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你给我一根麦芒

我低头，是因为在五月
麦子会随时暴裂而来
那么，我可以容许太阳
以最大的热情横扫这个
一生都长不出麦芒的城市

城市，这个物质主持的城市
我只需要一根麦芒
守护那些就要走失的土地
象守护麦粒一样
守护一阵风，扬去灰尘杂质

◆城市

我所理解的城市
就是允许卖和买的大村庄
所以，它不是人的故乡
不能把肋骨打开。它能
勾起你的七情六欲
但缺少一些生动而形象的细节

有时候，我忽略了风吹草动
忽略了异地口音，忽略了
引以自豪的土生土长，那时的我
一定是垮掉了，灯红酒绿里
象踩田垅一样踩着楼梯
象扔石子在水皮飘一样
踢着公路上的易拉罐
有意弄出点惊心的响声来

◆猪流感

原谅我吧，就象原谅一头猪
它也在同情着人们
营养过于丰富，会染上
猪的毛病

◆天空飞过一只鸟

就因为一只鸟，就迷上了
飞翔。信不信，它看到的城市是弱小的
它的生活里，除了五谷杂粮
还有很多缺口，比如天空
云来云去就是一道伤疤
还有那个枝头，散落着
纠心的情结。那么
我的希望常常是一次幻觉
诺大的城市里，我什么都不是
包括一只鸟的复制品

◆质变

城市，一直褐露着我的信仰
却一次次伤害着曾与我亲密无间的
村庄。我不能以亲情的定力
打赢一场战争，华年流失
一半身子在内
一半身子在外，灵和魂
正在以快节奏加速度分离
你别告诉我，你早已带好了防寒衣物
或者通关咒语。我已找不回
丢失多年的素食生活

我必须向黄继光一样
去战斗，不能象狗一样倦缩着
身后，我的孩子，我的老娘
我的没有穿过花裙子的媳妇
还在黑暗中摸索着
一个早已亏扁的粮囤
他们需要我象一个变形金钢
伸缩自如，坚强无比
从煤窑里钻出来
从脚手架上攀上去
然后，象一个胜利的战士
品品落日的余晖
品品具有诗意般的喜悦

 

 

 

＃这该死的作业

 

来，有请背过小学生守则的学生
给我写出一首诗
几个字也行。我们认识字
脚注的拚音是多余的
他善长一笔一划
他喜欢结疤的手背，象老师
留下的优；他爱好山里出产的
十根红罗卜。对了
为啥要和你们说，你们已经
把眼睛拿开，你们已经害羞了
你们背不出小学生守则

 

 

 

 

＃红小鬼

 

爬过雪山的红小鬼
是幸福的，坐在草地上
可以想想爹娘
可以等等肩膀拍过来的温暖
你们也是幸福的
你们生在红旗下
可以有书读
可以读读天更广大
可以读到红小鬼很辛苦

题：

三月，五月，十月
有没有十三月？
你应该查阅一下你的鞋子
来回的路途有何不同

＃立春

你还是来迟了
该绿的就要绿，发芽的
准备发芽，我坐在
丢失暖气的房间里继续想象
迎春花守着最后的门
提醒一下路人，有人哭
冬天被随便地抛尸野外

＃雨水

早起的冷，是暂时的
空气中，散发着水的味道
是这样的，鱼揭开冰的伤疤
把自己暴露开来
接近雨，接近阳光
接近忽高忽低我的眼神
而允许草把天涯打开

＃惊蛰

水已足够营养
树扯开衣袖尽力而长
找寻更远的路途
黄昏在那座山上，夕阳在那片草上
而我，注定成不了一只燕子
从远飞向另一个远，也成不了一只木船
在黑夜关上房门的那一刻
进行泅渡

＃春分

如果你非要提起春分
那必须记得桃花
枯萎，不是爱的终结
它给过每一个路人
温情的笑意，然后
成为虚弱的凋零
还你个健壮的心形

＃清明

雨未来，我却是空的
而柳絮一再提示
象空中大面积漂移的纸钱
那么，来吧！树木们，嫩芽们
所有春天的头颅们
合上眼睛，心中默念有词
种下祈福，上辈的，下辈的
根系缠绕的
安然渡过这个周期

＃谷雨

夜来，天空是多疑的
乌云涌动如虎，我来不及
清理窗台上植物的喜悦
忙于应付众多的，来历不明的指令
它们要花开，发绿
或者汲取营养。奈何流年
我对外面，一些散开长发的生命
心生诸多敬仰。是的
这个夜晚，谷雨，谷雨
弹指就破

＃立夏

人们还停留在桃树林
配合着那些蝶的走向
你忽略了我，唱着长恨歌
一遍一遍，逼我长成梨花
看，我像极了那青杏
逃出了四月，却喊不出
你埋进树林的风
吻迹未干，花瓣飞雨

＃小满

天空是一些质地温和的情节
和瓷器，地上略带忧伤的谷物们
推翻闲置的锄头，看太阳想哭就哭
视风舞而不应答
那么你说，为什么要有小满？
去问脚下柔嫩的鞋子
草已漫过脚，前方
还有一条方向简单的河流

＃芒种

这风来得及时，刮碎了这个下午
总感觉有长长的芒
刺痛我逐渐长大的鞋子
有人坐在杨树下，听鸟鸣
一声一声，远方很长
麦浪里，我是飞不过蝴蝶的
拍拍身上的汗珠
落地真响

＃夏至

已经来了。太阳晒尽疲惫的人群
空荡荡的午后，想起小街
想起被忽略的虫子
静静的寻家。延迟的黄昏
乌云随时会赶过来
忧伤砸向花伞，地面开花
来不及反光

＃小暑

烈日高照，仙人返家
蜻蜓在七月的腹内
或飞，或停，或挣破水皮
在黄昏中凉下去
世间还在车水马流
有闲人撒网，探寻水深之处
鱼的秘密

＃大暑

并不想把自己简单交出去
你目标空空，胸怀空空
蝴蝶已经飞过去了，打着哑谜
有流水的印迹，掩盖了谷物的传说
于是你记起春天流的是情
而现在走进作坊
流着火，制作人间的金镶玉

＃立秋

我们路过了这片看似热闹的枝叶
谁的话里有话，一只手还未曾抬起
另一只手已经松松跨跨
一些情绪开始退热，风就要逐鹿中原
伤口会愈合，痕迹还在额堂
没人再阻止眼睛，天蓝蓝的，不再有哑谜

＃处暑

天空洒脱，半转身挥了挥手
所有的叶子就迷失了方向，开始下落
我和树背倚背，失语
看到年久未归的风
会丢下几根灰色的毛发
就想到，我不能抱着自己飘浮不定
必须学会随遇而安

＃白露

小巷早已没有了脾气，风
动不动就掏我耳朵
这手绝活，流行加速度
虫草们开始倒下去
柳绿花红的艳事，纠结后
被冷言戳穿，已经坠落
我开始怀念一片叶子的笑声
以及它的安份守己
而我的落发，错过了早起的一头雾水

＃秋分

不就是三三两两的叶子坠了
该来的就应该来，跳出生活的圈
样子很舒展，就象日子
消磨着记忆，拍张发黄的相片
这样也好，我可以顶风做案
偷走你的星星和露水
回头还说，月亮圆，月亮圆
拉近血脉的距离

＃寒露

我想天空的时候，天空
正在牧羊，一群雁用尽力气唤醒十月
红的是夕阳，白的是月光
回头说一句深深浅浅的告白
“亲爱的，再快一点
小寒，大寒后脚就来”
没有人看到，它丢下的毛发
纠缠着冷与暖的死结

＃霜降

你可以持续说说秋风
说说秋风咬着耳朵，说说秋风刮着落叶
你说，大梦醒来后，一些叶
泪痕不再。那么，我只能在街心
放走十月最后的雾
留出一个空位子，与你谈谈
元旦，春节，以及一些分杈

＃立冬

你知不知道，你来的不时候
夜太黑，母亲还在熟睡
她的那些白菜还在地里拉呱
你双脚踩过那些田拢
真的疼了，脸上挂满霜花
母亲的那双手，裂开了刀口
你还是不知道，我在城里发呆
我的喊声其实传了很远
腮边挂了两滴回音

＃小雪

这日子真白，不是因为雪想来就来
兔子偷走了整个雪野
小脚印，画梅花，绕树林
但是，现在的我相信，外面就是
一条绷带，包住石块
包住一些弱小的秘密
和一群时时想喊出声的内心

＃大雪

我好象是说过了，你可以
随梅花而来。如果你不能如期而至
你还是大雪过后来吧
我会放下炉渣和病源
把藏起过的目光放在高处，把思绪
当成一块木本植物，不问也不想
谁是谁的方向，谁是谁的风赛

＃冬至

不需要说话，更不需要
理解过路的风声。我们用眼神交流
交流一个童话。因此
我有理由相信卖火柴的小女孩
有一脸花的笑意和温顺
更有理由相信，日子不会回头
趁着世界在关上黑夜的门之前
彼此忘掉，相互狂欢

＃小寒

是的，已经遗失了所有的流动
所有过往的风声，都是不表白的
撕裂或者尖叫是顺理成章的小事情，小而隐于形
就象未曾发生，以致于一场雪的到来
让我记不起是完美还是一种怀念
谁都知道，时间的毒都是深刻的
说来就来了，说走也不能留下
而年就在下个路口

＃大寒

北方有我的亲人唤我，我揣着路途
随北风赶着向北。亲人，
我把骨胳柔化，再柔化，一片，又一片，很多片
交给北方，交给田间地垄，围圈的栅栏
以及昨夜的狗吠，然后坐在除夕的门框上
遍插梅花，穿过一个节日
而此刻,一整截木炭红着脸
一寸一寸，尽力燃烧

 

路途

我不期望，所有的地方
都有一条道路。比如那场震后
路标远离，我们寸步难行
怀疑青春年少，怀疑距离
何处难寻一丝亮光
这，多么令人悲伤

也不期望，没有标注的废墟
时不时传来回音。这样的日子
适合羊叫，适合唇勾起五月的绿意
适合孩子们满山坡
或者朗朗读书声

我知道，多年以后
还会走出一条路来
路标指向庄稼，玉米，大豆
在山坡上等待新绿。制造秋日的黄
填充腹内的白，以至于
我会不加思考抵达青葱的山头
吸一口，家园的花香

 

枯树

一并站立的还有斜阳
放下所有的余晖，开始逃离
风来来回回多少次了
第一次卷走了叶子，第二次
吹干了所有的伤疤
还要第三次吗？此时的我
抬头看天，放弃了对季节的抵抗
努力的想象，既使在春日里
两手空空，目光闲散
仍然是暮色的复制品

 

手语

你耗尽明朗的时光，语言腿尽
所有的物种开始打盹
你是鹰的女人，热衷于手语告白
热衷于幻觉之后，俯身回忆
那些低处的生命，以及
今天的人情与世故，还有
有多少种想法。毕竟，你已经习惯了
这样的距离，月铺开的白
会盖过一朵花开的声音
你和鹰不再开口，但不离不弃

 

◆等待

正午的痕迹就是我的声音，安静垂在叶子下
我在叶子上。风过来了，经过唇，欲言又止
哗哗的响停留在原汁原味，树摇我没有动，我不是风的

风不是我的心声，只是穿心而过，好象
很多幸福的光环就是这样，但我还是我的
这些年的毒还遗在体内，始终不肯大面积开放

是的，风一吹便砸伤了我的容颜，它只是
打着骄傲的口号，孤零零的转世去了
那么你呢？风是不是留你，带来满城的香

你知道的，我是寂寞的，驻留在一个空白
象一只苹果里的小虫，举棋不定
尽可能，把心跳摁了又摁，防止它突然开花

 

◆位置

回答我，你是不是应该占据那个置？
夜哑口无言。一种叫做风湿的东西
认真地爱上了你的肋骨，痒了一个又一个午夜

曾经的梦是一匹红马，伴夜而行
过去的思念是十月枫叶，适可而生
我只是想，你的我，是不是在烛光里红了又红

此刻，我无法唤回鸟鸣
站在意识的中间，尝试改变自己的嗓音
证明一只蝶，金钱欲望不再是存活的唯一证据

 

◆假象

石头是一个假象，飞起的红水
是一个假象。我努力地想象着
生活的挤撞下，你会不会给我制造
一个又一个假象

此刻，我又把自己扔进一个假象里
想想海，想想石头，不说话
阳光深陷，海潮涌动，对望或者测试
弄出点声响，重复着给时间留下伤疤

也许，不需要用石头说话，不需要
用浪飞起的红云说话，我也曾一个人
站在它们中间，冲动由来已久
很多的假象已由来已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