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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卷是我们内心的河山,人间最好的去处莫过于书店。”在上海浦东,大拇指广场的二楼,有间青桐书店。因为在二楼,似乎颇有些曲径通幽,闹中取静的意味。与繁闹的一层相较,二楼虽无绿树掩映,也不能临池听水,但因了这间青桐书店的存在,使得二楼的某处,显得别具洞天,在此洞天里,可以读书,品茶,静心,把谈。自青桐开业以来,除了大量的,陆陆续续的读者,也自然出现过一些相对著名的面孔,至于到底出现过哪些面孔,这并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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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庞》
天亮时,你夏日的面庞
又出现在窗前;而我几乎屈服
于这警察一样的夜色;过去
你羞涩,缄默,像看不见底的
井水,而我渴望,像那空空的
木桶,我总想将你一次性舀上来
但你总是那么丰富,低调和自足
在岁月的离别中,我们曾吻过
多少次;我们曾那么深地
进入过对方,就像闪电
进入过乌云;自那以后
我再也没有听到过你喃喃的低语
但你每一次最细微的抽搐
通过雨水,我都能感觉到
这神秘的对峙,已很久了
我们在天亮前向命运认输
而你也将随着夜色一并消失
既然我已不可能带着你去
星星上漫步,更不可能带着你
在这爱恨交织的人间走上一回
《宿命》
我有目的,但永远没有目的地
用了二十年光阴,我成就了一具肉体
又费去二十年光阴,积攒了一点灵魂
我有行囊,却不属于道路
我有云彩,却在我的体内闲置
常常,我挥手欲做飘逸状
但李白斗酒百篇,已捷足先登
他三千丈的白发,压得我
抬不起头来;我不得不沿着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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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志铭》
夜晚,他一口吞下满天的星星
不久他又从心里歌唱出黎明
相对于这世界的假嗓子
请原谅他的单纯和正直
或许,让世人感动的还在后面
当面朝太阳这个刚刚临盆的婴儿
他又无偿拿出全部的资产:
万里长空和无数的山河
《与八岁儿子书》
总有一天,我会抱着这衰老的祖国
总有一天,我会穿过这长年的积雪
总有一天,那已下沉的岛屿会出来
与我说话;总有一天,你将会长大
不再对着镜子爱扮鬼脸,总有一天
悲哀和泪水,将不止一次地访问你的眼睛
总有一天,喜鹊们将集体学习刺猬的格言
总有一天,那貌似孤立无援的小树
会以春天的名义,戳破我们头顶的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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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现在谈论书店的命运,为时尚早。再过十年二十年来看,估计会更清楚。那个时候,所有地面上的书店,是否像恐龙一样全部灭绝,也并非没有可能,因为据说电子阅读器的时代,就要到来了。那时候,不要说是传统书店,就是古老的出版业,都要关门歇菜了。我想,情形总不至于如此吧,现在人类够疯了,整天沉醉于所谓的速度和科技创新,似乎再也不需要那种舒缓的,胜似闲庭信步的生活,更不指望中国古典那种红袖添香夜读书的诗意。自从一个叫贝佐斯的美国佬,在网上挖出一条亚马逊的河流来,原本宁静的地面书店的根基,就被动摇了,至于卓越,当当,不过是舶来品。相对于传统书业,它们现在张牙舞爪,并非善类。从商业模式上说,它们不无成功,但就文化生态而言,则弊大于利。想想,一个没有书店的大学校园,一条没有书店的城市街道,就像没有绿荫的夏天,该多浮躁和乏味。
坦率地说,我对人类的一些所谓的新技术的进步,颇为不敬,我宁愿生活在一些安静的,古老的传统里,比如书店,出于对它的某种根深蒂固的感情,我甚至想当一回堂吉诃德,愿意以一己之力,呼吁所有的出版社,为了攸关自身的命运,一致停止对卓越和当当的供货,即使这呼吁,看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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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
除非你让我变成时代的聋子
那来自底层的呻吟,再也
找不到我;除非你让我变成
荷马那样的盲者,那遍布
百姓的疲倦和被砍伐了的树
再也找不到我;除非你让我
变成张口结舌的哑巴,那些
秋风的哭诉,再也找不到我
除非你让我又聋又瞎又哑
除非你让我扶着命运的枯枝
不再做任何翠微之想,但是
我脆弱的内心,仍能感知到
这世间发生的一切,除非你
执意让我把一首赞歌奉献给朝廷
除非朝廷俯下身来,谦卑地
领受和感激人民的喂养;除非
我真的变成了时代的聋子,瞎子
和哑巴,否则我仍不能停止用这
巨大的悲悯,浇灌我荒凉的诗句
《你们》
最后一次,你们平等地
交换彼此的夜晚,你们
像睡眠,分享彼此的梦境
但你们知道,天很快会亮
那笔直的光线,将会戳到
你们昏暗的疼处,在顶层
在楼梯拐角处,你们已不再
相爱;在地铁出口,在船上
在那棵香樟树下,你们已不再
相爱;在公交车站,在码头
在奔驰与宝马之间,你们已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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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翅膀》
鸟永远在出发,从这棵树上
到那棵树上,它们不停地
迁徙;翅膀,像钥匙,而天空
则是一把巨型的锁,这锁有时
被乌云掌握着,而此时太阳
是懒汉,整天裹着乌云睡觉
是的,现在不是春天
也不是夏天,它们要是飞了
一整天,它们要是飞累了
就一头栽进那大片的浓荫里
现在是冬天,积雪使一些
房屋弯了腰,居住在房屋里的人
用他们的一生,给鸟做着示范
只有放弃翅膀了,只有翅膀
被彻底豢养了,才有可能成为
一只幸福的鸟,因为你已不飞了
就再也不用去计较别的飞翔了
哪怕是穿云破雾的翱翔,因为
被豢养了,除了被豢养的安逸
你只需在被需要的时候
在庭前,唧唧喳喳地欢叫
那么几下,就什么都有了
还飞什么飞,至于你们一直
念念不忘的天空,就让它空着
即使锈掉,又有什么要紧
《瓷》
我还没有完全出生
命运赐予我的不过是一些
生命的零头,我还没有完全出生
我内心仍烧制着一种秘密的瓷
虽然炉火纯青,但仍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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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句》
你与我之间
隔着你和我
无数个春秋
只见孤独的
满月一轮
洒向尘世的
都是清辉
但千百年来
却甚少见
那尘世的喷泉
向月亮奔涌
《慈母》
深夜,西北砖墙的旧缝里,传来了
她的咳嗽,它将我睡在枝头的积雪
震落了,也让长眠地下的父亲惊醒
翻身;她很瘦,已被暮年剥削得
一文不剩;她活着,每天付给生活
加倍的利息,她未曾悲叹,却总是
在这样的严冬,给我送来及时的炭火
她携带着沉重的乡愁,却只给我这远方
的游子,留下月亮唇边的那一抹轻云
《歌者》
告诉他们,我为受难的人歌着
告诉他们,风雪又一次造访了她
爱过的人脸苍白,她已将所有的血色
留给了伤痕;告诉他们,我为幸福的人
歌着,告诉他们,来年的芳草将会光顾
她的脸铁青,她已将全部的伤痕留给了冬天
《孤舟》
这个时候,风小些了
雪落下来,落在孤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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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
冬天降临得早
一场暴风雪拦住了我
一辈子不出门
一出门,就摊上这天气
瞧瞧我这命,还不及
手指间的半根火柴;出门前
我记得曾带好钥匙
并且叮嘱自己的屋子
在小巷深处站好,现在
这年头,什么都喜欢
往大街上涌,有时真担心
它耐不住,会跟我一样
被卷到这大街上来
不是我危言耸听,这世上
风雨飘摇的事,见得多了
莫说我区区一间屋子
就是历朝历代,帝王们
那九五之尊的江山,一转眼
说没就没了,不信,你问问
这历史的破绽,还有
仅仅一夜就兵临城下的风雪
这些风雪,是大自然
倾四季之力,凝成的精锐
它们将直取那些孤单的树枝
而远处的森林,白茫茫一片
似乎有了众志成城的样子
《出售》
我要出售我的嘴
给一个吻,你的吻
我要出售我的眼睛
给故乡的星空
不管故乡要不要
我要出售我的腿
给那些山河和道路
我要出售我的手
给早已失落的笔
我要出售我的心
给曾折断的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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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起霜了》
“昨晚起霜了”
这是一封北美来信
“今天早上,看见阳光下
白白的屋顶”;或许此刻
我正待入睡,因为灯
开始困倦;“十一月的
那个节日,又该到了”
而我再次推迟了,我是
没有节日的,但我是
知道感恩的;像一只拖鞋
被脚惦记;我越来越倾向于
缅怀幸福,而忘记不快
“最近看你家里
发生了许多事,也读了
你的很多诗”,谢谢
而我独自站在诗的外面
“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
在我每天围着工作和孩子们
忙忙碌碌的同时,在我身边
和远方的车道上,各种车辆
正在沿着平行线向前行驶”
而我已停下来,像一辆
被报废的老爷车,只剩下
不甘心的马达仍发出轰响
路边的草在继续枯掉
当下,在整个中国
严寒不打招呼,就滚滚南下
我多想把夏天的汗衫
暴露给它;许多好日子
一去不返;是的,昨晚
起霜了,也不知道明天
银行被冻死的夜晚会怎样
《大雪》
大雪中,谢谢你的问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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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钓》
夜晚,月亮是诱饵
我要用它钓走天空
天空太浩瀚
这条蓝色的大鱼
怎样才能钓到它呢
人们常常说
天空在上面,遥不可及
可我为什么一直坚持
它在下面呢
在我未诞生前
我就默默地鸟瞰它了
我鸟瞰它的历史已很久了
波兰有位叫米沃什的诗人
曾这样写到:成千上万的星系
在我的肉体内出生和死亡
我跟他虽操不同的语言
但我觉得与他出自同一血统
因为在宇宙茫茫的岸上
我们挥着同样的钓杆
《那时候》
那时候的我
被层层迷雾遮盖着
像结着霜花的窗子
我的青春是从
一场积雪开始的
那时候的我
羞涩,含蓄得
像你少女时代的乳房
对未来同样充满了
美好的恐惧和渴望
后来,风越刮越猛
刮得我越来越瘦削
夜色有一阵子
也变得很深,很沉
我凝视着自己,就像凝视
一颗旋转的
发着幽蓝火焰的星体
我觉得自己
就是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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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
我转身;我记不清
那是移动的陆地
还是雨后的虹
我把一个泥塑的东西
误以为是石像
一封信没有来
我错过了河流,错过了
一些好运,但我尚没有
错过那断裂的枝桠和自己
我把所有的日子
都建在海上
我不恐惧风浪
我与生俱来的天性
也有别于一切舟楫
《船》
许多沉没的船
又浮出水面
那哭泣的桅杆
仍在继续哭泣
或许,这时
你看不见眼睛
二十年了
那深夜的坦克
继续碾压着
那些年轻的灵魂
那被遗忘的牙齿
继续啃噬它
粗暴的履带
地上的斑斑血迹
与后来那些飞舞的礼花
一起点缀了广场的夜空
生活继续沙化着
眼前的一碗水
眼前的半块面包
就这样出卖了我
远方的饥渴和自尊
《裁缝》
整个国家热衷于培养裁缝
这些手艺活儿,越来越吃香
一旦创口裂开,就要迅速缝上
血液受了委屈,并不需要安慰
谁让它是沸腾的血液呢,而那
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