惹不起他们呀!姐更比不得你……,你抬脚走了,我就更难呆下去了。”
葱花炝锅的手擀面,又加上肉丝酱,小屋里弥漫着喷香的葱花味,可我们俩都吃得没滋啦味的。谁也不愿意再继续刚才的话题,闷着头漫不经心的扒拉那碗滑出溜的烂面条。知青要是只剩一个人,那日子更难熬,说什么我也要争取早日回城。
清理阶级队伍结束后,又继续深入开展“农业学大寨”。一个运动接一个运动,刘丽菊想并入我们知青点那事,因为牵扯到地、县两级知青转点,慢慢就耽搁下没了音信。那是我们下乡后第三个年头,因为一封什么人写给领袖的信,县里又轰轰烈烈地开展起反对迫害知识青年的运动来,听说还是总理批示的。农村有知青的村庄挨着个的派工作组,大检举,大揭发迫害知识青年的人和事。村里那些不怀好意地干部们心里都有点发毛。
听外村人传说,临河县那边刘丽菊出事了,知青刘丽菊是个“大破鞋!”本人出身不好,还恬不知耻地勾引多名大、小队干部,害得人家民兵连长被判了刑,大队的书记也被免了职。
传说越来越多,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临河县赵北大队的民兵连长被判了十五年徒刑,那女知青也被游了街。”闹得方圆几十里地都知道了,庄户人都想瞧瞧这狐狸精到底长个啥摸样。听说还要附近各村都游遍,彻底地震慑一下那些坏分子呢。
正逢赶集的日子,我骑车去郭店供销社批化肥。街南头突然的人声鼎沸。一大伙子人喧哗着往十字街口走来。猛然间那条墨绿的花格围巾和那身熟悉的灰布上衣映入了我的眼帘,围巾上面沾满了尘土。一双女式的带袢方口布鞋系在一起分别挂在脖子两边,那女人纷乱的短发遮挡住半边脸颊,短发上沾着几根麦秸。脊梁上背着个白纸板,上面醒目的写着“破鞋”两个黑粗的大毛笔字,下身的黑布裤膝盖处满是灰土,好像是曾经在那里跪倒过。啊!!......竟然是丽菊姐?!还真的到镇子里来游街了!
她左手提溜着一个咧着豁嘴的破锣,右手拿着一个锣槌,每走几步,缓缓得敲上两三声。她突然在围观的人群发现了我,无助的目光疾速地来回扫了我两眼,很快把头低得更低了。看热闹的孩子们不时地高声喊着“不要脸!大破鞋!”一边朝她扔土坷垃、吐涂沫,她顾不及的左躲右闪着,走起路来晃晃跄跄……几乎就要趴下的架势。围观赶集的人边挤边议论,我的鼻子一酸,不忍再看下去,赶紧挤出了围观的人群。
怎么会是这样?!丽菊姐,这些难道都是真的?你为啥这么糊涂呢?再苦咱也不能作这下贱的事,多给知识青年丢人呀
……我再也不去赵家北庄,我也没有这么个“姐”。你把我们知青的脸都给丢尽了。
苦
菊 (1)
我低头站在丽菊姐的坟前,抽着烟在默默地想着她,仔细地回忆着她的模样。无论如何感觉是模糊了。我使劲揉了揉双眼,努力的想象刚认识她时的摸样,但还是回忆不出一个清晰的她。毕竟过去的时间太久了,有二十多年了吧。
我在坟茔的野地里寻觅着,想找到一点可以表达我的心意的东西,满地枯黄的野草,枯萎的野菜,来的太仓忙了,也没想到我在这里还能见到她。孤伶伶的一个土堆,不远处的三棵老柏树歪七扭八的排成一个不等边的三角形,灰蒙蒙的布满了尘土,一点生机也没有。二,三十步开外有一小簇黄黄的野菊花,寒风中还挣扎着开放着。那桔黄色的花朵有一块钱的硬币那末大。我过去把它连根拔起,小心奕奕地抖干净根部的黄土,虔诚的把它插在长满野草的土堆前,躬身默默地鞠了三个躬。
一个人难道就这么走了?永远的走了?
我当年插队的地方很穷,正巧属三县交界的地方,满眼是泛着盐碱花的白呼呼的沙土地,这兔子也不拉屎的地方分布着十几个村落。而且还分别属于我省里的两个地区,正儿八经的三不管地区。穷得村里大部分的孩子没见过汽车。这可不是大西南那人迹罕至的十万大山,而是广襄的鲁北平原。我们插队那村离最近的公路客站也有十八里路,说是十八里路,那可说的好像是直线距离,你顺着村庄间的弯曲的大车路,少说也的有近三十里。那年头,回省城也必须先走完这三十里地,就是到了车站,你也未必能坐上汽车,因为它只是过路的小站,有空座位就捎上你,没空位连司机也不愿意拉你,那年头没有经济承包,多拉个人钱也进不了自己的腰包,谁也不愿意多惹这档子麻烦。
我是下乡后第二次回省城。好不容易晌午给队长请下假来,恨不得立马就飞回家,那年头号召过革命化的春节,春节也不放假,给个假也算是天大的恩德。我有大半年没见着爹娘了,姐姐来信说爹爹近来脑血栓复发、半身不遂的更厉害了。无论如何这回我也得碰碰运气,万一能赶上车,当晚就可以见着日思夜想的父母了。
那是个种完麦子的深秋,日头格外的短。地里的庄稼活干得差不多了,落日的余晖把光秃秃的大地衬得格外的荒凉,地里什么也没了,麦苗还未出土,只剩下几颗没拾完的玉米茬子七零八落的杵在地里。远处村落边几棵稀稀拉拉的杨树也落没了叶子。我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大车路上的浮土,朝着希望的汽车站走着,天渐渐的黑了下来。
天完全黑了下来。
什么也看不清了,只有模模糊糊的村庄,和远处偶尔忽闪一下的昏黄的灯光,像个萤火虫,更像鬼火。我好不容易摸进个村庄,依稀能辨得清楚那黑灰色的是路,阴沉沉的是房。
吱扭
、
吱扭、推碾子的声音,我顺着响声的地方走过去,一盏马灯微弱的照耀下,一个女人的身影默默地一圈一圈的围着碾子转着,看身架个头年纪不算大。我上去怯生生的喊了声;“大婶”……!“大婶!往李楼汽车站怎么走?”“你喊谁大婶?你这人咋说话?”没想到一声尊称倒惹来了人家的不快。我连忙改口“同志!嘿嘿……”,“同志,往李楼怎么走?”“你?”……“还有六,七里地呢!你咋跑这儿来了?大路是从那秦寨子那边插过去呀,这是赵家北。”“哪儿是秦寨子?”“听口音你不是这儿人吧?”我连忙解释说:“俺是城里的下来的知青呀,
在老官屯插队的,没想到天黑得这么快,俺不认路了。”那女人叹了口气:“这么晚了,你就是赶到车站也没车了,唉呀、咋办?……走,跟俺走吧,先给你找个地儿歇歇脚。”语调和气且不容置疑。好吧,谁让咱黑灯瞎火地乱转悠,迷路了呢?我讨好的把地上的小半截口袋背起来,讪讪地跟在她后边,摸索着进了一个农家小院。
点亮油灯我才看清了这个站在我面前的女人,大约有二十七,八岁吧,两条黝黑的大辫子从解下的绿格子围巾中抖落出来,看样子还没结婚。一件灰色的制服上衣,个头不高不矮,一张圆脸,除了鼻梁附近的几粒雀斑,脸盘还算周正白净,不像土生土长的农村妇女。屋子里简陋的出奇,一张歪着腿的长条桌,一根缺了一只腿的长板凳。左手边就是那锅灶。土坯砌成的鲁北常见的那种大锅底,既能烧柴,又能烧炭的那种。一大捆干透的玉米秸把整个屋堂面堆得满满当当,锅灶后连着一溜土胚盘成靠山墙的大炕,光秃的炕席上横条叠放着两床半旧的花布被子。
“俺也是省城来的知青呀,六四年四清那会儿下来的。”一句话,刹那间把我们之间的距离缩短了许多。“哦,你也是省城人!那咱可是老乡。”我赶忙知趣的坐在拉风箱的位置上,她点着了灶火。我鼓搭鼓搭得拉起了风箱,一边往灶口续着玉米秸,一边和她搭讪着。做顿饭的功夫,慢慢地知道了她的来历。
她叫刘丽菊,大我七八岁呢。省城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六四年她和另一位女同学在“我们也有两只手,不在城里吃闲饭”的口号感召下,来到了这里。成了首批的下乡青年。前年那个女同学通过关系转走了,这里的知青就剩了她孤伶伶一个人。
喝完热乎乎的地瓜粘粥,听着她的絮叨,我恢复的有了些精神。尽管我当年还不满十八岁,可经历过这一年多的折腾,心眼也变得活泛起来,就这处屋子和这炕,又没有其他人,孤男寡女的,太不方便了。赶忙起身说“大姐,你告诉我怎么走,我赶到车站上去,在候车室侯上一宿。明早一准能赶上早班车。”
“这黑灯瞎火的你咋走?出了庄你连东西南北也分不清,更甭说你路不熟了。”看来她也有些作难了。真是人不留客天留客呀。我也不敢再张嘴愣充好汉了。
“都是知识青年,认识了也算是有缘。你就先在这炕上将就一宿,我去邻居张婶子那里借住一夜。”我们推让了半天,其实我也实在拿不出更好的办法,只好按照她的办法行事。
......天还蒙蒙亮呢,我就听到屋门吱扭一声。“丽菊姐,咋起这嘛早”?我揉了揉还没完全睁开的眼睛。“我做点吃的,赶紧送你回家呀”。
从那以后,她就成立了我的干姐,我每次从家回来,都给她多少带点零食,省城的酱菜、水果糖、饼干什么的解解馋,那年头食物匮乏,虽说东西不多,也算报答一下人家的恩情。她做了什么好吃的也大老远给我送来。两个庄离的有十三、四里地,我在队上当会计,可以借到老乡的自行车,来往就方便多了。碰上赶集就绕弯去看看她。她有空也来我们庄,我们知青点人多,凑在一起显得热闹。打打牌克,天南地北的胡侃八聊。很快就混得烂熟,知青们都是相互慰籍,慢慢打发那些穷极无聊的日子。
她心灵手巧,费了大半月为我编织了一件手套线的线衣,还用钩针为我钩了个两个线制的吊带男式背心,比光脊梁可神气多了。
她很少回省城,后来知道她父母早些年划成了右派,文革后也被送到农村去改造了。一个弟弟也支援边疆去了青海。城里的家破败没什么值得她留恋的。只好在没白没黑的在农村苦熬,那个村又只剩她一个人。所以丽菊姐比我们集体户的知青还要清苦的多。

冬泳的诗
前几年我一直在坚持冬泳,但近两年因客观条件外加上人懒。所以放弃了冬泳。但始终非常怀念那段冬泳的时光。看到这张照片勾起了我对那次大雪时破冰冬泳的怀念。
七律: 雪游砚池
漫天鹅毛卷砚山,
济南东郊一座小山称砚池山,
树敛青枝草枯寒。
突来的一场风雪把草和树都冻缩搐了。
雪盖莽原斑斓尽,
遍山漫野的五彩缤纷全被飞雪遮盖,
雾腾小湾碧水蓝。
唯独砚池那一湾碧水雾气腾腾。
水漫筋骨忙舒展, 一入水先活动一下筋骨,
冰侵肌肤且等闲。
拨开湾边水面的薄冰。
冲天一吼惊蓬雀,
大喊一声惊飞了草丛避寒的麻雀,
奋臂斩波奔向前。 冲开碧波游向前方。
外一首: 七绝:
游王府池
石壁悬冰水雾蒸,
绿草摇曳鱼从容。
挥臂劈波追红鲤,
犹疑此身探龙宫。
王府池是济南七十二名泉之一,三九严寒,那泉池边的石壁上,结满了厚厚的冰层,泉水因与空气的温差而雾气腾腾。碧绿的水草在清澈见底的泉池里摇来摆去,而水底不停地冒出一串串珍珠般的水泡。我透过泳镜,在泉池里奋力追赶着一条五六寸长的小红鱼。谁知道它能不能把我引向那神秘的龙宫呢?
半块窝头
——一段不能不说的历史
早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才意识到妈不在家,猛想起妈昨晚说过,妈和五姐赶明一早儿就坐城郊火车去东边的平陵城,去揽地瓜秧。农民们收完地瓜後,地里肯定还会遗落下一些小地瓜和粗细不等的地瓜根茎。我低头看了一眼饭桌上用来盛干粮的荆条篮子,里面除了笼布,空落落的啥也没有。爸满怀愧疚的看了我一眼,夹起书本也没吭声,去上班了,我也只好勒了勒裤腰带,背上书包去上学。
我就读的小学原是一所教会学校,叫“私立三育完全小学”,有些历史。那年头还分什么初小,完小学制的。解放后才改名为公立J市W路小学,由于离我家最近,我们家的姊妹八个全是这所学校念书的。我大哥当初在这个学校考了个全校第一名,奖励了一块镀着银字的大玻璃板。上面镌刻着四个大字“少年英俊”。听父亲说是日本鬼子投降后的事,署的日期是民国三十五年,这玻璃版从小就成了我的一面镜子,压得我一直抬不起头来,我的学习成绩如何也赶不上我哥,我不爱读书贪玩且不英俊。为此屁股上没少挨了爸的巴掌,也曾多次被勒令罚跪。
坐进二年级一班的教室,总是感觉头昏沉沉得,老师课堂上说的什么,一句也没听进去,肚子里咕噜咕噜地直叫唤。黑板上的粉笔字好像也在晃,挽起夹袄袖子使劲擦了擦眼,还是看不清楚。陈芸老师念课文的声音也不如以前那么好听。好不容易挨到下课铃响了,站起来摇摇晃晃走出了教室。十月末天气好象比现在要冷得多,小北风一吹,冻得我腿肚子直哆嗦,一屁股蹲在北墙跟底下.....。
我背后坐的马凤水是我的街坊,他家是开木器铺的。桌、椅、板、凳什么家具也卖,稍带着加工串棕床,偶尔也给人家打口棺材什么的,家道过的比我家殷实多了,但同学们一般不太乐意和他玩。主要是他家那大席棚子下常常放着的一口黑漆漆的棺材,我倒是不太在意那些,常和他一起看小人书。“你今天上课老趴在桌子上干吗,是不是肚子疼?”他友善的问我,我吭吭叽叽了半天,也没说出个子丑寅卯来。最后嘟囔了一句“家里没吃的了,我有点晕!”
上课铃响过后,马凤水偷偷的从后面递过来一个纸包,我打开一看,原来是半块地瓜面的黑窝头,那年头正实行城市人民公社,家家户户都要入街道食堂。后来街道食堂的饭菜越做越不足斤两,一两饭票一碗稀饭简直成了“照人汤”,里面最多有八、九个米粒。食堂后面的那头“乌克兰友谊猪”倒是油黑锃亮的,谁也不敢饿着它,说哪是“老大哥”的玩艺,象征着“中苏友谊”呢。
那窝头正是食堂机制的那种,半圆锥形、两头有眼、一压而就,每个要二两饭票呢。我不仅喜出望外,随即把头低低得按在课桌边,把这半啦窝头小心奕奕的掰成一块块花生米大小,趁老师一转身,在黑板上板书的时候,悄悄地往嘴里填上一颗,不动声色仔细嚼,嚼起来真香呀。不一会就把半个窝窝头全嚼完了。
后两节课,黑板上的粉笔字不那么忽闪了......。
下午,去火车站接我妈。远远的看着妈和姐都压的歪斜着身子,两个麻袋鼓鼓囊囊都好像装了不少的东西。我赶紧迎上去把妈背的麻袋抢过来,搭在自己的肩上,妈心疼的说“孩儿呀,你背不动的。”“我能背的动。”“这够咱家糊弄一个礼拜的。”妈边说边在后面用力托着。“亏你李大娘告诉的早,否则咱连这个也揽不着呀。”
晚饭全家吃的是妈揽来的半截地瓜秧子,煮后还有的比拇指还粗的小地瓜呢。喝的是棒子面拌着地瓜叶打成的糊糊汤,清汤寡水的,可感觉是那么的香甜。
那是上世纪五九年下半年,三年自然灾害的第一年。当时我还不满九岁。稍后不久我就离开了省城,去外地上学了。除了哥,我也算家里的独根苗了......。
后来,我多次寻找马凤水同学,听说他随父母迁到泰安去了,但始终没能如愿。
这可不是听来的传说,那救命的半块地瓜面窝头,这辈子我决忘不了。
(本文略有修改)
“给人到中年奔老年的我,难道只能留齐耳短发吗?各位,支个招吧!”谢谢。——摘自串串珠《长发飘飘已无路》
给串串珠支招
很久以前,天是蓝的,河里的水是清的。地里种的庄稼,山上的瓜果梨桃是没人偷的。所以串串珠的头发是长的,乌黑的长发披在肩上,显得很飘逸的。可是自打GDP那只鸡开始下双簧蛋之后,天也不蓝了,河里的水也不清了,地里的庄稼,山上的瓜、果、梨、桃不打药也不成了,贼比那些瓜果还多。所以串串珠的头发也就越来越短了。
后来大家都知道了,GDP那鸡下双簧蛋,并不是因为那鸡多健壮、高大,更不是因为它整天扎铩着双翅,就成了“公鸡里面的战斗鸡”,牛逼得很。而是吃了激素的结果。这年头,食物里面的各种激素无所不在,动物们也都有些发神经了。禽流感、口蹄疫、蓝耳症等毛病曾出不穷,谁知道什么时候再爆发出一种冷不丁的“秃毛症”来?大家看到的那些蛋鸡,全都秃里巴叽、毛杂羽暗、目光呆滞,很有点像七十年代日本电影《追捕》里,那个被磕了药的横路敬二。我简直不敢看它眼睛,我担心的很呢。
事情都是有两面性的,养狗很好玩,可那狗是要拉屎的。想当官,你就要撲下身子去巴结的,送钱送物那是少不了的,甚至连老婆也有送的。从经济学角度来讲,那好像也算是一种投资。可一门心思钻钱眼,有时也是要蚀本的。
没白没黑的一门心思想偷别人的庄稼,“一脸的褶皱和松弛的皮肤”那是不可避免的。经年累月蹲人家墙头,那“长发飘飘”肯定就成了遥远的传说,无路可走说明你走错了。药方我这儿就有,但“良药苦口”呢!你现在金盆洗手还为时不晚。
别再趴在人家地边上贼瞅么了,常走夜路难免会遇上鬼的。
“串串珠!你妈喊你回家吃饭了!”
什么来历?(仿串串珠)
(一)
老漏:什么来历?
串珠:查电表的。
老漏:怎么证明?
串珠:没看我转得快嘛。
老漏:转得快咋了?
串珠:钱来的容易。
老漏:没人监督吗?
串珠:和质量监督局四、六分成呀。
老漏:那不等于坑害百姓嘛?
串珠:不坑白不坑,吭了也白坑。
老漏:低保户也敢坑?
串珠:小菜,俺爹家的电表刚让我拨快三十圈。
老漏:哪家生产的电表,都像你们一样快嘛!
串珠:好办!谁转的每秒不快50圈,就说它不合格!
老漏:这样干不有点缺德嘛?
串珠:靠~,这年头缺德怕什么?就怕缺钱!
(二)
老漏:做什么的?
串珠:办假证的。
老漏:有真的吗?
串珠:有真的我还干这个?
老漏:这么说,,全都是假的?
串珠:现在谁心里不明白呀,真玩艺不多。
老漏:有良家妇女证吗?
串珠:这玩艺容易,只要照片上没胡子就成,头套有的是。
老漏:能装谁像谁?
串珠:老黄瓜,谁不装嫩,刷上绿漆嘛。
老漏:博士毕业证也能搞?
串珠:别说博士,就是稀屎也能把你抹成砖家。
老漏:那你给我办个五十万的存折吧。
串珠:太简单了,只是你别去银行取钱。
老漏:那不是废物点心嘛?
串珠:靠~,要是真能用?我还在这儿和你磨牙!
老漏:看来还有救,不然你早就“躲猫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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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入松:
群聊心态
信手闲言众妙谈,雅俗共慰然。
调笑戏说论网名,意韵深长隐才情。
朋友岂在朝暮,情谊顾盼长远。
你争我鸣急手就,锐意赋新篇。
历练人生寻知己,何惧白发鬓角添。
解忧更靓容颜,气爽心态放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