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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阳下的老营盘,是谁还在低声唱?
  唱那些拥枪入怀的事,唱那些真挚战友的情。
  唱那些青春飞扬的人,唱那些将圆未圆的梦……

  军中雨巷,江苏徐州人,一介武夫,铁杆书虫。       jzyx999@vip.163.com

代诗观

  许多时候,语词、意象、节奏,只是诗歌的外在表象,我们必须设法越过它们,一步步逼近事物的真正内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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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行:暴雨(2009-07-03 00:37)

啊啊,闪电!直击三万英尺

比黑夜更深的愤怒:

请给我一把锋利的兵刃,一阵

足以擦拭这苟且营生的雨水

 

“杀人不过一瞬间”

他千里奔袭,快刀斩乱麻、血溅三步

径取了贼人项上头颅

长铗高歌而去

 

2009.7.3

夜曲(2009-06-13 00:14)

手指在暗夜中涌动,不安分。

一片透明的水声

直直倾卸下来。在落地之前

它们终究还是柔软的(并闪闪发亮)

 

习琴者,一生热爱:青年的“梁祝”

中年的肖邦,晚年的“命运”

31岁时的弗朗兹·舒柏特

1776年7月21日的莫扎特

为数不多的几首中国古曲,面相沉稳

若孪生兄弟的,大小施特劳斯先生

 

“呃……不许你大声哭泣”

穿过一阵来历不明的风(风级:C小调)

音乐戛然而止,他成为自己

最后一阶音符。

 

2009.6.12

六行:肤浅(2009-06-07 15:27)

与城市中的一株茅草讨论乡愁,交换

彼此的友谊、亲情、村庄和恍若烟花的童年

无疑是异常肤浅的

 

他找不到自己内心的故址

只能在一个空旷的周末下午

反反复复练习:回忆……

 

2009.6.7

 

■黑夜是黑的一部分

 

有些事物,必须立即澄清:

譬如这些蓝色的钢,红色的火焰

其实只是铁的一部分

这些安静的云彩,云彩之下

高唱“月亮之上”的人群

只是土地的一部分

这些透明的空气、玻璃

和修长的呼吸

也只是河流的一部分

 

还有现在这片,浓重无比的黑夜

夜色中深深潜下自己年轻的身体

内心隐秘的府祉、泛青的枪支、宁静的祈祷以及

唯美爱情的士兵们

其实都仅仅只是,黑的再一次前伸

仅仅只是黑

——小而又小的一部分

 

抄近道的人,习惯于暗中咿咿呀呀

嘶喊。或偷偷借助黑的掩护

沿一株三棱草的内部

无声地奔跑、跳跃、突袭

并迅速退回到久远的故乡

最后一小撮黑土中去……

(啊啊!他双眼圆睁,迸出火苗

仿佛一下擒住了光明)

 

2009.5.20

 

■关于幽默未遂的非典型性叙述

 

完全可以从容地想像

在这个全民娱乐的年代

当我和一群士兵突然遭遇

安静(2009-02-24 23:25)

在雨夜,内心狂躁的人

正设法使自己安静下来

 

(这些可恶的河流和风暴,必须

紧紧摁住!他告诫自己)

 

他先用蓝墨水小心翼翼地

写下:静

再用黑墨水,更加小心地写下:

 

他的手越来越轻

轻得,似乎不敢轻易走向

一页白纸的背面

 

轰隆隆……轰隆隆

——他清晰听到

一枚正月下旬的月亮

快速驶过的声音

 

2009.2.24

睡觉前无事,偶然搜索几年前写的一篇短文《感谢两棵树》(原发于2005117

■高山流水

 

一瞬间:迅速上升的究竟是

那些呈连绵状舞蹈的山体,还是

这一派汪洋恣肆的大水?

 

居住在这座钢铁般凝重的营盘

久了啊!

兄弟,你的兵器,已经长满了年轮、皱纹和胡须。

 

快来看,营房突然跑了起来!

它多像一列高速行驶着的豪华动车

它正拉着我们,向着更远的地方去,兄弟。

 

但是,山未动。而营盘当然也不会动。

是你小小的,不安份的内心,在动。

是我们这些流水的兵们,在动。

 

■广陵散

 

音乐会还在进行。司号手吹响了冲锋曲。

 

血!血!!血!!!

漫山遍野

都是血!!!

韩王的血。

聂政和嵇康的血。

司号手的血。

 

张卫国的血。

李爱华的血。

迈克的血。

史密斯的血。

王晓青的血。

 

你的,还有我的血。

 

它们流到城市里去

就成了一整高脚杯

未经勾兑过的

上品鸡尾酒

 

青铜(2008-10-11 02:09)

每当秋天把许多微小的事物

压得越来越低的时候

我就会不由自主地想到青铜

多年以来,我念念不忘、老态尽显的

红桥营盘一直住在青铜里

我众多的拼过酒、吵过架、摔过老千

聊过女人的战友兄弟,住在青铜里

我落落寡欢的前世和

芨芨不名的今生

统统住在一块或无数块青铜里

 

秋风火苗般攸忽闪现,亮起它的

粗嗓子。我看到青铜

机警地埋伏于这座北部靶场的纵深地带

一片一片形迹可疑的迷彩

一条又一条结满厚厚角质层的

左小腿、左胯、左小臂和左手掌们

正贴着风声:迅速匍匐前行

 

长相黝黑、身材结实的“95”

握在士兵有节奏上扬的右手之中

也是一截截的腿、胯、手臂吧

他们已亲密地长在了一起

枪声究竟是何时响起的

又于何时结束?

闪烁其辞的问题,似乎永远不可预期

 

“秋色高远啊!应邀月而举杯”

有人正对着不知哪个朝代的天空

陶醉而空洞地抒着情

那位迎风侧卧、木讷少语的

步兵少校,悠闲地吹了吹枪口处

最后一

提起你的青龙偃月刀(2008-10-05 03:49)

躺在我面前的——只是一柄刀

一柄学名叫做青龙偃月的威风八面的长刀

关将军一世珍爱的重型兵刃

现在,它悄悄地藏在这册破旧的书页之内

多么地安静、内向,甚至有些文雅

仿佛就像一个若有若无的

名——词

 

暮色笼盖四野。只有时间仍在张牙舞爪

当我再度飞身跨上赤兔

弯腰侧臂,异常熟练地提起这柄

沉黙已久的著名兵器

刀锋所向的,也不过是一部秋天的最荫面

吾不斩颜良、不诛文丑

不仅仅再一腔热血,便千里单骑

莽撞赴了那厮的所谓约会

“尽着机关连夜使,一锹一个黄金穴”

却只将这些四处游来游去的月光

一羽,又一羽地

削、成、雪、花

 

手起刀落之处

我分明听到:

整座曹营、整个三国

整片整片的大好河山啊

都在呛呛啷啷地发出

巨大的声响!

 

2008.10.5

■读李白《菩萨蛮》

 

“此地苍茫,空余惆怅”

哦,青莲、青莲!你月光之下的吟咏

如今究竟翻到了第几卷册?

惜人生无常,顿生白发三千丈

纵你有满腹的诗书、旷世的才华,

到最后,其实又能如何?

 

且不说从碎叶至江岫、至长安、至浔阳

中间隔着多少长亭短亭,多少

楼台、烟雨、流水——在相互纠缠个不清

飞鸟无规则归去,与云层继续交恶

仅夜郎以西,沿途不经意所见,已足够险象环生

 

一阵骤雨过后,只有我从一部古书深处

缓缓抬起头来:

自寒山一带,秋意亦愈发地重了

 

■读李白《忆秦娥》

 

该遗忘的终归会遗忘;

该铭记的,也终归会铭记。

譬如,那年的柳色与今年的柳色并无多大区别

那年灞陵上的残月,与今晚你和我

所看到的这一弯

——肯定不太一样

 

人间纷纭,长安事杂、多变。

咸阳古道,酒肆正越来越少

那人,一次次反复起身

把自己无边的落寞和散乱的影子

痛痛快快地端起来