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蚁生
这些家伙,终于登堂入室。在我的办公桌上,在大理石的窗台上,明亮的玻璃窗上,旁若无人。
其实,这个所在,食物少得可怜,之所以一时间让它们误会,贸然前来,是前日儿子喝剩的板蓝根残汁,被我信手泼在窗前。
我喜欢看着它们这样安静地忙碌。到处搜索。每行进一个方寸,生命就回缩一分,也浑然无知,时间在这微小的躯体里,显得庞大而壮阔,积极而有意义。
记忆中家乡的蚂蚁是凶悍的。通身黑褐色,有两只怪异的翅膀,行动迅速,叮咬之处又红又肿,所以蓦然瞥见,早已毛孔生凉,逃之夭夭。千山万水,此处竟和谐相见,也算奇迹。它们摇动着触手,暗红色半透明的身体横在阳光里,瞬间肆意的春天多了份轻柔的意趣,小小的身影遮住了窗外的浮生。
生,不可蠡测。生之乐亦如半截浮木,霎时靠近,霎时远离。如这小小的蚂蚁,一个午后,发动如此倾心的快乐,未经现成儿的秩序和经营,平实而来,纯粹地愉悦着一个不易被愉悦的人。
不易愉悦,不是悲苦或者苍凉,不过是比寻常更寻常的安定和从容。
大同的广教寺里,佛音阵阵。随行有人,不觉泪水涟涟。佛祖悉知世人悲苦,世人亦知佛祖悉知世人悲苦。诵经的钟磬之音,将情绪导入一重别样意识,恍惚不可遏制。佛前的泪水,皆因心中有结。其实,佛祖消解悲苦的方式是空,他已给了众生解开谜题的方法,断不会再亲自动手。
生是简单的事情。如小小的蚂蚁。冷暖自知也是对的,自己的浮生自己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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