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中雨巷,江苏徐州人,一介武夫,铁杆书虫。
啊啊,闪电!直击三万英尺
比黑夜更深的愤怒:
请给我一把锋利的兵刃,一阵
足以擦拭这苟且营生的雨水
“杀人不过一瞬间”
他千里奔袭,快刀斩乱麻、血溅三步
径取了贼人项上头颅
长铗高歌而去
2009.7.3
手指在暗夜中涌动,不安分。
一片透明的水声
直直倾卸下来。在落地之前
它们终究还是柔软的(并闪闪发亮)
习琴者,一生热爱:青年的“梁祝”
中年的肖邦,晚年的“命运”
31岁时的弗朗兹·舒柏特
1776年7月21日的莫扎特
为数不多的几首中国古曲,面相沉稳
若孪生兄弟的,大小施特劳斯先生
“呃……不许你大声哭泣”
穿过一阵来历不明的风(风级:C小调)
音乐戛然而止,他成为自己
最后一阶音符。
2009.6.12
与城市中的一株茅草讨论乡愁,交换
彼此的友谊、亲情、村庄和恍若烟花的童年
无疑是异常肤浅的
他找不到自己内心的故址
只能在一个空旷的周末下午
反反复复练习:回忆……
2009.6.7
■黑夜是黑的一部分
有些事物,必须立即澄清:
譬如这些蓝色的钢,红色的火焰
其实只是铁的一部分
这些安静的云彩,云彩之下
高唱“月亮之上”的人群
只是土地的一部分
这些透明的空气、玻璃
和修长的呼吸
也只是河流的一部分
还有现在这片,浓重无比的黑夜
夜色中深深潜下自己年轻的身体
内心隐秘的府祉、泛青的枪支、宁静的祈祷以及
唯美爱情的士兵们
其实都仅仅只是,黑的再一次前伸
仅仅只是黑
——小而又小的一部分
抄近道的人,习惯于暗中咿咿呀呀
嘶喊。或偷偷借助黑的掩护
沿一株三棱草的内部
无声地奔跑、跳跃、突袭
并迅速退回到久远的故乡
最后一小撮黑土中去……
(啊啊!他双眼圆睁,迸出火苗
仿佛一下擒住了光明)
2009.5.20
■关于幽默未遂的非典型性叙述
完全可以从容地想像
在这个全民娱乐的年代
当我和一群士兵突然遭遇
在雨夜,内心狂躁的人
正设法使自己安静下来
(这些可恶的河流和风暴,必须
紧紧摁住!他告诫自己)
他先用蓝墨水小心翼翼地
写下:静
再用黑墨水,更加小心地写下:
静
他的手越来越轻
轻得,似乎不敢轻易走向
一页白纸的背面
轰隆隆……轰隆隆
——他清晰听到
一枚正月下旬的月亮
快速驶过的声音
2009.2.24
睡觉前无事,偶然搜索几年前写的一篇短文《感谢两棵树》(原发于2005年11月7
■高山流水
一瞬间:迅速上升的究竟是
那些呈连绵状舞蹈的山体,还是
这一派汪洋恣肆的大水?
居住在这座钢铁般凝重的营盘
久了啊!
兄弟,你的兵器,已经长满了年轮、皱纹和胡须。
快来看,营房突然跑了起来!
它多像一列高速行驶着的豪华动车
它正拉着我们,向着更远的地方去,兄弟。
但是,山未动。而营盘当然也不会动。
是你小小的,不安份的内心,在动。
是我们这些流水的兵们,在动。
■广陵散
音乐会还在进行。司号手吹响了冲锋曲。
血!血!!血!!!
漫山遍野
都是血!!!
韩王的血。
聂政和嵇康的血。
司号手的血。
张卫国的血。
李爱华的血。
迈克的血。
史密斯的血。
王晓青的血。
你的,还有我的血。
它们流到城市里去
就成了一整高脚杯
未经勾兑过的
上品鸡尾酒
每当秋天把许多微小的事物
压得越来越低的时候
我就会不由自主地想到青铜
多年以来,我念念不忘、老态尽显的
红桥营盘一直住在青铜里
我众多的拼过酒、吵过架、摔过老千
聊过女人的战友兄弟,住在青铜里
我落落寡欢的前世和
芨芨不名的今生
统统住在一块或无数块青铜里
秋风火苗般攸忽闪现,亮起它的
粗嗓子。我看到青铜
机警地埋伏于这座北部靶场的纵深地带
一片一片形迹可疑的迷彩
一条又一条结满厚厚角质层的
左小腿、左胯、左小臂和左手掌们
正贴着风声:迅速匍匐前行
长相黝黑、身材结实的“95”
握在士兵有节奏上扬的右手之中
也是一截截的腿、胯、手臂吧
他们已亲密地长在了一起
枪声究竟是何时响起的
又于何时结束?
闪烁其辞的问题,似乎永远不可预期
“秋色高远啊!应邀月而举杯”
有人正对着不知哪个朝代的天空
陶醉而空洞地抒着情
那位迎风侧卧、木讷少语的
步兵少校,悠闲地吹了吹枪口处
最后一
躺在我面前的——只是一柄刀
一柄学名叫做青龙偃月的威风八面的长刀
关将军一世珍爱的重型兵刃
现在,它悄悄地藏在这册破旧的书页之内
多么地安静、内向,甚至有些文雅
仿佛就像一个若有若无的
名——词
暮色笼盖四野。只有时间仍在张牙舞爪
当我再度飞身跨上赤兔
弯腰侧臂,异常熟练地提起这柄
沉黙已久的著名兵器
刀锋所向的,也不过是一部秋天的最荫面
吾不斩颜良、不诛文丑
不仅仅再一腔热血,便千里单骑
莽撞赴了那厮的所谓约会
“尽着机关连夜使,一锹一个黄金穴”
却只将这些四处游来游去的月光
一羽,又一羽地
削、成、雪、花
手起刀落之处
我分明听到:
整座曹营、整个三国
整片整片的大好河山啊
都在呛呛啷啷地发出
巨大的声响!
2008.10.5
■读李白《菩萨蛮》
“此地苍茫,空余惆怅”
哦,青莲、青莲!你月光之下的吟咏
如今究竟翻到了第几卷册?
惜人生无常,顿生白发三千丈
纵你有满腹的诗书、旷世的才华,
到最后,其实又能如何?
且不说从碎叶至江岫、至长安、至浔阳
中间隔着多少长亭短亭,多少
楼台、烟雨、流水——在相互纠缠个不清
飞鸟无规则归去,与云层继续交恶
仅夜郎以西,沿途不经意所见,已足够险象环生
一阵骤雨过后,只有我从一部古书深处
缓缓抬起头来:
自寒山一带,秋意亦愈发地重了
■读李白《忆秦娥》
该遗忘的终归会遗忘;
该铭记的,也终归会铭记。
譬如,那年的柳色与今年的柳色并无多大区别
那年灞陵上的残月,与今晚你和我
所看到的这一弯
——肯定不太一样
人间纷纭,长安事杂、多变。
咸阳古道,酒肆正越来越少
那人,一次次反复起身
把自己无边的落寞和散乱的影子
痛痛快快地端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