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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12-04 17:06:48
     第二章     云南美女之版纳地图

    版纳美女,是云南所有的美女中最令我心驰神往而又心旌摇动的。全中国的孔雀出自云南,云南的孔雀出自版纳,这是没得商量的。版纳的美女都像孔雀,或者说孔雀都像版纳的美女,这也是容不得商量的。

    这话也可以像这样说:版纳的孔雀穿得就像版纳的美女,也不知道是孔雀在模仿版纳的美女,还是版纳的美女在模仿孔雀。

    所以,一个初次去到版纳的外地人,看见一个傣族姑娘从一丛凤尾竹后面跑出来,还以为是一只孔雀飞出来了。惊呼:快看,一只孔雀飞出来了!

    飞出来的当然不是孔雀,而是一个打扮得像孔雀的傣族美女。一只美女。

    云南的少数民族男子,已经汉化了,汉族穿什么,他们也跟着穿什么。云南少数民族的女子不一样,汉族女子的服饰,她们也觉得好看,也在箱子底上整齐地放着一两件,但很少翻出来穿,一放,就放旧了。所以等于是没有。

    傣族女子是最珍视老祖母传下来的那一套筒裙的,她们爱惜饰有孔雀图案的筒裙,就像爱惜自己的生命一样,平时穿,过泼水节的时候,更要穿。

    说到筒裙,其实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版纳美女的身材。版纳女子的身材,就是脸蛋长得不好的女子也是很好的,她们中很少见到胖或是敦厚的女人。诗经中开篇第一首写到的“窈窕淑女”,我估计就是身材像傣家少女那样的女人。

    傣族女人的身材不但窈窕,细瘦,而且有态。动起来,态就跟着有了。这是从小就穿着收口的筒裙走路的结果,实非一日之功。

    在汉族女人中,在一百个之中找出一个有态的女人十分困难,但在傣族女人中却比比皆是。这是汉族女人大多数时候都穿裤子或是敞口的裙子、而傣族女人却一生下来就穿筒裙的缘故。

    因为有一副苗条的身材和兼有态这种奇妙的东西,所以一个傣族女人的长相即便是可挑剔的,这个女人却绝对是让人心动的。态这个东西,很难用文字来形容,但是你可以想象:当一个有态的女人走路的时候,或是当她躺在床上的时候,一个女人有态还是无态,是可以感觉得出来的;态不仅作用于你的眼睛,也是作用于你的心灵的一种化学物质,它是性感的,能够唤醒你的欲望的。

    在身材上,傣族女人个个都是美女,特别是当动起来的时候。

    不动的时候,当然就另当别论了。事实上,傣族美女们由于每天都要食用味道酸辣的食物,常常就显得在整体上不够丰满,脸上需要填补的地方,因为少了一些东西,总是给人留下遗憾。

    所以,傣族美女就个体或者局部而言是没有多少威慑力的,她们只有集体地呆在一起,成为一堆、一群、一窝,一窜,才会使你产生惊艳的感觉。这也就是为什么只有在赶街的日子里、特别是在每年泼水节的那几天你才能够见到最美的傣族美女的缘故。

    当然,也不排除一个因素,泼水节和赶街,傣族美女都穿上了她们最漂亮的裙子。

    版纳美女的姿色很讲究环境,这是一定的。有一个我永远不会忘记的情景,是她们呆在水里洗浴的时候。

    版纳的傣族美女洗浴时所放射出来的美,跟汉族所说的出浴差不多。不同的是,傣族美女在水里洗浴多了几分情调,少了许多欲望的诱惑。在我看来,她们走到河流里去洗浴的这个过程,更像是在表演脱衣舞,只不过,她们的这个脱衣舞,是没有诉求对象的,也就是说,并不需要观众。她们的衣服只脱给自己看,如果不幸被你撞上或是偷窥到了,那是你的错,跟她们无关。

    版纳美女下到河里去洗浴,乃是版纳本地的一种风俗习惯,也可以说是火热的天气使然。作为旁观者,我们可以说版纳的美女很讲卫生,也可以说世界上没有邋遢的美女。重要的是,她们洗浴这个过程很美,如果你有幸观看版纳美女的全部洗浴过程,你会像我一样,永远都不会忘记的。

    洗浴,这是美女净身的日课,更是美女们以隐蔽的方式展示肉体之美的一个仪式。

    这个仪式需要三重的遮蔽物:第一重遮蔽物是河边的植物,这种植物可以是一片芭蕉林,可以是一棵合欢树,也可以是一丛凤尾竹;第二重遮蔽物是身上的衣服,一边下到水里一边将身上的筒裙慢慢地往上脱,在脱的时候,试探性地走向深水处的两腿不能停下来,这是一个去除遮蔽物,让身体不断露出来的过程,但裸露的过程又不能张扬,卤莽,不能肆无忌惮,就是说,这需要高超的技巧,在往上脱裙子的时候不能让身体裸露在空气中,露出来的部分,只是一线,随着身体朝着深水处移动,这裸露在空气中的一线也在不断地往上移动,裙子不断地往高处脱,水不断地淹没刚刚露出来的身体,但又不能让水浸泡到裙子的下沿;当裙子整个地脱离身体,被抛出,水把肩膀或脖颈以下的身体淹没,整个仪式的开头部分也就完成得差不多了,这个时候,仪式所需要的第三重遮蔽物――透明的水,也就寻找到了。

    严格说来,透明的水,算不上是什么遮蔽物,但身体浸泡在水中,确实跟裸露在空气中有着天壤之别,水对女性身体的美具有着重新塑造的功能,空气却做不到。

    荡漾在水里的女性身体,一方面巧妙地避开了诲淫诲盗的道德陷阱(他人的目光,一般是异性的、老年人的、汉族的),另一方面,也使当事人的身体得到了物质的和审美的满足。

    除了上述的三重遮蔽物,其实,傣家女人的洗浴仪式中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环节,那就是她们的长发。傣家女人一般都是留长发的,在地上时,长发被束缚起来了,或者是被盘在了头顶上,现在,长发散开来了,像水草似的飘荡在水面上,黑的、柔软的头发环绕在白的柔软的身体周围,使傣家女人身体的美整个地释放了出来。

    目击过版纳美女洗浴的人应该记得,在洗浴时,也是她们的情态表现得最充分的时候。如果洗浴的人不止一个,那么相互间用手泼水嬉戏就是整个洗浴仪式的高潮。这个时候,你可以听到版纳美女最响亮、最快乐的笑声。 

    有细心的人说,版纳傣家美女什么都好,就是脚不好。由于总是赤脚或是常年穿着拖鞋,她们的脚自小就缺乏规范,所以总是过于宽和扁,显示不出天足的曲线美来。更细心的观察者则说,傣家女人的脚的缺陷是天生的,五个脚指头两边的骨头太大,有时还十分夸张。

    这种说法或许是对的,但是如果你是一个对自然美顶礼膜拜的人,那么情况就可能完全不同了。各人、各地方、各民族、各国家、各时代对女人天足的审美是不一样的,中国古代人对女人的脚比较苛刻,女人一来到世上,她们的脚就被裹起来了,以便达到“步步生金莲”,“行行如玉立”的审美效果,其实,傣家女人不裹脚,走起路来照样“娉婷”,照样“行行如玉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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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12-04 17:02:30
     
    云南美女地图

    朱霄华 



    第一章    云南美女之世界地图 

    云南,云岭之南 ,云之南方。

    云南是一个美女如云的地方,云南的美女,一般都比较单纯,她们的文化不是很高,但是很聪明。脸,一般都是圆的,眼睛黑而亮,身材,一般都比较苗条。南部地区的少数民族女人,长臂削肩,肤色微黑,身子,一般都要小一点,看起来小巧玲珑;北部地区的女子,个子要高大一些,与北方的女人比较相似,性情粗犷直率,比较豪爽 ,不像南方的女人 , 温和驯顺,对男人总有一种依赖感。 

    在中国地图上, 云南就像一只没有脚的鸟,翅膀打开,向着东方,想飞而又没有飞起来的样子。

    这是一个鸟一样的省份, 因为没有飞起来,就永远地栖居在了大地上。栖居的意思,就是留下来,不走了,把这里当做世界的中心。

    中国地图也是一只鸟的形状。古代中国,也把自己当作世界的中心,中国,就是处在世界中心的国家;“中国”之外,统统都是蛮夷之邦。

    云南,一度被遗忘在“中国”之外,被称为蛮夷之地,云南人 , ,也被称为南蛮。南蛮,这是一个非常不好听名字 , 别人这么称呼你,你必须忍受 , ,装着没有听见就是了。

    天高皇帝远,日子好过;更何况,云南还是一美丽的地方,住在这样的地方 , 就好像住在陶渊明的桃花源里,“不知有汉,不论魏晋。”已经算得上是一种理想的生活了。 

    云南有 25 个少数民族,每一个少数民族,都有自己的语言。这些语言经过了本地山水的浸润,说话的口音偏软。美女一张口, 就像小鸟在唱歌一样,又像嘴巴里含着蜂蜜。

    在云南明媚的天空下过日子,云南的美女每天都是快乐的。快乐,以其说是一种心情,还不如说是一种天赋。云南美女个个都能歌善舞,随时随地,只要想唱歌,开口就唱了, 不需要到专门的歌厅里去。就像北方的少数民族一样,云南人唱歌,不是唱给哪一个人听,他们是唱给自己听,唱给天地听,天上的白云,地上的河流,就是他们的五线谱;在坝子里面,唱的是一种歌,在山上,唱的又是另一种歌。从一座山后面走出来,走入另外的一座山,调子就变了。云南人唱歌,是随着不同的环境和季节而改变的,春天,就唱春天的歌;夏天来了,就唱夏天的歌;秋天,唱丰收的歌,收获的歌;冬天,比较闲散,就把一年四季的歌都翻出来唱。

    云南南方的少数民族地区,严格说来是没有冬天的,也没有明显的四季,只有雨季和旱季之分,人们对时间的记忆,是以第一场雨作为标志的;回忆某件事情,也不说是几月几号,而是说,稻谷黄的那几天,下第一场雨的那天,娜朵出生的那天,七斤从大河里捕到大鱼的那天……七斤,是隔壁邻居家小儿子的名字,因为生下来时有七斤重,就叫七斤了。

    也不是没有日历。傣有傣历,彝有太阳历。 只是觉得,日历是一种硬邦邦的东西,跟日常的生活,没有多少关系。傣历,一年只有 10 个月,一公斤只有八两。太阳历,一年有 13 个月,这是把月份的利息,也加上去了。

    唱歌跳舞,是连在一起的,唱歌,必然伴之以跳舞。单纯的唱歌也是有的,但只是心动,嘴巴动,身子不动,不过瘾,要全身都动才好。云南的少数民族男女跳舞,不是两个人,一男一女搂在一起跳,这样的跳法,快乐太有限了;他们是男男女女一大群,围着一堆大火,或是虚拟的某个东西跳;男人,一边跳,一边把怀里的乐器弄得像天塌了下来一样响;女人,则是一边跳一边唱。跳着跳着,男男女女就发一声吼。

    唱歌跳舞,是云南少数民族美女的家常便饭,只要一高兴,就必然要唱要跳,如果几天不唱不跳,全身上下就会很不舒服了。身子一动,就什么都顾不得了,小蛮腰,扭起来,往前,往后,向左,向右,小伙子们的手把音乐的节奏定在哪儿,她们的腰就朝着哪儿扭。云南美女的腰,通常都是很柔软的,柔软而结实,摇摆的幅度很大。也不仅仅是腰在动,跳舞跳到高潮的时候,全身都在动,头,脖颈,肩膀,手臂,臀,都在动。有时,身体还会整个地脱离地面,悬在空中。

    云南少数民族的美女,出行都是一串一串的,一群一群的,聚在一起,就是一窝、一堆,就像是五颜六色的小鸟聚在一起一样。但大规模的出动,是在节日。每个少数民族,都有着属于自己的节日。节日很多,伸出十个手指头,手指头数完了,节日还剩下一大堆。要知道云南少数民族全部加起来有多少节日,除非你把牛身上的毛都数一遍。当然,这是夸张的一种说法。事实上,云南的少数民族,如果所有的节日都算上,一年 365 天,就没有一天是闲着的了,天天都是节日,在这个民族的节日上,你可以看见其他民族的美女,过节,都是大家一起过,因为要这样才热闹,才快乐。在节日里,你看到的女人是最漂亮的女人,因为她们身上的衣服,都是平常舍不得穿的,但逢年过节,却是一定要把最美丽的衣裳穿出来,穿给自己看,也穿给别人看。有一句话,云南少数民族的节日,是赛装节,这话是有道理的。除了赛装,有的地方的民族,还要举办一年一度的选美大赛,这时候,比的就不仅仅是服装了,主要是看你的歌唱得怎么样,舞又跳得如何,气质神态,是不是落落大方,举首抬头,能不能让人看了喝彩。遇到这样的时候,你就有眼福了,美女们个个都花枝招展,光彩照人,一颦一笑,低首弄眉,不可方物。

    每个地方、每个民族的美女,因为地理、文化习俗的不同,他们的长相,肤色,口音,衣服,举止,个性,态度,都是不同的,正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般说来,云南南方和西方的女子,性情都比较温柔,个子要小巧玲珑一些,肤色也要深一点,身上的服装,也要艳丽一些。北方女子,身材要高大一些,举止大方,粗犷,衣服的颜色、款式,不像南方的美女那么艳丽和多变。在云南,越靠近南方和海拔高的地方,肤色就越深,越是纬度靠近北方和海拔低的地方,肤色就越浅,衣服的色彩和式样,跟气候的冷热和肤色的深浅很有关系。

    云南是一个高高低低的地方,但无论高处低处,离天都很近。这一点使云南美女吃苦耐劳,身材都高窕不起来。低处的美女比在高处的美女要多得多,低处的美女没有高处的美女高大,但低处的美女更惹人爱,因为她们长得小巧玲珑。

    云南没有撒娇的美女,只有把娇媚撒得到处都是的美女,因此云南的男人都很享福。

    云南的阳光雨水都像瀑布,这一点使云南美女的皮肤显得有点黑,身体水灵、多汁。

    一般说来,云南的美女不止一种,有长在坝子里的,有长在山上的,有长在水边的,有长在山脚下的,有杂交的,也有纯种的。

    长在坝子里的,水边的,杂交的,一般都比较聪明胆大;长在山上的,半山上的,纯种的,一般都比较憨厚淳朴,胆子也要小一点。

    云南美女大多属于闷搔型、老实型、忍耐型、持家型、诚恳型,所以云南美女一般都比较可靠,也比较有味道。

    云南美女,多出产于云南之南方与西北方。这里所说的南方,是指版纳、思茅、德宏、文山和红河州一带。西北方则是指滇西偏北的大理、丽江、香格里拉和怒江一带。这些地方的美女,品种、肤色及质地都各有不同,比如说,大理的美女偏白和柔顺一些;香格里拉的美女则要高大和黑一些,性情刚烈率真;德宏和版纳的美女瘦长,脚步细碎,不能身负重物;怒江的美女通常都是褐色或古铜色的,比较结实,属于闷骚一类;版纳的美女是什么颜色都有,白的肤色如雪、黑的黑得像黑牡丹,而且个头一般都比较矮小;文山的美女大多肤色白嫩细腻;红河州金平一带的美女则比较有神秘感,肌肤富有弹性,呈金黄色,没有眉毛;临沧美女心思细密而不失大方,性情温顺开朗,比较地善解人意,等等。

    至于滇中和滇东北一带,不是没有美女,而是在数量上与滇南和滇西北相比要少得多,还不足以构成某种具有普遍性的地方现象。滇东北的美女一般说来只是个别现象,并不能构成一个群体。在这一片历来都很干旱的土地上,如果偶尔冒出来一两个美女,那一般就是鸡枞了,不是牛肝菌青头菌什么的。当然,滇东北也有一两个地方是盛产美女的,像昭通的盐津、彝良牛街和宣威的西泽,这几个地方因为有水,美女肤白如雪,鼻子眼睛耳朵下巴,无一不长得小巧精致,堪称另类。但是这两个地方的美女很少到市面上来混,就不说了。

    昆明是云南的省会,昆明的美女当然是最多的。但昆明美女一般都是从外地跑来的,北方的、南方的,云南地州的,她们身上的美有着某种杂交的性质,云南本地的气候再加上外地的人种基因和文化传承,使昆明美女显得很有味道,也很多元。举例来说,一个跟着她爹或者她爷爷从北方跑来昆明的美女,发育成长的结果是既不像北方女人也不像昆明本地的土著,她是一个非地域性的美女,她身上的美是复杂的,她是一个风筝一样的女人,身子飘在天上,根却系在滇池边的一棵水草上。昆明美女是一个大杂烩,什么样的人都有,除了在皮肤上深深烙印着的红土高原上阳光的印记是相同的之外,你是无法知道她们来自于何处的。昆明的风物和地气,再加上外来基因的从中媾和,造就了昆明美女。
  •  
    2007-12-04 16:58:10
    标签:人文/历史
     

    我从珠江源头带回来一个杜鹃木做的陀螺,我让它在客厅的地板上旋转。当它旋转的时候,它看起来只是一道灰色的影子。真希望有人能够写一本关于陀螺的书,一般来说,这种书总是有趣的,因为它跟童年有关。

      平时,我是非得睡到中午12点才起床的,为了淘书,也 就不管了。早上8点,非常痛苦地爬起来,刷牙洗脸出门,用了10分钟的时间。许霞的车已经等在小区的门口。倪涛也来了。

      从我住的地方到马街,只须10分钟,所以我们到达马街时,才8 点多一点。但是街道上已经非常热闹了。沿着马街的一边,早已摆出了一溜的书摊。我们把车开到马街招待所的院子里停下,就赶到书摊上去。天哪,竟然满当当地摆了一条街,这样的情景,已是好多年没有见到了。我数了一下,这一溜书摊,大概有50个之多。

      我们在书摊上一直流连到中午11点半左右。离开的时候,我的手里已经有了重重的一塑料袋,倪涛花10块钱得到一本《钱注杜诗选》(钱谦益注,上海古籍1978年版),许霞得到几本金石考古方面的书,都是在新书店里买不到的。

      我淘到的书,点数了一下,一共19本,计有:

      《汉魏六朝笔记小说大观》,上海古籍1999年12月第一版

      《唐五代笔记小说大观》,上、下册,上海古籍2000年三月第一版

      《详注聊斋志异图咏》,铁城广北宋室藏本影印,北京中国书店1981年12月第一版

      《子恺风景画集》,人民美术出版社1983年6月第一版

      《布莱希特戏剧选》,上、下册,人民文学出版社1980年5月北京第一版

      《汉魏六朝小说选》,徐震谔选注,繁体竖行,古典文学出版社1955年11月第一版

      《汉魏六朝散文选》,陈中凡选注,繁体竖行,古典文学出版社1956年11月第一版

      《大唐西游记》,玄奘著,繁体竖行,章颛校注,上海人民1977年10月第一版

      《房屋构造学》,唐英、王寿宝编著,繁体竖行,商务印书馆民国二十八年五月四版

      《妇科学》,程浩编著,繁体竖行,商务印书馆民国二十八年八月版

      《霍桑氏故事选录》(英文文学丛书第十二种),英文本,中华书局民国二十一年九月第一版

      《公民汤姆·潘恩》,(英)法斯特著,繁体竖行,平明出版社1954年11月第一版

      其他的5本,都是外国文学翻译作品,其版本基本上不值得一提,只是因为便宜,两块一本,就顺带把它们拿回来了。它们是:洛穆诺夫的《托尔斯泰传》;上海译文出版社1978年版的《傀儡》(上下册);人民文学出版社1980年版、查良铮译、王佐良注的《唐璜》(上下册)。这最后一套可能还有点意思,一是因为它是大诗人查良铮的译笔,大翻译家王佐良的注释,二是因为一部翻译作品同时由两个大师来操刀,那就很不容易了。不过,今天谁还读拜伦?就拿我自己来说,我恐怕永远都不会去动一下这部英国文学史上的重要作品了。重要有什么用?只要一走出学院的大门,不知有多少重要甚或伟大的作品就会立即萎缩,变得轻飘飘的。这套《唐璜》,就权且存目吧,哪天我的书房如果拥挤到实在没有安置它的地方,也只好将它处理掉算了。

      补记。我昨天淘到的几本书的情况。

      7月24日,星期一。晴。

      《公民汤姆·潘恩》

      在这次捡来的外国文学书籍里,我比较看重的是《公民汤姆·潘恩》。我特别喜欢它的开本、封面设计以及干净整洁的品相。单从书的角度品评这本书,我觉得它堪称完美,拿在手里把玩,简直就舍不得放下。50年的岁月,彻底消除了它当初作为一本新书时所具有的暴戾之气。柔软的纸张,微微泛出温暖的黄色,拿在鼻子下一嗅,香喷喷的,这是某种只有在时间的羽翼之下经过了良好的保存才会散发出来的气息。真的,这本书好闻极了!这是真正的书香。我见过许多书,在时间上虽说也很古老了,但因为没有受到拥有它们的主人的爱护,到头来还是免不了要全身污秽、面目可憎。这样的书,实在是没有保存的必要的。书籍命运的乖戾,莫过于此!一本出身好的坏书的命运——在此不妨打个比方——很像是一个从名门世家出来的美人,因为种种的不幸与挫折,或是因为嫁错了人,或是因为自己不检点,或是因为遇到了坏人,结果品貌全毁,别人无论怎么看都看不出她当初的样子来了。

      《公民汤姆·潘恩》,徐汝椿、陈良廷译。译者是什么背景?不知道。小说的作者法斯特,在英美文学史上也不是很有名的作家。不过这本小说倒还是挺有意思的,小说主人公汤姆·潘恩是美国的一个职业革命家,其身份和经历都比较奇特。我在读完这本书的时候,看到该书的最后一页上有一小段关于书中最后一个出场人物的文字注释,仔细阅读, 发现这个叫William Cobbet人的性格、品行、经历很有意思——不妨抄录如下,正式与这个奇人照个面:

      William Cobbet(一七六三—年—一八三五年),英国政论作家,曾撰文攻击法国革命和激进主义,一七九二年离英,赴美,在费列得尔菲亚城定居,出版《豪猪报》,专事造谣。1800年,回英,编《政治纪事周报》,初为保守党喉舌,1840年,又转变为激进派刊物,后逃至美国,1819年,携带数人至新罗撤尔潘恩墓地,掘出潘恩尸骨,潜回英国,企图展览,敛财。

      法斯特的这本书是历史小说,里面出现的主要人物和情节大都是真人真事。《公民汤姆·潘恩》这个书名,后来出版的新书通通叫《公民凯恩》。我还看到一部根据这部小说改变的电影,据说在电影史上还非常有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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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06-05 10:46:56
    标签:马街 淘旧书
     几本并非重要的、随便买回来的书
    7月22日下午,星期六。

      我老婆在客厅看电视剧《大清风云》(那是我拿回来的一套烂碟)。我在书房里翻看一本刚拿回来的破书。今天我去理发,回来的路上顺便拐进了鼎鼎平价书店。《1999年中国新诗年鉴》,杨克主编,2折书,原价28块,我花了5块6角钱。

      回来后无事,就翻开这本书。里面有几处说,《1988中国新诗年鉴》首印了20000册,立即就发完了。结合上下文,这意思是说,民间派的诗歌非常好卖,读者喜欢,不像知识分子诗歌,摆在书店里卖不掉,读者不喜欢。

      这真有意思。因为《1998年中国新诗年鉴》,不久前我在鼎鼎平价书店也买到过一本。《2000年中国新诗年鉴》,那年我从北京回到昆明,于坚送了我一本。这样,我现在就有了三本年鉴。有两本是在平价书店买的,有一本是编者之一的于坚送的。

      今天买回来的这一本,我还没有来得及看诗的部分。我先看了评论的部分。好像是两伙诗人和各自所属的诗评家在吵架。互相在攻击对方。一路翻开读下去,我觉得文字比较有性情的是西川。另外,于坚的方式也不错,使我感觉到他是一个感性的青年。但是于坚1999年已经是45岁的人了。他是1954年的人,我记得。这个人给人的印象是他想当领袖,有时候像个疯子一样。这种人一般说来是比较危险的。

      他们为什么要吵架?我想了想,实在想不出什么理由,最后只好不想了。在我的印象中,80年代以来的诗人,都在玩,因为诗歌写作,本质上就是一种玩,就看谁玩的长久了。于坚好像从来就没有停止过,因为他是我所知道的惟一一个像上班一样按时写作的诗人。当别的人都在以其他方式玩的时候,就只有他一个人在写。而幸运的是,于坚又恰好具备了过人的诗歌天赋,否则的话,结果就太可怕了。

      文学是现世的,中国文学尤其如此。但是,我看不出当代的这些诗人有这个打算。他们似乎想要通过文学让自身葬送在通往不朽的道路上。由于有了这个野心,中国当代诗人里面没有高人,境界大都很一般,个个看起来都像是长不大的小青年一样。

      我老婆用清水煮了一锅蔬菜,美其名曰:大丰收。里面内容计有:青包谷、洋芋、小瓜、胡萝卜、大蒜。这是她一年来首次进入厨房。我们家的厨房是闲着的 ——当然了,厨房应该闲着。青包谷,这个说法是我老家那边的,北方叫玉米棒。当包谷还没有干浆,穿着绿衣服的时候,你把绿衣服撕开,就是青包谷了。青包谷,并不是说包谷本身的颜色是青色的,而是,在玉米的杆叶还在活泼泼地绿光四射,而恰好腰上包着的子粒灌满了浆汁,这个时候采摘下来的包谷,就是青包谷了。青包谷这个说法是很形象的,没有在过乡下的人,不知道。在城里,我们平常所见的、从菜市场里买回来的那个裸体包谷,已经不青了,就像现在我所看到的这个锅里面的东西一样,因为已经被撕开了,绿色的衣服不见了。

      今天我花了20块钱,一共买了5本书。都是两折书。《欧洲在发酵》,一个很有趣的长着小胡子的家伙写的。英国人比尔·布赖森。“翘胡子逛世界”的第二本。另一本是《一脚踩进小美国》,已经有了。今天买的这一本,是为了补充书架的空隙,因为几天前我把原来的那一本《欧洲在发酵》送给了云南最近10年来出现的最大的才女黎小桃。再说了,这么好看的书,摆在书店里无人问是很可惜的。

      我注意到的一个现象是:当代作家里面,仍然具有幽默感的,好象就只剩下英国人了。《小世界》的作者戴维·洛奇,以及那个《山居岁月》和《重返普罗旺斯》的作者某某。奇怪的是,他们的书,总是没有被弄到我书房里最显赫的位置上去。每次我老婆帮我整理书房,他们的命运也是如此。这就是问题所在。

      《自己的视角》,翻译家董鼎山著。原价16,现价3块2角。这个人很有意思,或者说他的书很有意思。我看过一本厚的。他的这本薄书包含在那本厚书里面。我买下它,一是便宜,一是里面有照片。从照片上看,董的女儿真是个大美女。漂亮的混血种,东西方文化的结晶。因为她妈据说是一个法国女人。照片的背面有如下一行说明小字:1996年与女儿碧雅及其爱狗的圣诞节合影。董自己长得不怎么样。不怎么样的意思是没有特色,普通得像个学院里的知识分子。他翻译的美国作家塞林格的《麦天里的守望者》,文笔好的不得了。不,我记错了,那本书应该是施咸荣翻译的,不是他。但董先生的文章确实好看。

      《妙在不言——世界老漫画》。译林社2003年版。打折价3块6。封面黄色。一本黄色的好笑的书?看漫画要有好心情。书名好。真好。不过这种书一般也就是我们平时所说的那种粪草书了,看完笑过即扔,不值得保存,如果不是价格低廉,也就不要了。

      《明清山水精华》,好书。内容很好。天津人民社2000年版。几天前我才买到《明人小品十家》,里面就有许多山水文章。随便翻开:岳有五,而太华之神秀,冠于嵩、衡、岱宗。又翻到另外一页:由德胜门北行五十里,曰沙河。沙河有城。出沙河之北门,实维广隰,丰草肥泉。广隰是什么意思?注释上说,广平的沃野。电脑上居然有这个隰字,也真是难为做电脑字库的人了。

      论语派诗人倪涛的女友许霞打电话来,说是明天早上不要睡懒觉了,7点左右她开车来接我去马街淘书,我欣然应允。但愿能淘到一点影印的明天是星期天,昆明的书贩子都集中在马街。据说,他们在夜里5点钟就摆摊了,说是去晚了没有摊位。最近才有人告诉我,昆明的书贩子,都跑到马街了,说是城管的人不让他们在城里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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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06-05 10:39:47
    标签:马街 淘旧书
     《汉魏六朝笔记小说大观》、《唐五代笔记小说大观》(上、下册)

      这几本册很厚,拿在手里很沉。硬皮精装本,有书衣,书衣上有“历代笔记小说大观”一行小字,从这行小字看,我买到的显然是一套丛书里面的两套。另外的两套,《宋朝笔记小说大观》、《明清笔记小说大观》,我在书店也看见过,但是太贵了,要几百才能买到呢。我在书摊上得到的这三册,总共才三十块,仅是原价的零头。原价是130。

      以后,如果在书摊上凑不齐这套书,看来也只好掏腰包到书店去买了。没有办法,一套书不齐,等于是一个喜欢穿西装的人买了西装、领带不买衬衣一样。再说了,我平时就比较喜欢看笔记小说,笔记小说,一般也都有趣。在我看来,一个人喜欢写笔记小说,说明这个人是有趣的;一个有趣的人,他又怎么可以写出无趣的笔记小说来?

      买回来,大略翻看了一下,编的还不错。基本上还是尊重古本的。惟一感到不满足的是这套丛书并没有将所有的笔记小说都收入,但是回过头来又一想,如果收齐了,我还能买得起吗?历代笔记小说大观,以前我看到过台湾作家张大春书房的照片,他的书架的最上面三层,装的就全都是台湾版的笔记小说大观。我数了数,一共是330册。据说看不见的地方还放着100册,总共是430册。每本书的厚度,看起来大概跟我买到的大陆上海古籍版差不多。真的是洋洋大观!由此,也可以想见中国历朝历代笔记小说的家底有多大。张大春收藏的430大册笔记小说大观,据他自己说,他是花了七、八年时间才陆续搜罗来的,但即便如此,也还有20册没有凑齐。

      现在我开始犯嘀咕了:张大春的430册笔记,他这一辈子读得完吗?张大春是个疯子。

      说到张大春,还有一件事情需要补充,那就是去年广西师大出版社出了他的《小说稗类》。这是我所看到的中国人讲小说讲得最好也是最有趣的一本书,张大春的学问才识,显然非我辈可比!辽宁教育出版社有一本很好看的小刊物《万象》,每期我都要买,张大春的文章,我在上面看到过好几回。

      《子恺风景画集》

      这册小书当真可爱之极!薄薄的,63幅风景画,都是彩色的,印刷也不错。

      丰字恺最擅长的是漫画,他的漫画,一看就是他画的,别人画不出来。别人画的漫画很热闹,就只有他的,非常安静,清幽得几近透明,单纯得可以把心收回来。他的漫画甚至让人感觉到他这个人有点笨。他不是属于讨巧的那一类画家,很拙。这可能是出于天性。

      这册小书里的画,说是风景,其实画的是人。人在风景里面。人的日常生活场景,非常和谐自然。看得出来,丰子恺是一个非常热爱生活的人,入世的人。他虽然信奉佛教,喜欢陶渊明的那种生活,但他是非常入世的。他眼睛里的世界是一个田园诗人感受到的世界。丰子恺不是疯子恺。

      〈子恺风景画集〉,我以前有过一册老版本的,不过现在已经不在了。今天时代的人,心里多少都埋着一点病,如果能够让自己安静下来,多看看丰子恺的画,或许就会好一点。

      《布莱希特戏剧选》(上、下)

      看过布莱希特的诗,没有看过布莱希特的戏剧作品。在书本上看戏剧,跟在动物园隔着铁栅栏看老虎差不多。

      把这套书拿回来简直就没有任何理由。如果硬是要找出两个来,也有,第一个理由是这套书的品相还不错,第二个理由还是这套书的品相不错。

      好多年前看过贝克特的舞台剧《等待戈多》,罗伯·格里耶的电影剧本《去年在马里安巴》,感觉都棒极了。不知道布莱希特的戏剧是不是也很适宜阅读?说实话,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将来有没有机会读完他的一个剧作。

      《霍桑氏故事选录》(英文版)

      这本书很漂亮,硬壳封皮做得一点都不马虎。不过里面内页的英文我是一句都看不懂。以前在学校习得的英文,早已连本带利还给老师了,如果不是因为这本薄薄的小书做工很漂亮,如果不是因为这本薄薄的小书出版于民国二十一年的中华书局,我是决计不会买的。当然,这本书便宜,只花了五块钱。

      谁要是懂英文,谁要是比我更喜欢霍桑,拿去吧,我一分钱不要!

      霍桑的小说,以前读过他最有名的〈红字〉,是网格本的。去年看过改编的电影。

      其他几本,从内容上讲,没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因为版本好,书品好,又便宜,看着可惜,就一并收回来了。有些书,恐怕永远都不会去读了。

      晚上回到家,想:以后买书,要冷静一点,不要什么书都买。一定要是自己真正喜欢的才买。

      马街印象。在书摊上经常遇见熟人

      7月29日,星期六

      现在回头来说说马街。所谓马街,也就是从前买卖马匹的地方。云南有许多这样的地方,比如猪街,牛街、羊街,狗街、鸡街,等等,都因为那个地方原来是牲口市场,叫上口了,就成了地名。

      今天的马街早已不是一条街,也没有马了。马街是一个离昆明最近的集镇,实际上它是昆明市西山区的一个镇。从我住的白马小区出发,乘车去,10来分钟也就到了。坐公共汽车,148路。很奇怪,离昆明这样近,马街居然把过去星期天赶街子的习俗保留下来了。平常,马街是冷冷清清的,很有点像加斯在小说《偏僻的内地》(威廉·加斯,美国后现代作家)里面写到的那个小镇。现在是加斯帮我描写马街:

      这里有两家餐馆和一家茶室,两间酒吧,一所银行,三家理发店,其中有一家窗户上有绿色的遮凉棚。两家杂货铺,一家汽车行,一个车站。一家药店,一家五金店,一家家用电器店。几家卖饲料、谷物和农具的店,一家古董店,一家弹子铺,一家自助洗衣店,三个医生,一个水管工,一个刷成奶油色的殡仪馆。许多间美容店,或开张或倒闭,犹如昙花一现。一家小小的廉价百货商店,不大的空间却有好几层,费力地挪进去后,你可以在那里订购一个碗架,那是用弯曲的不锈钢管条、闪亮的塑料、金属线和清漆做成的家具。……一个邮局,一所学校,汽车修理站……

      但事实上,马街的情形远没有加斯描写的那样冷清,对马街来说,他的描写有些超前或是远远地落在后面了,只适用于10年前或是20年后的马街。事实上马街要热闹得多,商店、银行、酒吧、茶室、学校、药店、五金店、杂货铺、医生、水管工……的数量都要多得多。关于马街,我想将来我还会写到。

      一到街子天,马街就热闹起来了。许多厌倦了市区的城里人,都喜欢往马街跑,他们上午来到马街,在街子上走走,东看看,西看看,中午就在街上的小吃摊上随便吃点东西,末了,就买一点水果、蔬菜带回去。

      而自从市政当局把书贩子们从城里赶到马街来以后,来马街的人就更多了。书摊就摆放马街的主街道上。主街道的一边,全是书摊。如果把所有的书摊都看一遍,需要一个小时。我每次去,都要来回好几回,生怕漏掉一本喜欢的书。常常,我在马街上会遇到熟人。有一天我遇到昆明80年代很有名的前校园诗人董光复,他已经是全国有名的心灵学大师了,经常被有钱的大公司请了去上课。我还遇到青年诗人张翔武,他在《〈都市时报〉编副刊。有一天我遇到了一位毕业后就没有再见过面的大学女同学,她当时蹲一个书摊上看书,已经很老了,我差一点没有认出她来。我没有跟她打招呼。我怕彼此都感到难为情。不过遇见她总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我是这么想的,既然在马街的书摊上可以遇到他一次,那就必然会遇到第二次,等到第二次遇到了,再跟她打招呼不迟。我在马街遇到的最多的人是书尚。平时我买他们的书,遇着了,彼此都很高兴,互相看对方淘到手的书。淘得的书在塑料袋里装着,看过后,往往会说一句“这本不错”,要不就是“这本一般般”。有时,看到我平时想要但却被他们抢先得到的书,我会出双倍的价钱从他们手里买走。有一次我从一个姓的林的书商手里买过一本《阿赫玛托娃诗选》,他两块钱买到的,结果我给了他5块。

      在马街书摊上逛的人很多,也很杂。经常会看见一个大学教授和刚刚在街上卖完一篮子梨的老农蹲在同一个书摊上。大学教授来马街是为了寻找他的论文资料,老农则是为了买几本连环画给他的小孙子。旧连环画,在马街一块钱一本。

      明天仍然去马街。以后,如果没有其他要紧的事,每个星期天都去马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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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06-05 10:37:54
    标签:丹霞斋日记
     一尊跟财神有关的石雕
     
    7月19日,

      中午起来,无事,躺在沙发上抽了几根烟,突然想起,已经有好久没有去潘家湾古董市场了。
     
       在几家旧书店逛了半天,没有收获。最后转到卖老窗子旧石头的这边,眼前一亮,看见一个石雕在一堆石狮子中间朝着我招手,走到面前去,仔细看,看了又看,发现是一件完美的艺术杰作。

      我打电话给一个在艺术学院搞雕塑的朋友,都不好意思说我买了一个石雕。他来了。他看了两个小时。这边看,那边看,左边看,右边看,从上面看,蹲着看,前面看,后面看,歪着头看,最后终于忍不住伸手去摸,摸了又摸,再摸,摸它的身子,头,脸孔,底座,他被一个不具名的民间艺术大师所彻底征服。临走的时候,他说,以后我要经常往你这儿跑了!

      我的这位搞雕塑的朋友说,这是一具明代雕塑,雕塑语言已经完全成熟,他还从未在见过雕塑语言如此完美而且是来自于云南民间的作品。我说,在我发现它之前,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经过它但却熟视无睹。他说这个东西是该你的,我说可惜它是一尊财神,如果它是王阳明该有多好啊!他说,它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是和谐的,而和谐,正是我一辈子追求的境界,天地的本质,我们所能够感觉到的这个空间,本来是和谐的,但我们看到的却往往只是支离破碎的表象。我需要一个人站出来把这种和谐指给我看。现在你帮我看到了。

      他看见了。他今天看起来非常满意,无论是对于这尊石头的塑像还是对他自己。

       在他走后,我在电脑里写下了下面的一段话:现在,我终于抵达了这个夏天的最后一个幻象。它来自遥远的明朝。所有的幻象都在围着它旋转,就像那个我从乡下带回来的陀螺一样。石头的神灵,隐藏在一堆石头中间。它存在的一切意义不过是为了等待我的到来,我来了,我看见,如此而已,无话可说。

      我明白了,这个夏天我为什么要焦虑,原来焦虑是必要的,焦虑是为了等它,在它出现之前完成准备。看来,我的准备已经完成。焦虑过去,接下来是空虚。一间无人的空房子,一座空了的水库。一本书,上面没有文字,没有图画,也没有署名,也就是说,这本书的作者还没有诞生。空虚意味着把时间和空间都空出来,前功尽弃,以便在一个特定的时刻迎接圆满。

      这个人的身上长出了青苔,而青苔是时间的植物。他方面大耳,小眼如豆,胡须呈V字型垂下来,纹丝不乱。宽衣长袖。安详的头巾戴着,在头上走一圈,余下的部分自脑后垂下。他的右手缩进去了,在袖子里。左手手持那个满足或终止世俗欲望的象征物贴近胸口。高55cm,宽30cm,厚28cm。这个人坐在一块方石上。

      它太重了,它的造型暗示了这一点。浑圆的体积上仅留下简单的线条,行走的正是极少主义的那条路线,一,就是多,但多又归为一。这正是老子哲学的根本,减法,恰当地、隐忍地使用减法。水落石出,明心见性。最后,什么是道?道即是心,天地万物,都要回到心上来,心,乃是一朵白莲花的云朵在宇宙中盛开,大花开放,大象无形。

      我把这尊石头的雕像安置在我的书房里。坐北朝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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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06-05 10:33:37
    标签:丹霞斋日记
     诗人于坚的房间


      2006年7月8日

      下午和老虎、李坚去看于坚的收藏。李坚,于坚。坚字跟土有关。

      一本手工装订的颜真卿的八关斋拓片。是碑还没有裂成两半之前的那个稀有版本,字的笔画十分清晰,基本上可算得上是高保真了,与我此前看到的另一个模糊版本简直有天壤之别。都说颜真卿的字是外圆内方,看了这个版本,才知道原来是一种讹传。于坚说他花了1300块。李坚说,你是捡了一个大便宜了,说今天即便是拿出几千来,恐怕也难以买到了。

      一对体感不错的石狮子。一匹只有两条腿的直立的马。拉马俑若干。著名的十二生肖,据说昆明古玩市场上已经炒到1200块一套了,但是值得啊,男人女人,面容模糊,体态古朴柔软。于坚说,它们来自史前,那些隐姓埋名的作者,个个都是灰头土脸的大师。在这批俑里,有一条女娲的蛇让我爱不释手,这条造型十分夸张的蛇就好像刚刚从地里面钻出来一样,从浑圆卷曲的身子中央露出它的头来。伟大的造型,从混沌里出来,又钻进混沌里面去。我们看见了什么?我们什么都没有看见。古代的艺术家,不过随便玩玩而已,泥巴在他们手上,往哪一边歪都可以,这是天地最初的形。

      在于坚所有的收藏里,我对一匹泥巴雕塑的狮子最是放不下,怎么会是这个样子呢?这匹狮子完全脱离了“狮子”作为动物本身的那个形象,脱离了“狮子”这个词的全部所指。一句话,它不是一头狮子,它是一个雕像。就像那匹只有两条腿的马一样,当初那个雕塑的人,他并没有真的要用泥巴去捏造一头狮子或别的什么,他放跑了狮子,捏造的是一个似是而非的形象。对了,我记得于坚在谈论这些雕塑时使用过“似是而非”这个词。但是,真的是似是而非吗?一个现代人,在面对一件古代作品的时候,他身上失去的东西太多了,或者说他离他想要回去的地方只会越来越远。太初有道,可是,道在哪里呢?很显然,狮子并不住在这个雕塑里面,狮子甚至也不住在那人的心里面。

      我把一套其中有两册是7折(这个价位委屈了于坚)买到的《于坚集》(云南人民出版社2004年1月初版,5卷本)从包里面拿出来请它的不幸的作者签名。这已经是该书发行两年以后的事了。说到我对《于坚集》的收藏,有一个小插曲:书刚出来的时候,有一天于坚说,他要送给我他的书。但是我拒绝了。我说,你把要送我的书拿去送给老韩吧,因为他更值得拥有你的书,再说了,我是时常都会得到书店的赠书票的,等有了书票,我去书店拿一套就成了。老韩,在昆明文人圈里人称二爷的便是,《大家》杂志副主编。我有一篇小文,顺便提到了他的耳朵。我说,“在一个名叫韩旭的人身上,我吃惊地看见了一对老子的耳朵:薄,透明,骨质坚硬,几乎只有很少的肉。过于轻巧的体积,显得与我惯常所获得的经验极不相称。这是一对极少主义者的耳朵,它能够辨认出古往今来一切声音的谬误所在,跟老子一样,使用的也是排除法,对减法有着狂热的崇拜。因为听觉的不必要的灵敏,韩旭经常为他所听到的各种各样的声音感到烦恼。这是一个生产噪音的二流时代,发炎的耳膜如果不像老子那样自行关闭,或是通过幻听来与世界对抗,是永远找不到出路的。”

      这是题外话。扯远了。现在还是回过头说说于坚给我的《于坚集》签名的事。于坚在《于坚集》的每一册上都写上他的名字和日期,我说还不够,我还想要你在你的名字旁边加上你的印章款识呢!于是于坚又去了一趟书房,把印章和印盒都取了来。盖完章,于坚开玩笑地笑着说,你的这套《于坚集》,恐怕是最独特的一套了,当初送给你,你不要,反而自己买了背到我家来让我签名。我说那是对你的劳动的报答啊,你知道吗?我是在两个书店才买齐凑成一套的,两册诗集是七折,在云大清源书屋购得,另外三本是原价,是从新知书城里打捞出来的。

      这次,于坚又送了两本他的书给我,一本是新书,才出版不久的《暗盒笔记》,于坚自己的摄影作品和文字说明;一本是他的第一本诗集《诗六十首》。这本诗集是当年于坚自费出版的,那时候,他的名气还没有大到让出版社主动找上门来的程度,他自己又想出书,便只好自己掏腰包了。关于这本薄薄的《诗六十首》,说起来还有一段故事:因为出版社不管发行,于坚就只好自己来弄了,书出来的时候我刚好大学毕业要到德宏芒市教书,结果我就带了100本去帮忙卖。初到一个地方,人生地不熟,结果见着喜欢诗的人就送,送了一两个月,还是没有办法送完,最后干脆把剩下的全部像教材一样发给了我的学生。这本书的定价是一块一角五分,1989年,在大学食堂里,一块钱就可以很好地吃上一顿饭了(两份肉,一份蔬菜),我把于坚的诗集送人,等于送出了一百多顿饭。

      义卖《诗六十首》没有收回的钱,一年后我回到昆明,有天专门去拿给了于坚。那时,我刚在北门书屋找了一个工作,说起来,那时候我每月的收入还相当不错,比于坚在文联上班的工资还要多得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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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06-05 10:30:35
    昆明文学青年老巢:莲花池
     
     (一)

        1990年前后,我住在莲花池。那时许多文学青年都住在莲花池。

        他们和她们是附近大学的学生。因为莲

    花池没有围墙,就搬来这里住。单个住的,男女混居的,群居的,都有。这些大学的才子佳人们乱成一团,吵吵嚷嚷,在莲花池一带偷偷地恋爱,偷偷地同居。当然,主要是偷偷地在进行着一场文学革命。在这些人中你可以每天都看见冒牌的海明威、亨利?米勒,庞德,金斯堡……

        有一个人,他是秘密警察,写诗,也搬到莲花池来住。后来,他爱上了一个州长的千金;他跳进莲花池,是冬天,水很冷,我们看见他受伤一样地爬出来,全身都在发抖。州长的千金没有接受他,莲花池也没有接受他。

        姚霏是莲花池最早的外来住户之一。那时他就已经成名,已经发表了无数的小说,在全国先锋小说家中他排名第四。那几年,他跟一个漂亮的女兵谈恋爱,同居,打架,酗酒。有一天,女兵走了,从此再没有回来。

        1988年秋天我大学毕业,去了一个美丽的地方,但两年后我又回到莲花池。许多人都走了,莲花池空空荡荡。我在莲花池一带的小街上游荡,希望见到一两个熟人。我看见了老文学青年许文昆。

        他已经下海,在民院后门开了一家米线店赚大学生的钱。后来他还开过一个录像馆,每天晚上零点以后专门播放三级片毒害那些不想睡觉的大学青少年。那几年昆明的许多大学生,是在许文昆的录像馆里完成性启蒙的。

        为了活下去,我和一个叫周小毁的失足青年在圆西路开了一家饭店叫雅致。取“雅致”这个俗不可耐的名字,是为了向那个时代致敬。

        雅致饭店的门头上,高高地飘扬着一面酒旗,上面绣着四个大字:一醉方休。

        有一天,我站在饭店的门口望着远处的大街发呆,一个人向我走来。他老远地扬起手来跟我打招呼,一瓶夹在胳肢窝里的酒就在这个时候掉在了地上。他没有举起另外一只手,另外的一只手里有另外一瓶酒。

        这个人是姚霏。不过这个时候他已经不叫姚霏了,他也不再写先锋小说,他是大名鼎鼎的《一剑平江湖》的作者——沧浪客。

        沧浪客很有钱,喜欢点一根蜡烛在一堆女孩面前表演烧钱游戏,那时侯这个人过的是一种糜烂的生活,金樽美酒斗十千,千金散尽还复来。

        姚霏在今天已经差不多被读者所遗忘,人们只知道那个写武侠小说的沧浪客。可姚霏在当年绝对是大名鼎鼎的。这个人15岁考取上海的一所名牌大学;16岁开始写小说;大学尚未毕业就已经成名。1985年,姚霏大学毕业后来到昆明某大学,立即成了昆明首屈一指的文学英雄,一个少年天才。那个时候,于坚才刚刚成名,他的成名作《尚义街六号》才写出来不久。见到姚霏,于坚慌忙写了一首叫做《致姚霏小弟》的诗向后者致敬,其中最出名的几句是:姚霏,你就像一只跳来跳去的青蛙……永远长不大的孩子,脸上挂着泪水,一副落魄的模样,孤独又任性。我在故乡朋友不多……你来了,我们可以一起喝酒……云云。两年后,也就是我国当代文学史上著名的1987年,刘心武主编的《人民文学》以特大号刊发了一大串尚未成名的青年作家的作品,这些小说的作者目录里就有姚霏的名字。这一期《人民文学》,后来被称为中国先锋小说的摇篮。此后的几年,姚霏一直作为我国文学的新希望之一在文坛上跳来跳去。

        但是1989年以后,那个先锋小说家的姚霏消失了,他像是一只身上长了翅膀的青蛙,一跳就跳出了我们的视线之外。两年后,他变成了沧浪客。

        一个完全不同的时代开始了,市场经济正在推倒事业单位的后院,而此时的姚霏,正在雄心勃勃写一套总标题为“一剪寒梅傲立寒冬”的武侠系列小说,这八个字,分别是八部小说书名开头的第一个字。姚霏的意思,是想写武侠赚钱,文学的先锋他当过了,现在他要使自己成为新时代的市场英雄,一个像古龙那样朝三暮四醉生梦死的风流才子。

        雅致饭店门口的大街上有一个60多岁的大妈在卖短裤,她是现代诗人朱湘的女儿朱小东。朱小东有一条腿已经不在,她给我们看她的假腿,是木头的。有一天,我们一帮诗人跟着她到家里去看朱湘年轻时的照片和书信。看过后,我们都认为她爸爸长得很帅。朱小东的脾气跟她爸一样,民院政法系的一个女生到饭店来勤工助学,把堂子里的垃圾扫了堆在她的摊子上,她大发雷霆,两个人吵了起来。

     

        (二)

        传说乱世美人陈圆圆是在莲花池里自杀的。这比较符合人们的想象。在陈圆圆的时代,想必莲花池的水是清的,水里有鱼,湖面上有铺天盖地的莲叶。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莲花的小箭从莲叶缝里射出来,射向天空。

        但在1990年前后,莲花池只是一滩散发着臭气的死水,一条废弃的木船、一些胡乱长着的水草、几只塑料袋、一圈红颜色的电线、一条通了一个洞的花短裤、一件旧棉袄、一只汽车轮胎、一个箩筐、一把只有三条腿的椅子、几个彩色的避孕套、一部聂鲁达的诗集——诗集是我扔在里面的,因为那时侯我已经宣布不再写诗了。不知为什么,1987年,我对诗歌充满了刻骨铭心的仇恨。姚霏还在写先锋小说,但也快要走到尽头了。1990年,他写了辞职报告交到师大校长办公室,但没被批准。

        80年代末期,一群自称是理想主义者的文学青年突然没有理想了,他们活得既不理想也不文学,事实上他们都很穷,他们把自己称为是大街上一群特立独行的狗,他们中的一些人在大学毕业后失业了。大家都很饿,眼睛里只看得见大米和肉。大米是有办法弄到的,可以拿世界名著去换。常常,一本托尔斯泰可以换两斤大米四斤土豆,一本普希金可以换半斤猪肉,一本乔依斯再加一本福克纳则什么都换不到。聂鲁达的诗集更惨,连送人都没人要。那个时候,吃香的是古典文学,现代派大师没人知道。

        晚上,我们在莲花池喝酒、打架。有一天,我们打了一个本地人,结果遭到全村人的围攻,我们的一个人被他们打伤了,两只眼睛肿得像白面馒头。这个人是云大的研究生,北方人。两天后我们去看他,他还睁不开眼睛。姚霏有一天夜里在农民新砌的墙上小便,也不是故意的,但因为没有道歉,莲花池村的人就认为是对他们的公开挑衅。眼看着一场大规模的战争又要爆发,我们赶紧到各个大学里去搬援兵。来了60来个人。直到我们把20多个莲花池的房东围起来正准备痛打一回的时候,我们才发现60个人已经被500多个手拿锄头和砖头的人反包围了。于是事情就变得非常搞笑,60个人只好逃之夭夭,跑得慢的,背上少不了挨上一砖头——奇怪的是,这一次我们竟然全身而退,没有一个人受伤。事实上,在逃跑方面,我们已经很有经验了。在逃跑时,一定要用双手护着头,因为对方是拿着砖头的。

        那是一个流血的年代,精液旺盛的年代,通宵达旦喝酒的年代,我们在三种液体中成长,当然有时候也伴随着泪水。

     

        (三)

        海氏两姊妹,也就是海男和海惠,是在我们莲花池的黄金岁月将近没落的晚期才住进来的。海男在莲花池住了一年多,那时她主要是一个诗人,还没有开始写小说,写小说是后来的事。海惠进入莲花池比海男要早一些,她1986年左右就来到莲花池,不过,她没有住下来,只是因为李桥、何松、乐林、马非、危城都住在那儿,她就经常来了,主要的话题是现代派诗歌。

        海男大约是在1991年秋天才住进莲花池来的,那时她从鲁迅文学院毕业回来,她已经是一个十分有名的现代派女诗人。现代派这个东西在今天看来很土,已经很少有人提了,但是在当时却是非常非常时髦的,我们写的都是现代派诗歌。一个校园诗人,如果你不是像20世纪的西方诗人那样写作,你写的东西是没有人会看的,你甚至还不能被称为一个诗人。

        80年代中晚期,昆明有许多在莲花池附近一带大学里非常有名的诗人,海男住进来以后,她成了最有名的。海男住在一幢三层的小楼里,她住二楼,马非和黄绚住三楼,一楼住着房东一家。马非自从大学毕业后就住在这里,他没有工作,他的女朋友黄绚也没有工作。他们靠什么为生,不知道。不过,在莲花池住过的人,大多都是没有工作的,有工作反而是一件不光彩的事。

        那个年代,对我们来说最珍贵的就是香烟和大米,香烟又比大米重要。如果口袋里只有五毛钱,而你又饥肠辘辘,那么在决定买一包香烟还是一碗米线时,米线是永远只会处在下风的。

        90年代有一个西安的老文学青年写了一首没心没肺的诗,叫《饿死诗人》,如果不是自嘲,就是口袋里已经有几文稿费,银行里有一笔存款了,忘记自己以前在北京当文学青年时也是混过饭的。

        海男来到莲花池的时候,实际上莲花池的黄金时代已经快过去了,住在莲花池的诗人不再是一窝一窝的,他们中的一些人自杀了,一些人到全国流浪去了,一些人疯掉了,不疯的,老老实实在单位上班。

        有一天从昭通来了一个人,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大堆手稿来,那是他写的武侠小说。当天晚上我们喝酒,他喝醉了,倒头便睡。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看见床面前的地板上有一滩干了的黄色的东西,原来是他夜里的尿。我很生气,就说他的小说一文不值。他听了就把手稿往莲花池里面扔。这个人是尹红龄。

        我永远记得那些手稿散开在空气中的情景。那是我所记得的我们最后一次往莲花池里扔东西。一个时代结束了。几年后,这个崇拜海明威和庞德的诗人尹红龄自称要出家当和尚,从此下落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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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04-26 17:07:16
    昆明的“文青”记忆
    朱霄华
     
     十几二十年过去之后,我们吃惊地发现,在今天昆明的几乎每一个角落,都可以看见上世纪八、九十年代那些文学青年的身影,他们中的一些人在转型后当了媒体记者、编辑,一些人混进了出版社,一些人成了文化部门的小头目,一些人做了大学教授,一些人顺应市场经济的大潮下海并发了财,一些人继续在跟文学打情骂俏,而且已经大名鼎鼎,一些人出国了,从此不再回来,也有一些人,他们失踪、自杀、死于心碎或是一场意外事故。   今天,虽说“回首往事岁月已成僵尸”,而且至今仍然活着的文学青年已步入文学中年或老年,当年的锐气也已消失殆尽。但当我们回过头去像旁观者那样打量这段岁月时,还是觉得,过去的都是好日子,惟有旧日子使我们宽慰。就像老文学青年于坚在他那首广泛流传的写于1984年的《尚义街六号》里所说的那样:一张老唱片再也不响,许多年以后孩子们要来参观。

                                  

                        
        
    如果我们在今天给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云南文学青年列一张清单,这张清单上的名字可能会跟上世纪四十在云南阵亡的抗日将士一样多。当时,搞文学是一种普遍现象,只要是识字的,都可能正蠢蠢欲动地准备写出他们的第一首诗或是第一篇小说这样的所谓处女作。那几年昆明流行的一句话是:“在大街上随便扔一块砖头都可以打死一堆文学青年。”倒也不是因为所有的人都想出名,而是当时的文化生活太有限了、人们对文学太饥渴了。
        
    那年月昆明的文学社团,几乎每个大学都有,文科、理科、工科、医学院,一般的中专学校,甚至中学里面,都有文学社。并且,大凡在高等院校文学社当过小头目的人,社长、主编、文学小组长什么的,都有过油印文学刊物把两手弄得脏兮兮的经历。油印文学刊物的感觉,与其说是文学,不如说是狂热青年的理想和信念。
        
    那时候的文学青年,还有一个特点就是耻于谈论金钱。他们是一些精神至上的理想主义者,在今天看来,他们看不起钱,实在是有点反唯物辩证法。讽刺的是,当年那些见不得孔方兄的文学青年,他们中有的在以后成了虔诚的“孔方兄弟”。

                                      


        
    上世纪八十年代云南乃至中国的文学青年,他们一进入大学,各社团的积极分子就拿着登记表跑到宿舍里来了,这些人就像是一些文学圣徒,在他们的鼓噪下,有时候一个文科新生班的所有同学全都加入文学社,就好像文学社是校方组织的集体机构一样。
        
    加入了文学社,就要参加活动了。活动一般有讲座、作品讨论会、诗歌朗诵会、社刊的编辑、出版、发行,等等。在昆明的大学里,搞讲座一般不请本校的教授,请外面的作家。作家也要是年轻的,文学观点越激进越好,越激进就越受欢迎。在云师大的阶梯教室,1983年到1988年那几年,几乎每一个学期都要举办好几场文学讲座,每场讲座都人满为患。
        
    那时候昆明比较有名的青年作家是米思及、于坚、姚霏、彭国梁、刘扬和张慈等人,他们是昆明各大学文学社的常客。在今天看来,他们在当时也是狂热的文学青年,只是写作的时间早一点、发表的作品多一点罢了。其中于坚是云大1980级中文系毕业的,他发表在《飞天》杂志“大学生诗苑”上的一组诗获得了当年的“飞天诗歌奖”,震动了所有大学里的文学青年。

                                    

                    
        
    在这支喧哗的队伍中,几乎所有的人都是面色苍白的理想主义者,倒不是因为他们营养不良,而是,激情的火焰烧干了红的血,一个句子、一首诗就足以引起一次歇斯底里的发作;在那个年代,大家都很穷,市场经济的大潮还远在1990年代,所以如果有人说到钱,就会被认为是一件可耻的事情。所以在大学里,男文学青年经常没有饭吃,就只好到别的文学青年那里去混一顿。好在,在大学里,文学青年之间互相混饭是一种时髦,如果你不混,你的饭菜票可以坚持到月底,那其他的文学青年就会觉得你有问题,你甚至是不配搞文学的。一个典型的文学青年应该具有这样的形象:面色苍白、口袋里一般不超过五块钱,月底只剩下饭票;还要尽可能地不去上课,把白天的时间全都花在图书馆里看刚刚翻译过来的现代派文学名著或是写作——文学肯定当不了饭吃,可许多人还是要往文学这条路上挤。这种现象今天的大学生肯定是无法理解的。严重的是,许多文学青年并不把文学看作是什么风花雪月的事,他们是在真正地弄文学。
        
    上世纪八十年代是中国文学的黄金时代,但也是一个大浪淘沙的年代。那时候云南是有几个在全国很有名气的诗人和小说家的,但是到今天,除了于坚、姚霏、海男、张庆国、王坤红、胡性能、雷平阳等少数几个人仍然在坚持写作并修成正果以外,可以说再也没有拿得出手的作家和诗人了。

                                      


        
    今天来评估80年代的文学青年,如果按照庸俗社会学的方法,可说是投入太多,产出太少,根本没有什么成熟。在那时,文学青年的生活理想是把自己变成不吃不喝的苦行僧,他们也确实在一定程度上实践了这个信条。在以前,饿着肚子写诗是光荣的,而现在则是可耻的,一个坚定的文学青年不可能找到自己的同道。
        
    1980年代昆明的那帮文学青年中,1990年以后仍然坚持写作的人,于坚算是比较幸运,差不多30岁了才进入云南大学,这使他避免了写出“在蓝色的厕所里放一个忧郁的屁”那样的臭诗。于坚的抒情诗里面散发的是大葱的气味,青菜萝卜的气味,柴米油盐、大街和云南高山大河的气味,这个老文学青年打过铁,知道灶台上的黑锅是怎么铸出来的。于坚在今天已俨然大诗人,在全国各地拥有数万名死心塌地的追随者,他是1970年代以后才出生的新一代文学青年的领袖。
        
    从某种意义上讲,文学青年都是一些集梦爱好者,正如文学体现的是人类的超现实理想一样,文学青年在生活中追逐的总是另外的东西。1998年前后,也许是突然意识到高蹈的文学话语的空虚,以于坚为首的一些80年代幸存下来的老文学青年开始提出写作要回到日常生活,回到常识,企图把他们追逐了大半生的文学拉回到看得见摸得着的地方。

                                    


        1990
    年前后,我住在莲花池。那时昆明的许多文学青年都住在莲花池。
        
    他们和她们是附近大学的学生。因为莲花池没有围墙,就搬来这里住。这些大学的才子佳人们乱成一团,吵吵嚷嚷,在莲花池一带偷偷地恋爱,偷偷地进行着一些文学革命。在这些人中你可以每天都看见冒牌的海明威、亨利·米勒,庞德、金斯堡……
        
    姚霏是莲花池最早的外来住户之一。那时他就已经成名,已经发表了无数的小说,在全国先锋小说家中他排名第四。那几年,他跟一个漂亮的女兵谈恋爱。有一天,女兵走了,从此再没有回来。
        1988
    年秋天我大学毕业,去了一个美丽的地方,但两年后我又回到莲花池。许多人都走了,莲花池空空荡荡。我在莲花池一带的小街上游荡,希望见到一两个熟人。
        
    为了活下去,我和一个叫周小毁的文学青年在圆西路开了一家饭店叫雅致。取“雅致”这个俗不可耐的名字,是为了向那个时代致敬。饭店的门头上,高高地飘扬着一面酒旗,上面绣着四个大字:一醉方休。    有一天,我站在饭店的门口望着远处的大街发呆,一个人向我走来。他老远地扬起手来跟我打招呼,一瓶夹在胳肢窝里的酒就在这个时候掉在了地上。他没有举起另外一只手,因为另外的一只手里有另外一瓶酒——这个人是姚霏,他15岁考取上海的一所名牌大学;16岁开始写小说;大学尚未毕业就已经成名。1985年,姚霏大学毕业后来到昆明某大学,立即成了昆明首屈一指的文学英雄,一个少年天才。那个时候,于坚才刚刚成名,他的成名作《尚义街六号》才写出来不久。见到姚霏,忙写了一首叫做《致姚霏》的诗向后者致敬,其中最出名的几句是:“姚霏,永远长不大的孩子,在故乡我朋友不多,咱们玩去吧。我们的玩具,是整个世界……”1987年,刘心武主编的《人民文学》以特大号刊发了一大串“先锋小说”的代表作品,其中就有姚霏的两篇。那一期《人民文学》,后来被称为中国先锋小说的摇篮。此后的几年,姚霏一直作为我国文学的新希望之一在文坛上跳来跳去……
        
    不过,1990年我在雅致饭店再见到他的时候,姚霏已经不叫姚霏了,他变成了大名鼎鼎的《一剑平江湖》的作者沧浪客。那时他很有点钱,喜欢“金樽美酒斗十千,千金散尽还复来。”至少从他的身上,我们看到一个完全不同的时代开始了,市场经济正在推倒事业单位的后院。能赚钱者,才是新时代的市场英雄。一群自称是理想主义者的文学青年突然也没有理想了,他们可以拿一本托尔斯泰的著作去换两斤大米四斤土豆,拿一本普希金去换半斤猪肉……而一本乔依斯再加一本福克纳,却可能什么都换不到。聂鲁达的诗集更惨,连送人都没人要。那个时候,吃香的是古典文学,现代派大师没人知道。

                                      

                    
        
    海男大约是在1991年秋天才住进莲花池来的,那时已到了莲花池的文学“黄金岁月”没落的晚期才住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