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上空,斑鸠和电线
画出五线谱。一阵风
多像吹着鹿笛的鞑靼人
的确,它带有鞑靼人
难以驯服的野性——用力
拍打门窗,或是踢翻
一只倒扣的水桶。但当它
闯入竹林,细碎的枝叶
仿佛篝火旁边女人的低语
慢慢地,它停了下来
一声轻叹,平和而又沉静
2009/12/14夜
白鹭渴望傍上一个银匠
那样就能不断更换身上的饰物
湖湾里的居民解放了思想
连笨拙的野鸭都梦想着一夜成名
岸上的垂柳却心事重重
新一轮虫害毁掉了它的秀发
据说风很快就要撕毁婚约
这让它再也不愿面对水中的倒影
一个忧郁症患者,心里装满了
莫名的痛苦。透过雨点般的人群
他看见平庸的生活,摇身一变
就成了游客们抢拍的风景
2009/12/11
来不及互道“晚安”,就各自
进入了梦乡。整个白天
它们都在飞——鸟扇动空气
它们扇动水。除此之外
二者再没什么不同
写下它们之前,我在湖边的
小餐馆里喝酒。一盘红烧鲤鱼
带着生菜和萝卜花的装饰
色香味具全,但却死不瞑目
那对炸焦的翅膀,仿佛还在飞翔
2009/12/10
阴暗的灌木丛
在油画里通常起着
衬托的作用
那些明亮的部分
比如花朵,水洼,或是
白色的木板房
就会显得更加生动
而此刻,是一个
穿着睡裙的女孩儿
她坐在倒树上
写信,几片纸笺
散落在身旁的草地上
2009/12/9夜
芦苇从葬礼上归来
发现雁群已去
只把仓鼠留在故乡
提灌站提前放假
白雪暖房里,麦苗
挖着深井
环颈雉画下竹林
天黑之后,一只野兔
将在那里穿行
2009/12/9
(背景:太阳像电压不足的
灯泡,照着残雪消融的麦田)
花喜鹊漫步田埂
黑与白,组合在一起
却又分得如此清晰
仿佛一天里的夜与昼
剪除了黄昏的过渡
和黎明的序曲——观察
思考,诗人般醉心于田园
四周很静,只有风
从侧面吹过来,掀动着
它的翎羽,像在掀动
一桢楷书,又或是一幅写意
2009/12/8
柳树举着断枝,在堤岸上
整队——新一轮风雪
或许今晚就会袭来。但湖面
却未封冻,升腾的水气
让它更像一间大澡堂
顾客只有几个——冬泳者
造了季节的反,划水的技艺
比旁边的绿头鸭还要娴熟
——它们来自西伯利亚,一片
冻得硬邦邦的土地
现在,水鸟都飞离了那里
只把鱼儿留下来,留在它们
幽深冷寂的睡梦里
2009/12/6夜
我有一片雪地
我有一片雪地
斜躺在长着刺槐的山坡
没有路通向那里
没有谁可以惊扰它的好梦
它常常在半夜里醒来
和星光小声地交谈
坐在一旁,我静静地喝酒
心中的冰山,轰然倒塌
2009/11/16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