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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奇博客空荡的原野
李奇博客空荡的原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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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2-20 0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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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球博弈:

局中局,大局观(第二季)时局现场解读,更新中!

局中局,大局观(第一季)全球百年霸权博弈再推演,重审时局大盘

辩局:国际时政解读

政治的资本地理:解码大国兴衰

政治学:

http://www.tianya.cn/techforum/content/666/7729.shtml

http://www.tianya.cn/publicforum/content/no01/1/365867.shtml

http://www.tianya.cn/publicforum/content/worldlook/1/266478.shtml

http://www.tianya.cn/publicforum/content/worldlook/1/160427.shtml

http://www.tianya.cn/techforum/content/666/9722.shtml

诗意气:

http://www.tianya.cn/techforum/content/666/9722.shtml

(知识创新力的源头!请广为传播!......“科技创新力问题”“李约瑟难题”“钱学森之问”这种问题被问询了几十年而无果,就已经证明其答案不可能去知识体制内找到,反而知识体制及其体制内知识出于利益还在,还要继续抵制真正的答案,抵制知识学......知识不就是生产力,它还往往——正在成为生产力的宿敌。知识只有从体制的统治中赢回本体,它才可能成为生产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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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诗歌
组诗8篇-有4组禅诗

                 空荡的原野

 

慈清庵的谜语


1
黄叶优雅地落下去  落下去 
我象一件丢落的衣裳 
假若蓝山雀来我的石椅上睡去 

2
白鱼溪  百草地  椴木桥梁 
七只野鸭飘在清风云上 
你的发髻和我心想的一样 

3
月光轻薄  像我脾上新结的一层细碱 
眨眼不见拜舞的精灵 
嫉妒的矢车菊染白了脸 

4
谁有记得那天中午的困倦 
门前野槐花漫开的暗香 
道生一  一生二 

5
西泠春水  拈花来做斯人 
燕雀有侣  草木有荫 
可还有我要返回的青山旧园? 

6
微颤的月核  微子流冲洗花岗岩地脉 
天上迁徙过多少婆娑的月光生物 
人间该有一句隐约的记载 

7
山人睡去  白鹭落上东边的山头 
云水流 

8  <迎春>
穿着旧衣裳走来 
又见瓦上明月 
东厢下的雪 

9
拿不动木梳 
前世人怕慌言 
怕又是生了青丝 
还是今世人转移的想念 

10  <化缘>
路有多长  会走进何年的古县 
有人落寞  有人开门 
两个没有心的人  互相张望 
表情脆弱象两个旧神 

 

啊粱山伯  我们竟没有化成蝴蝶 

11
一天都是风吹草动 
我独自看见梦幻泡影 
萧索的南山落叶千千  无法画成 

12
印象又太浓了 
只说得古井花落  南山拾钵 
画中的少尼  化缘不返 
屈指已又三年 

13
我是一个幻影在钟声里显现 
他是哪一座山上圆圆的落叶 

14
山花开遍  我并未留意 
愿到百花结蒂时 
你还记得从前的谜语 

15
昨夜一串倥音敲打禅门 
又踩一行月光远去 
天明我要沿街买履 

16
天色幽凉  觉下几只黄叶 
正是秋风吹上她衣角 
说者即从座起 

17
这是炊烟之上的国度 
三千世界上花开花谢 
远来的香客  手持云缕 

 

落花阵阵还在堆积  迢递 
我看见他  在遥远的道路沉睡不起 
----------------------------------

          远山的对语
  
  
妙尘:
  月挂碧梧,天色如水。
  若思者已经倦睡,
  但从他手上,一团灵性的白羽要问:
  什么是拂尘?
  
空海:
  什么漂移过我的眼睑?
  像一朵烟。是我能这样随意地等待
  那只思想的狐狸今夜也许
  又来偷越漆黑的香案。
  
妙尘:
  想我是一团冥思的以太。
  有一个尘,烦惹了一个优雅的脑袋。
  拂也拂不去,不知向何处清泠的幻海
  生我一双自在的羽翼飞去。
  
空海:
  我也快跟随那轻盈的意念。
  就当是一个寂夜的箜音
  忽然穿越了心灵那细长的竹管。
  恰当。像无须的必然。
  
妙尘:
  从他一管蒙蒙的笛音,
  猜想我已经存在。
  但还要追摹一个什么,
  我才能留驻在这么缥缈
  那么若无的时间里面?
  
空海:
  或者我只是
  这口中的笛声一飘?
  留下另一个吾身,
  正谁与相遇,在一颗永恒的尘埃上清谈。
  
  
妙尘:
  幻海的水岸风清月白。
  我念怀的心事如果谁能看见……
  除了躯壳、空海
  那两个优雅的和尚之外。
  
空海:
  那或是一只缥缈白鹭婉似虚无,
  稍是我用心太过,
  反无法眷摹
  那抹淡泊、无故的飞白。
  
妙尘:
  淼淼的幻波,照映着一些摇曳的荻蓼,
  我要忍住这一阵心的婆挲。
  转过几处隐约的汀州,
  那里确有思者仿佛的居住。
  
空海:
  那茫茫的河湖,是白鹭的哀愁。
  却何要拟那摇摇的水草,
  她或是一位幻幻的幽人?
  
妙尘:
  她若是白鹭,鹭若是白云,
  知我为何来此追寻?
  
空海:
  河水清湑,可遁一尾非鱼。
  如果可能望见了她,
  所以我是否已经忘记了你?
  
妙尘:
  寒夜的湖底,一珠卓奇。
  如果不曾穿越这两次的怀疑......
  还是去那水的中央,
  化一个我身执心地伫立。
  视着美,
  以及那美的原因。
  
空海:
  那美的原因以及
  什么禁制着我的,无有中还有的
  是不是一个迷?
  那另一个躯壳,他不是不在,
  只是不在那里。
  
妙尘:
  想在一切的尘寰,有他一声杳杳的呼唤
  山水界外,定有他行住的方向,
  流云飞溅,神魔鬼怪,
  假若犹疑,还要涌起千层峰峦。
  
空海:
  月光似一道激流,
  照射一簇冷露
  
  忽然滑下了长崕。

  2003
---------------------------------------

       山中记事
  
  1 这一天清楚地过去
    忘记  南窗里
    佛的愿  还有一千
    我从蒲团上站起
    打水  扫地
    堂前的柏子树
    袭我一身的香气
  
  2 今天打扫后堂
    看见去年的镜子里有落花堆积
    像她的心意
    我仿佛想起  那是多少个前世
    那时我是几岁的和尚
    偷了谁家的妙玉?
  
  3 夜渐渐的深了  静了
    恍惚想着园中:有一只意识的狐狸
    要与我谈说一句妄语
    月光照下禅房
    茫然的一具心魔
    她已将黑发垂落
  
  4 无灯的夜晚
    我不见了双手
    禅堂也似悟觉着黑夜
    师父叫我
    为月光开门
  
  5 月亮是不是一位禅师?
    正从树上走过
    缕缕香气袭来  当我不断
    因为怜惜而悟错
    他又将一树的花
    从天上推落
  
  6 随着缓缓的晨光
    每天有一对白鸟飞来
    打扫庭院
    又象一双手
    落上我的衣袖
  
  7 月亮渐渐地圆满
    我的心还空着一半
  
  8 春天  这气息浸过肺页的时候
    触到了我的心
  
  9 一日的执手问心  没有了悟什么
    心却越是劳累
    翌日  我从堂前走过
    花从树顶飘下
    落进我的钵碗
  
  10 晚钟敲了三遍
     我们象满山的青草
     在不觉中隐身祈祷
  
  11 远远的红云流泻
     风也捎来了无字的书页
     我的一切已在净土
     只是心却无法归来
  
  11 一日无话可说
     师父来时  课业也就散了
  
  13 雪落下的时候
     寺中缺了一人
     师父找我  商量回家的事
  
-----------------------------------------------------
 
         像,相

    无所从来,亦无所去。
                     ---- 《金刚经》

1
大地已经漆黑
我能感到你的生命
在我身上思虑
虚无就在附近
像睡眠的虎豹
像香火飘浮的气息
像凤凰落羽

 

我要遁去形骸
然后为你所见
我要听不见你的祈祷:
一个人独自的话语
渐渐安静,与自己无法辩解

2

生命是空无里的妙音
对于我们内心的真知  她是
一个故事里的菊花
菊花里的南山
和南山上说话的人
并且他不能说的事物
我们愿意相信
还要相信得更久
于是我们身在其中

3

我倾听你们
像石头倾听着石锤
相互的性质先已具有
如果再加雕刻
就要从石头的灵性失去石头
但只有劳动
能使生命完成
这样我也能在你们的善意里
像坐在磐石中
不再是别的事物

4

但是什么在你的迷信里不动?
我已经离去很久
去寻找一棵开花结果的树
在适宜她的国土

 

和土地上辛苦的人民
在自持的生活中,在他们的贫乏里
我知道我自在的奥义

带着他们欢乐的幻象
我在返回时变得更真
只是在你的迷信里
我嘴不会说,形体变的困难
无法表现他们的苦难

5

日与夜有大地的话语
有话语中空洞的谷粒
在日常的交换中
一只手上的经验
要从许多手上失去
或者与米袋中的米,对等的米
那是匮乏
和匮乏中到达的奥秘
当大地宁静
我要把你今天的领悟叫作空无
因为生活和自由没有别处,对热爱的事物
热爱就已经不够

6

在我的沉思里
有你们繁复细微的本象
他们象在息土上繁殖
在苦难和烦恼中认识
他们在领悟后,象清静的尘土
筑下孤独的一双水罐
丰饶的土地
返出海水更深的黝黯
我们不及收割的桑田

7

那么在更深迷信里
心灵渐渐对称于它的事物
尘土落定,天空升涌着宁穆
在共同的源流中
所有的语言、道路
时间和积极、太阳与悲剧
都在相互的创造中回到现象
当香火散去,有人知道
在古老、忧伤的土地上
是魔的生活,看不到自己身带的真相
1995

-------------------------------

    槐花开放
 
1

槐树就要开花
有时我们抬头
注意到停在树顶的一团白色尘雾


2

槐花依然没有开放
我们点亮电灯  早早入眠
偶尔有睡鸟飞来  撞在门上


3

槐树在开花
我们听说有人丢失了一块银表
在几公里以外


4

我们吃饭时  花香没有飘进小屋
风也没有吹来


5

孩子们一直躲在房子后面
槐花一直开到傍晚


6

门一直开到天亮


7

昨天夜里  天光格外明亮
早晨我们发现
躺在槐树下的一支步枪


8

收到他的来信
写的都是“槐花”

 

9

送他出门  说些淡漠的言语
月光照亮小路  田野
我们走过槐树时心思褴缕

 

10

回到屋里  看见他忘下的一把拂尘
在我的椅上
已经变成了一串槐花


11

雪一样的槐花
有时浮上一缕春辉
有时又落满了石洼


12

昨天有人来过
把槐花都装进一只布袋
又忘了背走 
1996

         贫困之书


1

春天  水罐在遥远的天穹里爆炸
我们回到空荡的庭院
找寻久远的石磨  燕子  杞人和时间
安静的土地上
飘动着苦淡的草香  老人和孩子
隔着河水说话
关于起源和生命
和生命里宜人的苦难
羊群象云彩  在古老的天光里流浪
我们收拾起岸上的绳子和鱼
用困难的语言表达
春天就要过去  我们要问土地上哭泣的人
他需要什么?


2

夏天  巨大的云彩在天空上移动
我们的双手  在泥土中挖掘
贫乏的食粮  简单的事物
我们的内心
在衰老中安宁  不再感动
流浪的人们  回到家乡
不再善良  不再美
沉默的孩子
知道在遥远  欢乐的土地上
有一部悲怆的书


3

今夜没有星月
我们的知识中没有
海水和麦田
但是谁在我们的内心里讲述
另一种贫乏和界限
和一个黑夜的象征
和它象征的黑夜已经存在

 

我们的生命是深不可知的潮流
我们的经验
是不能到达的航船  海的噪声
在空无里喧响
黑暗射进船舱
在我们的知识中有人
擦一根火柴划亮大海


4

村庄之上  星星旋转着光辉
我整夜无梦  困倦像一只手
他紧紧抓握
高大山脉的阴影  像不眠的巨人
守卫着低矮的屋顶
大海传播着繁复  焦虑的音律
侵蚀我们的床铺  带来潮湿和昏暗
困倦中  我们的信念似存在了很久
我们的爱不能更深
早晨醒来  大海在数百里外燃烧
我们的信念将以千年计算


5

我们的存在是存在的苑囿
在喧嚷的人群中
在黄昏缓慢的光线里
有时我们遇见自己贫乏的面孔
遥远的记忆传来单调的回声
带我们回到时间的千条河流
回到自己简单的  不知名的生命
他们的贫乏  已经在今天的变化中投下暗影
夜色来临  回声在污染的天空隐没
动物园里  人群散去
我点亮烛火  听一头猩猩谈起宇宙

6

我们的迷信存在了很久
每一个夜晚  我们点亮烛火
回到夜色深深的梦巷
辨认一些陌生的标志
读着我们不懂的文字
好像正在经过无知  无人的历史

 

我们的信仰没有形象
当睡眠在更深的梦境中醒来
熄灭的烛火下只有
消退的潮水  和土地上稀少的幻象
我们坐在黑暗中
等待孤独来临  四处尘土浮动
黎明展露微光
一颗星球远远进入我的思想


7

我有无意回顾的事物
风吹动大片收割的田野
落日扰动  大地敞开忧愁的仓廪
我们的爱已经刻下不愈的烙印
时光无序的涛声
为我们写下遗忘之书
生活粗糙的画布上  生命贫乏的
魔术将独自变走
丰饶的土地  尘土辽阔  鸟群飞往
轰声不止的天空


8

秋天我去远行
走过陌生的城市  村庄
干热的风在太阳下燃烧
旷野上  畜群象走动的石头

 

大地升起尘土  浮云
时间象凝固的道路
我要在困难中到达
未知的土地  自我的
生命变成雕像
远处有沉睡的谷仓  死者和石舟

 

我要失去智慧
生命象顽石  象落叶的书
忧愁象海水
在虚无中涌现
落日如梵·高
在大海上画下


9

我们的语言已经变得不够
这个冬天  风声在远山呼叫
你给我的负重
在我肩上倾斜
但没有掉落

 

我们的语言中有事物的乌有
低远的天空下  有时我能感到你的沉默
在我的贫乏中添补
风吹过大片收割的田野
远处有发亮的金属  阳光下走动的偶人
他们的表情关闭了我们返回的道路  四处只有
起伏的群山  旷野上堆放的寒冷  坚硬的石块
大片的光在云层中反射  沉积
我寻找一种
终结于贫困的艺术
1996 
------------------------------------------

 

房子里静坐的人

    
    1
    慢烧的心室如何那么香
    书童的眼皮也没有那么沉
    你谈起不命名的画中画 我想着故事里的心上人
    哪怕偷偷的一走神 看一眼她是否还坐在那里
    欣喜我的尴尬 摇摆的心
    2
    你故作达观 却也给了我虚假的启发:
    此在 公元前2004年 她必有美丽的神话
    我们有偏偏误识的梦中梦
    月亮照亮你忧伤的形态 不在而在的玄远
    3
    咬心的虫子 彼在的艺术中也藏住一个无有 百年以来
    乏有恰当的风格接应它 那浩大的光倾泻
    在一座名城 也许从一个口渴的存在者看来
    一个苹果的印象不会自在 不会旋转
    何必象梦露 何必是海伦
    4
    一次在古代 一次在早晨
    春风吹上我的宝座 我是农业部落的寂寞的汗
    欣喜种植业里稻子交接的青黄
    那是颐和天气里的劳苦 和遥远天人的实践 呀咦
    你是口渴的东方人 张嘴喊你的水罐
    原来是和水罐一起在喊
    5
    喊声飞起像一只存在之鸟
    它的脚踩在它的形体上舞蹈
    我旋转着走进你的幻梦
    白壁楼阁 看看是谁在这里日夜空坐
    事情至此 渐渐已失去感觉的线索 雨从轩外垂落
    留下我与木鸟 以及不及飞去的事物 
    6
    假如白云低飞 麋鹿走过她的房间
    我想看清她痴心的一刹那
    还必须经过一道误走的门 她还有三重误
    因你 反不是她 都不是孤僻现实外哪一个别人
    我对现实的屈从将因于她
    颦眉的春天 那时我们栖居在宜人的水边
    我未敢看清的她美好青春的脸颊
    流下悔与爱的清水 那时寂寥无风正宜睡去懒惰的肉身
    7
    思维的妖魅:比比皆是
    不过哪一个比喻更明显 像有象而无限度的符号 三千里外
    瞌睡里的哪个人坐醒 数她情感的罐子
    但她有没有温情脉脉的面纱 有没有知识时代印染的梅花
    她会选读哪一页书本
    然后飘去不过是落叶
    8
    我的心思轻于鸿鹤 双手绾住像两只白鹭
    乒乒的琴声让人饥饿
    挖起陶土茶花就自烧起来
    我要么等待 她来 此刻正该走过我居住的南窗
    请陪我静坐 恍惚优雅的陨石来自沙沙树上的木星
    何事在你眼中
    9
    温暖冬天魂灵飞向树巅 集合又惊散
    不要喊 名称既是你的心神所在
    你若这般肯定 见过了我和幻影 四壁清清
    是有人散发为僧 请转过头颅
    不让秀发挡住时光镜中 那二位少女 一动一静
    唉呀 我倚在时间核的内室 遥望你家门外月色妖娆
    隐约有一道高峻的路 我的心很难 更难不被确定
    10
    若是春分天气 我化粘泥的心 十分暖和
    她要坐在窗前 饮水思人
    要告诉淘气的孩童
    抟土时候要小心 因为
    因为一位女神走过大地 怕被她命名为“烦
  
  从前有一次,女神“烦”在渡河之际看见一片焦土,她若有所思,从中取出一块胶泥,动手把它塑造。.....农神的评判十分公正:你朱比特既然提供了精灵,你该在他死时得到他的精灵;既然土地,你给了他身躯,你就理应得到他的身体。而“烦”最先造了他,那么只要他活着,“烦”就可以占有他。至于名称就叫humo吧,因为由humus[泥土]造成。
2004
----------------------------------------------

    岁末


1


同一话语尾随着周年
人影离去的房屋
留下物与物真实的交谈
无论昼与夜  它们只凭借自足的黑暗
如一种知识  你只需从一
数到十  保持简单的整数
便会听见时间单调的音乐
不是来自钟表
却是从事物中传出
渐渐显示一个形状  你孤单的背影  否定
再加上否定
是不被创造的事物
事实的面目

2


唯生命识得虚无
不需要镜子
抬眼窗外  你在人群中辨识
酷似自己的那人
又与他人远远相似
当思维停止  人有如物

抵御来自空间的幻象
房屋周围聚集着真相  你吐出烟雾
把身体缩减成一个动作
或忧虑的汉字
思维再次借助事物
以一种强调的方式看到了虚无
坐进木椅  日子却不能识出
你写错的文字  只有无节律的心脏
在昼与夜轰响
你起身把烟熄灭  头顶触到黑夜

3


没有情绪的语言
只是增加声音的重量  不是说出知识
而是知识本身的桎梏
随着一个陌生的概念
如食物咽入喉中
比“啊”更不具有情感

但声音更加严肃  没有语词能够说出
生活中琐屑的效益
或将其它的事实称为规律
他只低下衰弱的头部
捡拾桌上的饭粒
酷似当地的陋习

4


无适宜的文字可能记载
时代的进步  街头的少女略有迟误
脸上写着“冬天已至”
日光照射楼宇的玻璃
幕墙  飞鸟却无处可往
厮守一生的老人
因听到岁末的雷声而感到幸福
象此物与彼物

 

走进闹市  人有如在岁月中丢失的佚物
循着必经的时间和地点  某人低首
寻找他的皮夹
并无现金  而是与自己的合同
午后三点  钟声领先无数荒诞  并且超越
男人们内在的观念 
19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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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诗歌
短诗第二部分-15首
 
                  空荡的原野
 

    < 箫。鹤 >

 

我吹箫而来,
踏开一路繁密的星色。

 

她在我的身形里婆娑。

 

等她到来,我经意地吹奏。

 

寂寞。

 

几个听箫的魂魄
自穹宇坠落。

 

她就在附近,箫管有恍惚的微红。
雪地似亮了许多。

 

她忽然飞落。

 

与我迎舞,
与我美目相射。

 

与我相争相和。

 

箫音节节嘹亢,她相追到箫声的极顶。
与我合一而鸣。

 

在宇宙的万星之夜,这鸣声直上。

 

这相携的幻想飞升,越高越静。
在人间留下竭尽的倾听与澄明。

 

而在万星之上
似还有一声久久的惊唱。
1995
---------------------------------------------------
   < 山鬼 >

 

再一次听见蔫萎的雷声
就象山神的咆哮
使我身躯碎断  且逃之夭夭

 

大队的蝴蝶徙过山脊
她们是谎言的生命
我也有掩饰的月光和雨
怀念的风吹动了衣带
手摸冷凉的心腺
谁是我心中最远的舍恋?
看盆中潜伏的日影
一场大雨要从云中倾落

 

云色苍莽向西合拢
我也有一部潦草的书
待日月穿天而过
谁为我锄尽一身衰草
你  第八个孤独的远行人
撷一只艳丽的野花
却肖似我的前生

 

我没有路径
你的一切无名而生动
是谁主宰了昼夜的潜行
箫声的歧路上  月亮苍白一团
我只是你的一个梦
一个食花的魂魄
你要在哪一个夜晚将我看错?

 

滴水穿透长夜
时光寂寞崎岖
无数石头在记忆中开启
有花朵  有逝去的山中部落
开花的树下结满时间的绳影  领舞人
掩住面目回到林中长坐
吹箫的人潜心寂寞
一只风鸟  看护着日出之门
1993 

---------------------------------------------------

  < 暖冬 >

 

喊声化为雾霭
地图上  飞鸟留下标记

 

有时房屋在阳光里消隐
倾斜的远处  偶尔有坚硬的石块坠落在深谷

 

很久以来我们注意着山坡上
一只山羊扮做牧人

 

当羊群在午后的枝丛里跑过
象能看见的记忆十分清晰

 

死者将在下一个月份里没有书信
我们在石桌上书写  没有恐惧
1996

----------------------------------

  < 陶 >

1

往昔不曾存在
只有回顾时知觉的温度
还给时限的窑火

 

仿佛不再逾越
有限的包容比生命更寂寞
它怎样领取了一滴水的凝聚
恍然千年  饮水人
又一次上临了故土  打开家门
看见尘土和孩子们欢乐无比

 

欲望的世界爱也恐惧
用岁月洗脱的颜色
和永无故乡的人类情感
从蝴蝶的飞舞  从千年的玫瑰匆忙采出
再填入一捧新土从不存在
只以我将承受的幸福永远说出:

 

劳动。
你怎样复归只是名目
它破碎  在另一条言者传述的路
爱也曾经有过
仿佛永远遗落
只有一双手惶然想念
如果有天有地如果真的有人


2


跟随神灵永不登临的统制
跟随一粒种子在大地的深处消失
它是用泥土的欢乐奉献出
不是你的明镜能够看见

 

不是我的生命能够祢补
象我们一样它们的缺失
即使在秋天的仓廪  也依然不在
或壶中之水无限的涌流
体验一个永不显现的宇宙

 

筑居在宁静的家园
比幸福更远
为一双辛劳的手穷尽  却不醒来
当时光重临大地
让未尽的思止于有形
让有限的心灵从无有中来
如果生命可以等待……
19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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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蛇在秋天的词语 >


总是午夜才看见一丛栅栏
走过路径的人,形态安祥、久远
留下草鞋和丢失的足印
走进青石而不见

 

感觉的树丛应有疼痛
向着月亮减轻也留住
小小的宿鸟,昏阙就飞去

 

等待花萼的影子落下重量
火红的灯笼照亮打碎的水罐
看见花园里轮回的愿望
无人的笛子幻想而吹响

 

再有十五个月亮落地
话语的秋天怨诉也成金
向诺大的土壤,游去游回
从删减的锄印里收储、回忆,失去首尾
19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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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它 >

 

通过你的意识的游移
仿佛采撷一朵无花的玫瑰
你找寻不到它的眼睑
它全部的生命是你无梦的梦睡

 

常常是一些影像相互的复活
它们的存在就是它们的失败
临在一个原型它可能?不是什么
什么不是它有穷的边界

 

你怎样以陌生的方式成为自己?
我杜撰了话语与它虚实相对
从游离的象征从必失去的所指
或可以认取但需要再否定一次

 

回到一个千年的始点
它只是一个纯粹的矛盾
一枚不能成形的果核  从果实中剖出
化入有限的经验与口味  不再显现
却此刻正从你的迟惰
要求存在
19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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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鱼 >

 

仿佛为未知的对象所主宰
它以无有之力从自身游离
再返回  逍遥在永恒的时辰
因为尚不存在

 

几乎是惰性  从大海的亿万之差创造了现在
它怎样从有限的可能无限遗落
转变  消匿在类别之中
再从别的形体中显现

 

仿佛永无彼岸
你在场时它正是远游
你用永远的失败可以挽留
……捉而又放的鱼再不是鱼

 

甚至一双万有之手的挥霍
它再不回返  它的游离甚至可以
将自身汲出宇宙
在我面前只留下它伟大的赝品
进入到别的意义之中  生涩自由 
19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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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顽石 >


仿佛久已完成
无面人将你雕刻
置放在大地不须辨识
我作为对象偶然在你的面前

 

象是一个神祗  一个假设的生命
从沉睡的核心投递出像影
我仿佛是你的一个魔法
彼此的存在要求阕静

 

一个沉落的相互的罔象
没有名称也不可能限定
本来的执迷延续其中
却忽然我在你身上寻找

 

需要。那认识的缺痕我们意识到
于是从一个世界失去奥秘  我甚至无法
将你触到
我只是到来又离去  象是一个无有
象是在你的域下通过
19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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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豹 >
  
  映入夕阳的它的高蹈
  渐渐幻化成另一个生命
  却同盲者在光辉中盘踞
  不是灾难便是神灵
  
  围绕太阳围绕一个阴影
  它盘桓的脚步感到有一座巅峰
  壮丽的身体是同  夕阳之舞
  它要从这世界永恒的睡梦领取生命
  
  是一次存在已从虚无中登基
  它感到整个世界的抗拒
  它轻飘的步容仿佛  在拓出宇宙
  却一个对立的意愿指向无有
  
  惶惶是一股热血流回心脏
  它壮烈的沉吟是没有世界的歌唱
  它感到生命之舞蹈渐渐流逝
  进入一个负的宇宙不再显现
  只有一个伟大的意识它的意志
  大地上一掊尘土惊起
  
  
   一个怀疑:一个意识曾就是那样一个意志。    
  19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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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燕子 >
      
  
    燕子飞呀三月南风正浩荡
    去看我传说的美人还病卧在东厢?
    
    有如耳语有如山中雪消融
    说还剩下一张纸人颊上的陀红
    
    三月里桃花如火烧过西楼 
    她飞上了流云紧锁清喉
    
    美啊媲过宝刀绝代媲有英雄活世上 
    一匣尘土打开在一场寂寞梦中
    
    每传说一次烧毁一张旧纸
    飞去一朵清烟玄而又玄 

    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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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卡米耶.克洛岱尔 >
   

    从大地的怀腹
  掘一把忧愁的泥土
  混合阳光里绝望的雨水
  混合生命隐藏的茫茫黑夜
  用我孤僻的人类的双手
  我塑我的神

 

    或不可接近,像有异物触进我的灵魂  
    一个人听闻了
  久别的记忆之花开放出
  痛楚、激动、轻薄的声音
  有人宣述
  世上一部深奥的书  决断的瞬秒
  记写了一百年陌生的变数
  什么接近了  焦虑的命运
  抓住了一个人  我泪水流迸
  崇视你完美的形体  在我之上
  在所有的踌躇的昨日时辰
  我听见强硬的铁斧在空中敲响
  巨大的幻象掠过市镇
  愚昧的土人在我梦寐里跳舞
  
  野花凋落一路
  我在我永不反悔的世界上
  我把生命当作假象
  爱是孤独的艺术  带来痛苦
  是归宿也是迷路
  
  所为一生是悔悟
  我工作  不抛弃尘俗
  所为这世界缺失了你
  我用一块泥土取自大地
  我怎样知道生活
  但不得祢补  艺术死了  因为我
  为去触犯了温柔的法律
  所为曾经的热烈如今独去
  为终有一天是你  你永恒的强硬的空虚
  来颠覆我和我的工具
  
  一捧阳光  多么幸福的创伤
  他从一块泥土聚起生命
  有一种悲怨的情感催人觉醒
  愚惰的原型  逃避的主义
  沉闷的生活我丧失的可以表现的象征  天已黄昏
  
  思想要对簿一个刻薄的人
  幻象强烈  还有漫天的迷云
  那不是鲜血却是泪痕
  众神的山下  衰老的牧人放黜了羊群
  城市的尽头  汹涌的人群涌过大地之门
  严酷的太阳  象一块烧红的炉铁将要冷却
  我狂妄的心  象一只野兽与我抗拒
  那欲望那马匹  那些疯狂的虫蚁
  来了掠食我爱你的心
  
  没有目的  都是虚假的石头、陶泥
  我存在需要奇迹
  抛开动荡的妄念  跟从你和你的爱眷
  和我双手上经验的涌现
  如此唯一  虚有但要追从与你一体的事迹
  看见世界在无常中改变了……
  我在对幸福的恐惧里还有
  一块泥土狂热的祈求
  
  现在就是永远
  我的存在是我的失败
  从取之不尽的糜土  生无常的爱
  永恒。忽尔有对寂寞的思念
  或者千百年以后
  谁用他温热的人类双手
  再一次触摸了这块泥土
  他感到莫须有的痛楚
  我在另一个世界里新生
  
  
  卡米耶·克洛岱尔,法国雕塑家,诗人保尔的姐姐,罗丹的学生和情人。逝于精神病院。
    2002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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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春夜 >

低缓的丘地
山雪化为夜岚
有一点气息  鹿的鼻
嗅到我们的脸
几棵树已经开花

 

手印渗入泥土
夜自高大的松冠
因空无而蓝幽
鹿走过月光  用一点时间
在我们苏醒的地方
在我们存在之前
19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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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泰山的沉默者 >

 

在泰山  有永恒  雄伟的山峰
和它的沉默者

 

我无法看见他
他并不存在于山石  阳光和阳光的阴影中

 

但当我站起  能感觉到他的存在
被我挡住

 

如果我伸手
能拍到他的肩头

 

但是什么已经占据着我的手?
无名而缜密  仿佛他沉重  丰厚的馈赠

在泰山  在永恒和现在之间
不需要回应

 

也许可以问寻的
已经不是沉默

 

但他是一个沉默者

就像在泰山  可以没有雄伟的山峰
但有一块石头无发搬走
19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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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雷雨 >


一九九三年八月十三日  午后三点
宽敞的房屋突然黑暗  曾经静止在
远处山顶的积云开始变幻
从市中心华丽的会议厅
到郊区沉闷的车间  那里缺少
滑油的机器里齿轮混乱
风聚集起尘土

 

延光柱旋转上升
午睡者完成了又一个无意义的梦
思维似经历了永远
日光透过黑布
花园奇异  无声
思维中更多的事物和阴影
如数字按照进位递增
失索的计算机中
巨大的数字已经无法演算
远处积云落向土地
溅起更大的云块

 

内心传来死亡的会话
无内容的存在
但是它突然的黑暗
遮盖了日常的黑暗
乌云移近屋顶  一具逃出
躯壳的灵魂对着身体呼喊
这时第一道闪电

 

照亮楼群与宽敞的房间
我们不能停止思考
因为谋杀者会进入思维
那空白的空间  而我们进入他的意识
那里一切按照死亡的比例缩小
直至不可再现

 

如果可以将生命
缩至某一瞬间
我们将看到死亡全息的阴影
但是无人  无一张破碎的镜面
可以重新聚起时间
雷声击中屋顶  而连续的闪电
照射着旷野和旷野上堆放的石块
雨水流下众多屋顶
更多的雨水流下风的坡面

 

那么并无真正关于死亡思考  只有乌云
依然堆积在巨大的桌面  我们听见
一辆不计里程的列车驶向荒废的时间
那里腐变的生物  墓冢
分隔出不同的时空
象老鼠梦视的地球  闪电照射
某位痛苦的女王
双手仗量着自身的黑暗  我们知道

 

每一个答案
但问题已经无法寻找
或发生了转换
语言突然成为符号  图形成为非图形
雷声夹带着石块
天空已经转变成大海
你找不到鸟  鸟找不到它的巢

 

那么不存在没有思想的虚无
在我们心中
只有不可能的事物
从无序到无序  从一类空间到另一类空间
如过有足够的证据
我们可以知道电子如何绕着核子旋转
甚至直接演算出上帝
存在的概率
日光灯愈加明亮
围聚桌面  熊与罴

 

取下面具
窗外雨声渐渐消失
雷声与石块在空间滚动
丧失凸凹的表面  我们似站在
丧失巨大图象的屏幕前
感到有巨人变小  进入我们的意识
成为一个飘移的点
远去的云层失散着光
计算机开始连索  打出数字
负数中掺杂着正数
我们又能够用语言思考
天空堆积着瓦砾
19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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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前进 >
  
  
  大路上疯子的欢笑多么嘹亮
  开朗的傻子更像从天而降
  又是星期一把尘土扫出门外
  别提起往事我早已经遗忘
  
  但所有艰难的昨天是怎么过去的?
  无法证明为什么现在正是现在这样
  我知道我的沉默总是很不恰当
  对我的脾气你会印象深刻
  
  抛一个硬币它呆在角落
  正常的生活恰好衬托一些反面形象
  整个星期三的下午我梦见太阳照晒着海洋
  看见晒太阳的海生满身是疮
  
  水浪连天我要敞开愤怒的头脑
  幻影如烟迈虚无之步履穿过柱廊
  想那遥远的希腊神庙定是石头昏黄
  假如你无聊就去摇门上的铃铛
  
  桌子、土豆、刘有财和国家存在着
  “不许吸烟”这话让我思维不畅
  揣起五块钱坚决要去游荡
  让那些逻辑用脚趾头去想
  
  在颓废广场的圆型穹顶上
  看不到一个主要的幻象
  游行的人们散漫、颓唐
  其实是谁要去流浪?
  
  这是和平、繁荣社会的普通一天
  一条街上我鄙视自己的破旧衣衫
  听临窗学童演奏严格的音乐练习曲
  不绝如缕那滑稽一章
  
  滑稽一章不绝如缕
  阳光灿烂照耀许多丰满妇女
  收拾起脾气再不愿思想
  我和一个衰弱的乞丐都充满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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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九十九号房间 >

 

在你阅读的时候
有人也正走进第九十九号房间

 

那里定是一片漆黑
四下定是漆黑的墙
和一扇漆黑的窗
但更黑的是房间里漆黑的一个人

 

已经看不清他的头、他的手
一切都在陷入黑暗
但他定是在读着一本书
书定是翻在第九十九页
第九十九页上定是写着“黑”
黑得象它的概念
象书的封面

 

是一本什么样的书?
什么样的人在阅读?
而谁已经陷入其中的黑暗?
——在读着书中的故事?
那里谁在计算? 扳起手在加
实际却是在减
谁在吃饭?蹲在地上,嘴掉进碗里
还有铁勺刮着锅底

 

那么是谁谋划了这里的黑暗?
是否还有一个更黑的人?
甚至我在想:他是否存在?
但是这时他已经出现
与我如此靠近,眼看着眼
但看不见

 

但是怎么我也置身其间?
难道黑暗之外另有黑暗?
我放下书,但是谁还在读?
读着书中的另一本书
是书中的另一个人?
在另一本书中的另一个房间
那里也有一个人在念
而第二个人正在被欺骗
还有一个人在喊:
“芝麻,快变!”

 

变得更加黑暗
碗摔在地上
但听不见
头转向右边
右边比左边更暗
——我知道这是虚构的黑暗

 

但是知道比不知道还要黑暗

 

现在只有黑暗
真实的和真正的黑暗
甚至内心的奇怪的黑暗
勿宁说所有的黑暗


但是还有更黑的事物
——那是我们无法触知的黑暗


除非知觉比事物更黑  更暗

 

在你阅读的时候
有人也正走出第九十九号房间
并没有什么黑暗
只有黑暗的原因
——更加黑暗
19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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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诗歌
短诗第一部分-16首

           空荡的原野

 


         革命 


一切年代无知的骑手                              
回到遥远故乡不要自由                            
留我幽灵出没在城市附近隐秘的群山                
饮下仇恨在上世纪挣开锁链                        
我们一起曾经提倡冷漠和艰辛                      
那一场浮华壮志,四海之内许多遗憾       

         

春风一场吹过中堂                                
一部极权书中记述他培育了幽兰                    
不可离去不可流连,融水咚咚流自玄幻雪山          
轻薄芍药在晚春里分根                            
红袖丝带不系舟船                                

 

谎言怀孕的美人名叫春月秋兰                      
她们窈窕斜影俗化了江山                          
谁有今生在她嗔笑里颓废和游憩                    
青纱浮起,地主与英雄都正当盛年                  
那好玉被商人贬毁,暗藏百年                      
证实阴谋和权力,再去做了穷人女儿的指环          

 

种下玫瑰,这见证生前的虚荣                      
把琴声流放到盛夏群山                            
但那回心转意的冷酷                              
谁又替我们签署了条件                            
徒有烦恼一生的匠艺,繁琐无期的工程。那便是      
完美的世俗,遗憾的春风。献上鲜花慰以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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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风

 

秋风起,人间几只落叶。
席座的青尼
说起舞的伽叶。  


      伽叶好乐,后为佛祖大弟子,定力最高,打坐时,每闻天乐,坐似起舞。佛说:根性.  
19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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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雪

    
远山。踪影。美。寺院。
他若是年轻,
在我死去之前。
19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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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诗剧』新白蛇传(杜撰中)


1。南宋春天的杭城  白娘子走过,百姓看不见她  天人笛音  时光如流  油纸伞一把  细雨飞燕

 

白蛇~
僧 你定是忘记了约定
南风绵骨 长笛声声何处高而且空
把酸涩海棠果里藏好她 不是你吧 影子女童
去拿来南宋宣纸 月光下再眷一遍梅花心经
念念不忘着 怕又怕千年芍药开花了
谷雨时候却厌倦了雨声
谁惶惑谁的魂 美人眼 琵琶精?
都抓不住鹦鹉八哥流传的舌头
玉环重 飞燕轻 神仙越近 和尚越走不动
别去往千山飞雪  那时光的颤抖  比过华美的虚无 
不如做一个南方人 夜夜点灯 灯火如豆
如果不是最喜悦的梦  就有了犹豫:窗外有一条隐约的白色
就有了繁华城外故意的雨声
你我同船顺便渡一位秃发的艄公


2。小青峨嵋修炼  2005年

 

青蛇~
西乡的笛子呜呜响 疑是玉人来启发我
写这封麻烦信笺 寄给谁呢?晌午的太阳晒热瓦片
晒睡了狭隘瘦弱的园丁 树影重重
睡梦中也有绵绵的春风 青衣的侠士飞在空中爱常生怨    
因为恨也生病 你不是燕子是我的郎中?
早该去江南卖药 河北忘形 却往都不见
本朝右丞手拿铜印 慷慨的议论者 你们背熟了孔孟
却冤枉了和尚 不许妄谈政治和幽灵 我见满市的
幼童放起燕子 和画着奇异人物的风筝 这景象
暧昧教睡意袭人 像南宋幽蓝湖上慵懒的和风 照一眼
你书案上偏色的琉璃镜 她是谁呀杏眼朦朦 傍着红霞浓艳心又微痛
我该穿着你的美丽躯壳 脚步挲挲去斜坡行走
无意中戏弄一个贪色才子 任他扮成官吏诗人
又变成师傅、牧童我只叫他是百渡僧迷恋的东方趣味 
那好比枇杷树上杜鹃轻狂笑一个妖魅 
青山留我青衣我心多么冷清


3。
(东京。樱花盛开在海岸,人物熙攘,一青年俊美,羸病发热,漫游呓语。
人物身份:留日建筑学博士。高速蒙太奇,日本古琴演奏现代音乐)

 

许仙:
要还一个虚像在它中心
与从无处的自身流滥的海洋
泛泛舟船虚不可见,而然飞花引起谈想
困倦时成群的海鸟,叫声悲凉
影响东方的牧鱼诸民
妇女拿来彩墨、薄纸,描仿喜笑灵童,各样化仙
熙嚷是从显尽的内心而来的
有和萧索怀念一般上溯不尽的远因
时而焦虑,疑问,快乐。以为悉知而还

 

望着流水,把住粗陶,还一个实像在它中心
朴树原石偏在一边
一盆芋兰,一个灯笼,阶石散落的松针着意放置
又故意不见,梦径缭乱一直连接积雪山巅
游荡的山羊,日夜醒着的贞子姑娘
你这时侧身偷听单弦琴奇异的惊响

 

这是青石,这是枯木,有而无用
樱花树下谦谦一个木偶
和我默诉仿佛的线索,都拗着口
背着虚假的意志走得很远了,春雨染黑腐植、油松的时候
布置芳草、缭树、妖冶的花坛、清净的琴谱
泠泠春雨流下崇楼
白鹭暮舞时,万花自开,我在而不在
让不平常的意识引路,经过古雅的厅堂
有准时的新闻播送,妇女们奉茶痴笑
暧昧是她们故意流露的私密,藏住各样有形的光线针梭
居留是怎么可以纯粹的可能,恍惚走过森林旷野
流阳大美,印下我们的私语秘影
时光甬道神秘漫长,寂寥不惊,阵阵清风从神话中吹过
巨大的门扇打开了,海水碧蓝,繁浩高涌
炎热啊,贞子,我们坐在船上,看着岸上的虚荣
树树樱花加剧了凋零
   

4。
法海:
远方的繁花,得道的僧众
但喜悦的西子今在何方
我摇一叶虚舟,载满白云洒下泡沫
沿春风迢递的景致行去
满眼神仙,遍地的传说,时常听见唯心的性理松动了浮世的滥舌

 

风吹亮山寺如豆的灯火,只有和尚
没有法海,他烦恼的头颅在须弥山朝拜
正樱花三月,山下涌起粼粼巨浪
谁和我如影随形在凝神一刻
拍壁罔听龙虾的铗音叮叮,来自晃动的地壳
有海无网的年代十分安宁
但为何有人,总为了什么
招惹这摄人真魂的人鱼歌声

 

悲悯的发端在何处别处,黄昏时候
骤雨晴开,龙饮长河,撞响悠扬的云钟
由来的惶惑,悲愁,又风闻俗世间培育了失火的玫瑰   
要来烧毁我的袈裟,书卷和内心的三月歌声
歌声颓唐大意是说
凡舍过的食米,沙粒,凡不能乐舍的故事,人物
饥饿的心将生有情,催她去吃下西海有核的坚果,心口生疼 
要给她听天真的话,因有人已经失落
有人多情,有人孤独,有人核木刻舟

 

快乐时候并不快乐,那不过
必是,只是鹤影飞过他新刨的木头
无非她恨别的惊影,偶然偏离的
恋爱的因果。如此多忧啊,捉住微小的虱虫
晒一晌浓红的太阳,轻舟从工匠的内心划去了
宁是铁打舟船,要载来他喜悦的新娘,载不动天下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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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零上15。C


    是一声枪响
  我在书写,前后的字陡峭起来
  
  字迹锁住能指的形态
  有人去山涯上了望 稀少的字样
  
  越来越遥远带着一点回音 没有回音可能十分遥远
  不是大山雀 是一个黑点
  
  越飞越远 不只是一个错误
  不便是一个观点
  
  无法判断,是秃涯上一个恍惚的人影
  还是在我的午梦中
  
  从高处摔下的一只木偶 回顾间
  有一张山雀的脸
  
  被控制住表情
  他要对我说明必须有一跟很长很长的线
  
  像很长很长的片刻,说他假如没有落下
  那一定是我在等待
  
  等待也是假的
  假如等待时那很长的绳线没有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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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和四月的概念

  
  散布憔悴的言语在四月
  散布满树梨花怀念青山飞雪
  昭乌达草原白云向南
  西拉木伦河上几只大雁
  
  我们去流浪穿过三月荒野
  模仿一次意外找到一只山中渔船
  一群瘦小的河鲫  它们的爱情被我们有意忽视
  那时失恋的人在远方出现
  
  失恋人正走进遗忘的帘幕
  梨花胜雪正落在羊群的眼前
  只有一种东方的花  表示纯粹的艳丽
  但还没有比这深奥一些的概念
  
  反而深奥的假象  化成白羊重生相爱
  一坡青草衬起它们纤弱的足腕
  指示在不能遥远的三月的概念里
  孤独的牧人沿传说之水流浪未息
  
  传说之水永远流去  诗人的房屋黄昏已更深
  再没有人懂得一种可能深奥的呓语 
  留下春天里更多的石头和代数  繁华的数字多重幂
  去演算她也有过更少的最不可能的根源
  
  石英花在悠扬的电钟里开放  月光下
  城市山谷静默空邃  久而风闻凤凰的咛叫
  优雅的山灵止住辩论
  发现了那完美、迷虑的爱且就是尘?
  
  相识的人  不相识的羊都去了散布她憔悴的言传
  从来以往我们吟诵她破碎的诗句
  从此以后我们与她失落了定语
  梨花如雪的旷野上一部旧影片
  从来一种东方的花  表示纯粹的艳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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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灵的枷


谁是优雅的匠人  有迷幻的金属  铁  铬和镍 
打一副精工钥锁  让千年失去的  我再能沉迷

 

去天涯看花  去洪桐县看戏  
满城风花都是假  苏三又年轻走上大街 

 

微笑从她的嘴角飞去  设虚实之间有过激情感应   
设下锋利的密钥  十个数字的美丽排列    

 

秋风冰凉了她褐色角膜  还她一层古老的情绪
她看见时光的大水淹过生活  为何鱼儿像人类一样生活

 

浮摆的躯壳只是唱歌  歌只是鸟唳
戏中言语执着的常物  不像一身梦装华丽轻薄     

 

城市喧哗  石砌的门楼  假而大  在超越她的理解  
神秘的收音机  再打上十番锣鼓  她要唱一首伤人曲: 
千年一身寻找她灵钥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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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方
  
  
  所有的菊花向天开
  所有的胡琴向北哭
  不见踏遍风沙千里我的枣红马
  谁的钢刀杀我在青山下
  
  谁不是倜傥风流鬼
  但永远说不出那一句真情话
  晒一晌浓红的太阳  和他们扪虱而谈
  奇异传说里不见俊美王昭君
  烈马扬沙驮走谁家的萧艳艳
  一声哭喊是我的俏陀龙?
  红艳艳的人  红艳艳的心要随你的呼喊的上青天
  
  说到时光慢流转  苒苒风华传到了哪一个共和国
  大雁飞过野花开  还旧是她热烈的孤独红
  何不见英武满华堂
    生活的年代打一副封山铁索
  月光依稀的窗纸等待春风来吹破
  想听梅花鹿的情歌只唱一遍
  或者再唱一遍情歌
  她仇恨的爱人就会从山那边回来?
  
  深秋的物候已经那样深邃
  不是那样纯粹
    陈年的土罐里  可以酿一壶穷人心里的菠萝蜜
  因为传说要到了爱情的五月才有绵绵南风
  浑浊大河才能养育她孤僻的英雄
  十月要积满霜雪  大地要在寒冷铁轨下震动
  
  说到深深的忘忆谁的骨头 
  也不是我想游历的方向
  像在别一个大梦之中  只不过是
  再没有70度的烈酒了  像一刀封喉
  繁华市井我们这般谈饮
  她容华浓艳可有柔情似水
  你目光浑浊  不是朋友
  不过一声轻笑如何解悲愁

  
  萧艳艳:辽国萧太后。驮龙:民国女匪,临走要一碗积德泉烧锅,25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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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乌兰巴托


音乐和无数小女孩紧跟着我
我不去游牧  她们从哪里来

 

未发生的故事远在天边
但乌兰巴托在哪里  破旧的草原 

 

从寒冬到早春  穷人没有恩情  狼没有尊严
我装做死去  没有悲辛
 
春天音乐象盛大的海
骨肉是新的我重生则如虚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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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雪


强烈的暗示。断云和明雾。拗过颈子,
心上姑娘收拾一行翠绿葫芦,故不见我。

 

我在微尘上行走,看见飞鸟是一个艳物。
天苍地黄,藏回音的大埙。

 

建筑,桥梁,顽石,松冠,普通人,
所谓知觉都有它们朴拙雕塑。除了一个饥饿之身。

 

除非冷艳的长笛手,背后雪花飞飞。
他就设定是我。我和仙境一样冷酷。

 

一支孤单信念,背后雪花飞飞。
世上秘密就象无中生有。她扭过颈项。

 

那久已传说的白鹤
正在集密,降落。有一千只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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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嫂子又在岁末藏好她的书
 

    嫂子又在岁末藏好她的书,她微妙的一笑
  透过贴满了红红剪纸的窗户
  
  我正劈开一块崭新的木柴,身体一度感到时间的波流
  天空很远,风吹小雪细微的颗粒,打在我脸上一定寒冷疼痛
  
  而我至今没有兄长,也许他尚在途中火车一列
  在假装阅读一本书:1943,萨特,《存在与虚无》
    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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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声古琴

    
  因谁的蛊使恍见她
  低首,拨弦。可她不把烦恼的心思吟措
  也不留待铁笛高吹,神飞沧海的重重时刻
  风吹月光片片白雪
  
  独角兽隐出了明镜
  海水也涌进她的大门
  但她不能想起他。他因她的现在,而不在
  一头独角兽不在。因为
  它所以可能从她隐匿的环境里追踵而后来
  
  亦是重来。她用欢乐解悲伤
  她起舞的双手多么迷茫,像翩翩哀愁
  别不是先古的凤鸣 从一处静静烧冷的熵园
  引诱了以太夸克的舞,忽然谁把琴声在他离别后弹拨
  
  那是一个疑难的故事早有先天的叙说
  让石沉大海诸形态,生为美
  为她的意识生一层月影的坚壳,滚热泪水
  就从细长的眼睛流舞流落。翠雾茵茵极乐鸟飘舞起来
  密乘激射的飞弦浮着惊惶音波的她
  知道什么是不可待的
  
  必得遗忘的艺术萌生伟大的史前时代匆匆将过
  必一样空想的艺术惑他们前行
  灵魂话音环环相生的知觉所睨见
  纯粹。风流。一曾寄托茫茫的黄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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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
 

九月的河里河水在流
九月的天上大雁在飞走
大地升起千柱菊香
九月的人呦  一半幸福  一半忧愁

 

九月的田野高梁就要红透
九月的村庄里谣言在行走
远嫁的姑娘谁留住她的影子
慌慌的唢呐打在谁的心头

 

满坡的葵花落下花籽
象拉响了提琴匆匆的音符
穿起了花衣跳起了舞
藏起了多少心事再也带不走
菊香浓烈别伤了她的心
九月的妖精呦无法变走

 

通红的炉火烧的再旺
九月的祖母象门上的木头
天上的大雁呦飞远
河水流到她的灶前

 

大风忽起噢吹动衣裳
谁正在思念谁正要远游
九月的红马回到家门
满身的伤痕是前世的英雄

 

谁猜出了迷语谁就在迷里
阳光热烈照在堕落的街头
走过了多少幻象象真实一样
远行的人呦不要回头
去到遥远遥远须弥山上
去见到自己是真实的佛像

 

九月的河里河水在流
九月的天上大雁在飞走
大地升起千柱菊香
九月的人呦  一半幸福  一半忧愁
19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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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
 

雕像已经铸成
空荡的原野上无人沉思
可以放下手中的工具
去田野捡拾落穗  去山中烧炭
听天上西风盛大
赶过大群的牲灵

 

铁船升起浓烟
驶向扰攘的海洋
坐在通红的炭火旁
让心灵独自言语  怀念着革命
当着林中纷繁的落叶
把时间拨到永恒

 

高大的草堆上
忧愁的人已经死亡
爱情曾经酷烈
忘记了……但还留下知觉
万物沉定  表现着奥秘
当落日斜照着大地 
19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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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丰饶之海


我看见广大的尘埃沉降在她的脸庞
旋转的玫瑰  迎向久远的明亮的阳光
万物生长的日子  寂寞是书
带她回到仓惶的地点  打点往世
一件一件穿戴艳丽的衣裳

 

想念是一个心中的他人
病中长坐  吹响一排无韵的箫管
秋草漫长
昼夜的门外群星飞散
我无法居住
这是慌言

 

你来自仅有的期限
在你身上我看见大海重新流注
我给你一捧沉默的心土

 

一颗秋天的月亮
照耀一座悲戚的殿堂
深色的石像举首回忆
午夜的南天有寂寞的气象
有多少花香在大地上飘扬

 

大树结籽的日子
众多的女子回到村庄
箫声化做河水
寂寞是她们的合唱
谁的忧郁的生命
象一缕月亮上吹浮的尘埃
象一株枯坐的树
留下我的一生

 

   丰饶之海,月球最大的低地之名,三岛由纪夫写惟美小说三部曲,合称《丰饶之海》
19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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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山情歌

  
  女郎  秋风吹起红叶轻扬
  你的爱情像天上菊花吐放清香
  我的行为在东方像麝鹿寻找着麝香
  骏马徜徨夕阳在大地沉落
  我空怀一身思念  望一行大雁飞渡故乡
  
  我怎把爱情献在你的花园
  世多烦忧催我一生流浪
  遥远的营帐下有人饮酒轻唱
  大地的荫影里  羊群是否留下最深的记忆
  你我怎样怀有一个愿望?
  
  雪水永纯洁流下高山原地
  情歌添悲抑心像深深的海洋
  世人永相爱似天边云彩
  你我结伴侣流传大地的故事
  
  月光伤感阿情歌又唱一遍
  炊烟远飘去羌笛摧折我衷肠
  羊群闻牧铃终能不忘
  来世雪山下  忧心结愁痛往生为红花
  
  秋风涌起大地布下茫茫凉霜
  象树一样  我站在大地千年的田园
  坚持永远的忧郁与理想
  你要提着花篮走来
  拾起我头颅上落下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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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诗歌
长诗 <夜宴> <假如明天来临> <明月>
 
      空荡的原野
 
 

                  夜宴


1
梦见歌舞的人一定哭泣过
迷信的人就在身边,他偏执的比拟
把我们布置在歌声金黄的夕照宫殿
奇特,鲜艳的服装纷列杂陈
四处怔着异己的形象,失去命名,缺乏性格,不能追问
王朝衰落是因为一个寓言
经不起回忆,又它的早年在铜镜里出现
一场晚宴就能令人加剧忧伤
期待拟笑的戏剧正要上演
屋顶飞过童声山雀,眼前是惊讶事件。孤僻皇帝
担心这一切要与他无关
身后走过是悲剧演员,却象黑夜一现
憨声耳后都有一个仇敌傲慢寡言。钟瑟滥响
穿透瞳瞳帘障装嵌夜色金属风味
恹恹舞蹈把温情面纱
掷在现实一面。任何人决不知道
戏剧如何脱离真相,要因为催促急切上演
历史开场她就饥饿绵绵
衣袂飘飘你摸到飞去的脚
这只象肥胖的大雁,尴尬得让瘦将军嘻笑
夸张的吵嚷融融于外,象釜鼎煮熟了烟云
谁在说话就带着厌倦的传统
象一条蝎子隔空刺物,看满座衣冠
他空虚的形态最为悠远,又俨然不在
一个共同幻觉,风吹长衣象一个大鸟挂在屋檐
不能飞去,贪看眼前嗅到了糜汤
嗜食过剩的真相。情欲追逐的
一场真正游戏,热切灵魂溺爱她冷淡的形体
历史如是,侍者绰手不语
帽子象黑鸟,喉咙是呀咿。长史匆忙送来一副奏牒
说道新稻已熟,翩翩菊花正在开遍
恰是歌声唱断,恍惚歌女独在高处袅袅
谁的金簪落地,画纸就悉簌作响
别是秋风太早,别是伤心者骑马袭来
我们焦虑又善忘,就在那里,四外是虚无的海洋
 
2
如若不然,我便在雕琢美玉
那耳后消极的背诵正渐渐热忱
兰麝暗香来自月光上界
世上都是陌生人。远处有耳语城,不周山
群星苒苒象一场孟夏的大雪在反复转述中已然可辨
海棠红艳采自饥饿人心
更早的死者象葵花高悬
曾经一次最寂寞,漫长的谈论
都没有注意长颈人走过空荡的殿堂
我们谦恭地书写,脱离一个早期印象时代
鸟声象稀疏的气泡,淡淡逸上天空
直到夜娥飞过好象朵朵梦奁
究竟美酒让人羞涩,偏执的脸上露出破绽
公子颓唐象落翅白鹤,象个尖刻的凤凰误食了白盐
美人聊赖她为何吹起长笛
长笛的眼睛又象圆环,象涉禽受惊注意着夜晚
我们曾经发展庸俗的书籍巩固了江山
杜撰兰花闰月,延续造作,懒惰的相爱
恰当时候听见春叫,清谈,还原论
附着更多奢侈元素,连同这样的
叙述就让人着迷。若有空虚可逃去。以后朝代
匠心将至于繁琐,我们在一种无聊的崇敬中夜夜还魂
平庸而舒展。每有感性的误会比喻就显得艰涩
两耳翘起尖锐锥角。有时阵风留形于水面
而谄媚余下的笑声就是退让,驱逐,兑现
假设了迷信,或者就是期待,灵魂折磨她的面具
荒野牧歌听来是一只皮鞭
侍者持灯,把我们影子射上墙壁
长袖挥扬做善恶之辩。据说一种风格
可能从体制中演绎,一直在发端
每一有理的会意,让灵魂消化这些无用和厌倦
堆砌了大理石,青铜,翡翠和烟雨
性格是重要符号,风流有间接印痕
嗔视的眼睛远离现状,带来嫉妒和悲观。不如你等
与我同诉多情谎言,赐他温柔宝剑
死去的大夫身披长衣
在独自的院落里狂欢,分享历史的时限
回首时候正是月光激照大地
重门递开,夜空朗朗显示一种赝蓝
妖冶的面具都脱胎换骨
我手中变出花枝落入流泉
权力是一种无能的统治
历史不过是明知的过耳风言
歌人又不再安静,烦恼不过万千
我们引颈瞻望,左手捉住右手,讷讷谦恭,憨态遥远,随波逐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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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如明天来临
    
    
    少年远游艳装绣上日冕
    时光之锥斜扎在大地一端
    太阳明亮  照照心里仇恨的影子
    一曲悲歌放走轻辕
    
    而大器未成  她仇恨生花
    花开路上一场奇特的磨难
    虫蛇吐射幻毒 遍地葵花多么颓败
    生者得到浅薄的爱情  清白的
    肉体还要背负一生琐碎的谣言  歌声何来
    
    化装的群众经过大地正午
    没有沧桑情歌 不是所谓的白日梦
    都要赶星期一的大车去乌有的大城
    穿过了中央大道离开杂乱的葡萄园
    
    那时我远征归来大雁飞过云上
    人们建立新的节日纪念早逝的理想
    蓝色少女走上无名山峰  阵阵强光照射深奥荒原
    悲伤雕像独自离开城邦  慢慢走向大海
    
    没有了苦难的英雄
    不见他们健美的影子在天幕里竞技
    痛苦快乐的阵雨  黑鹰与天鹅相搏  湮灭
    地平线上  古典乐团演奏严肃乐曲
    他们确已经死去
    
    烈日下人在  暂时停下繁琐的劳役
    让疲乏的身体进入梦幻——广大的
    失义的土地  陌生的人们举止乖张  形容聊赖
    正直的酋长已经衰老  变得狭隘
    在他姿势的左面  右面的左面
    阳光打动  清风吹动一张同你一样热诚的脸
    
    错误的现实在继续
    古老的花园雕饰繁复  葵花整齐
        自私的人假装快乐  无知者貌似沉默
        怯懦者正企图离开  多么无辜的演员
        一起背诵常识多么安全  主要人物起身
    发言  一张因为善良和夸张而变形的脸
    怜悯着其他木偶  只有他多么危险  我们担心
    
    他又要被自己的激情感动
    就像感叹他的夫人凋落朱颜
    他重复一个固执的口号多么慷慨
    第一次是掩饰  第二次已经在掩盖  第三次是欺骗
    错误的现实在持续  人人一本手册读诉梦语
    当然要夹杂一些适度的讽谕
    
    已经厌倦  空虚的人就扬手起舞
    好像模仿悠扬云上那只大雁
    又好像喂养他一个不明的梦幻  另一个
    悲剧的雏形  正被一个集体特意地猜想和渲染
    因怨恨的心上徒生反义  强烈要求
        否定  篡写若干叙梦的指令
        让我们学着大雁鸣叫  一身异己的习性
    
    于是有人宣告这是更彻底的无梦
    称之为贫困时代
    多么恰当的顺序安排  是的那样一种不存在  偏执的
    叙事的语气  四处皆然  但叙事者早已不在辉煌的大厅
    深奥的天空只有强风吹动夏日云层
    贫困年代  多少男女以谣言为生  杜撰他的悲剧
    在命运的名目下  在什么现实中
    成熟  严谨  正派  悲剧里一个凡庸
    
    今天是哪一个昨天
    我们可是从前黄金阳光里落拓  游荡的木偶?
    热情的躯壳忽然陌生  不能相爱
    幻听的歌  牵他悲凉的手
    一句话所言极其美妙
    蹉跎灵魂得以度过轻浮的一生
    苦难的青春书中藏匕  少女歌声日夜刺进他的头骨
    也曾是夏日高悬  窥见正午高大的廊柱间虚无晃现
    悲剧从未诞生  撰述语言是人间的大事  幽禁的鲜艳
  
    乖僻的病毒  引诱他的意识开花开花  
    越偏执的象征  加剧她们越妖冶的色彩
    暴露少女的知识  喧哗  茂盛  性感
    她们假扮葵花在灼热的高音里旋转
    催生一场七月的热烈雨水
    浇向八月昏眩的麦田
    十月悲壮的玉米地  十二月的冷酷仙境
    
    等到新的四月仇恨泯灭爱情重生
    冷酷的的艺人浪得虚名
    寂寞的地下孤魂开花  死去一个异端
    地上的空壳摆下酒宴
    
    官吏商贾  各色木偶
    假扮的诗人  平庸的群众  同贺他荣升
    他既说出了理想:为懦弱生者去建立理想的暴政
    气氛已经融和  情绪正当热烈  即使一个意外的孩子打碎了碗
    这时少女唱歌  她是悲伤的蓝
    
    不是  不在绝唱中磨灭吧  高烧的提琴
    盛开软弱  涣散的花瓣
    我们所谓她  她们所谓远  不过那么远
    滋生心间的野花  鼓励他们沿途追溯优雅与谣言
    昨日他们还有贫贱的爱情
    今天革命还是那场浮华爱情里许多枯燥的内容
    最美她们流亡路
    
    忘记了  遗忘又不是一次伟大的迷途?
        此刻借午日光辉  有人在她的往昔放慢阅读
        就是你现在这样的阅读  严肃而又错误
    杂乱背景中  焦虑的妇女  孤僻的儿童  一路奔跑的青年干部
    都抬起额头
    
    大地上戏剧开场  抛弃了什么迷咒
    谁如果恐惧就急切抓住世俗
    一串宕鼓  把那些傀儡赶进漆黑的帷幔
    你指着虚空你听见歌声  我拿着葵花怀着愤怒
    他为何吹一只铁号给回声之歌听
    奥秘仍不可深知  我们的理由再与原因不同  蓝色的
    少女唱到:葵花怎么开花  怎么妖艳  怎么颓败  我们松开的手掌   
    不觉地大痛
    
    秋风正悄悄掠过剧场
    遥远山岳片刻失去象征
    阳光依旧盛大  偏红  落在日晷上
    别在山梁上行走  不要吹铁号
    也许一个他人正在我们空旷的意识中苏醒
    起身催促  一身青衣象幽蓝的夏日之梦?
    
    葵花的假象转动盛开  被销声的土地
    生长那些华丽  孤僻的头颅  四方非非的现象
    禁闭的建筑  孤立的门庭  它义的石柱
    投下越加复杂的阴影
    有人在门楣上写下:明天来临
    可是今天他没有爱情  没有执着的苦难
    没有找到所谓失落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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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月


    明月是我玉佩  白鹤化做纸扇  浑身的悲痛打一把铁剑
    此去前生寻找传说的欢乐  月华如雪  一路野花在清风里嬗开

    一段高歌一座愁城  一卷华梦一幕烟
    从琴鹤焚飞的朝歌、阿房  向螳螂荷锄的颐和、圆明
    遥看魂仙游历天宫花墅  当时明月  白云飞迴
    谁写下无字相思然后骑鹤高飞不可追闻
    留下繁华梦幻喂养这一副烦恼的骨肉
    和一个仇恨的心和她的欢乐  一个歌唱一个沉默
    但那山前的叹息  觉灭的哀愁  不舍失落的月色故国逃亡者说

    清白的梅花翩翩的碧梧黄花入药不堪味苦
    青青原上春风正吹扬  一树桃花飘落烟垄
    溯水寻访我心悦的佳人  她抱着月亮倚着虚空  高楼玉柱放射烛红
    黑屏风上映一座雪山  画一只白鹤谪去凡尘  千里雪原孤红一点
    都是她细长眄去的眼睛  喜我心上一丝慌乱
    别顾望那一脉岁月的水流
    在一声惊叹之前  我要和一只燕子在尘土上起舞

 

    再一次细致地品尝白雪和月光
    和她为贫寒的生活劳倦
    也许去前朝做一个勤勉的臣工
    启新承旧  在大河里洗净瘦弱的足踵 

 

    那在春风吹起的地方有我一具悲伤石像
    有她种下一根怀恨的勺药我梦寐中想

一花微笑  一身逍遥  什么人的心思如瀑流
夜色浓于东周 扑通一颗头颅
氓在思想  和更多象形的影子在思想中先验的行动
多梦的国家琴筝相争  漆黑的大鸟在重力的铁棍上行走
浓烟升起大泽  琴筝泱泱十面埋伏
夜怆然  伐斧者乌有  扭碎的原型死而不僵
琴师爆裂  抱一块明月爬上城楼
有人独自走向旷野  手拿烛火  这象征着梦

落花仿是非花  笛声仿是游移的面影
团眼。凤目。长腰的女囚孤独起舞
美。太美  我欲与她同醉  直到巫山升起殷殷的大水
淹过这烦恼的梦身  开花  嬗变  到因爱生恨
到所有西山的玉石雕刻成美人

她的痣必是黑色  媚笑引来轻浮的鏖鼓  矛戈飞舞
夜色崔巍锁一座愁城  我指挥笛声灿烂地牺牲
明月为何分外皎洁  笛声高亢爆起阵阵流星  强敌涌近  箭穿过心

那时举国开遍喜悦的花穗  盛传我死去的谣言
月下独自走去一个白衣飘飘的年代
化一卷浮云睡去再踏不遍青山
只愿那叮嘡的琴鼓  再纯粹一些

沸扬远大的钟声  带上多少美丽的谣言和背叛
打马渡过愤怒的河流  去落叶飘飘的国土建立一处桃源部落
从此捕风捉月  竹篮打水  刻舟求剑
事事一时传为笑谈  雨打风吹去一个漂浮的游壳
想他挥弃的诗书好不绚烂  只怕我们晦养的珍珠
粉碎在自己意志的近前  闻说遥远遥远的他方有一座孤独园

凡此一个平庸的时代  它用繁多和妖艳装饰虚愁
明月又来披照这一疲倦的艳骨
穷经白首那些腐儒  他们用礼教鞭挞生者
不是大殿上的阴影你不是阴影下的谋臣  因为江山多娇它都易朽
何年花开怀下明月  心生一个异端
四方歌声兴起  图穷匕现  吵嚷的
长长的舌头  扬理性的长鞭  驱一蓬血  生而何欢
尝这样美味  阵阵腥膻引来了贪餮  与我饮尽一杯酒  奏乐——

深深想念你的情意  繁花虚构也是不是一场冷宴
蝴蝶引我  去见你菊花的主人  见他的形神日夜向屋顶飞奔
椒兰萱草迷植步道  曲路开合星辰飞转
四方设置煌煌松把  睡梦的水罐  为遗忘敞开的大门
清光来照  能看到远处的大海和墓园
我们在焦虑中开始晚宴  长歌畅饮
一杯是海水  一杯是梦幻  还扬走袖子去问好云朵和明月
现在我们可以谈论一个逝去的理想
关于悲剧的知识和纯粹的条件
和多少它们在地下重复  衰亡的内容  烛火明灭
我们身披黑铁怀念一个黄金时代  唇齿清白就滴下
艳丽的流涎  口吐颗颗坚固的语言  和语言坚固的梦幻
笛声尤象瘦鸟  哀愁它穿过呜呼的心腹  我们颓唐的目光跃上云端
把无法搁置的死亡  只是这样寄托着

就等到月色洋洋  天街的露水纷飞  大海中离子泛滥
十二个白衣少女  时而跷立山颠是谁的烟霞情侣  天风浩浩吹起她们翩翩的行列
多少往事都成忘忆  多少烟尘却已飞尽
谁有宝鉴风流  藏下玄鱼流水  菊花和宝刀
谁有笛声温柔细长  抽打顽石心肝  黄云野兽
明月皎洁为何她们流浪在荒寒的土地
为何她们看护着羊群  羊群为何无情无义

跨越高涨的云水  她们回忆一幕纯洁的悲剧
笛声高扬  月光烂烂象一场风中降临的神秘白雪
对坐的是前世的鬼魄  轻歌纷绕惶惶的女妖
锦书未至把长笛吹断  临一纸汉字它们潦潦飞远
硕大的花朵绣上丝绸  苦难的大地在忏悔中繁荣
泥土化成海水  凛冽的还是薄情的竹箫
多少美人多少英雄  纵入顽石  飞上天空

谁来听见一声长笛远飞  象流星滑过天空的现象  消止在别处自由的大疆
留下澄清江河  苍凉山岳  闻者落落立于大野
翩翩神采象月光下风华孤立的白杨
谁要起身追去  唯她们空飘的衣袍  素洁  唯美  形而上
莫非心从荒古  曾经一次阡陌井边风中的流亡
驱赶不尽一些古老的情绪
莫非千古的从前有一封信  我沿明月的韶华递送到现在
快马扬鞭 飞逃的夜鸟似颗颗飞砾  八千里华光灿烂
照我一路修筑的庙宇  庙里的虚无和僧侣
江山多娇多少美丽妖魔  自私而又欢乐
远载着古人的优雅与希望  颓废和爱忱  多少年春风浩荡把故国思念成尘灰

黄鹤象昔人飞去  市坊间传播乌有与子虚的耳语
他们传下旧愁新爱  青瓷杯盘  木钟与秋风
留下我们一些唯心的人  各自热爱天上月亮
梦想耗尽了海水  他们始终局限在什么当中
疲倦的双脚还游梦在何方  忽然当心跳苏醒在饿者的花园而鸟群燃烧在黎明的荆棘丛莽

谁看见月亮的驾车人
大路上一个时代的乞丐  左肋有伤
据说他只有一个幽灵  一枚银币  和一句无法修复的旧时谎言
那谎言无关风月无关梦人之何在
据说他要去传播一样颓废的爱情  说他要带上一颗搏动的心
和死去的飞行员去轰炸大海

大海并不存在  而月色是抽象的  来照晒他们迷信的化身
漂浮在白昼裸露的礁石城市  和生活戏剧急切的情节之间
之前是革命者死去  之后是菊花的独白
深远景象里看不清的神祗和旧人  遍地英雄流去的夕烟
穷人的女儿走上舞台  红又红啊她挥舞红飘带
好像举头挥霍着青春  迁徙的菊花开到她俗艳的脚边
乘风的人与望月的人  神色眷顾  骨肉相连又锦书相隔
从星鸟鸣唱的青天碧落  从一个贫困的东方帮国  锦书或也只有月色
和那可能的形意是先验的  在失去它所指  它一封信的诸形态
而明月将在梦中照亮一些另外的生活  一些蓝衫的平民消极、寡欲而歌声清白
这样一群人物对着明月浩叹  抛弃俗世的烦愁
用颓废的方式去思想  流亡和背叛
那时他们和愚人  和我们在大渊的岸上谈论着龙啊  四海已无闲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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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诗歌

长诗 <前世丽江> <马兰开花二十一> <关于蝴蝶的会话>

 

                     空荡的原野

 

 

        前世丽江
  
  1

  月亮冰凉在湖水里浸着
  听说今夜摩梭人都失去了家?
  
  我们都有忧愁啊
  湖水里的鱼都有尾巴
  
  春天了,我的影在森林里游荡
  月亮很大,那一夜山茶花是怎样谢的
  阿美,你是哪族人呢?

  2

  红山涯上开放红杜鹃
  四月的天穹下,朵朵尘世之花
  
  月光把明镜照映清香四野
  照见疲倦的人走过异乡
  从繁花开过的怒江河谷
  去到了转世的村庄
  
  栌沽湖水汐潮渺渺
  充盈了水罐,又流转无常
  那一夜杜鹃鸟飞去落花山谷
  这孤独的鸟儿又要唱情歌啊姑娘

  3

  山南的笛声金黄
  宿寐的东方有机杼响
  披星戴月的人扮起红妆
  
  久远的许多事,极端的一柱香
  多少菲红的心事要转世为花
  冉冉曦华映红梁栋
  又折过厅堂,流照梳妆的伊人
  把梦中的细节,在认真模仿
  
  好象从容的业课
  谁为她们摄下仿佛的心像?
  好象她们还生活在世界从前
  从前是不是天堂?

  4

  抬头望见雪山,心中空空荡荡
  一缕游香飘移过去
  这些轻薄的微粒
  让坚强的心有些慌乱
  让平静的日子添些感伤
  
  舍过的金钱,舍不尽的情意忘记了
  香烟敬献在龛前,我不该惊慌
  追逐过欢喜的刹那
  还在迟疑这些情节的真假
  寂寞幽香游出她香袋
  西方的喇嘛,快把魂灵寄在躯壳上
  
  晚阳如金,洒向古城大研
  春光郁郁游人熙往
  生不为何来,爱徒有伤悲
  阿美,我像一场梦
  你也是偶然经过我的身旁?

  5

 
  消瘦的十指,来敲打银碗
  苦恼的躯壳,快些醒来
  五月里茶花艳丽衬托高处白雪
  不能衬托落了下来
  
  念诵一段经书,又一路上摇头
  就这样错过一场轻佻的爱情吧
  在不再怀念的黄金时代
  恨是孤独人,把希望伺些艳丽宠偶
  
  多自由。多忧愁
  另有一生他正做一个优雅的乞丐
  独自走过春华美景
  阿美,我贪恋尘世,又一无所有

  6

  夙想的情歌,敬献给雪山
  悠悠清风吹拂我袖怀
  躯壳就要随那音乐飘舞起来
  
  美丽的衣裳啊飘舞起来
  篝火盛旺,沉默人的心上摇起青烟
  想起了从前的从前
  爱情把我们化做具具焦碳
  
  什么是舞蹈?
  牵住你的手感觉心还那么远
  情歌已经热切,丝弦声声转变
  欢祝谁的喜日,我的心像秋天的明镜
  映照另一个欢喜的梦幻
  
  可是碎了吧
  从今后,带上躯壳去流浪
  听世上情歌九千九百
  走过三万里烟尘
  三万里烟尘上浮绘着一个神奇的世界

  7

  世界之上映照着白雪
  衍放一千朵孤单的雪莲
  强盛的季风从南方海洋
  带来丰沛雨雪,降落在四处荒冷的高原
  
  因传言的兰花离开忘忆的幽谷
  因世上就要遗失一个传言的传言
  而设下广大、无名地方,仅为存留
  她们从未言说的绝密心念
  
  向晚的阵风悠扬,吹动了经幡
  玉龙雪山涌起五彩云霞,远方有僧的低语
  我不能走遍大地
  执拗的魂灵不像那天鹅飘渺的宿眠

  8

  秋的早晨,栌沽湖水深澈透明
  能听见天鹅浅浅的哭声
  又像你的召唤
  阿美,我不能去又不能来
  
  我们是怎样染上了稀薄、忧伤的睡眠
  看得见鱼群散落的语呓
  笛声朦朦缭绕草海
  汛风吹远了你的绫丝飘带
  
  木笛孤吹,白雪飘飞
  在逃走啊沿着笛声的循环
  因为我们都丢失了五彩珠串
  化骨的柔情也要从此忘怀?

  9

  霞光里诵经
  说的可是转瞬的桑田?
  传说从前的喇嘛
  都去了远方收割云彩
  
  秋雾如纱涌上潮湿谷地
  雁阵渡过夕阳山山退去了浓艳
  我用马车送回青草,衰弱的青草
  疯狂的青草,翠绿伤感喂我的羊
  白生生的羊,盈盈起舞
  她们失落了心再不会呼喊
  
  远山上打鼓,秋叶队队迁徙旋转的云路
  留下来,换一身繁复奇异的装扮
  我和醉酒的山人跳过笨拙的锅庄,之后的静默
  ……也许回忆……都在等待
  等待神秘的八月的钟鼓
  催促一山的谷物要在月光下成熟
  寒雾低吹笼盖了山坪草甸
  康巴牧人家的炉火红了

  10

  一意的想念,心就来到了天堂的郊外
  忽然见到许多荒凉野花
  雾水轻薄蒙上眼前
  
  远山落水,照映身中一股凉泉
  恍惚听见山花初谢的声响
  年年落在你虚筑的空瓴之外
  
  夜旷月明时,只有远方的天鹅在恋爱
  听说那些灵兽一心从自荒古
  陪伴我们的影子活到现在
  
  天鹅的羽毛在风中盛开……
  天边的湖水寒凉
  深深湖水映衬荒凉天宇
  泊着我们去往来世的舟辑
  
  月白夜怏,点点星光如腺
  该把寂静之音遗落了八荒
  青白、空旷的梦界天鹅飘去
  你不如归来

  11

  优雅的民族,从记忆的云巅迁徙而来
  美好的传说
  穿越了传说的从前
  他们肯把未定的今生
  留在青山居落,栌沽水畔
  
  牧童的笛声金黄
  感觉的东方环佩琳琅
  茶花纷红又结满了青枝
  白天她们象神的灯盏
  夜晚也没有熄灭
  
  一天一年,优雅的旅人迷路了
  把心印忘留在幻影深潭
  还要有人从远路赶来
  扬起了优美的尘埃
  
  敬献鲜花、松枝和青柏
  作为对格姆女神的朝拜
  美丽的格姆女神是不是和她的姐妹
  踏着轻飘的燕子行走在白云那边?

  12

  大研城,是不是从你的真境
  在生出百千气象,可为人们蹈循
  那一路不同的真相
  是不是你许诺贫穷的心
  才可滋养一样真的爱情,才让人们学会
  相互噬去心上的忧伤
  
  贫寒的艺人
  又是不是你刻意的雕琢
  就可镀满一身金黄的容光
  日月河上的七颗星
  又如何指引了那个早晨工匠的怅惘
  
  为平凡、辛劳而居留的纳西人呐
  也要埋藏了黄金去流浪
  岁岁春光化碎玉龙山上的雪
  淙淙雪水泛起波浪
  经过大研转过石鼓就一直流去了海洋

  13

  黄鸟和翠鸟,从林间呼起鸣声
  说我转世的童身生于春风
  圆满的佛 祝福和微笑一一舍过
  让谁的思念入主了我的心,大研那座城
  
  聊以慰我落漠的今生
  雪山上的神仙,觉火中的修罗
  袅袅清风林中的这一思者
  和他们在永恒中依然牵挂的红尘眷属,一切显现
  和已然藏隐的一切真色
  是我刻摹、爱恋的大地在者
  
  不灭的杰作
  留用世人惊叹
  万物的缺陷具体而深远
  绵绵细雨降落大地
  人们把多情的种子
  向深褐的土壤,不断地沉落
  风吹过神龛
  
  如果我们留意
  那些拘束的神祗
  就要成为大地上的人物
  阿美,你也把忧愁赶过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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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兰开花二十一
  
  
  小皮球,架脚踢,马兰开花二十一。
  二五六,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
  
  马兰开花儿了,春天就要过去。
  盒子里的盒子,教给你迷语。
  虫子老了,爬向春天的傍晚。
  打一个磕睡我们在哪里?
  
  日子是伤感的,有点像穷人的心。
  捏个泥人儿像谁家的亲戚?
  蹲在石头上,讲个故事给他听,
  听了故事他还是不言语。
  
  灰尘在跳舞啊,空虚的人在扫地。
  村庄里的老牛怀念着过去。
  (干一点活他就耍脾气)
  一个疯子在自言自语。
  
  一个孩子追赶一个玩具。
  
  绳子像条蛇呀,埽帚像狐狸。
  满山的石头都是比喻。
  (一块像农夫在锄大地,
  还有一块是个地主要复辟。)
  
  盒子就要打开了,
  秘密还叫不叫秘密?
  
  寓言的石头和工具
  在对应的年代找到秩序。
  
  小皮球,架脚踢,马兰开花二十一。
  三五六,三五七,三八三九四十一。
  
  一把剪子一张纸,
  一个奶奶一铺炕,
  一群小人儿啊,从她手上欢喜着逃亡。
  我快抓呀来不及想,
  成群的纸人逃过了西窗。
  
  夕阳温暖啊,赧红了这些纸人,
  遍地奔跑他们散失在地平线上。
  
  什么歌声在唱起啊?
  漫天的辅光一浪一浪,
  返照着忧伤的大地谁的故乡。
  
  夕阳落山了像个鸡蛋黄。
  
  放下了剪子奶奶看着我,
  看着看着……就象不认识一样。
  
  小皮球,架脚踢,马兰开花二十一。
  四五六,四五七,四八四九五十一。
  
  老槐树,开白花,
  虫子爬过来我心里慌。
  
  姐呀,虫子咬我。
  我满身都是疼啊。
  那些最疼的手指
  都哭着跑去了来世。
  来世啊来世,那里还有什么事?
  
  燕子在飞呀槐花儿在开,
  姐呀为什么你说春天最荒凉?
  河水那么凉啊妖精那么香,
  早殇的少年学着燕子在飞翔。
  
  更多的燕子围绕着房屋,
  我们还不能哭。
  燕子抓着我吱吱的叫,
  她们像是笑呀笑,
  风也扯着门轴呕呕的叫。
  
  山上的妖呀魔呀,
  牛鬼还有蛇呀,
  满山的野菜绿油油呀。
  燕子姐姐你恨谁呀?
  
  谁偷了你的新衣裳?
  
  小皮球,架脚踢,马兰开花二十一。
  五五六,五五七,五八五九六十一。
  
  梨树开花儿那么白,
  一个木偶藏起来。
  
  喊一声啊梨花寂寞地开,
  再喊一声心聊赖。
  
  这是一个游戏不要让人找到你,
  谁喊你你也别答应!
  
  喊声在走远啊听见的人像丢了魂儿。
  我们都是木偶人?
  
  清风吹来梨花在落,
  梨花落下就怔住了一个人。
  
  清风在吹过呀,是一个什么人?
  转过头来他望着替身。
  
  “我从哪里来呀我怎么来?”
  “快转过头呀慌慌地来,
  一直来到他面前。”
  
  梨花还在落喊声已经那么远,
  不过是风啊勿宁是个梦?
  
  我捉住了你呀你就不许动!
  
  小皮球,架脚踢,马兰开花二十一。
  六五六,六五七,六八六九七十一。
  
  无聊的晌午没有风,
  窗外飞来了一只磕睡虫。
  
  阳光强烈地照啊眼皮睁不开,
  困了就睡吧为什么要忍耐?
  ……
  
  院子空虚紧闭着门,
  屋里的愚人呀,听见石头敲门。
  ……
  
  地上石马在走呀天上木鸟在飞,
  走进门槛了一个陌生人。
  
  恍惚在说话一切是那么真,
  可是他不在堂屋也不在柜橱。
  ……
  
  寂静的大路上马车在跑,
  马车里坐着我呀,是我还是一个陌生人?
  
  漫漫长路啊,一路的人丁兴旺一路的恩情和仇怨。
  有个姑娘她眼泪流啊流啊为什么你流不完?
  
  喊啊喊啊我喊不出声,海将枯啊石在烂
  姑娘今世你我见不见?
  
  一步一回头啊,我走不动我好为难……
  迢迢路啊我这是追你还是往西天?
  
  牵挂是道水呀眷念是座山,
  扇啊扇啊最难过呀越扇越大一座火焰山。
  
  我说:快啊!马尾已经越过了马头,
  我说:慢点!一切已经不存在。
  ……
  
  磕睡虫飞呀挂钟恍惚动了一下针,
  不过是刹那只是愣了一个神。
  
  究竟是个梦么怎么漫长像一生?
  但愿长梦不愿醒。
  ……
  
  这时的厌倦像那时的困倦。
  一条大河流过去我只记得些悲哀。
  
  好像……
  好像我们才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归来,
  错把前世当做现在。
  
  丢了什么再也找不来。
  
  小皮球,架脚踢,马兰开花二十一。
  七五六,七五七,七八七九八十一。
  
  咚咚哐哐伊呀伊,
  锣鼓敲响我们去看戏,
  看台上有人悲啊有人欢喜,
  看几个人呀循规蹈矩。
  
  摇起脑袋是不愿意,
  水灵灵的眼睛是有情有义,
  你要是不理我我就不愿意。
  
  咚咚哐哐伊呀伊,
  一根绳子拽着我,牵着你,
  谁绊着了谁呀谁也不许生气。
  
  小皮球 架脚踢,马兰开花二十一。
  八五六 八五七,八八八九九十一。
  
  夕阳落了山,一顿吃了一碗饭,
  院子黑了,我的故事只能说一半。
  余下的等到满天的星,
  所以故事一半是真实一半更是梦。
  
  都说离地三尺就有神灵。
  
  这比是个梦啊还不可能?
  
  月亮升起来了像只白炽灯。
  
  风声吹过来一棵黑魆魆的树,
  黑魆魆的树下一个黑魆魆的影,
  我越不信啊它越在动。
  
  半夜爬起躲在大门后,
  月光下起舞的山羊与谁在搏斗?
  
  小皮球,架脚踢。马兰开花二十一。
  九五六,九五七,九八九九一百一。
  
  泥娃娃跑啊跑,
  跑过村子就跑进了庙。
  再转个弯路又遇见了红莲花,
  莲花里坐着美丽的菩萨。
  
  泥娃娃跑啊跑,
  跑过山呀跑过水。
  回头看看一条迷乱的路,
  很久很久的从前有棵大槐树。
  
  大槐树底下有一个烦恼的民族。
  
  槐树开花呀,妖精来上香。
  妖精的眼睛大呀头发长,
  小和尚看见就着了慌。
  
  木鱼敲不响啊,
  香烟在飘扬。
  香烟在飘扬啊,
  但为何没有风?
  
  泥娃娃跑呀跑,
  跑了和尚跑不了庙。
  庙里的和尚有烦恼。
  
  山连着山呀水连着水(没完没了),
  妖精一笑庙也在跑。
  老和尚看见说错了空,
  小和尚看见就念错了经。
  
  摇头的人在讲,歪着头的人在听。
  小和尚缠着老和尚:
  “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
  庙里的和尚有烦恼。
  阿弥陀佛波萝蜜,
  弥勒佛啊笑咪咪。
  我们都在故事里,
  来去匆匆不知道那是什么意义。”
  
  小皮球,架脚踢,马兰开花二十一。
  二五六,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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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蝴蝶的会话
  

  1
  
  无花的朵  凋谢于
  三个季节的顺序
  枯水的日子
  记忆里走失的人物回来
  说起海水退去的消息
  纷纷的是枯落的叶子
  也许在最后一个春日
  寂寞的  泥土的作坊里
  那死去的人物亦将有了形体
  当蝴蝶飞过  工作的人们举首
  看见天空萎谢着硕大的花朵
  
  2
  
  何日的人影离去
  为我留下一块空镜
  没有开始
  只有之后的拂拭
  
  什么心劳累着两重的日子
  没有树  怎有菩提
  谁在另一天里的生活
  才能与我对称  模仿  互为比拟
  随夜色降临了
  这寐想的明镜  若有人寻找
  向着镜像依稀的四处
  四处无我  追想着梦中的蝴蝶
  随它照见箫声
  或一缕
  黑夜
  
  3
  
  噪杂的声音里我听见它沦落的声音
  瞬时的昏旋  光线
  花骸与尘土俱下
  堆积  小小的斯芬克斯
  在光束中旋转
  混乱中迷恋
  
  当声音消失
  那听者的耳骨复制了
  一条滑坠的  向心的螺线
   有一天  患病的婴儿
  窥视着小小的镜子里
  那里死去的过程酷似变小
  海可以悬浮  成为水滴
  一只海螺的心思也费力
  开始了旋转
  像一只他喜爱的
  飞转的陀螺玩具
  
  4
  
  太阳升起  照亮了一本算数簿
  纷忙的草地上
  一千只蝴蝶也苏醒
  这些千眼的生物
  是否一千次看见
  眼通过心  就象递开的门户
  
  然而真实的性灵对于你
  如对于未知的数
  将答案复写在函数中
  但假有千面人
  也就有千面镜
  比照着这些衍生的蝴蝶
  不存在却可以显示
  除非你把它们被零除尽
  再不可增多
  余下虚无的乘数
  
  5
  
  七月里  浓雨连绵不住
  她想着该收起晾晒的衣服
  想着那个唱歌的人偶
  安静下来  它的蛹在花园长大
  要生出翅膀
  
  要等到第七个雨日
  等到为什么虹彩
  在七重的荧光里散开
  太阳照亮空想的花园
  照见花园里的白色石像
  孩子们看见
  忧伤的雨人
  走出翠绿的草地
  身后跪着他的尸体
  
  6
  
  蝴蝶并未停留
  如你读着我的诗句  约瑟夫
  布罗斯基  在陋室里
  手拄他的头颅
  ——风化如地球仪
  他沉思的意志
  和思想  比之蝴蝶萎靡的飞行
  比之月亮虚假的位移
  更加可疑  不具形体
  只为它自身要求的空虚
  而活着
  这超过了比喻
  
  7
  
  在生活和死亡的节日中
  在我们心里
  常常有单数的幽灵
  相似于蝴蝶  无嗅且无声的形体
  往来于心灵和墓地
  有灯的夜晚  你需要一只手的幽灵
  绘出图形
  但蝴蝶无须智力
  不论“3”或者“7”
  它专注  无意
  只对应于心灵
  或人体上的瑕疵
  此时携着你的错觉而消失
  成为我化无为有的诗句
  
  8
  
  时间仿佛重复
  话语则是复叙
  那误时的客
  是否已经坐在堂中
  留下偈语
  并他是否真的来过
  花园的叉路上
  月亮似一虚影  无目击者
  摄下蝴蝶
  展开它两次爆光的形体
  但是否真与假是同一只蝴蝶
  飞舞时心灵的物体
  是否有两只相同的容器
  旋转  空虚
  另一个世界的写实者
  怎样知道我的话语在作出
  相反的比喻
  
  9
  
  无话的日子  果园更加静谧
  人们围坐树下  看果实坠地
  在听觉里化为虚无的圆体
  
  设有突然的阴影袭击了果园
  不须问何月何日
  太阳移向日午的黑夜
  人们点亮灯火  看见蝴蝶
  穿过星星
  与地核间往复的引力  在通往
  死亡唯一的隧道里
  那里灯光暗淡
  只有蝴蝶飘浮  离去的形体
  每一只都孤单
  唯一
  显现死亡恍惚的大意
  
  10
  
  紫外光稀少的年份
  话语却在增多
  远来的人看见
  一副蝶羽  向繁多的枝丛里落去
  温煦的风吹拂
  她要日日护送
  
  猜测哪一座曲径分叉的花园
  才能复制和延续
  她飘散的  几何的形体
  猜测她那些飞跑的  迷路的孩子
  在繁花的艳色中藏匿
  时间和道路迷乱
  他们落下迷惑的  空缺的蛹衣
  这些幻想的孩子
  如今它们带回不同的消息
  她要怎样惶惑  犹豫
  与我说定了十个谎语
  我要还她十一个比喻
  
  11
  
  这会话的夜晚  喜悦的夜晚
  梦没有眼睑
  孩子们的游戏
  躲开鬼神  采集那些
  花园里的知性粉粒
  那些果核里的混沌汁液
  而我怎看见
  空气中  这些形体荒芜的运动
  比喻和话语的生物
  随着即逝的瞬间
  在燃烧的星象里  偶然汇合
  更相反地逃去
  
  12
  
  若能从这虚拟的飞行远离
  留下一场午睡眠中的人物
  一些空谷中的回声和假如……
  夕阳落地  箫声听似黑夜
  那么是否谁还要化身蝴蝶
  才能寻访过去的
  更不可见的秩序
  去验证或还原
  这些并非或然错写的语句
  是否还要渡过阡陌
  向远方一处更真的境界
  重新设置它们密码的序列
  拓卜出我们存在的
  数字的  阴阳的边界
  是否还需要设有
  一个先验的人物  一座虚筑的房屋
  设我们追想的那一本体
  还需要他继续发现和凭借
  设他记载了这些同样的文字
  设他在注释中写着:并非蝴蝶
  而是一些象形的虫
  艳丽  非有  飞舞中不动
  
  
  13
  
  千年以来我们看见
  蝴蝶向另一条路上离去
  光与影的追踪
  越过荒草和花园
  在某一座庭园里消失
  这样丛花开落
  话语株连  以至迷恋
  好像有人
  引我们走近一座忽明忽暗的房屋
  可以听见黑猫在梦中追捕
  或飞舞
  那是蝴蝶休眠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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