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格布额格彻底没了底气,一言不发。
“厚宽,格布额格调动京畿驻防高级军官的事情,你可知道?”
厚宽方才听说已经是吓了个半死,听父亲这样问,更是觉得五雷轰顶,忙跪倒回到:“皇阿玛,此事儿臣确实不知。”
格布额格也向前爬了几步,磕头在地:“皇上,此事实属奴才一人所为,七阿哥毫不知情,请主子明鉴!”
“不管怎么说,此事因你而起···”
“皇阿玛,儿臣等愿保,老七不会做出这样有违天理的事情。”厚福、厚仁厚和和翊勋一齐跪倒磕头,几个年纪小的阿哥也都跟着跪了下去。
“事已至此,厚宽,你怎么说?”
“回皇阿玛···格公爱儿臣心切,一时糊涂做了不该做的事儿,乱了臣子的章法实属不赦之罪···然而···然儿臣请皇阿玛看在他一生戎马千万军功的分子上,宽恕了他吧···”
“千万军功,能抵得了他私言废立、妄图逼宫?”
“阿玛!如果可能,儿臣宁愿自请远谪,永不参与朝廷之事,以此换我外公不死!”
天拓二十六年冬
上了年纪的额尔登布染了风寒,接连二十几天闭门不出,只是间或的由朝日朗和布鲁堪几个人传些上谕出来。
乾清门外,一种莫名的紧张散布开来。朝臣们揣摩着理政大臣的表情和每一个关于老皇帝的字眼。几番请安的折子下来,额尔登布下了这样的手谕:
“朕躬欠佳,诸臣工问安事暂行中止。着皇长子厚福晋和硕亲王爵,协同皇八子翊勋中摄内外朝政;皇三子厚仁封和硕泽亲王,掌户部司务;皇五子厚和封和硕宁贝勒,掌刑部司务;皇六子厚显封和硕康贝勒,掌吏部司务;皇九子厚礼封和硕庄贝勒,掌工部司务。共肩国是。”
不由得上下哗然。
格布额格接了上谕的第一反应便径直去了懋亲王府。可门上人只拿了一句“公事朝议,私不宜交”便将当朝一品的总理大臣挡了个结结实实。格布额格回到府中时,寻常身边的一班官员正候着他。看了一圈唯独没有阿尔哈图的影子。
“怎么,阿大人没来么?”
“回中堂,自
六匹马刚绕道安多城西门就被关卡拦截了下来。翊勋向关卡那边喊道:“我们是送弄龙寨香萝姑娘回家的!”
“你的口音不是当地的啊!你是谁?”
翊勋一时口塞,身后的香萝提了提马:“我骑了他的马···”
“哦,这样啊!”寨子上的人听了又举了举灯笼,看了看翊勋,似乎很满意的点了点头,示意开关放行。
“你说的那句话什么意思?他们就这么痛快的放行了?”过了关翊勋压低声音的问。香萝没做声,一催马径直而去。
前面,两山之间隐隐的都有山寨的影子。香萝指了指左侧的山坡:“那就是你关心的安多仓。半个月前刚新来了八百多的守军。”
“怎么连点儿旗帜营火也没有?”翊勋驻马望了一会儿,自言自语道
“都齐全了你还用我来指点么!”香萝的笑里带着些许嘲讽:“左边是相安山,右面是妇如山,绕过妇如山有一条骑不得马的小路,直通安多仓的后营。除了本地人,不会有人知道这条路的。”
“你···
战争的残酷就在于他不曾给与任何一方些许的仁慈。
南下的先锋营铁骑所到之处,一片荼毒。破碎的山寨、结队的流民和三三两两烧的噼噼啪啪的野火。炮火覆盖下的安多骤然间如同一座死城,再没有了往日的安宁与山水间的祥和。
而对于先锋营,伤亡也达到了令人震惊的比例。五月后部队开始逼近山地,骑兵的优势某种程度上变成了劣势,逃往山里的叛军大有越战越勇的势头,包括渐热的天气在内的诸多因素纠结在一起,着实让绰可图头痛不已。
六个多月的南征,当年宫中的小阿哥翊勋已然飞快的成长着。一路血战下来,论功升了所在佐的佐领校尉。褪去了稚嫩的脸上,写满了坚毅。原本就长的标致的翊勋,在正红旗的作战服下,愈显得意气风发。
先锋营以高达四成的减员比例围困了叛军的大本营安多城,酝酿着为完成“破安多、迎圣驾”的最后的冲锋。
月正上弦,卸了鞍鞯的德页勒正在水边悠闲的吃草,不远处的几块大石头上,堆放着盔甲鞍鞯。翊勋和马啸原正在洗澡,在本该风景如画的湖里。
见翊勋出去了,额尔登布放下酒杯。看着火锅底下的炭火缓缓的说:“年前的邸报,想来你们都看到了吧,南边儿不安生着呢。南越滋事,广西又有应和之势。各位怎么看啊?”
话声未落,炳信起身答道:“此事不劳皇兄费心,臣弟愿效犬马,驱驰南越!”两旁的几位将军也纷纷起身应和。额尔登布笑着端起酒杯:“各位,朕意已决,正月十六起兵亲征南越平叛!omi(干杯)!”
落座以后,格布额格起身问道:“臣启奏皇上,正月十六出兵如何调度?随行的大臣都有哪些?是否要皇子随行?请皇上明示。”
“嗯,调京师三营八旗兵两万、山东、河南驻防兵各一万五千人、湖广绿营兵三万,合并两广驻防五万四千人。调绥远将军绰克图率所部一万两千铁骑为前锋,正月十六日出发…”
“臣启皇上,绰克图牵涉其侍卫车尔臣的命案,恐怕不宜带兵。”格布额格还没等额尔登布说完,起身奏道。
“是么?我以为这事儿落地而了呢。”额尔登布听了面无表情的说,他夹起一片儿狍子肉,放到滚沸的锅子里。“庸人碌碌,一将难求么。老话怎么说来着?gebu
mutere
次日一早的早朝阿尔哈图告假,正蓝旗主事王炳信和厚仁将事情大概写了联名的折子递上去,额尔登布只写了“法办详查”四个字转到刑部。都尔巴一路抱着文书向格布额格的府邸而来。
“阿尔哈图大人那里我还没有去,这是宫里刚转到我这儿来的折子,皇上手谕‘法办详查’,中堂您的意思呢?”
“这事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了吧。不过,前年这个绰克图可是不知好歹的给皇上上过折子,说什么该‘早立储,防外戚’…不识好歹啊。”说着格布额格吸了口烟袋。“咱一起去阿大人府上看看吧,我也还没去呢。”
四德里路口的纳兰府大门紧闭着,进进出出的下人们都不敢多说话。阿尔哈图憔悴的很,也没更衣便把二人迎到了书房。“中堂、都大人恕罪,老夫家里的乱子是在叫人头疼,于礼于数照顾不周的地方,还望见谅…”
“老弟这话不外道了么,我跟都大人正是为这事儿来的。皇上很重视这事儿,今儿下的手谕说是让严办呢。萨木奇的伤势怎么样了?”
“有中堂这话,我就放心了…要说我这儿子也是在不让人省心,打小儿就好起刺惹祸,整天见儿的
纳木热王爷是翊勋的舅舅,大福晋吉兰泰的亲哥哥。见时弟弟翊功也在,纳木热王爷见到两个仪表堂堂的外甥,不由得想起了自己早逝的妹妹,喃喃自语道:“看这孩子的眼睛,多像他的额吉!吉兰泰的在天之灵看了这孩子会多高兴啊…我的外甥们,到舅舅这来!”说着他拉过两个孩子亲了又亲,又从怀里掏出了两条珊瑚项链,给两个孩子戴到头上:“这是你们的额吉在草原的时候最喜欢的项链,出嫁的时候在盛京的城门外将它们亲手交给我的。如今你们大了,也该去找自己心爱的女孩子了!”
额尔登布很高兴,对两个孩子说到:“纳木热王爷还给你们带来了草原的精灵,在轿马场呢,想看看么?”
轿马场,一队蒙古装束的汉子身后,一排六匹眼神里透着精神的蒙古马。“翊勋翊功,每人去挑一匹吧!这是你们舅舅给你们带来的的见面礼。”
看着那些自由的草原精灵,翊勋好像被什么牢牢的牵引着一样,顾不得身边的翊功,不由得一步步走进那些马。一匹四个雪白蹄子的小驹子格外显眼,乌黑乌黑的眼珠儿透着烈性。
“八皇子您留步,这马还生着,伤人。”
京师 紫禁城
“翊勋,打今儿起就不要回兰忱宫了.愿意搬过来跟阿玛一起住么?”面对着跪迎圣驾的大臣们,马上的额尔登布对身边的翊勋说道.
“愿意!可是…阿玛,翊功怎么办?”
“他还小,你要安心读书的…他留在慈妃那里也不用你惦记.快去准备吧.”说着他回身对个上了年纪的老太监说道:“孙起,你是个安分有持的,以后就照顾八阿哥的饮食起居吧,多上点心!那些七姑八婆的都省了,留一两个手脚利落的宫女就好”
“je”
“还有,去把东边那几间房子拾掇出来,家具摆设拣着他喜欢的去内务府支些来…”
那太监答应着下去了.皇八子入住养心殿的消息也大张旗鼓的在京城传扬开了.这可不比一般的消息,引得多少人睡不踏实…
留守京师的军机处总理大臣格布额格早已经等在养心门外候诏了.他本是前朝雅吉彦大汗的贴身侍卫,深得荣宠.额尔登布的皇贵妃、皇七子厚炳的生母婉妃又是他的女儿,各种的关系自然不必细说.
更衣后的额尔登布一身元色的常服倚在炕上听格布额
打发走诸皇子们额尔登布回到自己的寝帐,可心情却还是不能平静下来。他端起几案上的奶子,回身对太监毛旺说道:“去把尚书房的韩老大人、朝日朗叫来!再看看今天军机处谁当值,一并叫来!”
功夫不大,一行几个人走进了大帐。行过君臣大礼之后,额尔登布忙上前一步扶起年纪最大的老者:“韩师傅,快快请起!朕老说不叫你再行这叩拜的礼了,可你偏不肯,这么大年纪了,快起来。”
“回皇上的话,老臣上了年纪不假,可这礼节是万万不能丢呀!”
“嘿,你们nikan(汉人)就是麻烦,那个词儿怎么说来着?繁文缛节!us`an
fas`an(麻烦)”他摆手示意几个人坐下:“找你们来没有什么紧急的要务,刚才众阿哥们的表现你们也都看到了,有什么想法?”
几个大臣互相对视了一会儿,都拿不准皇帝是什么意思,也就都不敢答言。
“怎么,都不敢说话了?朕也不年轻了,再过几个月就是朕甲子,自从皇后仙逝……这么些年来也没有什么天伦之乐……朕的意思是打明儿起叫翊勋进养心殿陪朕……”额尔登布说着端起茶碗,慢慢的喝了起来。
翊勋的大丧刚满七天,一片沉寂的京城来了个异乡的道士。花白的须发整齐而精神,一身灰布道袍外罩着洗得有些发白的道褂。看似远路而来却并不见什么行李,只是腰间的丝带上挂着个瘪瘪的旧口袋,拂尘和宝剑绑在一起斜背在身后。虽然一身的尘土却遮掩不住他不俗的风骨,即便是京城这样的大地界儿,来往的过客也都忍不得多看几眼。
天佑门外御茶斋的掌柜正在门口招呼客人,笑着将他迎了进来:“道爷是远客吧?喝口水歇歇再走也不迟。”
这道士笑了笑,也就临着门口拣了条椅坐了。“掌柜的,裕王府怎么走啊?”
“进了这天佑门进去朝直,第三个胡同口一转就是了。您问裕王府干什么?”
“哦,受人之托,接个孩子回家。”道士喝了口茶,又问道:“听说皇上有旨意求访名医为裕亲王诊病,可有此事啊?”
“有啊,可找了不少也不顶事……怎么,您会瞧病?”
“哦,略知一二。”
“命啊,谁也瞧不了!您也一样---来晚咯”掌柜的长叹一声,拎着茶壶转身去蓄水。
“怎么个话说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