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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珠江源头带回来一个杜鹃木做的陀螺,我让它在客厅的地板上旋转。当它旋转的时候,它看起来只是一道灰色的影子。真希望有人能够写一本关于陀螺的书,一般来说,这种书总是有趣的,因为它跟童年有关。 平时,我是非得睡到中午12点才起床的,为了淘书,也 就不管了。早上8点,非常痛苦地爬起来,刷牙洗脸出门,用了10分钟的时间。许霞的车已经等在小区的门口。倪涛也来了。 从我住的地方到马街,只须10分钟,所以我们到达马街时,才8 点多一点。但是街道上已经非常热闹了。沿着马街的一边,早已摆出了一溜的书摊。我们把车开到马街招待所的院子里停下,就赶到书摊上去。天哪,竟然满当当地摆了一条街,这样的情景,已是好多年没有见到了。我数了一下,这一溜书摊,大概有50个之多。 我们在书摊上一直流连到中午11点半左右。离开的时候,我的手里已经有了重重的一塑料袋,倪涛花10块钱得到一本《钱注杜诗选》(钱谦益注,上海古籍1978年版),许霞得到几本金石考古方面的书,都是在新书店里买不到的。 我淘到的书,点数了一下,一共19本,计有: 《汉魏六朝笔记小说大观》,上海古籍1999年12月第一版 《唐五代笔记小说大观》,上、下册,上海古籍2000年三月第一版 《详注聊斋志异图咏》,铁城广北宋室藏本影印,北京中国书店1981年12月第一版 《子恺风景画集》,人民美术出版社1983年6月第一版 《布莱希特戏剧选》,上、下册,人民文学出版社1980年5月北京第一版 《汉魏六朝小说选》,徐震谔选注,繁体竖行,古典文学出版社1955年11月第一版 《汉魏六朝散文选》,陈中凡选注,繁体竖行,古典文学出版社1956年11月第一版 《大唐西游记》,玄奘著,繁体竖行,章颛校注,上海人民1977年10月第一版 《房屋构造学》,唐英、王寿宝编著,繁体竖行,商务印书馆民国二十八年五月四版 《妇科学》,程浩编著,繁体竖行,商务印书馆民国二十八年八月版 《霍桑氏故事选录》(英文文学丛书第十二种),英文本,中华书局民国二十一年九月第一版 《公民汤姆·潘恩》,(英)法斯特著,繁体竖行,平明出版社1954年11月第一版 其他的5本,都是外国文学翻译作品,其版本基本上不值得一提,只是因为便宜,两块一本,就顺带把它们拿回来了。它们是:洛穆诺夫的《托尔斯泰传》;上海译文出版社1978年版的《傀儡》(上下册);人民文学出版社1980年版、查良铮译、王佐良注的《唐璜》(上下册)。这最后一套可能还有点意思,一是因为它是大诗人查良铮的译笔,大翻译家王佐良的注释,二是因为一部翻译作品同时由两个大师来操刀,那就很不容易了。不过,今天谁还读拜伦?就拿我自己来说,我恐怕永远都不会去动一下这部英国文学史上的重要作品了。重要有什么用?只要一走出学院的大门,不知有多少重要甚或伟大的作品就会立即萎缩,变得轻飘飘的。这套《唐璜》,就权且存目吧,哪天我的书房如果拥挤到实在没有安置它的地方,也只好将它处理掉算了。 补记。我昨天淘到的几本书的情况。 7月24日,星期一。晴。 《公民汤姆·潘恩》 在这次捡来的外国文学书籍里,我比较看重的是《公民汤姆·潘恩》。我特别喜欢它的开本、封面设计以及干净整洁的品相。单从书的角度品评这本书,我觉得它堪称完美,拿在手里把玩,简直就舍不得放下。50年的岁月,彻底消除了它当初作为一本新书时所具有的暴戾之气。柔软的纸张,微微泛出温暖的黄色,拿在鼻子下一嗅,香喷喷的,这是某种只有在时间的羽翼之下经过了良好的保存才会散发出来的气息。真的,这本书好闻极了!这是真正的书香。我见过许多书,在时间上虽说也很古老了,但因为没有受到拥有它们的主人的爱护,到头来还是免不了要全身污秽、面目可憎。这样的书,实在是没有保存的必要的。书籍命运的乖戾,莫过于此!一本出身好的坏书的命运——在此不妨打个比方——很像是一个从名门世家出来的美人,因为种种的不幸与挫折,或是因为嫁错了人,或是因为自己不检点,或是因为遇到了坏人,结果品貌全毁,别人无论怎么看都看不出她当初的样子来了。 《公民汤姆·潘恩》,徐汝椿、陈良廷译。译者是什么背景?不知道。小说的作者法斯特,在英美文学史上也不是很有名的作家。不过这本小说倒还是挺有意思的,小说主人公汤姆·潘恩是美国的一个职业革命家,其身份和经历都比较奇特。我在读完这本书的时候,看到该书的最后一页上有一小段关于书中最后一个出场人物的文字注释,仔细阅读, 发现这个叫William Cobbet人的性格、品行、经历很有意思——不妨抄录如下,正式与这个奇人照个面: William Cobbet(一七六三—年—一八三五年),英国政论作家,曾撰文攻击法国革命和激进主义,一七九二年离英,赴美,在费列得尔菲亚城定居,出版《豪猪报》,专事造谣。1800年,回英,编《政治纪事周报》,初为保守党喉舌,1840年,又转变为激进派刊物,后逃至美国,1819年,携带数人至新罗撤尔潘恩墓地,掘出潘恩尸骨,潜回英国,企图展览,敛财。 法斯特的这本书是历史小说,里面出现的主要人物和情节大都是真人真事。《公民汤姆·潘恩》这个书名,后来出版的新书通通叫《公民凯恩》。我还看到一部根据这部小说改变的电影,据说在电影史上还非常有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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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昭通街上的一家小书店里,居然有罗兰·巴特的书。有人想要“发明”鸡枞,但更多的年轻人却在疯狂地向文学求爱。
1997年我到昭通去采访,感觉这个地方海拔非常高,后来查了一下,发现海拔跟昆明差不多,并不高。高的是纬度,与云南的其他地州相比,它更靠近北方一点。听说,这个地方冬天很冷,每年都要下大雪。我去的时候是夏天,当然没有看到大雪。昭通的大雪是我在若干年以后才在胡性能的小说《暗处》里看到的。那个季节,沿金沙江一带很热。在绥江县城,我看见许多本地人在一座木桥上乘凉,男人都光着上身,穿着大短裤、凉鞋。
那次去采访的内容是科技。我发现,昭通人的科技意识不是很强。科技不发达,再加上交通闭塞,经济必然落后。在永善县,本地人致富的手段是种魔芋。绥江县城附近出了一个科技致富的典型,一个女孩子,她发了疯一样地培育蘑菇,她说她已经发现了怎样种植鸡纵,正打算去申请专利。其时,人工培植的鸡纵在一些经济发达地区的城乡结合部,早在几年前就已经满天飞了。
昭通最热门的不是科技,是文学。这是我在昭通街上走了几圈后得来的印象。昭通城里的书店很多,都是私人开的,每个书店里都有人,看来生意是可以的。书店里卖的一般是文学类、生活类、法律类书籍,经济类的书也有,但不多。不时可以看见一些全国性的文学杂志醒目地摆放在一堆生活类期刊里面。在一家书店,我看见了新到的一期《人民文学》,总共有三十多本。使我吃惊的是,我在外国文学书架上看见了罗兰·巴特的《恋人絮语》,当然,不多,只有三本,但也够吓人的了。你想想,在昭通这样的地方居然有罗兰·巴特的书卖!这个人的作品是典型的后现代游戏文学,被认为是最艰深难懂的,一般人,包括大部分大学文科教授,根本就读不懂。他们不知道罗兰·巴特在书里胡说什么。
好吧,这件事情吃惊归吃惊,也就过去了。也许是老板盲打误撞,当爱情小说进货进来的也说不定,说不定过几年我再来昭通,那三本书还摆放在原来的位置上呢!说来也巧,几年后我在昆明遇到杨昭和胡性能,偶然提起我在1997年夏天在一家小书店里看见……杨昭得意而又略显羞涩地说,昭通读书人的文学水准不低,西方现代派的那些翻译作品,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昭通就基本普及了;至于说到那家书店里的罗兰·巴特,杨昭说,是他让老板进的。
原来如此!杨昭在昭通被称为世外高人,原来是他把罗兰·巴特弄到昭通去的。据说,这个人博古通今,无书不读,在昭通以不写作著称。但是别人写到了哪一步,写了什么名堂出来,他是知道的。他能够一眼就看出他身边的那些作家朋友的写作秘密。有一次我问杨昭,除了我知道的,昭通究竟还有多少秘密的写作者?杨昭说,一只小鸟身上有多少根毛,昭通就有多少个写作者。还说,为什么我们要热爱文学?不仅仅是因为我们对世界爱得深沉,还因为在昭通这种地方,除了姑娘和文学之外我们没什么东西可爱。
昭通作家群的集体迁徙和“胜利大逃亡”。省城对以写作为生的人永远都有着巨大的诱惑力,对这些人而言,“只要那个地方摆得下一张书桌就可以了”。
我去昭通的那一次,没有见到杨昭。好像就是在那一年以后,昭通的许多本土作家都纷纷跑到昆明来了,潘灵、雷平阳、胡性能……再后来是女诗人贾薇,她跑到昆明来,没有工作,住在麻园村租来的房子里以画画为生,画卖不出去的时候,昆明作家老楷给她送过米。再后来是李骞、张仲全、刘广雄……。除了贾薇是自己跑来的以外,其他人都是通过工作调动来的,没有放弃编制。
潘灵来到昆明以后,成了云南著名的出版人,所以著名,是因为他编辑的图书获奖最多,得到的奖金也最多。他一个人就把全国三大图书奖都收入了囊中。目前,潘灵在昭通作家群里以写作数量著称,他出版别人的书,也出版自己的书,他自己的长篇小说,已经出版了4部。当然,为了避嫌和让人不说闲话,它们都是通过外省的出版社出版的。
雷平阳没有潘灵幸运,后者一来到昆明就进了出版社,雷平阳混进城却经历了崎岖而漫长的过程。他先是被调到云南建工集团位于昆明远郊安宁的一家下属企业当宣传干事,几年以后才有机会去到总公司,把户口落在城里。1997年我从昭通采访回来,昭通的另一个作家胡性能有一天打电话给我,说要约见我和雷平阳,我才第一次见到了这个听说过许多回的昭通诗人。我发现,从外表看,雷平阳一点都不像诗人,倒像是一个在工地上干体力活的建筑工人。他话不多,对人十分友善,一双小眼睛里充满了笑意。看起来身体相当结实。那时候,雷平阳还没有进城,他每天干的事情就是到建筑工地上去看工人们怎么盖房子。那几年,这个人在疯狂的写诗和散文,他这个时期的散文,具有着忧伤而又柔软的质地,散发着强烈的、主要是来自于昭通老家的乡土气息,叙述的语调既孤独又任性。离开了昭通,但又暂时还无法使自己的整个生活融入昆明,这就使得他在两者之间发现了一个巨大的“话语资源”。
他的这批散文后来收进了由云南人民出版社出版的《风中的群山》一书里面,同时,这本书也是他的第一本个人作品集。雷平阳在这本书中一篇被命名为《二十八公里》的散文中写道:“在小西门远郊汽车站坐车,到我所在的单位有28公里的路,40分钟……单位所在的地方就叫28公里。在我平静的意念之中,有些重现的时光显得飘渺而朦胧,如地窖里的罐子盛装的水,是一个分子一个分子地浮走的,可一旦回涌到我的大脑中来,又是那曾经盈满的一罐,可能救活许多沙漠上行将渴死的人……冬天来了,28公里处的气温往往比昆明市区低三度。”许多年以后,他说,“28公里处,就是我所在的那家建筑分公司在的地方。我在那个地方呆了许多年。在昭通时总是想来昆明,到了昆明以后又一心想回昭通,不过昆明最终还是把我留下来了,对我而言,它只要摆得下一张书桌就可以了。”当这个内心非常诗人的诗人再次提到28公里时,显得相当平静。
《大家》杂志社,“昭通文学现象”的始作俑者,意外被“开除”事件及“开除”一词的形而下发音,顺便说到了国学大师姜亮夫的孙女儿。
1998年,我和雷平阳都被《大家》杂志社要去当编辑,我们在一个办公室里相对静坐。在那些日子里,我发现诗人雷平阳是一个家乡情结很重的人,除了谈论文学,他谈得最多的就是昭通。他谈到他经历过的许多奇奇怪怪的事,一只被大水冲走的鸭子,覆盖在一个池塘里的成千上万的毛毛虫,一条废弃不用的水渠,以及,他叔叔手持猎枪追赶乌鸦的一次英勇行为……几年后我发现,这些事物都经过书写后进入了他的第二本散文集《云南黄昏的秩序》。
在《大家》当编辑的时候,雷平阳干过一件跟昭通文学有关的事,这件事使他离开了大家:他搞了一个文学调查,《群峰之上的夏天——云南昭通文学现象调查》。结果,调查发表后,收到全国读者的许多来信,他们想要认识《调查》提到的那些人。但是有一个人不喜欢昭通,他不认为昭通的文学值得调查。我因为是这篇调查的责任编辑,也受到牵连,一并处理。我非常喜欢“开除”这两个字,它们音节响亮,斩钉截铁,非常入耳;它们也是一些意识形态部门在集权体制护航之下某些人最喜欢的一个词。“开除!”舌根顶住上颚,突然放开,尔后舌苔悬置在黑暗的口腔里,舌尖与牙齿短暂调情,牙齿一咬,嘴一瘪,“开除”就扁扁的横着出来了。说出这个词一定要咬牙切齿,还要加上感叹号,两个字并做一个说,以表示决绝、不容商量和愤怒,否则,它的力量就会大打折扣。但雷平阳就不那么看了,他觉得自己还是喜欢《大家》这份刊物的,所以他很伤感。我倒觉得被开除是一件既好玩又开心的事,因为在我看来,《大家》一直所网络的那些名家早把我搞烦了,除了不多的几个以外,我认为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连基本的文学训练都还没有完成,他们成为名家完全是历史的误会。有许多名家,那几年是经常在《大家》上发表东西的,但今天已经不见了,改行了。
文坛是一个臭水塘,沉在底部的尽是乌龟和王八,是看不见几条金鱼的。真正把文学当回事的作家很少,当回事的,又很低能。所以,离开《大家》对我来说是一件很高兴的事。我记得有好几次,雷平阳都向我表示歉意,说是他牵累我了,我听了哈哈大笑。雷平阳这个人,长着一副乡土现实主义的面孔和一条笨拙的舌头,喜欢沉默,轻易不开口说话,但有时候也是很幽默的。
我提到这件事,是想说,“昭通作家群”最初是由雷平阳这个好事者发明的,当然,他没有说“昭通作家群”,他说“昭通文学现象”,都一样。当他说出“昭通文学现象”这句从来没有人说过的话,他就付出了代价,他对昭通和文学的感情就必然受到伤害。有许多人不喜欢昭通,也不喜欢文学。昭通,在他们心目中那是夜郎国的最后一个省,据说那个地方在古代是匪气十足的,喜欢造反,好汉辈出。
在上个世纪前半夜,云南王是昭通人,他家屋檐上用来装饰的小圆瓦上面的图案,采用的是经纬分明的地球的模样。还出了一个红军的高级将领和无数的红军战士。可是这些人忘记了,昭通同时也出产了另一个不朽的、性质完全相反的大人物,他就是国学大师姜亮夫。就其个人对历史的影响力而言,前面提到的那些人,都是非常有限的,跟这个人都无法相比,不在同一个坐标上。在20世纪,这个人称得上是他那个时代屈指可数的最有文化的人之一,在我看来,这个人的重要性随着中华文化在21世纪的伟大复兴,必将日益显现出来,他的那些著作,中国人要读,西方人也是不得不读的,他将成为给第二次全球化的新世界带来生机的人之一。
几年前我认识这个人的孙女,我跟她谈到她的爷爷,她睁大眼睛望着我,其神情就像我谈论的是恐龙一样。她认识几乎所有的当代昭通作家并阅读他们的书,当然,她也偶尔阅读爷爷的著作。不过她说,爷爷的著作没有当代昭通作家的小说好看。她告诉我她最喜欢刘广雄的小说,她认为刘广雄是编故事的高手,他的小说引人入胜。她不喜欢雷平阳的诗,她认为雷平阳的散文还可以,诗就太难读了,简直就不是人写的,她不知道他都写了些什么。我告诉她那是现代派,她立即说,难道他比艾略特还现代派吗?
姜亮夫的孙女是一个非常好玩的人,喜欢双抠,水平极高,一般的人不是她对手。老公是个记者,一个只读现代派翻译作品的人,不过他有一天跟我说,他想要一套《姜亮夫全集》,可惜太贵了。跟杨昭一样,他也是一个只读不写的人,我以为他是另一个昭通文坛外高手。有一次我问他为什么不写?他回答说:在这个年代,写作是一种耻辱。为这句话,我请他喝了一瓶名叫虚无主义的酒,我记得,那天晚上,我们两人都喝得大醉,有一阵,我们还从地球上消失了大约五分钟左右。
在心灵的旅途上,如果没有宗教,那么文学就几乎是惟一可以获得的安慰。为什么文学在昭通遍地开花?现在看来我已经找到了答案。
文学的作用,在一个物质主义的时代是全然无用的。前几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爱尔兰诗人希尼悲观地说,“一首诗抵挡不住一辆坦克。”确实,诗歌发明出来并不是用来抵挡坦克的,诗歌发明出来也不是像某些人认为的那样是为了获取功名。写诗就是在贫瘠的土地上种花,以便让这个世界看起来不至于过分丑陋、单调、乏味,使那些热爱生活的人不至于活不下去。常常疑惑,为什么文学在昭通遍地开花?现在看来已经找到答案。昭通,确实太偏僻了,在那些大河流过的峡谷里,其实并不盛产黄金,它甚至很难让人看到一块足球场大小的平整土地,它不发出粮食的笑声,也不予人以来自其他方面的希望。于是,就单单剩下文学了。在心灵的旅途上,如果没有宗教,那么文学就几乎是惟一可以获得的安慰。
来自昭通的文学教授李骞,也同时是昭通作家群重要的一分子,他一眼看出了引爆昭通文学的地理和人类学基因。他说,昭通文学的爆发基因并不潜藏在金沙江的暗流里,而是写在昭通人的脸上,只要是从昭通出来的人,不管他在世界的任何地方,他的脸上必然流露出悲苦忧患的神情。而文学是最接近这种表情的,整个现代文学的发展史都没有离开过这一点,而中国古代也有“文章憎命达”的说法。这就是李教授的文学相面学。
我认为他的说法是对的。在我所见过的几个昭通作家里,雷平阳说他一生下来就老了,从未年轻过;刘广雄年纪轻轻就秃了顶;潘灵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不是向外打开,而是向内收敛;胡性能举止就像少年,害羞,喜欢顾左右而言他;李骞是大学文学教授,但却匪气十足,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山大王……杨昭,儒雅但不风流,淳厚而敏感,这个人总让我感到,他来到世上就是为了让人从他的身上感到来自昭通那块土地所特有的疼痛感。他是想得很多很多的人,想了又想,但似乎永远都不打算说出。从上个世纪80年代至今,他写得很少,不相信自己手中的笔和电脑,也不相信嘴巴,他把自己变成了像老子那样的思想者。杨昭是昭通师专中文系的文学教授,对昭通那块土地有着一种感恩式的虔诚,别的许多作家都先后离开了昭通,他仍然留下来播撒文学的火种。据说,在昭通,他的弟子满天下,老一代的文学青年老了,年轻一代的文学青年又成长起来,文学的野火烧不尽,靠的是杨昭的一口气。看来,杨昭这一辈子是要老死昭通了。这就是命运,谁叫他的名字里带一个昭通的“昭”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